不气的条件
欢迎回到你的异世界。
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发顶,裹着雪松和极淡的烟草气味。
俞琬的手指僵在盘子边缘,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她却没敢回头。
世界就这么安静了几秒,她能感受到那气息越来越沉,猝不及防之间,他的唇落在她后颈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呀!”
女孩浑身猛地一颤,那里皮肤薄,是她最怕碰的地方,手里盘子滑出去,天旋地转间,她已被转过来面对着他。
灯光下,那双蓝眼睛深邃得令人心悸,不像湖,倒像一片从未被航海图标明过的海。
“今天下午,他碰没碰你?”男人问。
碰了,他就再揍一次,让她永远不用担心那混蛋还会出现在诊室门口。
女孩呼吸不自觉放轻,细细端详他微微收着的唇角,她以为这事翻篇了,排骨吃了,猪肘子也吃了,可原来…克莱恩现在还在想着那件事。
“他没碰我。”说完,便垂下眼来,睫毛微颤。“他、他不敢。”说这话时,像是也在给自己壮胆。
“下次,他再——”
“我让维尔纳去看他,”她突然抬头,急急回。“维尔纳嘴巴毒,能把他气走。”说这话时,腮帮子微微鼓着,极认真的模样,好像已经把这个计划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这话逗得克莱恩不自觉嘴角上扬,在意识到之后才默默压回来。
下一秒,他托住她的腰,将她抱上大理石料理台,那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此刻的她依旧比克莱恩矮一个头,膝盖下意识夹住他的腰。
“别动。” 他哑声警告。
她立刻像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兔子般,一动不动了。
他手掌滑到她后脑勺,修长手指穿进她发间,稍稍往前一带,他高挺的鼻梁便碰到她的,呼吸交缠,她的睫毛扑扇一下扫过他眉骨,痒痒的。
他眼眸微眯,偏头咬了她湿润的下唇一口,她还未及喘息,他已经勾下头,鼻尖沿着她下颌线滑到锁骨,停了半秒,像在挑选落点,冷不防又一口。
他控制了力道,还是她疼得倒抽冷气,指尖在他肩头收紧,衬衫攥出一团褶皱。
先是后颈,再是嘴巴,现在咬她脖子,如同标记领地般执拗,他又不属狗,怎么无端端变得爱咬人了?
她的小拳头砸在他肩上如同撞上水泥墙,反倒震得自己指节发麻。
她正看着自己泛红的指节直想哭,他便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出厨房,上楼梯时毛绒拖鞋被踢掉一只,吱呀一声,卧室门被他的肩膀撞开。
他把她往床上一放。
她陷在羽绒被里仰头看他,黑眼睛圆圆的,脸颊微红,呼吸还没匀过来。
他呼吸发沉,一只手在解衬衫袖扣,慢条斯理地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壁炉的火光将他的瞳孔照成一片燃烧的海。
俞琬撑起身子,他每次换药之前就是这么解袖口的,慢而稳,那时她觉得他在忍疼,现在她隐隐觉出,他在忍别的东西,是忍着气,还是忍….她思绪在那里绊了一下。
“你还生气吗。”声音怯生生探出喉咙。
她睫毛一扇一扇,唇瓣颤了颤,从床上爬起来,拉住他的手。
“赫尔曼?”
克莱恩的眉毛若有所思地扬起。“你猜。”
她蜷了蜷小手,声音轻飘飘的。“你不生气了?
男人垂眸思索片刻。
他确实生气了,下午在统帅部,对着阿登地图,参谋在汇报第七集团军的推进速度,说了叁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知道她没做错任何事是一回事,把那根刺咽下去是另一回事。
那根刺咽到傍晚,咽到一半,他忽然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她做的,她专门给他做的,那根刺顿时像被冰水浇下来的火,嗤一声灭了。
“不气了。”他把黏在她嘴角的发丝别回去。“但有条件。”
俞琬眨了眨眼。“什么条件。”
他转身拉开衣橱,一路拉到最里面,那儿挂着那件羞死人的丝绸红裙,细细的吊带,后背开得很低,低到穿的人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那是前几天他在百货商店给她挑的,她站在试衣镜前,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颈去,他最后还是坚持买下来。
标签都没拆,她偷偷摸摸把它藏在衣橱的最里面,用他的制服外套挡着,再没碰过。
她全然不知,今早她还在睡梦里的时候,他拉开衣橱找衬衫,一眼便瞧见那截丝绸吊带,像没藏好的兔子尾巴,恰露在一片灰黑色呢料外面。
男人不由分说把裙子往她怀里一扔,丝绸在空中展开,如被晃动的勃艮第倾倒而下。
女孩抱着那件和烫手山芋似的裙子,脸轰地烧起来,“这...这后面...”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呐。“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他靠在衣橱门上,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可此时女孩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
她唇瓣咬了又咬,身下床单被揪出一朵花来,这条裙子她在在试衣间穿过一次,后背开到腰,凉飕飕的,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她连在镜子前看一眼都觉得害臊,但现在,他分明是想让她穿给他看。
“条件就是这个。”听着平静极了,像在陈述她早就签过字的条款,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被调出来执行。
从中午喂他吃土豆泥,到傍晚系着围裙够洗碗布,她难得这么哄他,这感觉不错。
她脸皮薄得要命,可偏偏她每脸红一次,他的心情就往回升一点,这件裙子说什么她都不肯穿,现在刚好。
女孩抬起眼,克莱恩此刻就像趴在树枝伺机而动的豹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得她心头发慌。
今天他被君舍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衅,气了一下午,她在众人面前拉住他拳头,而现在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虽然难为情,但只是穿一次,穿完就脱...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躲了一步,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你……你转过去。”
“nein。”
女孩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鼓起勇气重复一遍,声音提高一点,尾音却还是不争气地发飘:“你不转,我…我换不上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笑,像猎豹被挠到痒处的呼噜声。
克莱恩终于缓缓侧身,但余光仍牢牢锁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
俞琬在心里腹诽了他一句“欺负人”,深呼吸了叁次,才躲在衣橱后面,缩着肩膀,把裙子套上去。
丝绸面料贴着皮肤滑下来,凉得像初春的水,柔得如没有重量。
后背是空的,壁炉的热气直接扑在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他灼热的目光。
俞琬低头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领口太低了。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垂在身侧太刻意,拢在腰间更奇怪,最后只能攥成小小的拳头。
女孩慢慢转过身的一刻,克莱恩的眸光骤然暗沉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晚霞染红的,脸颊、耳朵、甚至锁骨下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黑眼睛里有水光——是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那种亮晶晶的,羞怯里又莫名带着一点点勇敢的光。
他的目光逡巡而下,拂过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曲线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