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家族的传承

念苏两岁那年秋天，苏清涵带她去了苏家老宅。

老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石板上落满了黄叶。枇杷树还在，比从前更高了。枝头挂满了果子，青青的，还没有熟。

苏清涵抱着念苏站在树下。念苏仰着头，看着满树的果子，小手举起来，想去够。够不着，她蹬着腿。“妈妈，高高。”

“这是枇杷树。外公种的。”

“外公？”

“嗯。妈妈的爸爸。”

念苏歪着头看她。“妈妈的爸爸？”

“对。他叫苏德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念苏听不懂，又伸手去够果子。苏清涵把她举高了一些。她的小手指碰到了最矮的那颗青果，凉凉的。她缩回手，笑了。“凉！”

苏清涵也笑了。她把念苏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走。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很暗。苏清涵走进去，念苏跟在后面。供桌上摆着苏父的牌位，黑漆金字。香炉里的灰满了，没有人倒。

苏清涵把念苏抱起来，让她看着牌位。“念苏，这是外公。”

念苏看着那块黑漆漆的木头，眨巴眨巴眼睛。“外公在哪？”

“在天上。”

“天上哪里？”

苏清涵指了指屋顶。“在上面。”

念苏抬起头，看着屋顶。“外公会下来吗？”

“不会。但他在看着你。”

念苏不明白，但没有再问。她看见供桌上有个小铃铛，伸手去够。苏清涵拿下来递给她，念苏摇了摇，叮叮当当响。她笑了。

苏清涵抱着她走出堂屋，坐在枇杷树下的石凳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念苏的头上。念苏伸手摸了摸，拿下来看，是黄的。

“妈妈，叶子。”

“嗯。秋天到了，叶子黄了。”

“为什么黄？”

“因为要落了。落了之后，明年又会长出新的。”

念苏把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叶子，金黄金黄的。苏清涵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念苏，妈妈给你讲外公的故事好不好？”

“好。”

“外公年轻的时候，很穷。什么都没有。他自己一个人来到江城，从摆地摊开始。卖过菜，卖过衣服，什么都卖过。”

念苏玩着手里的叶子，没有听。

“后来他攒了一点钱，开了一家小店。再后来，小店变成了大店。大店变成了公司。就是苏氏。”

念苏打了个哈欠。

“外公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回家。妈妈小时候很少见到他。但每次见到他，他都会笑着抱妈妈。说‘清涵，爸爸回来了’。”

念苏靠在她怀里，眼皮垂下来了。

“外公教妈妈很多东西。教妈妈走路，教妈妈说话，教妈妈认字。教妈妈做人要善良，要正直，要懂得感恩。妈妈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可是外公已经不在了。”

念苏闭上了眼睛。

“外公走的时候，妈妈不在他身边。这是妈妈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妈妈要告诉你——念苏，要珍惜身边的人。爸爸妈妈不会永远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走路，自己长大。但你记住，不管走到哪里，这里都是你的家。外公种下的枇杷树，会年年结果。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吃到。”

念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片黄叶子，呼吸轻轻的。苏清涵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苏清涵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她想起她爸生前最爱坐在这个位置，喝茶、看报、晒太阳。她那时候觉得她爸是个老头，什么都不懂。现在她知道了，她爸什么都懂。只是她不想听。

苏清涵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有擦。念苏在她怀里睡得很香，嘴角弯着。

林辰来接她们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苏清涵坐在枇杷树下。念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苏清涵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也睡着了。夕阳照在她们身上，金黄色的。

林辰没有走过去，站在那里。风吹过，枇杷叶沙沙响。他看着苏清涵，看着她怀里的念苏。苏清涵的眼角有泪痕，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林辰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

苏清涵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你来了？”

“嗯。”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苏清涵笑了一下。“念苏睡着了。她听我讲外公的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林辰蹲下来，看着念苏。念苏的小手还攥着那片黄叶子，叶子已经卷起来了。林辰轻轻拿开，念苏的手指动了动，又攥紧了。林辰没有再去拿。

“她攥得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