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是夫妻之间
欢迎回到你的异世界。
从床上起来,安珏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倪稚京,意外地没有接通。
半个小时后,她接起回电,却对手机那边的声音发出质疑:“你是?”
其实已经听出对方是谁。
池叙开门见山:“安小姐,我们现在在医大附属第二医院。”
安珏等不及公共客运,打了的士跨城去到嘉海。
附二医院的电梯一层层经停,进出人又多,她等不及,快步从楼梯跑上去。
四楼重症病房内,姜雪靠在窗前流泪,惶然起身,几乎哭得瘫在安珏身上,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小珏,我以为那病已经没事了,可原来报告、化验单……都是骗我的!如果真的、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阿姨绝对活不下去了。”
安珏回抱住姜雪,也是面容苍白:“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
这时,有人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安珏和池叙对上视线,他往门外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在外边。
安珏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跑了出去。
倪稚京就坐在廊道尽头孤零零的长椅上。
安珏将手放在倪稚京的肩头,后者转过脸,神情麻木:“没事,已经是入院第三天,暂时稳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安珏自责不已,她竟然现在才知道,“之前倪叔叔的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因为前列腺肿瘤只是继发症。根本问题出在胃肠道,是很难发现的冷肿瘤。”
安珏来不及难过,扶住倪稚京双肩:“主治医生在哪?我可以问问情况吗?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倪稚京摇头:“问过了,国内现在……存活率不高。专家会诊结束后,都建议我们如果有条件,最好赴美化疗。”
池叙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为的这个。
倪稚京验证了这个猜想:“我妈已经问过大舅,医疗签证是好办,但这个病就算在美国,愿意收容的医院也不多。各洲医疗资源又天差地别。我总说讨厌那些资本做派,人脉资源网,现在却不得不求着池叙他们家帮忙。是不是很可悲呀。”
安珏听不下去:“别怪自己,好不好?你是为了倪叔叔。”
倪稚京沉默几秒,莫名问:“知道我是怎么发现我爸的病吗?”
安珏微愣。
但刚才从姜雪的话里,其实不难猜出倪宏韬伪造病历,隐瞒妻女的事实。
倪稚京唇边浮起奇怪的笑:“是我去医大附属二院,复查结节的时候撞见的。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逼着我一步步复查,还有你家那位的全程监控,要不然我也不会在家属医疗档案里,发现老倪居然也在住院。那时他还骗我和我妈,说在嘉海实中出差考察来着。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
安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低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然后忽然有天医院给我发讣告,告诉我没有爸爸了。这样你会觉得比较好,对吗?”
这话实在有点阴阳怪气了。
但安珏咽了下,没反驳。换作是她,至亲生死攸关,她的反应只会比倪稚京更激烈,更尖锐。
将倪稚京紧握的拳头捋平,安珏问:“稚京,我能不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陪我去电影院吧,几个小时也好,快要窒息了。”
“好,我来买票。”
两人说好的《哈利波特》八部连映,谁都没想到,看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处境和心情。
再怎么平稳安逸的人生,有时猝不及防的一个变故,就足以翻天覆地了。
电影已经完结了快十年,在场有不少像她们一样来怀旧的观众。但世上更多的是新生孩童,他们对一切抱有好奇,永远热情。在播到第二部密室时,处在变声期的罗恩用受损的魔杖施咒马尔福,却反弹自身不停吐蛞蝓。放映厅的笑声震天响。
而安珏的身侧,一颗心在无声啜泣。
从包里掏出面巾纸,安珏什么都没说,给倪稚京擦完眼泪,又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扣,挽起她遮面的头发。
倪稚京鼻音很重:“我还是觉得德拉科好帅哦。”
“嗯。”
“怎么没看到伍德?”
“明明就在对面呢,你视而不见。”
第二部播完,有一个小时的中场休息。安珏到商场底层买了两杯果茶,开场前就能喝完。
倪稚京撕开吸管纸封,人还没从电影里走出来:“我好想穿越到霍格沃兹,可人不能太贪心了。回曼彻斯特,也算离做梦近一点。”
安珏有点意外:“可倪叔叔不是要去纽约治病吗?”
“嗯,但我想了很久,我不去。尽管骂我自私吧。我可以一辈子努力工作还医疗贷款,可一旦去了纽约,我就要一辈子留在那里还人情债了。”倪稚京要笑不笑的,“说直白点,就是把自己卖给池家。我妈已经跟我说得很明白了。”
过去总觉得倪稚京长得更像倪宏韬,但随着年龄增长,她长出了姜雪的神态,眉眼长长翘起,有种大气明媚的风情。
安珏抿了抿唇:“稚京,姜阿姨也是太为倪叔叔的病着急,未必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我想说,不一定要结婚,如果你觉得池叙这个人还可以,是可以考虑更近——”
“安珏。”倪稚京将吸管戳进密密层层的果冰里,眼里也是冰冻三尺,“为什么我的预备役男友,就非得是你男人的下属啊?”
安珏张了张嘴,一个声儿也发不出。
是啊,她这劝的是什么话?
倪稚京声量渐高:“我天生就是个配角,资源就要降级匹配,什么都要听你发号施令?从来有什么好的,都先是你的。就算老倪说我们契若盐梅,但我是盐巴,你才是杨梅。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了不起,这对我多不公平啊!”
安珏无措至极:“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再不说了,你不要生气。”
这些天,倪稚京的难过委屈都无从发泄。和姜雪吵完又和大舅吵,姥姥表哥统统来当说客。太平岁月,她是家族说一不二的太平公主。一朝事变,所有人却都在哄抬她的和亲价值。
她不退让,可周遭扫射一圈,统统反弹,最后还是只有安珏无条件地接纳她的坏情绪。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倪稚京放下果茶,抱住安珏大哭:“笨蛋,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也想啊。”私底下的阴暗想法,自鸣得意和羡慕,或许安珏也可以直白地说出来,“但我和你不一样。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过,你是天生拥有完美结局的人。不管怎么发脾气,都不必害怕被抛弃。”
倪稚京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又痛快哭过,转头就去买了两盒章鱼小丸子。
安珏才算确信她的心情是好些了。
之后的电影连播,她们没有再看。
安珏陪倪稚京回了趟潭州家中,收拾一些日用品带去医院。餐边柜下面还有两箱新买的靖州杨梅,透明胶带尚未拆封。
想到上次还围坐一起,两辈人开开心心地说笑吃饭,像是这种幸福可以地久天长。
她背对倪稚京,揩去眼角的一滴泪。
整理好情绪走去客厅,倪得福正蹲在倪稚京脚边,打滚卖萌。
倪稚京没理它,对着墙上父母的毕业照发呆:“玉啊,其实不止是你,很多同事朋友也问过我,父母感情这么好,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进入婚姻。”
“我从来没讲过,初一有回放学我去找老倪,看到一个阿姨坐他办公桌前哭。他们是一个村里考出来的。那阿姨问我爸,反正一辈子在媳妇家跟前抬不起头,为什么不换种活法呢?老倪什么都没说,也再没和那阿姨有过联系。但很奇怪,我就是再也不相信一切看似完美的东西了。过去老倪全国各地调任,为什么最后只留在了潭州呢?我不敢细想。”
“但就算这样,我爸妈也是万中无一的好夫妻了。我是上辈子积德才生在这个家,但不代表我就可以被绑架。不是我最想要的,就是不可以勉强。”
她们都不要被困住。
安珏握住倪稚京的手:“我知道了。”
“等你从邮轮回来,如果你还没后悔,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