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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

欢迎回到你的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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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接过卡片,扔进箱子里,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穗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累死她了。

  一天天的,比她上班还累。

  她刚想转身去洗澡,门被敲了两下。

  周穗穗有点奇怪,打开门。

  陈泊序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卫衣,比白天那身西装随意很多,但眉眼间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周穗穗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总,你不回去?”

  陈泊序看着她:“我明天回去。”

  周穗穗“哦”了一声。

  她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的血丝,比白天更重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你很累?”她问。

  陈泊序“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沙哑。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周穗穗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已经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脖颈上,痒痒的。

  周穗穗浑身一僵。

  “你干嘛……”她声音发紧,想推开他。

  陈泊序没动。

  他就那样靠着,额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卸了所有力气。

  周穗穗的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痒……”她小声说。

  陈泊序这才抬起头,拉开一点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投给谁了?”他问,声音沙哑。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想知道?”

  陈泊序“嗯”了一声。

  周穗穗忽然笑了。

  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宋令珩。”

  陈泊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双眼睛瞬间沉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着翻涌的暗流。

  周穗穗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快感。

  “好受吗?”她问,声音很轻。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继续说,一字一句,慢慢悠悠:

  “这是你老是在我耳边提林晓时,我的心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客厅里时钟走动的声音。

  陈泊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光,还有她此刻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

  “陈泊序,你现在知道了?”

  她推开他。

  “被人提你最恨的人,是什么感觉。”

  (每天还是两更,就是有点不准时。爱你第187章扎心

  周穗穗的手撑在他胸口,推开的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两人之间拉开一臂的距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泊序那张瞬间沉下去的脸,心情复杂。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盒被扔掉的进口车厘子,想起林晓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那扇打不开的门,想起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想起陈泊序说林晓跟了我几年,想起他说认清自己的位置,想起他说她太贪时的那种语气。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原来一点都没有。

  “陈泊序,”周穗穗开口,声音不高,“你知道林晓对我做过什么吗?”

  陈泊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没温度。

  “我刚搬进公寓的时候,买了一盒车厘子,放茶几上。结果放个东西,出来的功夫就没了,林晓看着我找了两圈,找的满头大汗,才说她看这个不干净,她扔了。”

  她顿了顿。

  “然后她就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进口的,扔我面前,你没听错,是扔。说我没吃过这好东西,一副赏我的语气。我嫌恶心,没要,当天晚上,门就打不开了。”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周穗穗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我那天晚上正好加班,累得要死,敲门敲了半小时。敲得邻居都出来骂我了,说我没公德心。”

  她抬起眼看他。

  “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我把这事说出去谁信,说我室友因为我没吃她车厘子,把门反锁了,手机不接,信息不回?”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客厅的钟在走。

  “后来呢?”陈泊序开口,声音很低。

  “后来?”周穗穗歪了歪头,“我为了省点钱,走了半小时,才找到了间便宜的地方,第二天回去,她坐在沙发上,说昨晚睡得早,没听见。轻飘飘来一句,搞得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搞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平静: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真的很恶心。你省吃俭用买的东西,人家当垃圾扔了,然后施舍你一盒更好的,你就要跪着谢恩。”

  她冷笑一声。

  “陈泊序,你把她当人,她没把我当人,我是她鞋底蹭掉的泥。她给我东西是施舍,我不接着,她就把我关在外面,让我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陈泊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得吓人,下颌线绷得极紧。

  “所以我没办法放过她。”

  她盯着他的眼睛。

  “同样,我也没办法原谅你。”周穗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连狗都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而你——”

  她指着他的胸口,指尖几乎要戳上去。

  “你是那个把绳子递给她的人。”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是主谋,”周穗穗一字一句,“你就是帮凶。”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更清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为什么敢那么对我?”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因为你。”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周穗穗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控诉,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你给她房子住,给她卡刷,给她安排人照顾。她在那栋公寓里就是女王,我算什么东西?一个合租的,一个穷鬼。”

  她笑了一下。

  “她看我就像看一只流浪猫,心情好扔根火腿肠,心情不好踹一脚。踹完也不用负责,反正背后站着的是你。”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

  周穗穗没退。

  “我没让她那么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也没阻止。”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那些事过去了那么久,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说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闷。

  “你让她住在那里,给她一切,然后告诉她。安静、听话、干净。她照做了,她把自己修剪成你要的样子。然后她把修剪剩下的那些刺,全扎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每次你在我面前提林晓,我都觉得你在说,狗不配上桌。”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紧。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放开。”

  他没放。

  他就那样攥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很沉,很重。

  “周穗穗。”

  “嗯。”

  “我没想让你受那些。”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陈泊序的声音很低,低到她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清:“那些事,我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哈?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荒谬。

  “你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陈泊序,你只是不想管。”

  陈泊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瞬。

  周穗穗感觉到手腕传来的痛,但她没挣,也没躲。

  她就那样看着他,然后笑了:

  “因为都是你给了她那种,可以随便踩人的错觉。”

  她顿了顿。

  “你给她钱,给她卡,给她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资格。你让她觉得,她可以随意处置我。就像你处置所有不合你心意的东西一样。”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泊序,你知道你那时候在我眼里像什么?”

  他没说话。

  “像动物园里投喂的人。”她说,“扔点吃的,看动物们抢。谁抢得好看,谁乖,就多扔一点。抢得难看的,饿着。”

  陈泊序的脸色变了。

  周穗穗没停,语速越来越快:“林晓乖,你多喂。我主动,你觉得不值钱。后来她把你养成的人设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她多幸福,你不爽了,你把她扔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但你从来没想过,她变成那样,是谁一手养成的第188章没接

  “所以你现在问我投给谁,我说宋令珩。你什么感受?”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替他回答:“你想掐死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那你知道每次在我面前提林晓,我想干什么吗?”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把那天晚上被关在门外的感觉,还给你。”她说,“让你也尝尝,被人当泥踩是什么滋味。”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穗穗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林晓是什么性格。”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你的聪明才智,你会不知道吗?我的看得少,但是对别人。你总看得见吧。”

  陈泊序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忽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讽刺。

  “你看得见。”她说,“你只是不在意。”

  走廊里很安静,几秒后。

  陈泊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她什么性格。”

  周穗穗挑眉。

  “我知道她会在你面前显摆,会给你脸色看。”他顿了顿,“但我不知道她把门锁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她在网上发那些东西。”

  周穗穗看着他,等着。

  陈泊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到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顿了顿,“我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周穗穗靠在门框上,看着地板。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把所有陈年旧账翻出来晾了一遍之后,空荡荡的累。

  “陈泊序,”她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你不知道。”

  她抬起头,

  “是你根本不想知道。”她一字一句,“你不想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不想知道那些破事。因为知道了,就得处理。处理了,她就不是那个安静听话的林晓了。”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周穗穗没停:“你要的是一个不用你操心的女人,所以她不吵不闹,你就当她不存在。她欺负人,你也当看不见,因为她在你面前是乖的,就够了。”

  陈泊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委屈、愤怒、不甘,她以为说出来会痛快,但真正说出来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旷的疲惫。

  “算了,”她说,“都过去了。”

  她转身,想关门。

  “周穗穗。”

  她停住,没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泊序的声音传来,很低,很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赢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转过头。

  陈泊序站在走廊里,逆着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硬的样子,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烦躁,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确实不想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因为知道了,就得承认。”

  他顿了顿。

  “承认是我把她养成那样的。”

  周穗穗愣住了。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点,走廊的灯落在他脸上。

  “我爸教我的,”他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女人分两种。一种干净,关起来。一种脏,用就行。”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晓是关起来的那种。”他说,“所以她要干净、安静、听话。她不吵不闹,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觉得够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沉。

  “但你不一样。”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你贪、你闹、你不听话。你不该是关的那种。”

  他顿了顿。

  “但我没管住。”

  周穗穗脑海中浮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味。

  “你说我把绳子递给林晓,让她踩你。”他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但你没说全。”

  周穗穗微微皱眉。

  陈泊序一字一句:“她把绳子递给我的时候,我没接。”

  周穗穗彻底愣住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血丝,和那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周穗穗,”他声音沙哑,“你骂人的本事,比我想的厉害。”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但你说我是帮凶——”

  他顿了顿。

  “我不认。”

  周穗穗眉头皱起来。

  “我给她房子住,给她钱花,是养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没让她踩你。”

  周穗穗心头一颤。

  陈泊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脑子里:

  “她踩你,是她自己选的。”

  “和我给她的东西,没关系。”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泊序往后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你恨她,应该。”

  他顿了顿。

  “恨我,也应该。”

  陈泊序没再看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但你说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不是因为你主动,才不值钱。”

  他顿了一秒。

  “是我那时候,瞎。”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

  “明天的分组,”他说,“投给谁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顾怀安。”

  陈泊序的背影顿了一下。

  “眼光真差。”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一句话。

  “她递给我的时候,我没接。”

  什么意第189章分组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苏念和秦棠涵坐在沙发上,一个刷手机一个发呆。程澈和林逸辰在餐厅那边吃着早餐,顾怀安站在厨房里弄着什么。

  江寻在翻昨天的照片。

  楚雨帮他倒水。

  宋心怡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看见她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早。”

  周穗穗扯了扯嘴角:“早。”

  她走到餐厅,拿了一片面包,倒了杯牛奶,在角落坐下。

  面包嚼了两口,咽不下去。

  她把面包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余光扫过客厅,没看见陈泊序。

  也没看见宋令珩。

  “陈总走了。”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失落,“一大早就走了。”

  周穗穗“嗯”了一声。

  苏念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刷手机。

  秦棠涵坐在沙发另一头,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比昨晚平静了些。

  她看了周穗穗一眼,那眼神复杂,移开了视线。

  周穗穗点点头,继续喝水。

  厨房里传来动静。顾怀安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往餐桌上一放。

  是一盘车厘子。

  又大又紫,个个饱满,上面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好的。

  周穗穗看着那盘车厘子,愣了一下。

  顾怀安在她对面坐下,表情淡淡的:“导演组送的。”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好大啊!我尝尝。”

  她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好甜!”

  程澈也走过来拿了一个,林逸辰跟着。

  顾怀安夹了一个,点点头:“确实甜。”

  宋心怡从阳台走进来,拿起一颗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楚雨小声问江寻:“你要不要?”

  江寻摇摇头,继续看她。

  周穗穗坐在原地,看着那盘车厘子,没动。

  宋心怡看了她一眼:“不吃?”

  周穗穗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不太想吃。”

  她已经过了最想吃的时候,就和现在林晓这个名字一样,掀不起内心一点的波澜。

  对于林晓,她还是厌恶,但是已经不想再内耗了,因为那个女人,她做了太多太多以前完全不会做的事。

  从认识林晓开始,她的人生感觉一直在做难题,她现在总算得出了结论,她们应该是孽缘。

  上辈子她不是抛弃她十次的渣男,就是甩了她妈,还把她卖了的恶爸。

  宋心怡挑了挑眉,没再问。

  车厘子在桌上转了一圈,很快就见了底。苏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好好吃啊,导演组也大方起来了,昨天一百块真的太小气了。”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心里有个名字浮上来,又被她按下去。

  不可能是他。

  八点半。

  导演的声音准时从音响里传出来:

  “各位早安。昨晚的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公布今天的分组情况。”

  客厅里安静下来。

  导演念道:“第一组,秦棠涵和顾怀安。”

  秦棠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怀安笑了笑。

  “第二组,宋心怡和江寻。”

  宋心怡嘴角弯了一下,江寻终于不看楚雨了,往宋心怡那边看了一眼。

  楚雨的脸色,瞬间变难看了。

  “第三组,宋令珩和苏念。”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偷偷看了一眼宋令珩。

  宋令珩靠在沙发角落里,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第四组,林逸辰和楚雨。”

  楚雨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第五组,周穗穗和程澈。”

  周穗穗愣了一下。

  程澈?

  她下意识看向程澈。程澈也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冲她点了点头。

  周穗穗回了个笑。

  还行,不是宋令珩就行。

  导演的声音继续:“今天的任务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恶趣味。

  “一整天,和自己组的人待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十二个小时。吃饭、活动、休息,都必须在一起。”

  “每组会有一个跟拍摄影师,全程记录。”

  “今天的网络投票结果,将直接决定明天的特权。”

  秦棠涵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瞥了顾怀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顾怀安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温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周穗穗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顾怀安点了个蜡。

  苏念坐在宋令珩旁边,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令珩靠在沙发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穗穗身上。

  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穗穗看着李雅的消息:

  [今天的分组有网络投票,注意言行。]

  [另外,陈总一早就走了,让你好好录节目。]

  她回了个嗯。

  程澈眉头皱了一下:“导演,如果有一方今天要加班呢?”

  导演的声音平静:“那就跟着加班。”

  程澈的表情微妙起来。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程澈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我临时要加班。”

  周穗穗愣了一下。

  “加班?”

  程澈点头:“今早临时……”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尴尬,“你要是不想去……”

  “去。”周穗穗打断他,语气自然,“说了跟着就跟着。”

  苏念小声说:“宋少爷,我们今天……”

  “随便。”宋令珩打断她,语气冷淡。

  苏念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过了半小时,宋心怡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

  她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江寻身上,弯了弯嘴角。

  “江寻,走吧。”

  江寻站起身,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经过楚雨身边的时候,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雨低着头,没看他。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宋心怡已经在门口催了:“江寻?”

  他收回视线,跟着走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楚雨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很可怕。

  林逸辰在旁边干咳一声:“那个……楚雨,我们也走吧?”

  楚雨“嗯”了一声,站起来,跟着林逸辰往外走。

  经过周穗穗身边的时候,周穗穗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也没说。

  秦棠涵和江寻那一组很快也出发了。

  顾怀安和楚雨那一组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周穗穗、程澈,还有沙发角落里的宋令珩和苏念。

  苏念站在宋令珩旁边,小声说:“宋少爷,我们去哪儿?”

  宋令珩没理她,他扫了周穗穗一眼,然后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苏念赶紧跟上。

  经过周穗穗身边的时候,宋令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眼光真差。”

  周穗穗一愣。

  这话怎么这么耳第190章最后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宋令珩已经走了出去。

  苏念小跑着跟上,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她和程澈。

  程澈挠了挠头:“我们也走吧?”

  周穗穗摇摇头,站起来:“走吧。”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晚上十点,八个人才聚齐了。

  秦棠涵坐在餐桌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感觉今天累得够呛。

  她旁边的江寻正低头看手机,笑得温柔。

  楚雨坐在对面,目光偶尔飘过去,又飞快收回来。

  宋心怡坐在主位旁边,正和顾怀安说着什么。

  苏念挨着宋令珩坐,一直在小声说话,宋令珩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面无表情。

  程澈坐在周穗穗旁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周穗穗心里烦得要死,和程澈加班无聊得要死,她刷了几个小时短视频,现在就希望不要是最后一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李雅的消息:

  [今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你和程澈那一组,倒数第一。]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无语了。

  果然!

  她放下手机,脸色不满。

  没多久,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各位,今晚的网络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音响的方向。

  导演的声音继续,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第一名,宋令珩和苏念组。”

  苏念“啊”了一声,脸瞬间红了,转头看向宋令珩,眼睛亮亮的。

  宋令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第二名,宋心怡和江寻组。”

  宋心怡弯了弯嘴角,冲江寻点了点头。江寻回了个爽朗地笑。

  江寻肯定喜欢宋心怡,表现太明显了。

  周穗穗在对面吃着瓜,下意识看了眼楚雨,人如其名,雨,脸色阴沉的吓人。

  不看了,感觉会倒霉。

  “第三名,秦棠涵和顾怀安组。”

  秦棠涵没说话,只是拿了颗刚刚导演组送上来的车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旁边的顾怀安默默看着手机。

  导演继续往下念,一直念到最后一组。

  “最后一名,周穗穗和程澈组。”

  客厅里安静了。

  苏念小声说:“穗穗姐……”

  周穗穗笑了笑:“没事。”

  程澈在旁边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秦棠涵抬眼看了眼周穗穗,那目光带着幸灾乐祸。

  周穗穗对上她的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

  想看她笑话?

  她先让她变成笑话!

  导演的声音继续:“明天的约会顺序,按照今晚的投票排名决定。第一名优先选择,以此类推。”

  苏念紧张地看向宋令珩:“宋少爷,你……”

  “随便。”宋令珩打断她,语气很淡。

  苏念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秦棠涵瞥了苏念,脸色难看,但随即看到周穗穗,立马爽了。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傻逼!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是刘薇薇的消息:

  [笑死,你和程澈倒数第一。]

  周穗穗打字:[你还笑!]

  刘薇薇:[不是,你俩今天干什么了,怎么票数这么低?]

  周穗穗无语:[你没看?他加班,我刷视频。]

  刘薇薇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刘薇薇:[你们这是来参加恋综还是来搞笑的?]

  周穗穗:[我已经闭掉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

  程澈正看着她,表情有点内疚:“对不起,都怪我今天加班……”

  对!就是你。

  周穗穗笑了笑:“不怪你,我本来也想休息。”

  程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你倒是想得开。”

  靠,又不能杀了你,但凡允许她立马刀人。

  周穗穗耸耸肩:“想不开还能怎么办,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一。”

  她顿了顿,看向秦棠涵那边。

  秦棠涵正和顾怀安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今天的约会环节到此结束,为了加深彼此的了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神秘。

  “畅所欲言。”

  苏念“啊”了一声,紧张地看向宋令珩。

  宋令珩靠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棠涵放下手里的车厘子,挑了挑眉。

  宋心怡弯了弯嘴角,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导演继续说:“规则很简单,通过转盘决定谁回答问题。被选中的玩家,必须如实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靠,这不就是真心话没大冒险吗?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有某个贱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转盘,看着它越转越慢,最后停下来。

  指针指向一个名字。

  周穗穗。

  她愣了一下。

  第一个就是她?

  这也太倒霉了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小声说:“穗穗姐,是你。”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笑。

  “问吧。”

  导演的声音传来:“请在场的其他玩家提问,被选中的玩家必须如实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秦棠涵开口了,嘴角挂着那抹幸灾乐祸的笑。

  “周穗穗,”她慢悠悠地说,“你和陈泊序,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穗穗身上。

  苏念紧张地攥着裙摆,程澈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宋心怡靠在沙发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令珩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枚硬币,面无表情。

  周穗穗对上秦棠涵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前男友。”

  客厅里更安静了。

  秦棠涵的笑容僵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苏念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程澈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洒出几滴水。

  宋心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宋令珩转硬币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周穗穗。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确定吗?”

  周穗穗点点头:“确定。”

  秦棠涵很快恢复过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前男友?周穗穗,你可真多男朋友。”

  周穗穗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点刺眼。

  “有魅力,”她歪了歪头,一字一句,“和某人不一样。”

  秦棠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周穗穗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语气无辜:“秦队长,你也别着急,缘分这种事,急不来的。你看我,男朋友虽然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爱过的。”

  她故意瞥了眼宋令珩,然后才转向秦棠涵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不像有些人,”她慢悠悠地补充,“一个都捞不着第191章提问

  秦棠涵的脸已经黑了。

  “你——!”

  “好了,第一轮结束。”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语气很平,但明显卡着点,像是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秦棠涵的话卡在喉咙里,憋得脸都红了。但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她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现在都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跟她斗?

  转盘又开始转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指针,看它越转越慢,最后停下来。

  指针指向秦棠涵。

  苏念紧张地看了秦棠涵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秦棠涵的脸色还没恢复,但已经强撑着挂上了那副体面的笑。她往后靠了靠,一副你们随便问的架势。

  “问吧。”她语气淡淡。

  没人开口。

  苏念低着头,不敢看她。程澈和林逸辰聊着天,顾怀安在看手机,楚雨正看着江寻。

  秦棠涵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嘴角那抹笑开始发僵。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样子,差不多了,该她出马了。

  她放下奶茶开口。

  “秦队长。”

  秦棠涵的目光转向她,警惕得很。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语气真诚:

  “秦队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开口:

  “我一直觉得你很体面。”

  她歪了歪头,继续问,语气更加真诚,甚至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

  “假如有人当面说我做饭难吃,我应该怎么办?”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苏念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程澈低下头,嘴角抽搐。

  林逸辰转过身去,肩膀也在抖。

  宋心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秦棠涵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上。

  她盯着周穗穗,那眼神如果能杀人,周穗穗已经血溅当场了。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笑得灿烂,甚至还眨了眨眼:

  “秦队长,你经验丰富,教教我呗?”

  秦棠涵深吸一口气。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拼命维持表情管理的样子,心里爽得不行。

  她知道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有很多黑粉,但是她忍够了,从林晓开始,每一个人,都让她忍,忍林晓的霸凌,忍陈泊序的羞辱,忍沈叙的家庭。

  她现在只想创飞这世界,而且她自从这么做之后,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导演的声音及时响起:

  “秦队长,请回答。”

  秦棠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不要跟不值得的人计较,忍着。”

  周穗穗“哦”了一声,歪了歪头,语气天真:

  “那你昨天怎么没忍住?”

  气死你,从第一天开始就针对她。

  下一秒,苏念“噗”地一声,赶紧捂住嘴,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程澈低下头,手里的水杯晃得厉害。

  林逸辰直接转过身去,面对墙壁。

  宋心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直抖。

  宋令珩抬眼看向周穗穗,嘴角弯了一下。

  秦棠涵的脸彻底黑了。

  她盯着周穗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明显的笑意:

  “好了,第二轮结束。下面开始第三轮。”

  转盘又开始转动。

  这次指向江寻。

  江寻抬起头,笑了笑:

  “问吧。”

  过了一会,没人开口。

  楚雨低着头,没看他。

  江寻等了一会儿,见没人问,正要收回视线。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转头。

  苏念。

  江寻看向她,点点头:“你问。”

  苏念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宋心怡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腼腆:

  “喜欢……温柔的人。”

  苏念“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偷偷看了一眼宋心怡。

  宋心怡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楚雨脸色瞬间难看了。

  周穗穗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微妙。

  楚雨喜欢江寻,江寻喜欢宋心怡。

  结果是苏念问江寻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接下来的几轮,问的问题都不痛不痒。

  程澈被问到初恋是什么时候,红着脸说高中。

  林逸辰被问到最欣赏在场哪位女生,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宋心怡,宋心怡弯了弯嘴角。

  顾怀安被问到有没有谈过恋爱,小声说没有,客厅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楚雨被问到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沉默了两秒,说温柔的,目光不自觉往江寻那边飘了一下。

  江寻正看着宋心怡,没注意到。

  周穗穗已经不敢再看楚雨的脸色了。

  秦棠涵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沉默了几秒,说有,目光快速掠过宋令珩坐过的那个位置,然后收回视线。

  转盘转了十几轮,指针最后一次停下。

  指向周穗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已经做好了被问的准备。

  导演的声音传来:“请在场的其他玩家提问。”

  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心怡开口了,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穗穗,我很好奇,”

  她顿了顿。

  “陈泊序和宋令珩,你更喜欢谁?”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穗穗身上。

  苏念紧张地攥着裙摆,程澈不看手机了,林逸辰表情微妙。

  秦棠涵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穗穗对上宋心怡的视线:

  “都不喜欢。”

  宋心怡挑眉。

  周穗穗继续说:“我喜欢搞钱。”

  男人不能影响她搞钱的速度,从遇上陈泊序开始,没有一个靠谱的。

  她感觉她像被下了诅咒。

  或者说根本就是这个社会只有渣男。

  转盘又开始转动。

  指针越转越慢,最后停下来。

  宋令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苏念紧张地攥着裙摆,想开口又不敢。

  秦棠涵盯着宋令珩,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人提问。

  宋令珩靠在沙发里,一副你们不问最好的样子。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带着点无奈:

  “如果没有人主动提问,节目组将从网络征集的问题中随机抽取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小声说:“我……我可以问吗?”

  宋令珩没看她,也没说话。

  苏念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宋令珩,你……”

  “我来吧。”

  导演打断了她。

  “网络征集的问题中,点赞最高的一个——”

  他顿了顿。

  “和周穗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在宋令珩和周穗穗之间来回扫。

  苏念愣住,下意识看向周穗穗。

  秦棠涵满脸的不痛快。

  宋心怡坐直了身子,顾怀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宋令珩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周穗穗。

  周穗穗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不要给老娘口出狂言!

  否则她真的会诅咒他被骗一辈子。

  导演的声音传来:“宋令珩,请回答。”

  “她向我搭讪。”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念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秦棠涵的笑容僵了。

  周穗穗无语。

  你妹!

  宋令珩继续说,目光冷冷瞥了周穗穗一眼。

  “她说,”

  他顿了顿,

  “从没见过我这么帅的男人第192章约会

  “宋少爷记性真好,”周穗穗慢悠悠地开口,“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宋令珩靠在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印象深刻。”

  周穗穗眨眨眼:“理解。毕竟被美女搭讪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客厅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念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程澈手里的水杯终于洒了。

  活该,谁叫你不一口气喝完。

  周穗穗无语,有那么夸张吗?

  林逸辰转过头,盯着宋令珩,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秦棠涵不愧是体面人,那么难看的脸硬是给她调整过来了,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赞叹:

  “你可真大胆。”她指了指自己,“直接上去搭讪?我可做不出来。”

  想说她不要脸是吧!

  周穗穗对上她的视线,心里冷笑一声。

  又给你找到机会了是吧。

  她歪了歪头,笑得比秦棠涵还真诚,还灿烂:“那可不。我胆子要是不大,怎么能得到某些人,”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从秦棠涵脸上慢悠悠地滑过,落在宋令珩身上,又慢悠悠地滑回来。

  “只敢梦里想想的东西呢?”

  秦棠涵的笑容彻底碎了。

  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爽得不行。

  跟你周姐斗?

  她收回视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

  “不过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她摇了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见个长得还行的就往上冲,现在回头看——”

  她瞥了宋令珩一眼,收回视线,语气笃定:

  “也就那样吧。”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爽得不行。

  但她没再继续,收回视线,往沙发里一靠,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宋令珩还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冷的,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穗穗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叹了口气。

  “说实话,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

  她摇摇头,语气唏嘘,

  “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宋令珩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明显的讥讽:

  “年纪轻轻,就老花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靠。

  她反应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也是。”

  她点点头,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搞了副眼镜,视力好了,但发现有的人,”

  她故意停顿,目光在宋令珩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无辜:

  “还是看不到。”

  宋令珩盯着她,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几秒后,他忽然嗤笑一声。

  “看不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滑回来,“我看是散光。”

  棋逢对手!

  周穗穗眨眨眼,故作天真:

  “那请宋少爷给我介绍个好点的眼镜店呗?”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笑容灿烂:

  “我想缅怀一下,宋少爷的”

  她刻意加重了缅怀两个字,语气慢悠悠地补道:

  “风采。”

  宋令珩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厚得能结冰。

  周穗穗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宋令珩忽然笑了。他往后靠了靠,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明天,你会看到的。”

  周穗穗有点烦躁

  直觉告诉他,这人铁定没憋好屁。

  但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那我拭目以待。”

  宋令珩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苏念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宋心怡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宋令珩,笑了笑。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今天的环节到此结束,大家早点休息吧。”

  客厅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苏念走在宋令珩后面,脚步有点急,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经过周穗穗身边时,复杂得看了她一眼。

  周穗穗冲她笑了笑。

  苏念一愣,回了一笑,然后赶紧转回头,小跑着跟上宋令珩。

  秦棠涵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经过周穗穗身边时脚步没停,但丢下一句话:

  “周穗穗,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事。”

  周穗穗头都没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八婆。”

  秦棠涵脚步一顿。

  周穗穗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体面人,维持住。”

  秦棠涵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瞪着周穗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周穗穗站起身也往楼上走。

  第二天早上。

  她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念穿了条浅粉色连衣裙,头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她坐在沙发最显眼的位置,目光一直往楼梯方向飘,看见周穗穗下来,表情明显变紧张了。

  秦棠涵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优雅。

  看见周穗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得体得挑不出毛病,但眼底的杀气,周穗穗实打实接收到了。

  宋心怡今天穿得很随意,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靠在窗边晒太阳,整个人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程澈和林逸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交头接耳。

  这两人不是认识就是萌生了爱意,怎么有那么多话聊,她感觉有点奇怪。

  顾怀安在厨房里弄早餐,江寻在旁边帮他递东西。

  楚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穗穗扫了一圈,没看见宋令珩。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苏念立马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穗穗姐,你今天好漂亮。”

  周穗穗看了她一眼。

  姐?她比我小?她才大学毕业没多久。

  苏念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妆容、裙子,每一处都用了心思。

  而自己,随便套了件黑裙子就下来了。

  “你才漂亮。”周穗穗笑了笑。

  苏念抿了抿唇,目光又往楼梯那边飘了一下,小声说:

  “穗穗姐,你觉得……宋少爷今天会选谁?”

  “不知道。”周穗穗说,“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你。”

  好话她可会说了。

  苏念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真、真的吗?”

  周穗穗没来得及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抬头。

  宋令珩从楼上走下来。

  黑色T恤,头发比昨天打理得整齐些,眉眼依旧冷峻,嘴角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苏念立刻坐直了,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

  秦棠涵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红着脸移开。

  宋令珩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离苏念不远,但也没挨着。

  苏念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想开口说话,又不敢。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点兴奋:

  “各位早安。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他顿了顿。

  “约会对象选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规则很简单。按照昨天的投票排名,从第一名开始,依次选择今天的约会对象。”

  “被选中的人不能拒绝。”

  话音刚落,苏念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看了宋令珩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秦棠涵放下咖啡杯,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没什么反应。

  她最后一名,没得选。

  导演的声音继续:“第一名,宋令珩组。请选择你的约会对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苏念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棠涵端起咖啡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但目光一直没从宋令珩身上移开。

  宋心怡靠在窗边,发着信息。

  程澈和林逸辰依旧说着什么。

  周穗穗看着这一幕,感觉处处是瓜。

  下一秒,宋令珩开口:“周穗穗第193章眼镜

  周穗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对上宋令珩的视线。

  他吃错药了?报复她需要搭上自己吗?重点她刚和苏念说完肯定是你,后脚选的是她,这不就显得她很婊吗?

  这跟她和同事说好,一起不加班的,结果那同事自个默默加了班,然后第二天只有她被领导批评,她当时就觉得这同事特虚伪,现在她就是那同事。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宋令珩组选择周穗穗,确认吗?”

  “确认。”

  苏念的脸刷地白了。

  她坐在宋令珩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瞥了周穗穗一眼。

  真的是多出来的事,周穗穗心里有点烦,苏念刚刚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

  她可是混过上流社会的女人,你还没林晓会装。

  周穗穗坐在沙发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宋令珩。

  “走吧,宋少爷。”

  直播中,直播中,她反复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昨天她还可以解释,说是反击。这次不行,没理由,也没道理。

  宋令珩站起身,往门口走。

  周穗穗跟在后面。

  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她没说话。

  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自己太做作。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身后,秦棠涵放下咖啡杯,语气轻飘飘的:“有些人啊,嘴上说不要。”

  “闭嘴吧你。”宋心怡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管好你自己。”

  秦棠涵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口。

  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停在门口。

  宋令珩拉开后座车门,看着周穗穗。

  周穗穗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宋少爷,你到底想干嘛?”

  “上车。”

  “你先说。”

  宋令珩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穗穗盯着他那张欠扁的脸,心里更烦了。

  这人不是好东西,之前绊过她。

  他选她绝没有好事。

  周穗穗偷偷打开了录音功能后,才弯腰钻进车里。

  宋令珩关上门,从另一边上车,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启动,驶出院子。

  车厢里很安静。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宋令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偶尔点几下。

  谁都不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穗穗实在忍不住了。

  “宋令珩。”

  “嗯。”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让我看到什么吗?”

  宋令珩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是。”

  “那你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最烦这种说话不说到底的了,不会说话就重新去投胎。

  周穗穗生气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周穗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她愣住。

  是一家眼镜店。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精致,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眼镜框。

  周穗穗转过头,看向宋令珩。

  宋令珩站在她旁边,双手抄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去。”

  周穗穗站在原地,没动。

  她忽然有了个很荒谬的想法。

  “宋令珩,”她深吸一口气,“你带我来眼镜店干嘛?”

  “你不是散光吗?”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配副眼镜,看得清楚点。”

  周穗穗无语。

  果然,是为了昨天那事。

  有病啊!

  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营造她就是被他欺负的受气包人设,直接立于道德最高点。

  她做了互联网,啥都没学会,就学会了营造人设。

  她推开眼镜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店员,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您好,配眼镜吗?”

  “对,”周穗穗说,“给我配副眼镜。”

  店员点点头,引她到验光区。

  宋令珩跟在后面,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周穗穗坐在验光仪前面,下巴搁在架子上,看着对面那个越来越模糊的小房子。

  验光师换了好几个镜片,问她哪个清楚。

  她一一回答,余光瞥见宋令珩坐在沙发里,杂志摊在膝盖上,但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验了大概十分钟,验光师把结果递给她:“小姐,您的视力很好,不需要配眼镜。”

  周穗穗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他觉得我眼光有问题抛弃了他,你们自己和他说吧。”

  哼,别怪她造谣,他做初一,她不得做十五。

  手机响了。

  宋令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他接起来:“爸。”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

  “现在?”

  又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周穗穗。

  “走。”

  周穗穗愣了一下:“去哪?”

  “我家。”

  “什么?”

  宋令珩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语气很急:“我爸让我回去,有急事。”

  “你去你家,我跟着干嘛?”

  周穗穗不想去,奇怪的要死。

  宋令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节目规定,”他说,“今天一整天,你必须跟着我。”

  周穗穗被噎住了。

  这个破规定,一点也不人性化。

  宋令珩看着她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周小姐。”

  周穗穗跟着他走出眼镜店。

  车子重新启动,这次开得比刚才快。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句话都不想和宋令珩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在一个别墅区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保安,看见车牌,立刻敬了个礼,电动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进去。

  周穗穗透过车窗往外看。

  路两边是整齐的绿化带,每隔几步就有一盏路灯,远处是一栋一栋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隔得很远,私密性极好。

  车子在最里面一栋停下。

  周穗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层别墅,灰色外墙,落地窗,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其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她觉得有点眼熟。

  她刚刚冒出了个想法,宋令珩就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

  “进来。”

  周穗穗跟着他进去。

  玄关很大,地面铺着大理石,鞋柜旁边放着几双拖鞋。

  她换了鞋,跟着宋令珩往里走。

  客厅比他们录节目那个小屋还大,装修简洁,但每一处都透着讲究。

  每次看到他们有钱人的生活,还是会被震惊,她觉得云澜府已经很好了,结果和这房子相比就是个破烂。

  周穗穗也知道实际并没有那么夸张,但差距太大了。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她的脚步顿住了。

  宋心怡坐在沙发一侧,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们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江寻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而另一侧。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手里拿着杯水,正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一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和中年男人说话,仿佛她只是空气。

  周穗穗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

  瞬间秒懂,两人在一起久了,总能了解点对方的想法,这把她当空气,就说明这破事绝对是他干的,因为他端瘾犯第194章决定(加更)

  宋令珩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那双眼睛盯着陈泊序,冷得能冻死人。

  “陈泊序。”他一字一句,“你搞的?”

  陈泊序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周穗穗身上。

  然后他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

  “宋少爷这话说的。你爸让我叫你回来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令珩的眼神更冷了。

  宋心怡抬起头,看了宋令珩一眼,又看了看周穗穗,嘴角弯了一下:

  “表弟,别站着了,坐吧。”

  周穗穗听到了,她并不惊讶。

  这两人她是有怀疑过的,否则一个大少爷,来参加恋综?

  未免太离谱了。

  不过呢…..

  她转头看向陈泊序。

  他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真能装!

  宋父从二楼走下来,看见宋令珩,又看见他身后的周穗穗,眉头皱起来。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他看向陈泊序,语气忽然变得客气起来:

  “陈总,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宋父看了宋令珩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无奈。

  “赶紧的,把陈总的女朋友还回去。”

  周穗穗愣住,她看向陈泊序。

  靠!

  你造什么谣!

  他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水,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周穗穗恨不得当场刀了他,合着她前几天的话白说了?

  宋令珩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盯着陈泊序,一字一句:“陈泊序,你什么意思?”

  陈泊序理了理袖口,语气冷淡。

  “没什么意思。”

  周穗穗无语。你这是挑衅吧!宋令珩脸都黑成什么样了,你还火上浇油。

  不过和她无关,这俩都是讨厌鬼!

  她下意识看向宋心怡。

  宋心怡端着茶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她又看向江寻。

  江寻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得老高。

  宋父站起来,走到宋令珩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命令:

  “你跟我上来。”

  宋令珩没动。

  他盯着陈泊序,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陈泊序——”

  “令珩。”宋父打断他,声音沉了一分。

  宋令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了周穗穗一眼,才收回视线,跟着宋父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周穗穗。”

  周穗穗“嗯”了一声。

  “刚才的约会,”他顿了顿,“很愉快。”

  说完,他跟着宋父上了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更无语了,他要死还要拉上她?她都不用回头看,陈泊序的冷气已经杀过来了。

  宋心怡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看了江寻一眼:“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江寻赶紧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经过周穗穗身边时,宋心怡脚步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加油。”

  然后她笑着走了出去,江寻跟在后面,门关上。

  真是一群深井冰!

  客厅里只剩下周穗穗和陈泊序。

  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陈泊序,”她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抬眼看她。

  “什么。”

  陈泊序放下茶杯:“什么。”

  “别装。”她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宋令珩他爸突然叫他回来,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陈泊序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是我。”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上次我没说清楚吗?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替我做决定?我是你什么人?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一瞬。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淡淡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现在坐在这里,”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全宋家的人都看见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陈泊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跟我坐在一起的。你再怎么撇清,在他们眼里,你都是我的人。”

  周穗穗被他扣着后颈,动弹不得。她瞪着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所以呢?”

  “所以,”陈泊序松开手,往后靠了靠,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别让别人看笑话。”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然后她伸手,在茶几底下摸到陈泊序的腿,狠狠揪了一把。

  陈泊序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作乱的手,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周穗穗已经收回手,正襟危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哼,秦队长这套她也学了点。

  “陈总,”她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上次没说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能。”

  周穗穗立马不爽了,她盯着那张欠揍的脸,恨不得把手里的包砸上去。

  但她忍住了。

  不要和贱人生气!

  她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脸上扯出一个笑。

  “那陈总能不能告诉我,你把我从节目组叫出来,打算怎么收场?”

  陈泊序放下茶杯:“什么怎么收场。”

  周穗穗掰着手指算:“恋综,直播,我人没了,你让我怎么回去?”

  陈泊序看着她,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心里的火又往上窜了一点。

  “陈泊序,你说话。”

  陈泊序这才开口,语气平淡:

  “不用回去。”

  “什么?”

  “节目,”他说,“你不用回了。”

  周穗穗盯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又替我决定了?”

  陈泊序对上她的视线:

  “违约金,我出。”

  周穗穗强压着内心的怒火,站起身,低头看着陈泊序: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陈泊序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行,那你慢慢解决。”

  她转身往外走。

  “周穗穗。”

  她没停。

  身后传来沙发移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门上。

  陈泊序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你走一个试试。”

  周穗穗没回头:

  “陈泊序,你让开。”

  他没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转回身,仰着脸看他。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

  “你合同签了,”他一字一句,“资源也拿了。”

  他顿了顿。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跟我说,不要替你做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周穗穗,你的决定,早就做了第195章套路

  周穗穗愣住了。

  陈泊序的话像一把钥匙,把那些个她一直没想通的事,一件一件打开了。

  简白的拍摄,那些对她有利得不像话的条款,他投资恋综,空降小屋,他在直播里的那些骚操作……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走得天衣无缝。

  周穗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荒谬,又带着点自嘲。

  “陈泊序,”她一字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贼聪明?”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语速很快:“简白是饵,合同是钩,恋综是网。你早就算好了,对吗?”

  陈泊序的眼睛沉沉的,没什么波澜:

  “变聪明了。”

  周穗穗听到这句话,心里没有一点高兴。只有愤怒、无力。

  她竟然还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她想起火锅店里刘薇薇说她飘了,想起自己得意洋洋地怼秦队长,想起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挺直腰杆站着赚钱。

  原来她从来就没走出过他的掌心。

  她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只是在另一条他铺好的路上走。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疲惫。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这张棋盘上。

  “你现在目的达到了,”周穗穗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节目不用回去了。”

  陈泊序“嗯”了一声。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一点。

  “你算计我。”

  “合同,你自己签的。”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恋综,你自己要去的,我没逼你。”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又拉近,低头看着她:

  “周穗穗,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说得对。

  合同是她自己签的,综艺是她自己去的。

  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那恋综的事也是——”

  “恋综的事,”陈泊序打断她,“是李雅安排的。”

  周穗穗疑惑。

  陈泊序看着她:“我事先不知道。”

  周穗穗盯着他。

  这人可信度太低了。

  她玩不过他。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距离。他低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我知道就不会同意。”

  周穗穗冷笑一声:“你会不同意?陈泊序,你——”

  “周穗穗。”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让全国观众看你跟别的男人约会——”他顿了顿,“我疯了?”

  周穗穗的话卡在喉咙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李雅报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了。合同签了,档期定了,宋令珩那边也确认了。”

  他看着她。

  “我只是顺势坐实。”

  周穗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板。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让她脑子更清醒了一点。

  “所以呢?”她问,“你现在满意了?”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

  “嗯。”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指尖轻轻抵上门板,把她圈在方寸之间,

  “你觉得这个圈子里,还有谁敢碰你?”

  周穗穗无语。

  这老登。

  他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不是什么为爱妥协,更不是什么帮她搞事业。

  他要的是把她圈死在他的地盘里,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让她只能待在他画好的圈子里。

  自己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面前这个陈姓资本家的套路。

  “陈泊序,”她开口,声音发紧,“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绑死在你身边第196章转变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

  他伸手,指腹贴上她的脸颊,很轻,顺着她的颧骨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下巴上,微微用力,让她仰起脸。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

  “我能容忍你使性子,”他顿了顿,指腹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但不会容忍你离开我。”

  周穗穗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对上那双眼睛。

  “陈泊序,”她一字一句,“你还是没听懂。”

  她抬手,拨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是吗?”陈泊序的手悬在半空,“那你昨天,怼秦棠涵的时候,爽不爽?”

  周穗穗愣了一下。

  秦棠涵?关她什么事?

  “你怼完他们,没人敢回嘴,没人敢报复,没人敢在网上黑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什么?”

  陈泊序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知道那些话,够你被网暴多少次?”他说,“你怼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翻脸,你怎么收场?”

  周穗穗的喉咙发紧。

  “骂爽了,然后呢?”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打断。

  “骂完人之后,没人找你麻烦,没人跟你计较,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等她回答,自己先接了话,

  “周穗穗,你觉得这个世界,对谁都这么宽容?”

  他顿了顿。

  “不是我,你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又拉近了些:

  “秦棠涵买了五轮通稿来黑你,要求节目组剪掉你的镜头,其他人来打听你后台,苏念经纪人说你欺负人。”

  他声音不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

  “这段时间,你闹得挺欢。”他说,“你知道这些投诉,最后都到谁那儿?”

  周穗穗看着他,没接话。

  “到我这儿。”他说,“每一轮,都是我压的。”

  “因为节目是我投的。他们不敢得罪我,就把所有投诉压下来,等我处理。”

  他瞥了她一眼,表情冷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穗穗心里一紧。

  “意味着,你怼的所有人,骂的所有人,得罪的所有人,”他一字一句,“最后都是我替你扛。”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陈泊序开口:“闹够了没?”

  周穗穗有点莫名其妙。

  闹?

  他在搞笑吗?

  “我没闹,”她仰着脸,语气坚定,“我只是保护自己。”

  陈泊序看着她,冷笑一声。

  “保护自己?”他说,“靠把所有人都怼个遍?让全网发现你是个刺头?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周穗穗被他这些话堵得很。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想说她没错,是那些人先惹她的。是秦棠涵先使坏,是宋令珩先找事。

  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个世界从来不讲对错,只讲实力。

  好一会,她才憋出句:“那是他们活该。”

  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但刺耳:

  “所以把所有人都怼一遍,让全网觉得你是个疯女人?”他说,“这才满意?”

  周穗穗被他这话刺得有点难受。

  她知道自己最近心态很差,自从再次遇上林晓开始,她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把积压了那么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全倒出来了。

  把自己硬是活成了颗定时炸弹。

  这段时间,她怼天怼地怼空气,把秦棠涵气得半死,把宋心怡噎得说不出话,把宋令珩怼得哑口无言。

  想起弹幕里那些夸她好敢说,好飒,你敢说,我都不敢看的评论。

  真是有够搞笑的,她以为她终于变强了,能挺直腰杆了。

  结果…..是有人的伞,一直撑在她头顶。

  她还自信自己翅膀硬了,总算能飞了。

  周穗穗觉得很可笑。

  她垂下眼,盯着地面:“……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你签约后。”

  周穗穗抬起眼。

  陈泊序看着她:“我就让人盯着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他说,“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

  周穗穗又被噎了一下。

  对。以她的性格,但凡知道有人兜底,她只会怼得更狠。

  可是…他这么直接,她就是不爽。

  “陈泊序,”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会感激你?”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

  “不需要。”

  周穗穗一愣。

  “你只需要知道,”他顿了顿,“没有我,你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周穗穗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一点。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没有他,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她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泊序,我承认,你帮我挡了很多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仰着脸看他:“谢谢。”

  陈泊序貌似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深,很重,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进来,缠着她的舌。

  周穗穗被他吻得呼吸一窒,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周穗穗喘着气,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笑了。

  陈泊序看着她:“笑什么?”

  周穗穗摇摇头:“没什么。”

  她没说出来。

  她在想,这个男人,她还要用,暂时还不能动。

  他有钱,有资源,有人脉,能替她挡掉所有明枪暗箭。

  在她能独立飞行之前,她需要这把保护伞。

  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她只是想利用这个男人,并不想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她变了,但她也知道,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陈泊序。”

  “嗯。”

  “我暂时不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穗穗闭上眼。

  她会靠着他,但不会一直靠着。

  等她翅膀硬了,再说。

  接下来的两周,她和陈泊序的关系更亲密了,每次见面都很紧张,怕对方看出点什么。

  这人太危险了,仅仅因为自己随口一句,他就怀疑她正在找人,她以工作忙不过来为由敷衍了过去。

  第二天,陈泊序就给她安排了助理,她感觉这位新助理陆嘉莹八成就是他的眼线。

  周五,周穗穗坐在咖啡厅里,面前摊着一份合同,对面坐着三个人。

  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女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很干练,叫林苒,之前在机构做运营,手里有不少资源。

  另一个女生长发,笑起来很甜,叫赵清莱,专门搞直播的,一个月卖了大几十万的货。

  她打算慢慢来,让她先播自己的号,底薪加分成。

  男生瘦瘦高高,叫周远,在创新方面很有想法。

  这三人,是她用了两周时间,从各种渠道挖来的。

  没有通过李雅,也没有通过陈泊序。

  是她自己,一个一个聊下来的。

  还有一个厉害的,她还在接触中.....

  这些人中,除了林苒,其他几人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合同你们都看过了,”

  林苒第一个开口:“薪水还能再谈吗?”

  “你先播一个月,再看。”

  林苒点点头:“行第197章现在

  司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穗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脑子里想着事。

  车子平稳地开着,和以前每一次周五一模一样。连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的眼神都没变。

  真敬业!她还是要说,活该人赚钱。

  真的很好笑。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最近一直思考着她和陈泊序的关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ging什么。

  这两周,她想着想着,总算有了答案,她把这些归结为第一次尝试到站着滋味的报复性反弹。

  以前她需要跪着赚钱,小心翼翼的活着,后来发现没陈泊序的生活,她也能活,活得还挺滋润。

  这种感觉就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突然被放出来,第一反应不是慢慢走,而是疯跑。

  云澜府是她的,卡里的钱几年她都赚不到。第一次自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就能活着。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

  那些她不知道是陈泊序赐予的。让她产生了一个错觉,觉得自己可行了。

  她开始反驳,怼秦棠涵、呛宋令珩。她把这些当成不卑不亢,实则只是证明自己的小丑行为。

  她很怕。

  怕这一切是假的,怕她一觉醒来还是那个不体面的周穗穗。所以她不停证明自己我可以,确认自己有资格说话了。

  结果到头来,她拼命想证明她能行,原来只是有人让她行。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可笑,可笑到想扇自己一巴掌。

  最讽刺的是,当初明明是她想要钱,现在却想重拾脸面。

  陈泊序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真的是个很贪的女人….

  车子停在一家会所门口,陈泊序站在门口,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声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过来。”

  周穗穗走过去,他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和以前一模一样,力道不松不紧。

  包厢很大,有不少人。

  老吴坐在主位旁边,正说着话,看见他们进来,“泊序!”

  他的目光在扫过周穗穗的瞬间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来了啊。”

  周穗穗冲他点了点头,老吴回了个笑,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撞见经常蛐蛐的人,她也是这个表情。

  他们肯定没少蛐蛐她!可恶。

  旁边几个人不认识,二男三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礼貌地移开。

  徐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身边挨着一个眼生的女人,穿红色短裙,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

  徐少懒洋洋地应着,手搭在她腰上,姿态随意。

  和苏薇在一起时,那股不耐烦的劲儿,真是一点看不见了。

  门又开了。

  周穗穗没回头,但她感觉到陈泊序揽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程放。”老吴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惊讶,“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周穗穗转过头。

  程放站在门口,嘴角还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身边站着的人是林晓,没穿熟悉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周穗穗立马转回头,盯着面前的茶几。恶心,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虽然不在意林晓了,但那种厌恶感还是挥之不去。

  程放走进来,目光扫过包厢,停在周穗穗身上。

  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周穗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那抹笑更深了,看不出异常。

  老吴看了看程放,又看了看陈泊序,干咳一声:“那个……坐,都坐。”

  没人动。

  陈泊序揽着周穗穗腰的手没松,目光落在林晓身上,冷得能结冰。

  难怪,毕竟有晓晓和chen先生那事。

  他现在见到林晓八成比她撞见林晓还恶心。

  林晓站在程放身边,垂着眼,没看他,也没看周穗穗,又是那副死样子,和公寓时一样。

  程放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路上碰见的,顺道带过来。”

  陈泊序没接话,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周穗穗一眼。

  她正盯着茶几,侧脸绷着,嘴唇抿得死紧。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面对自己。

  周穗穗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干嘛?”

  陈泊序没回答,他只是重新揽住她的腰,在沙发坐下。

  从头到尾,没看林晓第二眼。

  程放挑了挑眉,在对面坐下。林晓跟着他坐下,始终低着头,感觉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老吴在旁边打圆场,笑着招呼服务员上酒。徐少搂着红裙女人,往这边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和他怀里的人说话。

  气氛微妙地续上了。

  程放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目光在陈泊序和周穗穗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泊序,”他慢悠悠地开口,“林晓今天挺可怜的,有头猪堵她,我正好路过。”

  陈泊序端着酒杯,没看他:“是么。”

  “可不是,”程放说,“要不是我,今晚她怕是脱不了身。”

  陈泊序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你喜欢,你带回去。”

  程放的笑容顿了一瞬。

  他看了林晓一眼,又看向陈泊序,嘴角那抹笑又浮起来。

  “那不行,”他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定性。”

  林晓坐在他旁边,始终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感觉林晓好像笑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包厢门又被推开,苏薇走进来,穿一条黑色吊带裙,妆容比从前浓了些,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三十出头,长相普通,脖子上挂着特粗的一条金项链,一副老子贼有钱的姿态,和她说着笑。

  苏薇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包厢,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她没过来打招呼,挽着那个男人在另一侧坐下。

  周穗穗明白了,苏薇尴尬了,她也不知道为啥自己特能懂她。

  苏薇靠着那个男人,姿态亲密,和从前跟在徐少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

  徐少也看见了,他靠在沙发里,搂着红裙女人,目光从苏薇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转头继续和他怀里的人说话。

  红裙女人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

  苏薇没看这边。她正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像完全没注意到徐少的存在。

  他们可以去演短剧了。

  太正常了,就是太正常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周穗穗收回视线,盯着手机,觉得这一切太荒诞了。

  程放带了林晓,徐少换了新人,苏薇攀上了大富。

  大富是她刚给那个老子有钱男人起的外号。

  所有人感觉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和陈泊序还在纠第198章大富

  老吴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的酒杯转了好几圈也没喝一口。

  他看看程放,又看看陈泊序,再看看林晓,最后把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干咳一声:“那个……穗穗最近在忙什么?”

  周穗穗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起头,有点无语,合着柿子专挑软的捏?

  她语气平淡:“瞎忙。”

  老吴笑了笑:“年轻人忙点好。”

  真是没话找话,周穗穗更无语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老吴笑着举杯,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朝靠在沙发上、满脸写着谁也别来烦我的陈泊序劝道,

  “今天这酒不错,特意给你留的,泊序,尝尝看。”

  “敬之。”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开。

  所有人转头。

  大富正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笑容豪爽:“好久不见!上次王总那个局你没来,我还说呢,敬之现在架子大了,请不动了!”

  徐少靠在沙发里,搂着红裙女人,抬了抬眼皮:“王总那个局,我去了也是凑数。”

  他顿了顿,目光在大富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了一下,

  “舅舅,你今天倒是挺有空。”

  周穗穗手里的饮料差点没拿稳。

  舅舅?敬之?

  她盯着大富那张圆脸,又看看徐少那张帅脸。

  完全不像!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后颈忽然一紧。

  陈泊序的手从她腰后挪上来,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

  “看什么。”他声音不高,但那股不悦明明白白。

  周穗穗拍开他的手:“我有事呢!”

  她又转回去,这回学聪明了,装作不经意地看。

  大富,不对!是徐少舅舅,正拍着徐少的肩膀,笑得灿烂:“你妈让我多看着你点,别整天不回家。”

  徐少“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搭在红裙女人腰上的手明显收紧了点。

  周穗穗看得正起劲,脸颊忽然被捏住。陈泊序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她两腮,把她整张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你干嘛!”她含糊不清地抗议,嘴巴被他捏得嘟起来。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动作太明显了。”

  周穗穗一愣,下意识往那边瞥了眼。

  大富正往这边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她眨眨眼,身体刻意往陈泊序那边靠了靠,脸贴着他肩膀,用这个姿势挡住视线,眼睛却偷偷往那边斜。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王舅舅正跟徐少说着什么,红裙女人乖巧地坐在旁边,笑容得体。

  靠!说什么呢?

  说大声点!

  有观众呢。

  苏薇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没看徐少那边。

  “那个是徐少舅舅?”周穗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陈泊序“嗯”了一声。

  “亲的?”

  “嗯。”

  她刚想再问点什么,老吴站起身拍了拍手:“女士们,我安排了SPA,你们去做个脸放松放松?我们几个男人聊点事。”

  几个女人陆续站起来。红裙女人第一个起身,在徐少脸颊上亲了一口,跟着服务员往外走。

  林晓正和一个黄色女人边走边聊,一副很热络的样子。

  周穗穗看着林晓的背影,感觉很奇怪。

  她居然也有朋友?

  苏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周穗穗转头看她一眼:“你不去?”

  苏薇耸耸肩:“做脸没意思。”

  她顺着周穗穗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是老吴的情人,许姐。”

  周穗穗差点呛着:“什么?”

  “黄裙子那个。”苏薇表情有点微妙,“跟了老吴好几年了。”

  周穗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没看到他们在一起过……”

  “老吴很谨慎的。”苏薇拿了颗糖,看着她,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以为老吴那种人,身边会没人吧?”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

  在她的认知里,老吴就是个圆滑和气的中年男人,组局、打圆场、说漂亮话,存在感不高不低,像一块背景板。

  苏薇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老吴藏得可深了,平时根本不会让她来。”

  她顿了顿,

  “这事,有点妖。”

  周穗穗听完,冒出个很离谱的想法,眼神奇怪地看着苏薇:“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个?”

  苏薇挑了挑眉:“好奇嘛,八卦八卦,我看你看好几眼了。”

  周穗穗盯着她:“然后呢?”

  苏薇收了收笑,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老吴跟陈泊序关系好,我觉得她应该没死心。”

  周穗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晓。

  “料到了。”周穗穗说,声音很平静,“我最后一次碰上她就知道,她肯定还会想办法回来。”

  苏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嗯,还有点慧根。”

  周穗穗没接话,懒得搭理她,这人是不是来挑衅的?

  她顿了顿,决定转移话题:“你怎么和徐少舅舅在一起了?徐少呢?你不是要重新和他在一起吗?”

  苏薇没回答。

  她拆了糖纸,看着走廊,沉默了很久。

  “徐敬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王立伟,两人不对付。”

  周穗穗一愣:“谁?”

  苏薇看着她,把糖塞她嘴里,眼神带着点关爱智障的意味:“徐少本名徐敬之,王立伟是他舅舅。”

  周穗穗惊讶了:“他不叫徐少?”

  苏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徐少……是徐少爷的简称。”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徐敬之,太文艺了,不符合他豪门阔少的身份。”

  周穗穗听完,沉默了两秒:“……他是不是有病?”

  苏薇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他就是有病。”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没等周穗穗问,就继续说:“王立伟的姐姐叫王立美。”

  周穗穗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知道。

  那个从摆地摊做起,一路做大的女企业家。

  周穗穗在网上看过她的专访,视频里的女人眉眼锋利,气场强大,完全看不出是白手起家。

  “那个白手起家的女强人?”

  苏薇点头:“就是她,徐少的妈第199章老板

  “王立伟觉得,”苏薇顿了顿,语气慢下来,“徐家已经那么有钱了,徐少还要来分他姐姐的钱。”

  周穗穗皱眉:“徐少不是人家儿子?他管得也太宽了吧。”

  她顿了顿,

  “那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了?”

  苏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他要给我钱,我干嘛不要。”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自嘲:“他利用我恶心徐少,故意跟我一起。”

  同一时间,SPA房里,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香味。

  红裙女人第一个躺下,闭着眼,任由技师在她背上揉按,林晓在旁边的床位躺下。

  其他女人在另一侧,小声聊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技师偶尔低声询问力道的声音。

  “那个周穗穗,”红裙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来头?”

  许姐闭着眼,没接话。

  红裙女人等了几秒,睁开眼,侧头看向许姐:“你知道?”

  “不知道。”许姐说。

  “这圈子真小。”红裙女人挑了挑眉,又躺回去,语气微妙,“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

  林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灯光很暗,看不清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穗穗,她正站在王志伟边上,仰着脸,笑得张扬。

  看到就讨厌,不应该是这样,那种女人就应该嫉妒,憎恨,丑陋。这种眼神才适合她。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在陈泊序身边的女人一样,看着就恶心。

  就是个陪睡的,连带出去的资格都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嚣张什么。

  于是她打电话给王志伟,让他安排周穗穗租她那。

  为此她给了王志伟不少好处,那时候,人人都看她是陈泊序的女人,给她走了不少便利。

  周穗穗没多久就住了进来,她看着她眼神越来越黯淡,她就痛快。

  一切都如她所料,没多久,她就听Eva说,那个女人被陈泊序扔了,听说是想要名分,她也配?

  鸡还妄想当凤头,死了也是她活该。名分?最后还不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连陈泊序的朋友都没见过。

  后来呢?

  噢,对了,那个长得像那贱人的周穗穗,还偷偷用她的面霜,虽然是她故意放那的。

  谁叫自己好心赏她,她不要,那就当个老鼠吧,偷偷摸摸的才配她。

  看着她带着面霜的香气走出来,还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她就想笑,真会演。

  没想到,这只老鼠比那贱人还下贱,把陈泊序从她身边抢走了……

  她冷笑了一声。

  许姐侧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林晓闭上眼,“就是觉得……有些人,命真好。”

  红裙女人“啧”了一声:“命好?那是本事。”

  林晓没接话。

  技师的手在她肩上揉按,力道恰到好处,她放松下来。

  不,就是命好,不过…

  偷来的好命维持不了多久的。

  ---

  周穗穗听完苏薇的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眼,语气认真:“那你是要多薅一点。”

  苏薇愣了一下。

  周穗穗继续说,语速很快,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不像我,我都没地方薅。”

  苏薇看着她,那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陈泊序不给你?他挺大方的。”

  周穗穗无语。

  她和他的关系….

  一言难尽…..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苏薇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你们在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语气笃定:“老板和员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周穗穗浑身一僵,转过头。

  陈泊序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杯酒,正低头看着她。

  那表情,那眼神,明摆着是听到了。

  苏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精彩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没多久,就听见噗的一声。

  靠!

  苏薇在笑!

  周穗穗站在原地,盯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想弄死苏薇,脑子却在飞速转着。

  “陈总,”她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你找我什么事?”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得见不到底。

  “老板和员工?”他声音不高。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点头:“对。”

  没错,他们确实是老板和员工,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

  她补充道,“合同上写的,白纸黑字,陈总不会忘了吧?”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冷得能结冰。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

  周穗穗踉跄了一下:“你干嘛!”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按在沙发上。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靠背上,俯身,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怒意。

  “周穗穗。”

  “干嘛。”

  “你刚才说,”他一字一句,“没地方薅?”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净捡这些听,怎么不听点对她有利的。

  老天奶!我真服了。

  她仰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说错了吗?”

  她掰着手指算,“云澜府是我的,简白的钱是我自己赚的,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陈总给过我什么?”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一瞬。

  周穗穗没停,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房子是我挣的,钱是我赚的,资源是我谈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无辜:“陈总,你说我薅你什么了?”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会算账。”

  周穗穗点头:“那当然,我数学很好的。”

  给她的就是她的了,英雄不要问出处。

  陈泊序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周穗穗,”他声音低下去,“你数学好,那你算算——”

  他顿了顿,指腹顺着她的唇线慢慢滑过去。

  “我花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

  周穗穗浑身一僵。

  她抬手拍开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陈总,”她深吸一口气,“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泊序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等着。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你花的心思,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周穗穗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声音平静:“你帮我挡事,替我出头,给我资源,让我在节目里横着走。”

  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我高兴,是为了你自己高兴。”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所以陈总,你花的那些心思,算不到我头上。”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她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陈泊序的声音。

  “周穗穗。”

  她没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房子、钱、资源——”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哪一样,不是你从我这儿拿的?”

  周穗穗的手僵在门把上。

  陈泊序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云澜府,是我给的。简白的合同,是我批的。综艺的资源,是我铺的。”

  他顿了顿,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站在我肩膀上。”

  周穗穗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陈泊序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陈泊序,”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点,“你说得对。房子是你给的,合同是你批的,路是你铺的。”

  她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为什么能站在你肩膀上?”

  陈泊序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周穗穗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因为是我自己爬上来的。”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给我梯子,我爬。你不给,我自己找。你撤了,我也不会掉下去。”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陈泊序,你花钱,花心思,花资源,是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第200章独立

  (好多人问我还有没有写其他的,这个账号被举报完了,现在只有一本独苗苗,我新书在新账号,名字是前脚三条船,后脚太子爷逼我官宣,在番茄,新书女主念念比穗穗清醒,但是因为我喜欢写现实一点的,所以女主原生家庭偏惨)

  周穗穗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我留下来了。”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一瞬:“老板和员工?”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对啊,我们有合同的。”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

  “陈总花钱花心思,我留下来配合演出,这不挺公平的。”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

  “公平?”

  “嗯。”周穗穗点了点头,“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等价交换。”

  她眨眨眼,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陈总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那我现在想要什么,你知道?”

  周穗穗耸耸肩:“陈总的心思,我可不敢猜。”

  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

  陈泊序眉头一动,等着。

  周穗穗直视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我现在是网红,要注意形象。传出去说我傍大款,那我这独立女性的人设不就塌了?”

  陈泊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讥讽,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独立女性?”他往前走了一步,“你?”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刺得有点不爽:“怎么了?我凭自己本事赚钱,不是独立女性是什么?”

  陈泊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那请问这位独立女性,”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睡哪?”

  周穗穗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我要回家。”

  “不行。”陈泊序答得干脆,语气不容商量。

  “为什么?”

  “老板不同意。”

  靠!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他:“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陈泊序打断她,语气平淡,“老板和员工。”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那我住酒店。”

  “附近的酒店,满房了。”

  “怎么可能满房——”

  “我说满了就是满了。”

  周穗穗盯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那股火往上窜了一点。

  她知道再争这狗男人就要用钞能力了!

  “那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陈泊序挑了挑眉:“你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不怕被拍到,影响你独立女性的人设?”

  周穗穗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真的想把包砸他脸上!

  她瞪着他,脑子转得飞快,然后脱口而出:“那我跟苏薇睡。”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苏薇?”

  “对,苏薇。”周穗穗点头,语气笃定,“她肯定收留我。”

  她瞎说的,就是不想满足他。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人家晚上要办事的,你在旁边观摩?”

  周穗穗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陈泊序——”

  “我什么?”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又拉近,“不是要跟苏薇睡?你去啊。”

  周穗穗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脸上扯出一个笑。

  “陈总,你这么想跟我住一起,就直说。”

  陈泊序的目光微微一顿。

  周穗穗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绕这么大一圈,不累吗?”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我想跟你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周穗穗没退,仰着脸看他:“不是吗?”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哑,“你搞清楚,是谁想跟谁住。”

  周穗穗浑身一僵,那股酥麻从后颈一直窜到头顶。

  她抬手想推开他,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放开——”

  “到底谁想要?”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压抑的沙哑。

  周穗穗耳朵有点痒,手抵在他胸口,推不开。

  “你放开——!”

  “说清楚,”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一点,“谁想要?”

  周穗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又气又恼。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干咳从走廊拐角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徐少站在拐角处,一只手搭在墙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尴尬、无奈、还有一点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的嫌弃。

  他旁边站着程放,正靠在墙上,手里转着打火机,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那个,”徐少干巴巴地开口,“我很不想打扰你们。”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但老吴说,再不去吃饭,菜凉了。”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靠!

  他们听到多少了?

  丢脸死了。

  她立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平复着情绪,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

  陈泊序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冷地瞥向徐少。

  徐少被那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那个……你们继续?”

  周穗穗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走、走吧。”

  她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徐少身边时,她听见他小声在和程放嘟囔:“这两人……没眼看,太恶心了……”

  她翻了个白眼,脚步加快。

  身后传来陈泊序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高跟鞋和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周穗穗走进包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老吴正张罗着倒酒,看见陈泊序进来,笑着招手:“来,坐这儿。”

  她脚步一顿。

  老吴指的是主位旁边那个位置,陈泊序每次坐的位置。

  目光扫过圆桌。

  老吴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二个位子,再旁边是许姐,正低头看手机。

  徐少已经坐下,端着酒杯,脸上还挂着那副微妙的表情。

  吴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一副懒得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老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解释:“小恙正好在附近,我叫他一起来热闹热闹。”

  吴恙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陈泊序,嘴角弯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周穗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坐哪。

  身后,陈泊序的手搭上她的腰,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往前走。

  她迈开步子,往老吴那边走。

  刚走两步。

  “哥。”

  吴恙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但在包间里格外清晰。

  老吴转过头:“怎么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包间另一侧的角落里。

  周穗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晓坐在角落,长发披肩,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旁边坐着红裙女人。

  吴恙收回视线,看着老吴,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带第201章小丽

  老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僵,干笑两声:“那个……路上遇见的。”

  “路上遇见的?”吴恙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林晓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老吴身上,“哥,你这么热心?”

  老吴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

  许姐放下手机,抬起头,声音温柔:“是我叫晓晓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姐身上。

  她靠在椅背里,妆容精致,气质松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晓晓是我认的妹妹,”她看了林晓一眼,又看向吴恙,语气温和,“小恙,带她来吃个饭,不过分吧?”

  吴恙的目光移过去,落在许姐脸上。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带来的?”

  许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吴恙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看手机,丢下一句话:“多管闲事。”

  桌上彻底安静了。

  许姐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吴已经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行了。”

  吴恙抬眼,看着他。

  老吴没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和蔼的调子:“吃饭吃饭。”

  他侧头看了许姐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许姐本来有点得意的表情立刻收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吴恙收回视线,靠在椅背里,转着手里的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吴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晓不该出现在这儿。陈泊序之前就放话了,圈子里的人精哪个不懂?

  没人会带她,没人会提她,她就该像从通讯录里删掉的号码,安安静静地消失。

  可今天,她坐在他的局上,王立伟这事,他和徐少打过招呼。

  程放带林晓来,是他没想到的,这不太像是程放的性格。

  老吴又看了一眼许姐,眉头皱起。这女人,平时挺有分寸的,今天给他搞这飞机。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偷偷给吴恙一个肯定的眼神。

  干得漂亮。

  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

  她侧头,陈泊序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看够了?

  周穗穗收回视线,继续往老吴那边走。

  经过吴恙身边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穗穗,”他开口,声音不高,“坐这儿?”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周穗穗脚步一顿。

  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泊序已经揽着她从吴恙身边走过,在老吴旁边的空位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吴恙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老吴在旁边干咳一声,举着杯子招呼大家:“来来来,动筷子,菜凉了。”

  众人陆续拿起筷子。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具上,感觉很贵的样子。

  陈泊序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没挨着她,但那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视。

  菜一道一道上来。老吴张罗着倒酒,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泊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圆桌,忽然开口:“老吴。”

  老吴正举着杯子跟徐少碰酒,闻言转过头:“嗯?”

  陈泊序放下水杯,看了许姐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淡,但老吴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秒懂。

  老吴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看了看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许姐,眉头微微皱起来,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那个——”他转向许姐,语气尽量自然,“小丽啊。”

  许姐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抬起头。

  老吴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今天这饭,是我请泊序的。你带你妹妹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改天吧,改天我单独请你和你妹妹。”

  许姐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对上老吴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那目光的意思很清楚,现在,带她走。

  下一秒,老吴已经转回头,端起酒杯跟徐少碰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热络:“来来来,喝酒。”

  许姐放下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老吴没看她,正跟徐少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程放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程放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打火机,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对上许姐的视线,他挑了挑眉,非但没帮忙说话,反而慢悠悠地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行,那我们先走了。”

  她低头看了林晓一眼。

  林晓坐在她旁边,始终低着头。听见这句话,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茶杯的指节泛白。

  但她很快松开,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淡笑。

  “许姐,走吧。”她站起身,声音很轻,很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姐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林晓跟在她后面,经过圆桌时,脚步没停,也没看任何人。

  门开了,又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吴举着杯子,干笑两声:“来来来,继续继续。”

  徐少跟他碰了一下,灌了一口酒,目光往陈泊序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什么也没说。

  周穗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很痛快。

  对面,苏薇正看着她。

  周穗穗对上她的视线。苏薇冲她挤了一下眼睛,然后飞快地往林晓刚才坐的方向瞥了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圆又标准,从眼角一直翻到眉梢,整个眼白都露出来了。

  周穗穗差点没忍住,赶紧低下头,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硬是把那声笑憋回去了。肩膀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笑什么第202章四年

  走廊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许姐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步子又快又急。林晓跟在后面,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夜风灌进来,吹得许姐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林晓,肩膀起伏得厉害。

  林晓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也没动。她知道许姐在等什么,等一个解释,等她开口。

  “你不是说你能搞定?”许姐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淬了火,“你在陈泊序身边几年了?三年?四年?”

  林晓没接话。

  “四年!”许姐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但那股火气根本压不住,

  “你知道现在圈子里怎么说你?说你是陈泊序养得最久的一个,以为你多有本事。结果呢?一个刚冒头的小网红就把你挤下去了。”

  夜风吹起林晓的长发,她站在原地,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姐….”她开口,声音很轻。

  “别叫我。”许姐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翻涌的情绪,语气缓了一点,但那股失望怎么都藏不住,

  “我费了多大劲才让程放松口,带你进去。结果呢?你自己不争气。”

  林晓“嗯”了一声。

  许姐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来气了:“你嗯什么嗯?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以前不是挺有手段的吗?你跟他的时候,他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哪个你搞不定?”

  林晓没说话。

  许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意味:“那时候秦悦多风光啊,陈泊序走哪儿带到哪儿,圈子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结果呢?她还不是消失得干干净净。还有那个,长得挺妖的,叫什么来着——”

  “张知予。”林晓说。

  “对,张知予。”许姐越说越来劲,“那女人多嚣张,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陈泊序不是还为了她,甩了你,结果呢?不到三个月,你就回来了,那女人走了,圈子里都夸你有本事。”

  林晓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许姐还在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晓晓,你不是没本事的人。你熬过他那么多女人,你是最了解他的。这次怎么就——”

  “不一样。”林晓打断她。

  许姐愣了一下。

  林晓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盯着看了几秒:“她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许姐皱眉:“哪里不一样?”

  林晓没回答。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穗穗,她站在王志伟边上,仰着脸,笑得张扬。她让王志伟安排她住进来….

  “她不一样,”林晓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不要脸。”

  林晓站在原地,垂着眼。她想起刚才包间里的画面。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陈泊序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亲密。

  她的声音很轻:“我跟了他四年。”

  许姐没说话,就盯着她。

  林晓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秦悦、苏倩、孙雨薇……哪个不是几个月就散了?”

  许姐没说话。

  “只有我,”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只有我留下来了,四年,他带我去宴会,去应酬,去那些需要女伴的场合。”

  “所以呢?”许姐看着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永远抓不住的星光。

  “那个周穗穗,”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你觉得她能留多久?”

  许姐挑了挑眉:“你有把握?”

  林晓转过身,背对着夜风,长发被吹起来,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她看着许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许姐从未见过的、近乎锋利的东西。

  她转过身,往露台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许姐,”她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门开了,又关上。

  露台上只剩下许姐一个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晓,那时候她刚跟陈泊序,挺活泼的。

  后来呢?后来变得安静了,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驯服了。

  许姐收回视线,转身也往门口走。她想起林晓最后那个笑容。那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会有的表情。

  许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许姐顿了顿,“我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男人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点满意:“我就说,许姐是聪明人。”

  许姐没接话,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她站在露台里,深吸一口气。林晓,你别怪我。这个圈子,从来就是人踩第203章牛奶

  周穗穗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她又灌了一口水。

  “没。”她说。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从她弯起来的眼睛,移到她压不下去的嘴角,又回来。

  “讨厌的人走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这么开心?”

  周穗穗放下杯子,歪了歪头。

  “那不然呢?”她反问,“我该哭?”

  陈泊序没接话,只是搭在她椅背上的手往前挪了一点,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碎发,很轻地蹭了一下。

  “那是不是该奖励?”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周穗穗浑身一僵,那股酥麻从后颈一直窜到头顶。她偏头躲开,瞪了他一眼。

  “陈总,公共场合。”

  陈泊序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动了一下,收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周穗穗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圆桌。

  程放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打火机,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穗穗脸上。

  周穗穗对上他的视线,翻了个白眼。

  笑屁阿!居然带林晓进来膈应她,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程放挑了挑眉,收回视线,继续转他的打火机。

  徐少靠在椅背里,一看心情就不太好。旁边坐着的红裙女人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都不带搭理的。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给每人面前换了一套新餐具,动作麻利。

  周穗穗正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服务员在徐少面前停下,从托盘上端下一个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那是牛奶吗?周穗穗疑惑。

  徐少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杯子,眉头皱起来,抬眼看向服务员。

  “这什么?”

  服务员微微欠身:“牛奶,一位先生帮您点的。”

  徐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我点的。”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粗犷。

  所有人转头。

  王立伟靠在椅背里,手里夹着根烟,正笑眯眯地看着徐少。

  徐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牛奶?”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荒谬,“舅舅,你这什么意思?”

  王立伟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没什么意思。”他说,语气随意,“就是看你最近,好像改口味了。”

  徐少的眼神冷了一瞬。

  王立伟弹了弹烟灰,目光从徐少脸上,滑到他旁边的红裙女人身上,又滑回来,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姐姐型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困惑,“没想到现在喜欢妹妹了,那确实不用喝奶了。”

  包厢彻底安静了。周穗穗被喝奶两个字激起了兴趣。

  徐少盯着王立伟,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他端起那杯牛奶,看都没看,直接移到一边,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王胖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管得有点宽。”

  王立伟立马不笑了。。

  徐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我喝什么,轮得到你操心?”

  王立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沉下来:“徐敬之,我就点杯牛奶,你至于吗?”

  “至于。”徐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点杯牛奶,我喝不喝?不喝,你到处说我给脸不要脸。喝了,你明天就跟人说,我徐敬之,连喝什么都得听你的。”

  王立伟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我怎么?”徐少打断他,声音比他更大,也更冷,“王胖子,项目丢了,朝我撒气是吧?我告诉你,那合同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包厢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老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徐少那双冷得能杀人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程放靠在椅背里,转打火机的手停了,眼神漠然。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陈泊序的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徐少和王立伟还在对峙,谁也不让谁。

  “天天妈妈、妈妈的叫,”王立伟盯着徐少,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明显的讥讽,“我是不会。”

  徐少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总比某些人,”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老是惦记姐姐钱的好吧。”

  王立伟的脸瞬间涨红。

  “你——!”

  “我怎么?”徐少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着王立伟,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我说错了?你公司哪次周转不过来,不是找我妈?你那些项目,哪个不是我妈帮你牵的线?”

  王立伟“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徐敬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空气凝得像要炸开。

  “够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安静。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吵什么。”他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少和王立伟同时看向他。

  陈泊序这才抬起眼,目光从徐少脸上扫过,又落在王立伟脸上,很淡。

  “你们要吵,出去吵。”

  徐少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立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陈泊序看了两秒,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肯先坐下。

  老吴在旁边干咳一声,举着杯子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

  没人理他。

  好惨!但不值得同情。她并没有忘记许姐和林晓的姐妹关系!

  可是…..这气氛好紧张…..她都不敢夹菜了…..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感觉屁股底下像有针扎。她偷偷往陈泊序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不劝劝?”

  陈泊序低头看她。

  “劝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又不是我舅第204章蓄力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她就不该多嘴。

  那边徐少和王立伟又开始了,声音越来越大,你来我往,七八个回合,谁也没占着便宜。

  周穗穗听着那些话,脑子嗡嗡的,她伸手拉了拉陈泊序的袖子,想让他说点什么。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向她。

  周穗穗刚想开口,他的手忽然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周穗穗浑身一僵,那声“你干嘛”刚到嘴边,没憋住,变成了一声极轻的——

  “嗯。”

  很短,很轻,像猫叫了一声。

  但在这剑拔弩张的安静里,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徐少的争吵声停了。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周穗穗,又落在陈泊序的脸上,表情微妙得很。

  周穗穗马上假装看手机。

  陈泊序的手没松,就那样搭在她腰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徐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徐少收回视线,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王立伟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

  “行。”他说,“你行。”

  他一把推开椅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红裙女人愣了,下意识站起来想跟上。

  徐少脚步没停,声音冷得像冰:“别来。”

  红裙女人的脸白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嘴唇抿得死紧,但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程放放下打火机,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我去看看。”

  他往外走,经过周穗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嘴角那抹笑又浮起来。

  “周小姐,”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声,挺响的。”

  周穗穗瞪了他一眼。

  程放笑了一声,直起身,继续往外走。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徐少跟他关系好,就这么走了,他心里不痛快。

  陈泊序那边,他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心里更不痛快了。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王立伟还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动了动,想骂什么,但余光瞥见陈泊序那张冷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苏薇坐在他旁边,始终没说话。

  她看着王立伟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温柔:

  “立伟,别气了。徐少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立伟低头看她,眉头皱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苏薇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忧,但周穗穗毕竟和她有那么几次关系,感觉有点假。

  王立伟盯了她两秒才开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苏薇一愣,随即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委屈:

  “我哪敢说话啊,你们舅甥俩吵架,我一个外人……”

  “外人?”王立伟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薇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就是……怕你更生气。”

  王立伟盯着她看了一会,那目光带着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苏薇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给他倒了杯水,推到手边。

  “喝点水,别光喝酒。”

  王立伟没看她,但也没拒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气氛总算缓了一点。

  老吴在旁边干咳一声,举着杯子:“来来来,喝酒喝酒。”

  周穗穗无语,你除了这话就没话了?

  众人陆续拿起杯子。

  苏薇坐在王立伟旁边,姿态乖巧,给他倒酒,给他夹菜,偶尔凑过去说两句什么,王立伟的脸色就好看一分。

  周穗穗越看越奇怪。

  然后她刚收回视线,就见苏薇凑到王立伟耳边说要去洗手间,王立伟“嗯”了一声,

  苏薇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往外走,经过周穗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周穗穗,那眼神很快,快到周穗穗差点没捕捉到。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看向对面的红裙女人。

  红裙女人还坐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周穗穗收回目光,又看向陈泊序。

  他正端着酒杯,和老吴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搭在她腰侧的手始终没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餐具,她感觉苏薇去找徐少了。

  包间里的气氛还在继续,老吴在劝酒,王立伟在喝闷酒,红裙女人在发呆。

  二十分钟后。

  门开了。

  所有人抬头。

  徐少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冷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旁边站着苏薇。

  苏薇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密,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和刚才在王立伟面前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讨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胜利的、张扬的笑。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老吴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王立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苏薇挽着徐少走进来,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

  红裙女人的脸白了。

  她看着苏薇挽着徐少走进来,嘴唇抿得死紧,手指绞着餐巾。

  苏薇的目光扫过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她走到王立伟面前,松开徐少的手臂,弯腰拿起自己的包,然后直起身,看了王立伟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王立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向红裙女人。

  “这位小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透着嚣张,“麻烦让一下。”

  红裙女人愣住。

  苏薇歪了歪头,笑得温柔:“这个位置,是我的。你坐这儿,不太合适。”

  红裙女人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她看向徐少,眼睛里带着点恳求。

  徐少靠在门边,双手抄在裤兜里,没看她。

  红裙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苏薇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

  几秒后,红裙女人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低着头,拿起自己的包,从苏薇身边走过。

  经过徐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徐少没看她。

  红裙女人咬了咬唇,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薇在红裙女人刚才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桌上,理了理裙摆,然后转头看向王立伟。

  王立伟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盯着苏薇,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苏薇,”他一字一句,“你什么意思?”

  苏薇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舅舅,”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我坐这儿,您不介意吧?”

  王立伟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盯着苏薇,又看看徐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薇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困惑:“舅舅,您不是说让我多照顾徐少吗?我坐他旁边,不是更方便?”

  王立伟的拳头攥紧了。

  他盯着苏薇,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苏薇,你——!”

  “王立伟。”

  徐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王立伟的目光转向他。

  徐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的人,”他一字一句,“轮不到你吼。”

  王立伟盯着徐少,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穿。

  “徐敬之,”他一字一句,“你——!”

  “我怎么?”徐少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点弧度,“王胖子,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妹妹型的。”

  他低头看了苏薇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周穗穗差点没看清,但她看见了。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痛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现在,”徐少收回视线,看着王立伟,一字一句,“觉得姐姐也挺好。”

  王立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大步,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苏薇,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种被背叛的荒谬。

  “行。”他一字一句,“你们行。”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苏薇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终于淡了。

  门开了,又关上。

  砰的一声,震得整个包间都颤了一下。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老吴端着酒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复杂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看着苏薇,脑子里嗡嗡的。

  她忽然想起苏薇说的话,他利用我恶心徐少。

  那现在呢?

  谁利用谁?

  她看着苏薇靠在徐少身边,姿态亲密,嘴角挂着胜利的笑,觉得这一切都荒诞极了。

  她以为苏薇跟王立伟是认命、是报复,是那种既然得不到你,我就跟你的敌人在一起的狗血戏码。

  结果不是。

  她是在蓄力。

  是等着这一刻,从王立伟身边,回到徐少身边。

  而且不是灰溜溜地回来,是踩着王立伟的脸,光明正大地回来。

  她忽然觉得很想笑。

  她以为自己能逃离了陈泊序的掌控,其实没有。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沈叙这个避风港,其实也没有。她以为苏薇认命了,其实更没第205章蚂蚁

  周穗穗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条很长的隧道。

  就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天花板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现在她和苏薇的关系,有点微妙。

  她通过苏薇获得不知道的信息,苏薇通过她这个陈泊序女人的身份,重新找回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

  互相利用….这种虚伪至极的关系。她居然并不抵触。

  自从明白现实和他认知差距很大后,她就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索性把精力一股脑的放在工作上…..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她租了一间120平的毛坯,在市中心,花了半个月装修,用于合作拍摄和直播使用….风格偏大胆独特。

  不要实用,只求好看。

  简白的广告播出了。

  效果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陈泊序和他直接把热搜炸了三天。网友称她解冻专家,

  因为宋令珩和陈泊序两座冰山都被她拿下,对此她很无语,至于陈泊序什么想法,她没问。

  没料到的是,冰糖夫妇的CP粉死灰复燃了,热度比之前更高。

  她和宋令珩那些互怼的片段,经过大量的二创,和简白的广告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甜到齁,一个怼到爆。

  网友说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粉丝数在这段时间疯涨。

  一百三十万的那天晚上,她请了工作室所有人吃了顿大餐。

  而且她开始尝试着直播,但可能这方面太生疏了,在线人数始终不高,她暂时放了放这事。

  现在她和陈泊序的关系,很奇怪。

  除了没上床,情侣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了。

  但很神奇的是,他们不吵架。

  不是那种和好如初的不吵架,而是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不吵架。

  她知道他在等她跨出那一步。她也在等。但他们都知道,只要有人跨出那一步,就会吵。

  因为那一步的背后,是他们从来没真正解决过的问题。

  简白第二份的合同,是pr发给她的。

  周穗穗看到报价的时候,愣了一下。

  比第一次低。

  低了不少。

  她问pr怎么回事,pr说那边临时更换了负责人,这是新的价格。

  “换负责人了?”周穗穗皱眉,“陈泊序呢?”

  “陈总最近不在国内,”pr顿了顿,“简白那边,现在是他父亲在管。”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陈建业。

  她想起在公司走廊里遇见那个男人的瞬间,想起那双锐利的、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周小姐?”pr在电话那头叫她。

  “嗯,”周穗穗回过神,“我知道了,合同我先看看。”

  挂了电话,她仔仔细细地看了这份合同。

  报价砍了将近一半,条款也比第一次苛刻。拍摄周期更长,交付要求更高,违约金的数字却没变。

  她本能地想找陈泊序问清楚,但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又收回来了。

  不行。

  她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这是她的工作,她的合同,她的事业。如果遇到点困难都要他帮忙解决,以后他们分开,对她影响会很大,她不能让这事发生……

  她给pr发消息:[好的宝,那明天见。]

  见面的地方,是简白总部的一间会议室。

  周穗穗到的时候,陈建业还没来。她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心里打着预稿。

  门开了。

  陈建业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文件夹,一个拿电脑。

  周穗穗站起身,弯了弯嘴角:“陈先生,您好。”

  陈建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那目光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样,锐利,审视,很有攻击性。

  他没接话,在主位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翻开。

  周穗穗坐下,心里有点不满,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是真不好受。

  “合同看了?”

  “看了,”周穗穗说,“关于合同,我有几个问题。”

  陈建业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周穗穗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报价比上一次低了将近一半,但拍摄周期和难度都提高了不少。”

  陈建业听完,没说话。

  他翻了一页文件,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你觉得不合理?”

  周穗穗点头:“对。”

  陈建业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

  “周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简白请明星拍一条,三百万起步。你八十万,已经封顶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陈建业没给她机会。

  “至于为什么比上一次低——”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上一次是泊序签的,他喜欢溢价,我不喜欢。”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穗穗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建业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报价就是这么多,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穗穗盯着面前的合同,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知道他在压价。

  但她更知道,这个价格相比其他品牌还是高很多。而且她更想看看,没有陈泊序的庇护,她会怎么样。

  “陈先生,”她抬起头,“报价我可以接受,但交付周期能不能延长一点?我需要时间准备。”

  陈建业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样,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

  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一个小网红,一个跟他儿子不清不楚的女人,一个靠男人上位的蝼蚁。

  但那又怎样?

  她是来谈合同的,不是来争一口气的。

  陈建业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翻了一页文件。

  “一周,”他说,“但不能影响上线时间。”

  周穗穗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陈建业没有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他跟旁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偶尔“嗯”一声,从头到尾没正眼看她。

  周穗穗坐在对面,把那些她想谈的条款,一条一条,说清楚。

  陈建业没打断,也没回应。

  她说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建业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短,很快,但周穗穗捕捉到了。

  不是羞辱,不是轻视,甚至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而是一种。

  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漠然。

  因为她见过,上一个对她这样的人是徐静华。

  “改好了发过来。”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那份合同,手指攥着笔,攥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陈泊序说的话。

  “我爸教我的,女人分两种。一种干净,关起来。一种脏,用就行。”

  在陈建业眼里,她连被分类的资格都没有。

  她还以为会受到刁难,结果从头到尾,根本没提任何私人话题。

  她想起陈泊序说这话的表情。

  那是与他父亲一样,漠视的眼神。

  她很庆幸今天过来,让她意识到,自己在这群高位者眼里,只是蚂蚁的存在,或者连蚂蚁都算不第206章大女人

  接下来的几天,周穗穗把全部精力都砸进工作室。林苒的直播数据稳步上升中,开始有了和品牌谈价的资格。

  她,赵清莱、周远构思了一个新系列,发了一条试试水,数据很不错。

  李雅则在和陈建业那边沟通后续,据说很不顺利。

  周穗穗在新助理陆嘉莹那边还是老样子,装着,有自己不能处理的事了,她就刻意装成很苦恼的样子。

  她知道新助理肯定会去告诉陈泊序,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她容忍着他的监视,他帮她处理小事。

  她发现自己变坏了,换以前她真会把这人当自个助理。

  周穗穗正做着直播产品的提要,以防卡壳或者有人问起来,都可以对答如流,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谁会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是陈泊序。

  “你怎么来了?”周穗穗有点疑惑地拉开门,“回国了?”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嗯。”

  就这么一个字,声音不高,但她感觉他很累的样子。

  周穗穗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他迈进来,带进凉意。

  周穗穗关上门,回头看他。

  他正坐在沙发上,解开大衣扣子,往后靠。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眉宇间淡淡的疲惫,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合同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我知道了。”

  周穗穗“嗯”了一声。

  “我爸那边,我来处理。”

  处理?她刚刚下定决心,怎么能被他破坏….

  周穗穗眉头皱了皱:

  “不用。”

  陈泊序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来,”他说,“你别管。”

  周穗穗心里立马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又想替她做决定!她就不能尊重下他的意愿?

  “我已经签了,”她说,“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你的事?”陈泊序挑了挑眉,冷笑一声,“你知——”

  “不准插手。”

  陈泊序看着她,那眼神沉得厉害。

  “不需要我插手?”他说,“周穗穗,你是不是——”

  “我说了不谆插手。”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陈泊序,如果你敢插手一点,被我发现了,我立马解约。”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盯着她,眼睛里的疲惫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解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对。”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违约金我自己出。”

  陈泊序看着她,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冷得让她快要窒息。

  周穗穗抬眼看向他。

  他正靠在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疲惫。

  她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我就是想试试,这次不靠你,我可不可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陈泊序微微皱眉,看了她很久。

  久到周穗穗都觉得要被他看出花来了,正想开口赶他走。

  “独立女性?”他的声音很平,但那个语气……

  靠,他是不是嘲笑她?

  周穗穗心底立马不痛快了,她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

  陈泊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行。”

  然后他收回视线,闭上眼,靠在沙发里,不说话了。

  周穗穗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下文。

  这就没了?

  她以为他会再嘲讽两句,或者再掰扯几句合同的事,再不济也会霸总式,你不行,你不能,还有我,结果就一个字?

  呵,她不需要是一回事,但他的态度让她很不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大衣敞着,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喉结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

  周穗穗心里那股别扭又冒上来了。

  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点开飞书,又继续做起了功课。

  打了几行字,手机被人抽走。

  她抬起头。

  陈泊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低头看着她。

  “干嘛?”她伸手就想去拿。

  他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上一扔,没还给她。

  “独立女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点倦意,“想做大女人?”

  周穗穗被他这个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

  “把手机还我。”

  陈泊序没理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的腿上,又滑回来。

  “大女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是不是该放松一下?”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

  吻落下来。

  是一场又重又急的掠夺。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进来,缠着她的舌,搅得她呼吸都乱了。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才微微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呼吸粗重。

  “陈泊序……”她喘着气,声音发紧。

  “嗯。”他低头,嘴唇擦过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周穗穗疼得叫了一声,但那股酥麻比疼更强烈,从颈侧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拇指沿着肋骨慢慢往上滑。

  “不是说自己是独立女性?”

  周穗穗被他这话激得又羞又气,伸手想推他,但手腕被他握住,按在头顶。

  “现在,”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更低,“谁在伺候谁?”

  周穗穗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唔。”

  话没说完,他又吻下来。

  过了很久,才分开,两人喘着气。

  “合同的事,不管。”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但这笔账——”

  他的手往上滑了一点,指腹在她肋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我忙完,再算。”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和手上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想说什么,但脑子已经不太灵光了。

  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卧室。

  那天晚上,他比任何一次都要凶。

  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嗓子都喊哑了,他还不肯停。

  噢,对了,他还逼她当大女人。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哑着嗓子喊他老公才罢休。

  周穗穗趴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泊序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沙哑:

  “周穗穗。”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刚才说,解约第207章手机

  周穗穗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哪有力气聊这个。”

  她现在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的。

  刚才那两个多小时,她被他折腾死了,求饶的话说了几箩筐,这人愣是当没听见。

  但凡她现在说解约,她今天就别想下这张床了。

  “陈泊序,”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我要睡了……好困……”

  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装睡。

  这招她经常用来应付她妈,每次遇到不想做的事,就这么干。成功率不说百分百,至少也有七八成。

  身后的人沉默了。

  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腰窝里按了一下。

  “周穗穗。”

  她当没听到,继续催眠自己。

  又过了几秒。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响动,他起身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凉意钻进来,她硬是忍着。

  水声响起。

  噢,去洗澡了。

  周穗穗在心里松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合,脚步声慢慢越来越小。

  他去干嘛?

  周穗穗硬是再熬了五分钟才睁开眼,摸到床边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十二点四十。

  她点开微信,刘薇薇的对话框还停在笑话她解冻专家那个外号的那天。

  她打字的手指有点抖,实在太累了。

  穗穗:[我要死了!陈狗就差没整死我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手机震了。

  薇薇:[啊?他为什么整你?不要你了?]

  穗穗:[没,我们那个了。]

  薇薇:[差点被你吓死,感觉如何?]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些画面。

  她打字。

  穗穗:[我他妈感觉他老了,昨天硬是让我自己来,一个小时肯定有的。]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穗穗:[累死我了。]

  刘薇薇的回复来得很快。

  薇薇:[?]

  薇薇:[腰还行不?]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整个人酸到不行。

  她想了想,打字。

  穗穗:[离死不远了。]

  刘薇薇秒回。

  薇薇:[那和沈叙比呢,那天不也说酸。]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薇薇:[怎么?]

  穗穗:[我都震惊,没想到沈叙居然比陈泊序大。]

  她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和他那啥蛮爽的。]

  她盯着自己打出来的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穗穗:[反正感觉有点不得劲。]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不得劲什么?

  她很清楚,但不能说。

  她总不能说陈泊序今天太收了,她不痛快,那显得自己好像很要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薇薇:[然后呢。]

  薇薇:[为什么不得劲?]

  周穗穗想了想。

  穗穗:[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吧?]

  薇薇:[不懂,说重点,不要磨磨叽叽的。]

  尴尬,她还是有点羞耻心的好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

  穗穗:[算了,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今天他不行。]

  刘薇薇:[那可不,年纪大了不行。]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聊着,聊到后来,刘薇薇的回复越来越慢。

  穗穗:[你睡着了?]

  等了三分钟。

  没回。

  周穗穗又发了一条:

  [在?]

  还是没回。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

  周穗穗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手在枕头边摸了几下,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划开。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她耳膜发疼:

  “昨天吵架去了,吵到凌晨三点,气死我了。噢对了,你说沈叙比陈泊序大,让你很爽——”

  周穗穗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屏幕,想把语音关掉。

  但已经晚了。

  “然后呢?这次不爽?还是怎么说?”

  刘薇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像广播。

  立马挂断。

  但已经晚了。

  陈泊序就躺在她旁边。

  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周穗穗知道,他醒了。

  因为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在她听到刘薇薇那句话的瞬间收紧了。

  好想死!

  她感觉在这空间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

  陈泊序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明得很,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他看着她。

  目光很平。

  但周穗穗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给我。”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的手从她腰上挪开,撑起身。

  她本能地把手机往里藏了藏。

  陈泊序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落在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手上。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手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周穗穗往里缩了缩,把手机攥得更紧。

  “不行……”

  陈泊序没说话,手还伸着,等着。

  周穗穗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里慌得一批,但攥着手机的手死活不肯松。

  “陈泊序……”

  陈泊序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手机上。

  “松手。”他声音很平,但她听出来他非常生气。

  周穗穗摇头,把手机又往里藏了藏,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抵上床头的靠垫。

  陈泊序看着她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下一秒,他的手伸过来,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

  “松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眼神却沉得吓人。

  周穗穗被他扣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和他对视:“陈泊序,这是我的手机!”

  陈泊序没理她。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碰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周穗穗拼命攥着,指尖都泛白了。

  “陈泊序!你——!”

  “松手。”第三次。

  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周穗穗的手指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手机被他抽走了。

  周穗穗愣在原地,看着他把手机拿到面第208章新人

  陈泊序直起身,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密码。”

  周穗穗不想说,但看着对方那张冷到极致的脸,最后还是扛不住,说了。

  输入密码,屏幕还停在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他垂着眼,一条一条往下翻。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手指划过屏幕的哒哒声响。

  周穗穗窝在床上,被子拉到眼睛下,盯着他的脸。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下颌线绷得很紧。

  周穗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感觉度秒如年。

  他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泊序转过身,看着她。

  “周穗穗。”

  周穗穗喉咙发紧:“……嗯?”

  陈泊序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拿我和他比?”

  周穗穗浑身一僵。

  他没退开。就那样贴着她耳廓,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比大小?”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看到了,是漠然。

  “周穗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那股压迫感比任何时候都强,“你挺会挑时候。”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从边上拿了自己的衣服,开始穿。

  动作不快。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

  系到领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下次,”他的声音传来,很平,没什么起伏,“觉得谁好,就去找谁。”

  周穗穗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衬衫遮住了他后背上,那些她昨晚留下的痕迹。

  他拿起大衣,往门口走。

  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

  门开了。

  他走出去。

  没有回头。

  周穗穗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周穗穗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屏幕还亮着,刘薇薇的消息又跳出来几条,她没看。

  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

  然后是玄关的动静。

  门开了。

  又关上。

  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他最后那个眼神。

  她有种直觉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周穗穗在那张床上又躺了半小时。

  被子里还残留着陈泊序身上的气息,她把脸埋进去,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最后那个眼神。

  这样挺好的,不用她做决定。

  反正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和他的关系,她知道他对她的好,但是她没办法做到用现在的好,买断她当初受过的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周穗穗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工作室,忙起来的话,她就没空去想点有的没的。

  周三下午,她正在会议室里和林苒对下一周的直播选品,手机响了。

  苏薇。

  周穗穗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你在干嘛?”苏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急切。

  周穗穗莫名:“上班啊。”

  “你还有心情上班?”苏薇的语气拔高了,“陈泊序带新人来了,你知不知道?”

  周穗穗手指顿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无语:“我还没完全崛起呢,你就落马了。真的永远靠不上你。”

  电话挂断。

  新人?

  关她什么事?

  他们本来就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出去。

  “继续。”她看向林苒。

  林苒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翻开下一份选品单。

  接下来的日子,周穗穗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落马。

  之前那些合作方,态度明显冷淡了

  甚至有个已经谈得差不多的品牌,突然说预算调整,合作暂停。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预算的问题。

  是她背后那个人的问题。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陈泊序的人,所以给她面子,给她优待,给她超出她实际价值的报价。

  现在听说他有新人了,那些人自然也就散了。

  周穗穗没办法,也无能为力,只能做好自己眼前的事,但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算了就能算了的。

  周五下午,周穗穗正在剪一条视频,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不是三无电话,可以接。

  “喂?”

  “周穗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她熟悉的慢调子,“好久不见。”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听说你最近……”林晓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太顺利?”

  周穗穗没说话。

  林晓也没催。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

  她顿了顿。

  “原来也就这样。”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林晓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

  “嗯,就是想告诉你,”她说,“有些人,命好一时,不代表命好一世。”

  她顿了顿。

  “山鸡,到底是变不了凤凰的。”

  电话挂断。

  周穗穗握着手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桌上,照在她写满修改意见的脚本上,照在她那部可能再也不会,因为那个人而震动的手机上。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真讨厌。

  周五晚上,周穗穗在浴室,边看手机边吹头发,突然脚下一滑。

  她摔了。

  整个人滑倒在瓷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太痛了,又坐了回去。

  她缓了好久才坐起来,尽量拉直身体拿到手机,点开,是一个营销号发的。

  【独家爆料!简白下季度新系列,疑似启用新人,据传新人和简白现任高层关系匪浅。】

  周穗穗退出了软件,点开微信,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笑了。

  她竟然连一个可以哭诉说她好痛,她受伤了。

  这样子的人都没有。

  想了一会儿,她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接通。

  “穗穗?”刘薇薇的声音传来,有点吵,像在外面。

  周穗穗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薇薇……”

  “怎么了?”刘薇薇听出她声音不对,背景里的嘈杂声远了,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

  “我摔了,”周穗穗说,“现在站不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刘薇薇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你在哪?”

  “在家。”

  “等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周穗穗把手机放在一旁,坐在地板上发呆,不到二十分钟,她听到了电子锁开门的声音。

  她还在浴室里,她感觉她大概率是摔伤了,真倒霉。

  刘薇薇很快到了浴室,身后跟着老周。

  她看见周穗穗,眉头皱起来,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的腿上。

  “你没事吧?”

  “很有事,我好像起不来了第209章朋友

  刘薇薇蹲下身,手搭在周穗穗的肩上,触感硌得她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哪里有事?”

  周穗穗动了动,尾椎骨那里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屁股……”她声音发紧,“好痛,站不起来了。”

  刘薇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转头看向老周,声音拔高了点:“还愣着干嘛?叫救护车啊!”

  老周收回视线,立马掏出手机,转身往客厅走。

  “喂,120吗?这边有人摔伤了,不知道….,说是站不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浴室里安静下来。

  刘薇薇蹲在她面前,伸手穿过她的腋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来,我扶你起来,试试看。”

  周穗穗咬着牙,借着她的力慢慢往上撑。腿刚伸直,尾椎骨那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刘薇薇身上靠。

  刘薇薇被她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臂箍得很紧。

  “慢点慢点,别急。”

  周穗穗半靠在她身上,勉强站稳。脚底板踩在瓷砖上,感觉这样会得关节炎。

  “好了好了,”她喘了口气,“可以了。”

  刘薇薇没松手,就那样架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你怎么搞的,”她声音有点硬,“多大的人了,在浴室里还能摔。”

  周穗穗靠着墙,疼得脸色发白:“脚滑……可能是地上太湿了。”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刷到公众号的事….感觉这样会显得她更可怜,她不想这样。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架着她往浴室门口挪。每走一步,尾椎骨就震一下,周穗穗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好不容易挪到客厅沙发边,刘薇薇把她放下,她侧着身子坐下,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周穗穗偏头看她,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妆,身上穿得很有女人味。

  “你是不是在约会?”

  刘薇薇没看她,把她肩膀上的碎发拨到后面:“嗯,和老周在外面吃饭。”

  “那个…呃…薇薇…”她看着那张带着点汗意的脸,声音更轻,“谢谢,今天打扰你约会了。”

  刘薇薇在她旁边坐下,闻言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嫌弃。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别肉麻,好恶心。”

  周穗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尾椎骨还在疼,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嗯,”她说,“好朋友。”

  刘薇薇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上都是汗。”

  老周从阳台走回来,手里还攥着手机。

  “救护车马上到。”他在旁边坐下,看了看周穗穗,又看了看刘薇薇,“你们聊,我……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侧着身子,尽量不让屁股受力。

  刘薇薇坐在她旁边,上下打量着她很,过了几分钟才开口:“你怎么瘦那么多?”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最近没什么食欲,而且又全心投入工作。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随便塞两口对付一下。

  “这样上镜好看……”她说着违心的话,声音有点发虚。

  刘薇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都快成骷髅了,”她说,“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法。”

  老周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刘薇薇旁边坐下。

  “喝点水。”他把杯子往周穗穗那边推了推。

  周穗穗伸手够了一下,尾椎骨又疼了,她“嘶”了一声,动作僵在半空。

  刘薇薇把杯子端起来。

  “别乱动。”

  举着杯子直接喂给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直播状态挺好的,”刘薇薇忽然开口,“我看了,比刚开始那会儿自然多了。”

  周穗穗的声音有点哑:“是吗?我在尬聊诶。”

  三个人就这么聊着,谁都没提那个男人。

  救护车到的时候,老周去开门,刘薇薇扶着周穗穗慢慢往外走。

  从客厅到门口,短短几步路,周穗穗走得满身是汗。

  尾椎那里每动一下都疼,她咬着牙,手紧紧攥着刘薇薇的手臂。

  刘薇薇没催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周穗穗忽然停了。

  刘薇薇转头看她:“怎么了?”

  周穗穗看着她,走廊的灯落下来,照在刘薇薇脸上,她的妆有点花了。

  “薇薇,”周穗穗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老周站在救护车旁,疑惑地看着她们。

  刘薇薇看着她,那眼神有点不耐烦,但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这不是当然的嘛。”

  她顿了顿,别开脸,扶着周穗穗继续往外走。

  “别纠结有的没的了,走吧。”

  周穗穗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看着她有点晕的妆,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好像生活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嗯。”她说。

  医院急诊室里。

  拍完片子,医生把片子拿在手里。

  “尾椎骨骨折,不算严重,但你太瘦了。”

  周穗穗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屁股不敢沾实,半靠着椅背,听着医生说话。

  “先住院观察两天吧。”

  周穗穗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明天的工作。

  下周还有两场直播要盯,林苒那边有几个品要谈,还有日常的内容……

  医生还在说什么,她没太听进去。

  刘薇薇站在旁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周靠在门边,看着周穗穗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开口:“钱是赚不完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刘薇薇叹了口气,在旁边补充,声音不高,但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脸上转了一圈。

  “你也别太拼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问题,但没说,被人关心的感觉真不差。

  她瘦了很多?

  好像是这样。

  这段时间,每天睁眼就是工作,闭眼就是睡觉。

  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刘薇薇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药。

  老周跟在后面。

  周穗穗坐在诊室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周走在刘薇薇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刚好跟她并排。刘薇薇说了什么,他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住院手续是老周跑前跑后办的。周穗穗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缴费窗口和护士站之间来回穿梭,忽然觉得刘薇薇的眼光比她好。

  “想什么呢?”刘薇薇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在想……”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我之前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薇薇没接话。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很轻:“之前我觉得自己可牛了,想要证明我离开他,也能过的很好。”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后来呢?”刘薇薇问。

  “后来……”周穗穗扯了扯嘴角,“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因为他。他给我撑伞,我就以为天不会下雨。他撤了,我才发现外面全是暴雨。”

  她想起那些突然冷淡的合作方,想起那个说预算调整的品牌,想起林晓电话里那句山鸡到底是变不了凤凰的。

  “但是你知道吗,”她转头看向刘薇薇,语气轻松,“有几个品牌没撤。”

  刘薇薇挑眉。

  “我每天橱窗还有入账……”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不多,但……感觉很不一样第210章清空

  刘薇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什么感觉?”

  “呃……”周穗穗想了想,找了个词:“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陈泊序给我一个月七十万,你不知道,我很慌的。怕这一切都是梦,怕再变成当初那个的周穗穗,拼命向他证明自己,还被说贪,不体面。”

  “现在呢?”

  “现在我每个月靠自己赚的钱,没七十万那么多,以后可能也没有,但感觉很充实,我不用再去证明我自己,我配拥有这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这段时间频繁打字、剪视频,指尖磨得有点粗糙。

  “我知道这是我的能力范围。可能有点慢,但每一分钱都是我站着赚的。”

  刘薇薇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热可可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喝一口。

  周穗穗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了。

  “你知道吗,”她靠回椅背,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我以前特别在意林晓怎么看我的,她施舍我,我气得要死。她说我是山鸡,我恨不得撕了她的嘴。我拼命想证明自己比她强,比她值钱,比她有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后来我才明白,我越在意她怎么看我,就越是低她一等,我拼命往她的标准里挤,挤得头破血流,结果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林晓,不,可能比她更过分。”

  刘薇薇安静地听着,没插嘴。

  “陈建业那次……”周穗穗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你知道吗,我以为他会刁难我,会羞辱我,或者跟电视剧一样甩钱在我脸上,我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结果他什么都没做。”

  她想起那个男人漠然的眼神。

  “他根本不在意我,我在他眼里,连被羞辱的资格都没有。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再怎么折腾,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我什么都不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老周拿着住院单走回来,看见她们坐在椅子上,放慢了脚步。

  周穗穗没注意到,继续说:“但是那天在浴室里摔倒,我坐在地上,想着给谁打电话。想了一圈,发现只有薇薇你。”

  她转头看着刘薇薇,笑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周穗穗这辈子可能成不了什么大人物,可能永远都入不了陈建业那号人的眼,可能一辈子就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

  “但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曾经让她痛苦不已的事。

  “我有房子,有存款,有几个愿意跟我续约的品牌,有一个刚起步的工作室,还有一个——”

  她看了刘薇薇一眼。

  “一个随叫随到的好朋友。”

  刘薇薇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别肉麻。”

  周穗穗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肉麻。”

  老周走过来,把手里的住院单递给她,表情有点微妙:“办好了,三楼,双人间。”

  周穗穗接过单子,抬头看他:“谢谢。”

  老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客气。”

  刘薇薇站起身,伸手扶她。

  周穗穗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尾椎骨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扶着刘薇薇的手,一步一步往电梯走。

  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从家里带来的一个小包。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三个人走进去,周穗穗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瘦了很多,是她以前想要的骨感美人,就是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

  得养养。

  她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弯了弯嘴角。

  “薇薇,”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吃点好的补补?”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这胃,能吃进去再说。”

  住院三天,周穗穗觉得自己快长蘑菇了。

  林苒每天来一趟,带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床边汇报工作。赵清莱来过一次,带了束花,坐了几分钟就被工作电话叫走了。

  周远倒是想多待会儿,被林苒一句“你那个剧本想好了?”直接赶了回去。

  周穗穗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第三天一早,她就接到了李雅的电话。

  “穗穗,”李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迟疑,“简白那边,陈总说合同先放一放。”

  周穗穗看着窗外:“放一放是什么意思?”

  李雅沉默了两秒:“就是……暂时不推进了。”

  周穗穗没说话。

  李雅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别多想,可能是那边项目调整,跟你的能力没关系。”

  周穗穗“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她不是已经料到,但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下午,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又是护士来问情况。

  “住个院都不得消停。”吴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幸灾乐祸。

  周穗穗抬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果篮,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尾椎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她嘶了一声,又靠回去。

  “老周和刘薇薇有事。”吴恙走进来,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让我来顶班。”

  “顶班?”周穗穗无语地看着他,“我这又不是上班。”

  “差不多。”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转了一圈,“瘦了。”

  周穗穗“嗯”了一声,没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吴恙靠在椅子里,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没点。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开口:“心情不好?”

  “没有。”周穗穗说。

  “没有?”吴恙挑眉,“那你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是在数裂纹?”

  周穗穗噎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他。

  吴恙嘴角弯着,那抹痞笑又挂上来,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老周说你在医院待了三天,除了你工作室那几个人,没人来过。”他顿了顿,“陈泊序呢?”

  周穗穗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

  “分了。”她说,声音很平。

  吴恙看着她,没说话。

  “不对,”周穗穗纠正自己,“本来就没在一起过。”

  吴恙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行。”他说,“那正好。”

  周穗穗抬眼看他。

  吴恙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距离拉近了一点。那双眼睛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亮。

  “购物车清一下。”他说。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

  “购物车,”吴恙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老周说你住院无聊,让我给你找点事做。”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动。

  “我自己买也行。”她说,声音有点硬,“不用你——”

  “别人送和自己买,感觉不一样。”吴恙打断她,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抹笑又深了一点,“试试第211章时间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想起以前花陈泊序的钱,那种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感觉,那时候她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花自己挣的钱,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都是实打实的奋斗换来的,不舍得。

  吴恙让她清购物车,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好。但他的态度……

  “什么都行?”

  吴恙挑眉:“嗯。”

  周穗穗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打开购物车,想了想,把里面那些贵的,一个一个地删掉。

  最后剩下的,都是些小东西,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吴恙低头看了眼,眉头皱起来。

  “就这些?”

  周穗穗“嗯”了一声。

  吴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周穗穗,”他说,“你是不是对清空购物车有什么误解?”

  周穗穗眨眨眼:“怎么了?”

  吴恙没说话,拿过她的手机,低头在手机上点着。

  过了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她的手机扫了码。

  然后还给她。

  周穗穗接过来,点开一看,发现她把自己看过的的那些,一样不落,全买了。

  她惊讶,抬头看他。

  吴恙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下次别删,点着累。”

  周穗穗盯着他,喉咙有点紧。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谢谢。”

  吴恙“嗯”了一声:“心情好点没?”

  周穗穗看着他那张帅脸,忽然笑了。

  “好多了。”她说。

  不是因为她收到了东西,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她发现,有人关心她,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吴恙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安静了几秒。

  “你上次说,”他忽然开口,“和我做朋友挺开心的。”

  周穗穗点头。

  “那现在呢?”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吴恙也看着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了,但眼睛里的东西,比那抹笑认真得多。

  “现在,”他说,“还开心吗?”

  周穗穗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还行。”

  吴恙挑了挑眉:“还行?”

  “就还行。”

  ---

  第二天,林苒和刘薇薇同时到了。

  林苒手里拎着电脑包,进门就把床尾的桌板架起来,打开文档,开始汇报下周的选品进度。

  刘薇薇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咖啡,偶尔插一句。

  周穗穗半靠在床头,听着林苒说话,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那个护肤品品牌,”周穗穗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报价再压一压,他们的要求太多了。”

  林苒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刘薇薇在旁边有点无语:“你现在是病人,你这也太拼了。”

  周穗穗没理她,继续和林苒对了几个细节,直到林苒合上电脑,说“差不多了”,她才往后靠了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那个工作室,”刘薇薇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搞得比上班还累。”

  “不一样。”周穗穗说,“现在是给自己打工。”

  住院这几天她彻底想明白了。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陈泊序不需要,林晓不需要,陈建业更不需要。

  她只需要对得起自己。

  刘薇薇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林苒收拾好东西,说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刘薇薇没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刷着手机。

  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发个朋友圈吗?”刘薇薇忽然开口,“都不像你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她还没发过。

  她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一张住院期间的自拍。照片里的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脸色有点苍白,但嘴角弯着,看起来精神状态还行。

  她打开美图软件,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还原下美貌的,就这样东弄西弄,硬是修了二十分钟,修成妥妥一副林黛玉的样子,才满意地发出去。

  加上文案:尾椎骨骨折,住院三天,我好惨阿,加上三个哭哭哭表情。

  完美。

  发送。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打开平板做着工作。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刷手机。

  过了大概半小时,周穗穗拿起来看了一眼。

  评论区已经好几十条了。

  吴恙的留言在最上面:[?]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评论。

  她往下翻了翻,一条一条地看着。

  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刘薇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周穗穗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还是果然如她所料,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

  挺好的。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快。

  尾椎骨慢慢好了,可以坐实了,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工作室的节奏也慢慢稳定下来。林苒谈下了两个年度合作,赵清莱那边也开始有了起色,周远有几个内容还在改,但方向是对的。

  周穗穗开始接一些小品牌的合作,价格不高,但胜在稳定。

  她每天工作室和家两点一线,偶尔和刘薇薇约个饭,最近更是加上了老周和吴恙,四人局。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难熬。

  以前那种悬在半空、随时会掉下来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稳定感,虽然赚得大不如前,但每一分钱花起来心安理得。

  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刚毕业那会儿。

  但又不一样。

  那时候是穷,现在是……够用。

  偶尔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是空空的。

  但也只是空空的。

  不会痛了。

  下午两点,周穗穗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翻着手机。

  点开粉丝群,里面正聊得热闹。

  “穗穗姐骨折好点了没?”

  “看她视频好像瘦了好多”

  “心疼”

  周穗穗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

  群里立刻炸了。

  “姐姐出现了!”

  “注意身体啊,别太拼”

  “等你直播!”

  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又有人问:“穗穗姐怎么摔的啊?”

  她回:「浴室太滑,脚滑了。」

  “浴室确实容易摔,我上次也差点”

  “姐姐独居要注意安全啊”

  周穗穗盯着那条独居的评论,愣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

  云澜府很大,以前她觉得空,现在觉得……也还好。

  她正要退出群,手机震了。

  是妈妈的来电。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

  “妈——”

  “周穗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她耳朵疼,“你骨折了不跟我说?!”

  周穗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声波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和我说的?”妈妈的声音拔得更高了,“我还以为你过得挺好的,结果你住院了都不跟家里说第212章电梯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逼她回老家。

  “我怕你担心嘛……”她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怕我担心你就别摔!”妈妈的声音缓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你现在一个人住,万一摔出个好歹,谁管你?”

  “这不是没事嘛……”

  “没事?”妈妈的声音又拔高了,“尾椎骨骨折叫没事?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没了才算有事?”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没敢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妈妈叹了口气。

  “穗穗啊,”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无奈,“妈不是说你,你就是……太要强了。”

  周穗穗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妈妈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扎在她心上。

  “挺好的,”她说,眼眶有点酸,“真的。”

  妈妈叹了口气。

  “穗穗啊,”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语气变了,带着点试探,“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妈——”

  “你听我说,”妈妈打断她,“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你看看你,摔了都没人照顾,多危险。你要是结婚了,有个人照顾你,妈也放心……”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隔壁王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两岁都订婚了”,什么“你表妹上个月生的儿子”,什么“女孩子不要太挑,差不多就得了”

  她没反驳,也没接话,就那样听着。

  “穗穗?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她说。

  “那你什么时候?”

  “妈,”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我在忙工作。”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妈妈的声音有点急,“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不比你现在轻松?”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妈妈没给她机会。

  “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妈妈说,“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别老想着拼事业,事业什么时候都能拼,但女人最好的那几年,错过了就没了。”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

  “妈,你这是老一辈的想法,现在讲究独立女性——”

  “你别说这些我不爱听的,”妈妈打断她,“我就知道,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我现在年纪轻,还能帮你带孩子?”

  她想起沈叙,想起他妈,想起那些举着筷子拍了一百多张照片、一口没吃上的日子。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才二十四。”

  妈妈没说话。

  “而且我不想靠别人,”她说,“我想靠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周穗穗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穗穗,”她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现在还能挑挑拣拣,等你年纪大了,就是人家挑你了。”

  她语重心长,

  “妈是为了你好。”

  周穗穗“嗯”了一声。

  “妈,我再看看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挂了电话,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相夫教子。

  安稳过日子。

  这些词离她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她想起以前,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孩子。

  但现在……

  她不知道。

  两段感情…..

  没有一个好结果。

  她是人,她也会痛…..

  她再也不想受伤了。

  反正结果都那样。

  她现在不想去想这些,她现在每天睁眼想到的是今天要剪什么视频,明天要播什么品,后天要跟哪个品牌谈合作。

  很充实,很踏实。

  这种踏实,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的。

  周三下午,周穗穗站在陈氏集团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李雅之前帮她接的合作,后续有些流程需要过来….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项目组那一层,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人经过,脚步匆匆。

  她往会议室走,经过某组的时候,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张芳端着杯子站在里面,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跟旁边的人说,声音没压低。

  “昨天来的那个女生,你们看到了吗?好好看啊。”

  旁边的人点头:“看到了看到了,穿白色裙子那个,气质好好。”

  “对对对,就她,我听说是陈总亲自定的。”

  “啊?陈总不是不耐烦吗?之前那些合作方推人过来,他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不耐烦,但昨天那个不一样,陈总跟她聊了快一个小时,还笑了一下。”

  “卧槽,真的假的?陈总会笑?”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到的。而且Eva姐亲自送她下楼的,你说什么待遇?”

  周穗穗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关系。

  小梅坐在工位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

  但她看到了,她在笑!

  真讨厌!

  林珂不在。

  周穗穗走到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是第一次的那个pr,换了一个新的,戴眼镜,看起来很年轻。

  “周小姐?”她站起来,笑了笑,“你好,我是新来的,叫我小卢就行。之前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离职了,现在由我跟进。”

  周穗穗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流程还算顺利。

  小卢业务能力不错,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该确认的也都确认了。只是态度比之前那个pr冷淡了不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公事公办。

  周穗穗也不在意,把该对的条款对完,该看的物料看完,合上文件夹。

  “那今天就到这儿,”小卢站起身,“后续有调整再联系你。”

  周穗穗点头,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廊里,她迎面遇上了林珂。

  林珂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穗穗,”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签个合同。”周穗穗说。

  林珂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瘦了好多。”

  周穗穗笑了笑:“最近在减肥。”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林珂翻了个白眼,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你骨折好了吗?”

  “好多了,能走路了。”

  “那就好,”林珂点头,“你好好养着,别太拼了。”

  两人聊了几句,周穗穗看了看时间,说要走了。

  林珂点头:“嗯,回头约。”

  周穗穗转身往电梯走。

  走出去几步,她听见林珂在身后喊她:

  “穗穗。”

  她回头。

  林珂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还好吗?”

  周穗穗看着她,笑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

  她转身,继续往电梯走。

  在这里,至少还有个朋友,这种感觉真不赖。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门。

  陈泊序走进来。

  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她旁边,没看她。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周穗穗盯着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陈泊序也没说话。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到了14楼,电梯停了。门开了,没人。

  陈泊序伸手,按了关门键,然后按了紧急停止。

  电梯猛地晃了一下,停了。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按在电梯壁上。

  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声音低哑:

  “骨折好了第213章车里

  周穗穗后背抵着冰凉的轿厢壁,被他圈在方寸之间。

  那股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平复下来。

  “好了。”

  陈泊序盯着她,陈泊序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腰臀的位置,停了一秒,又移回来。

  “瘦了。”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上镜好看。”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没松,拇指却无意识地在她的腕骨上蹭了一下,那里的骨头比以前更分明了。

  “瘦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脾气倒是没变。”

  周穗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疏离:

  “陈总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陈泊序眉峰微动:“误会什么?”

  “误会您对我,”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念念不忘。”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沉得厉害。

  然后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越来越自信了。”

  周穗穗眨眨眼,语气无辜:“跟陈总学的。”

  “学我什么?”

  “拿得起放得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随意地说,“陈总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陈泊序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没退开,就那样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两人呼吸交缠。

  “周穗穗,”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再说一遍。”

  周穗穗喉咙发紧,但她没怂。

  “陈总想听几遍都行,”她弯了弯嘴角,带了点讥讽,“不过——”

  她抬起被他扣着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

  “能不能先松开?很痛。”

  陈泊序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抬手按下紧急停止的复位按钮,电梯猛地一晃,重新开始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

  周穗穗率先走出去,脚步不快不慢。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没回头。

  走出大厅,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陈泊序坐在里面,侧脸对着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上车。”

  周穗穗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有病吧?

  “陈泊序,”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上次说,觉得谁好,就去找谁。”

  陈泊序没说话。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说,“所以——”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低头继续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叫车软件正在定位。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陈泊序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周穗穗。”

  她没抬头。

  “你不上车,”他顿了顿,“是要我下来请你?”

  威胁?

  周穗穗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坐在车里,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写字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有几个已经往这边看了。他要是真下来,在这儿跟她拉拉扯扯。

  她又要和他一起上热搜,之前有综艺的关系,她都和父母解释是炒作,如果现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没办法了。

  她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很安静,皮革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周穗穗坐在座椅边缘,离他尽量远,后背挺得笔直,手袋搁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开车。”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周穗穗盯着窗外的街景,一句话也不想说。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审视。

  她没转头。

  “去哪?”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吃饭。”

  “我不饿。”

  陈泊序没接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的那股不耐烦越来越压不住。

  “陈泊序,”她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陈泊序靠在座椅里,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闻言,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沉得不见底。

  “吃个饭,”他说,“能把你吃了?”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不想吃。”

  “你太瘦了。”

  “跟你没关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因为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现在跟我说话,是不是要句句带刺?”

  话落,周穗穗心里那股火往上窜了一点,但语气越发平静:

  “我不想和你再牵扯了。”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一动。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不高,透着疲惫:“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没关系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他,

  “我不想再给别人错觉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错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周穗穗“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什么错觉。”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她听出了那股压抑着的东西。

  周穗穗盯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住院那三天,手机安安静静,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想起那条朋友圈,几十条评论,几百个赞,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见的那些话,陈总亲自定的、聊了快一个小时、Eva姐亲自送她下楼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住院了。”

  陈泊序没说话。

  “三天,”周穗穗说,“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点什么。

  “你连问都没问过。”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

  “你上次说,”她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一点,“觉得谁好,就去找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听了。”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周穗穗没停,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我没找你,你也没找我。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算是说清楚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这算什么?”

  她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发紧:“把我堵在电梯里,逼我上车,现在又逼我去吃饭?”

  陈泊序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极紧。

  “你觉得,算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温度。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着点疲惫:“陈泊序,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让我猜。猜对了你不承认,猜错了你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

  “我不想猜了。”

  “你上次走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样也好,省得我再猜来猜去,省得我再患得患失,省得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省得我,老是想着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周穗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来?”

  周穗穗没说话。

  陈泊序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抚过,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因为我一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不想走了第214章明面

  “那你就别来。”

  周穗穗推开他的手,往后退开,后背抵住车门。

  “你别来,”她说,“我也不去找你。这样对我们都好。”

  陈泊序的手悬在半空,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对我们都好?”他的声音冷下去,“对谁好?”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没闪:

  “对我好。”

  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泊序,你知道吗,这段时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睡得很好。”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语速不快,但越说心里越清楚:

  “不用猜你今天去了哪,见了谁,跟谁吃饭,跟谁应酬。不用想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又跟林晓在一起,我们未来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

  “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你一脚踹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挡板缓慢升起。

  周穗穗疑惑,看了一眼前面,是司机?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我会踹你?”

  周穗穗看着他,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他一字一句,“我问你,你觉得我会踹你?”

  周穗穗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你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

  陈泊序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给了我房子,给了我钱,给了我资源,”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但你从来没给过我,让我觉得,你不会突然消失的那种肯定。”

  “所以每次你不在,我都会想,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每次你不回消息,我都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每次你生气,我都会想,这次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陈泊序,这种日子,我过了很久。”

  “我不想再过了。”

  车厢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没说话。

  周穗穗靠在车门上,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说,“就这样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她伸手去拉车门。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花我自己的钱,心安理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担心明天会怎样。”

  她顿了顿,

  “虽然没你给的多,但每一分我都花得安心。”

  车门锁着。

  她没拉动。

  “开门。”她说,声音硬邦邦的。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转头看他。

  他靠在座椅里,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极紧。

  “陈泊序,开门。”

  他还是没说话。

  周穗穗心里的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拔高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想跟你再牵扯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陈泊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拉到了极限,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气得够呛。

  “说完了。”

  “说完了,那我说。”

  陈泊序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住院,我没来。因为上次的事,我很生气。你拿我跟沈叙比,比大小,比爽不爽。”

  他顿了顿。

  “周穗穗,我是个男人。”

  周穗穗喉咙发紧。

  “你他妈跟别人睡,我忍了。你心里有别人,我也忍了,但你拿我跟别人比,”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怎么来?”

  周穗穗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那怪谁?”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还不怪你!”

  陈泊序眉头皱起来:“怪我?”

  “对!就怪你!”周穗穗瞪着他,“你那么温柔干嘛!”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我温柔?”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匪夷所思,“周穗穗,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刺得更加恼火,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以前……很凶的。”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所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喜欢我凶?”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什么?”陈泊序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说我太温柔?”

  烦死了,怎么又给他绕回去了

  “反正我现在不想和你纠缠了,”周穗穗别开脸,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声音硬邦邦的,“你温柔还是凶,都无所谓了。”

  陈泊序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无所谓?”

  周穗穗“嗯”了一声,没看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陈泊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再说一遍。”

  周穗穗被迫仰着脸,对上他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喉咙发紧,但她没怂。

  “说一百遍也是,”她一字一句,“无所谓。”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周穗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这么说的。”

  周穗穗心里一紧。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但她不能认。

  “刚才是刚才,”她说,声音有点发虚,“现在是现在。”

  “周穗穗,”陈泊序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靠了靠,语气冷淡,“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穗穗心里有点烦。

  她想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不容易重新出发,身边人都已经接受了,她不是陈泊序的人….

  如果……

  “陈泊序,”她看着他的侧脸,“我现在很稳定。”

  陈泊序没动,依旧看着窗外。

  “我的工作室刚起步,有几个品牌在谈续约,直播数据也在慢慢涨。”她顿了顿,“我不想让我的工作再有任何波动。”

  陈泊序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明面上,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私底下……可以。”

  车厢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车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阴郁变成荒谬,又从荒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私底下可以?”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穗穗点头。

  “明面上不在一起,”陈泊序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私底下……你让我当你什么?”

  周穗穗不知道怎么说。

  陈泊序替她回答了。

  “地下情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穗穗听出了那股压着的怒意。

  “周穗穗,”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让我,给你当地下情人?”

  周穗穗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我只是不想回到以前那样。”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冷得能结冰。

  “行。”他说。

  周穗穗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他答应了?

  “周穗穗,”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挺会想。”

  周穗穗转头看他。

  陈泊序靠在座椅里,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嘴角那抹冷笑还没完全收回。

  “我陈泊序,”他顿了顿,“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人当情人了?”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陈泊序打断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明面上不在一起,私底下可以,这不是情人是什么?”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呃….

  好像是这意思!

  但是他怎么这么双标!

  “陈泊序,”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工作受影响。”

  “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烦躁,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一种……失望。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周穗穗,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泊序没再看她。

  他伸手,按下挡板的按钮。

  挡板缓缓降下。

  “开车,”他说,“送周小姐回去第215章直播

  车子稳稳停在云澜府门口,引擎没熄,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挡板早就降下去了,前排的司机和周穗穗在后视镜里四目相对,他慌忙移开视线。

  果然,人的本质还是八卦,爱凑热闹。

  周穗穗坐在座椅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不该就这么算了,不该就这么下车,不该让这些话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下车。”

  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想开口,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泊序——”

  “下车。”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切断所有余地的冷。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她弯腰钻出车厢,车门关上。

  她没有回头。

  车子从她身边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她知道,感情这么试探,互相消耗,最后容易什么都没了。

  但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那一步的背后,是她曾经受过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那一步迈出去,等待她的是不是又一轮的循环。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从陈泊序的公寓里走出来。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完了。

  现在她觉得,好像还行。

  周穗穗转身,走进云澜府。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也比她想象中平静。

  她把全部精力都砸进工作室,早出晚归,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

  林苒看不下去,开始在包里常备小零食,到了饭点就往她桌上扔一包。

  “吃。”林苒言简意赅。

  周穗穗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还是你爱我,默默打开了零食,吃起来。

  周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穗穗姐,你那个新系列的剧本我写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看一眼?”

  “发我吧,我晚上看。”

  周远比了个OK的手势,缩回去了。

  工作室的节奏越来越稳,她接了几个新合作,价格很客观,她给工作室的人发了奖金。

  她清楚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在钱上的问题绝不能拖着,而且这几个人很有本事,她得留住,就是那个她想挖的人一直搁置不前。

  赵清莱那边的直播数据涨了好几轮,有几个品牌主动找来合作。周远的内容有一个大爆,评论区都在夸她很有想法。

  周穗穗自己的账号,粉丝数疯涨,直逼二百万,她越发得心应手。

  她现在还是没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和他压抑痛苦的纠缠,是她不想要的,让她难过迷茫的过去,也是她不想要的。

  她太内耗自己了。

  周三下午,周穗穗在工作室里盯一场直播。

  赵清莱今天状态不错,口播流畅,互动也自然,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出头。

  周穗穗坐在旁边,偶尔接几句话。

  直播结束,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段时间她经常熬夜,现在要靠自己,她不能任性了。

  赵清莱从补光灯后面探出头,甩了甩被照得发烫的脸:“穗穗姐,今天数据怎么样?”

  “挺好,”周穗穗翻了翻后台,“成交金额翻了倍。”

  “真的?”赵清莱眼睛亮了,凑过来看屏幕,“哇,那穗穗姐是不是要请客吃饭!”

  周穗穗笑了笑,正要答应,手机震了。

  吴恙:[在哪?]

  周穗穗:[在工作室。]

  吴恙:[忙?]

  周穗穗想了想,打字:[刚忙完。]

  吴恙的回复来得很快:[那正好,我到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吴恙靠在车门上,穿着皮夹克,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点复杂。

  自从上次在咖啡店说好做朋友之后,吴恙没再提过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但这段时间他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礼物更是没断过。

  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包,有时候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不便宜。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可他压根不听。

  他不来的时候,老周会带。老周每次来都一脸不情愿:“吴恙让我带的,他说他今天有事。”

  周穗穗接过东西,看着老周那张臭脸,有点想笑。

  “你们俩……关系真好。”

  老周瞥了她一眼:“谁跟他关系好。”

  周穗穗笑了笑,没接话。

  东西收得多了,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跟吴恙说:“你别送了,我用不了那么多。”

  吴恙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用不了就放着。”

  周穗穗无语:“你钱多烧得慌?”

  吴恙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嗯。”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彻底没话了。

  这些有钱人真讨厌!

  她发现吴恙这个人,看着懒懒散散的,说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特别会照顾人的情绪。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察觉到,会带她去散心,或者讲些有的没的逗她。

  他给的情绪价值,比陈泊序多得多。

  但周穗穗心里清楚,她不想。

  不是讨厌吴恙。是他对女生太没有边界感了。

  她见过他对其他女生的态度,他虽然不主动,但也不拒绝。

  别人贴上来,他不躲,也不推。

  周穗穗不想要这样的男朋友,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受够了。

  但现在有个很不好的苗头,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

  周六晚上,她照例开了一场直播。

  今天的内容是分享近期爱用物,赵清莱在旁边当助播。

  “这个精华,”周穗穗拿着一个小棕瓶对着镜头讲着感受。

  弹幕刷刷地过。

  “穗穗姐今天好美”

  “相信主播,买了。”

  “求口红色号”

  “后面那个男的是谁???”

  周穗穗没注意到最后那条,继续讲产品。

  赵清莱凑过来,压低声音:“穗穗姐,弹幕在问后面的人。”

  周穗穗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吴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周穗穗转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朋友。”

  弹幕炸了。

  “什么朋友这么帅”

  “我靠这颜值可以出道了”

  “穗穗姐你骗人”

  “求联系方式!!!”

  “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

  周穗穗有点招架不住,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吴恙走过来了,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镜头。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近看更帅”

  “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穗穗姐你瞒得我们好苦”

  吴恙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直播间的人听见:“什么时候结束?”

  弹幕刷得更疯了。

  “这声音!!!”

  “我耳朵要怀孕了”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周穗穗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你先去旁边坐着,我还在直播呢第216章两边

  吴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那抹笑更深了。然后他直起身,往旁边的沙发走去,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坐下。

  弹幕还在刷,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产品上。

  “我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接下来的直播,她明显不在状态。隔三差五就有人问那个帅哥还在吗、想看帅哥,她假装没看见,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恨不得赶紧结束。

  好不容易播完最后一个品,她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就到这儿啦,大家早点休息,拜拜,爱你们。”

  赶紧飞吻了几个,关掉直播,她长长地呼了口气,靠在椅背里。

  吴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

  周穗穗低头一看,是她直播时说过好看的手表。

  她抬头看他。

  吴恙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像是随手放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

  “吴恙——”

  “我说不贵,”他打断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就是不贵。”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送的那些东西。零零碎碎加一起也有不少钱。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朋友?朋友根本不会这样。

  但又不是恋人。

  “吴恙,”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

  “我在追你。”他打断她,语气随意。

  周穗穗愣了一下。

  吴恙看着她,嘴角那抹痞笑还挂着,但眼睛却认真多了。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说,“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废话!她又不是白痴,当然看出来了。

  这不是怕越欠越多吗!

  她不是心还留在陈泊序身上,而是她心里一直有根刺。

  周穗穗想起上一次,他们四人局在餐厅吃饭。中途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吴恙旁边,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吴恙靠在椅背里,嘴角挂着笑。女生说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女生脸红了,笑着走了。

  她当下就觉得这男人对女人太游刃有余了,和他在一起会很痛苦,每天都要想他和谁在一起?他是不是出轨了?想想就窒息。

  她现在没什么感觉,所以她不想再进一步。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清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溜了,周远的工位也空了,林苒的电脑屏幕暗着。

  只剩下他们两个。

  “吴恙,”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谈恋爱。”

  吴恙“嗯”了一声,没追问。

  周穗穗继续说:“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吴恙又“嗯”了一声,还是没追问。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有点烦:“你嗯什么?”

  吴恙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嗯就是听到了。”

  “那你——”

  “听到了,但没答应。”

  周穗穗被他噎住。

  吴恙站起身,理了理领口,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你不想谈,”他说,“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

  “我追你,是我的事。”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手表戴着,”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你戴好看。”

  门开了,又关上。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个小盒子,发了很久的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刘薇薇的对话框。

  周穗穗:[吴恙说他在追我。]

  刘薇薇秒回:[你现在才知道?]

  刘薇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刘薇薇:[你上次不是还说他对你挺好的吗]

  周穗穗盯着那几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我知道,但是我感觉他对其他女生也……]

  刘薇薇:[比如?]

  周穗穗想了想,打字。

  穗穗:[之前那次不是去吃饭嘛,我刚回来,就看到他跟一个女生说话,靠得很近,人家都脸红了,他还在笑。]

  刘薇薇:[海王?]

  周穗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嗯。]

  刘薇薇的回复来得很快:[吴恙这人吧,确实有点。]

  刘薇薇:[你不行就直接说呗。]

  周穗穗:[怎么说?人都没问,我先说好奇怪啊。]

  周穗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吴恙对她好。

  但她怕。

  怕自己只是他狩猎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怕自己陷进去了,他却还在跟别人不清不楚。

  她不想再受伤了。

  第二天下午,吴恙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束花,不是那种夸张的一大束,是小小的、很精致的一束,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她桌上。

  周穗穗看着那束花,有点迷茫。

  “你怎么来了?”她问。

  吴恙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嗯,今天路过花店。”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他。

  他没看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

  “你昨天说的,”吴恙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杂志上,“我没答应。”

  周穗穗愣了一下。

  吴恙翻了一页杂志,语气随意:“所以今天继续。”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昨晚和刘薇薇说的话。

  “吴恙,”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

  吴恙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样?”

  周穗穗想了想,找了几个词:“送东西,接接送送,和人暧昧?”

  吴恙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一点,“你吃醋了?”

  周穗穗摇头:“没有,我就是——”

  “那你问这个干嘛?”

  周穗穗被他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想知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答案太矫情了。

  吴恙看着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

  “没有对每个女生都这样,”他说,一字一句,“只有对你。”

  周穗穗心跳漏了一拍。

  吴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距离有点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我这个人,没什么定性。”

  他顿了顿。

  “但对你,我很有耐心。”

  同一时间,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冷硬。

  老吴坐在他旁边,正跟许姐低声说着什么,许姐笑得温婉,手指搭在老吴的手臂上,姿态亲密。

  徐少坐在对面,身边挨着苏薇。苏薇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头发散下来,妆容比从前淡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她正凑在徐少耳边说着什么,徐少偏头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手搭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苏薇笑着拍开他的手,目光随意地扫过包厢,在门口顿了下。

  “诶,”她开口,声音不大,“新来的?”

  徐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披肩,五官清秀,气质淡淡的,正低头看手机,但余光一直看向陈泊序。

  旁边有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孩,是徐少喜欢的型。

  “嗯,”徐少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朋友的朋友,带过来玩玩。”

  苏薇挑了挑眉,没再问。她靠在徐少肩上,目光却往包厢另一侧飘了一下。

  老吴正跟许姐说着话,没注意这边。程放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转着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泊序还坐在老位置,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口没喝。

  苏薇收回视线,凑近徐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徐少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薇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老吴旁边,在他身侧坐下。

  “吴恙呢?”她问,语气随意,“今天怎么没来?”

  老吴正跟许姐说话,闻言顿了一下。他看了苏薇一眼,又下意识地往陈泊序那边瞥了一下。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的酒杯停了。

  他没看这边,老吴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听见了。

  “他……”老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有事。”

  苏薇挑了挑眉:“有事?什么事?”

  老吴干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泊序那边又飘了一下。

  “忙。”他说,语气含糊。

  苏薇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她没再追问,站起身,走回徐少身边坐下。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了。

  陈泊序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他说。

  老吴愣了一下:“这就要走?才刚坐下。”

  陈泊序没理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经过徐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吴恙,”他开口,声音不高,“最近跟谁一起?”

  包厢里安静了。

  徐少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看了陈泊序一眼,又看了看老吴,最后落在苏薇脸上。

  苏薇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下她可是豁出去了,有人瞄上徐少了,不是她那些朋友屁用没有,她压根不会管这事。

  老吴坐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攥得有点紧。

  “跟谁在一起?”陈泊序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陈泊序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许姐。

  许姐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老吴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鼓励。

  “说啊。”陈泊序说,语气平淡,但那股压迫感让整个包厢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老吴深吸一口气。

  “周穗穗第217章婚礼

  陈泊序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收紧了一点。

  没人说话。

  苏薇靠在徐少肩上,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动作暧昧,但是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关于等下怎么给自己洗白。

  老吴坐在沙发里,手里的酒杯攥得更紧。他看了陈泊序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泊序——”

  “知道了。”

  陈泊序打断他,声音很平。

  他转身,往门口走。

  这一次脚步没停。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他看了许姐一眼,许姐看着他,很温柔。

  徐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放下,看了老吴一眼。

  “你也是,”他说,“不会说不知道?”

  老吴苦笑了一声:“我说不知道,他信吗?”

  徐少噎了一下,没再说话,侧头看了苏薇一眼。

  程放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意思。”他的声音很轻,没人听到。

  走廊里,陈泊序的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电梯一路下行。

  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出来,拉开后座车门进去。

  “去哪?”司机问。

  陈泊序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掠过。

  脑子里闪过吴恙的脸。

  那个比他年轻、比他张扬、比他更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陈泊序闭上眼。

  “回公寓。”他说。

  ---

  王佳琪的婚礼定在周六下午,君悦酒店。

  不是市区那家,是郊区的,虽然地方远了,但设施更奢华、更气派。

  签到处排着长队,男男女女都穿着得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周穗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不要碰到程放这货,看着就讨厌,林晓的走狗!

  她转头看向刘薇薇:“你确定不带老周?”

  刘薇薇低头整理着裙摆,头都没抬:“不带。”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和唐糖一样带家人出席。”

  “家人?以后分了还得解释,烦死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薇薇已经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上停了停。

  “你呢?你和吴恙。”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就那样。”

  刘薇薇挑眉:“哪样?”

  周穗穗看着三楼签到处来来往往的人,声音不高不低:“你也知道,我两段感情结果都那样,我不太想谈。”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走吧,进去。”

  两人往里走,签到、随礼、找座位。流程走得很顺,顺得有点无聊。

  她扫了一眼周围,唐糖还没到,金露露真没来。

  刘薇薇显然也发现了,压低声音:“金露露不会真不来了吧?”

  周穗穗想了想:“她上次那么丢人,应该不会了吧。”

  但是总觉得不符合她的行为。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

  唐糖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来,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笑得很甜。

  她旁边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眉眼干净,气质温和,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唐糖偏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刘薇薇挑眉,感叹道:“她真的变了好多。”

  周穗穗看着唐糖那张从容的脸,想起大学时候她被金露露欺负得眼眶通红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

  刘薇薇瞥了她一眼:“你也是。”

  唐糖也看到她们了,跟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松开他的手,朝这边走过来。

  “你们来得好早。”她在周穗穗旁边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薇薇,你今天好美。”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少来。”

  唐糖笑了笑,转头看向周穗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穗穗,你是不是瘦了?”

  周穗穗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唐糖点头:“下巴都尖了。”

  周穗穗笑了笑,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这次不是窃窃私语,是那种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一个方向的安静。

  周穗穗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金露露站在门口。

  她一个人。

  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颜色艳得扎眼,妆容很精致,嘴唇涂着正红色,像要在婚礼上开出一朵带刺的花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堂,像是在找什么。

  刘薇薇“啧”了一声:“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她结婚。”

  周穗穗耸耸肩:

  “看来今天没白来——”

  话没说完。

  金露露动了。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最里面的主桌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有人认出了她,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

  “上次同学聚会那个……”

  “她不嫌丢人?”

  周穗穗想站起来看得更清楚,尾椎骨那里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她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刘薇薇按住她的手臂:“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可是——”

  “别野。”

  金露露已经走到主桌了。

  王佳琪坐在主桌,穿着洁白的婚纱,妆容精致,笑得温婉得体。

  她旁边坐着李成,一身黑色西装,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金露露在主桌站定。

  “王佳琪。”

  她的声音很响,主桌几圈的人都听清了。

  王佳琪抬起头,目光落在金露露脸上,笑容不变。

  “露露,你来啦?”她站起身,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快坐,我给你留个位置——”

  “别装了。”

  金露露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装什么装?你抢我男人的时候,怎么不装?”

  大堂里彻底安静了。

  王佳琪的笑容僵了一瞬。

  “露露,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今天是我的婚礼——”

  “婚礼?”金露露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你抢我男人,在这儿装什么白莲花?你肚子里那块肉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全场哗然。

  李成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挡在王佳琪面前,看着金露露,眉头皱得死紧。

  “金小姐,请你注意言辞。”

  “注意言辞?”金露露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恨意,“李成,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注意言辞?”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第218章受伤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看来王佳琪这婚,怕是结不成了,人生真是太精彩了。

  周穗穗吃瓜吃的很开心,

  反正这两人她都不喜欢,狗咬狗的戏码,才精彩。

  她侧头看了一眼周围,唐糖一脸痛快的样子,刘薇薇正拿着手机拍视频。

  姐,过分了!上次拍了,这次还来。

  鞭尸都不带你这样的。

  李成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盯着金露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揽住王佳琪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别理她,我叫保安请她走。”

  王佳琪靠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得像风一吹就会倒,被李成搂着离开。

  金露露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得癫狂。

  “李成!”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往哪儿走?!”

  她猛地往前冲。

  谁也没反应过来。

  她一把抓住王佳琪的婚纱,用力一扯。

  嘶啦——

  婚纱的裙摆被撕开一道口子,王佳琪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面倒。李成伸手扶住她,脸色铁青。

  “你疯了?!”他冲着金露露吼。

  金露露没理他,手里的碎布攥得死紧,盯着王佳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王佳琪,你不得好死。”

  王佳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串一串的,无声地往下落。

  “露露……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的那样……”

  “还装?”金露露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没抢过我男人?没害我流产?你没在我面前秀恩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佳琪,你就是个婊子。”

  李成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松开王佳琪,一把抓住金露露的手臂,力道很大。

  “够了。”

  金露露被他抓得手臂生疼,但她没挣,就那样盯着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刺骨。

  “李成,你还护着她?”

  李成没说话。

  金露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行。”她说,“你们行。”

  她用力甩开李成的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所有人都以为她走了。

  但她没走。

  她走到签到处,拿起桌上的花瓶,转身。

  “金露露——!”

  有人喊了一声。

  金露露没理,举起花瓶,朝王佳琪的方向砸了过去。

  花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向主桌的方向。

  王佳琪尖叫了一声,李成伸手挡在她面前。

  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堂里彻底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金露露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她没哭。

  “王佳琪,”她的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祝你,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李成的脸色沉了下去。

  王佳琪站起身,拉住李成的手臂,声音温柔:“成哥,没事。”

  她看着金露露,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周穗穗看出来了,那里面有得意。

  “露露,”王佳琪开口,声音很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金露露的声音拔高了,“你说过去就过去?你凭什么——”

  她还没说完,两个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金露露的胳膊。

  金露露挣扎着,声音尖利:“放开我!我你们这群小人!”

  她甩开保安的手,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周穗穗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看着金露露开始摔东西撒泼。

  场面彻底失控了,所有人都开始往外撤。

  张曼在旁边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高跟鞋踩到了周穗穗的裙摆。

  周穗穗整个人往前扑。

  靠!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又要摔了。

  尾椎骨刚长好,这下又要完蛋。

  她发誓再也不八卦了!

  她闭上眼,等着那股熟悉的剧痛袭来。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稳,很紧。

  周穗穗整个人被拽了回去,后背撞上一个人的胸口。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抬起头。

  程放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周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调侃,“又见面了。”

  周穗穗整个人撞进程放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衬衫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她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站稳,往旁边退,拉开距离。

  “你怎么在?”她脱口而出。

  程放收回扶她的手,抄进裤兜里,低头看着她,语气随意:“今天新人多,我在。你这边闹成这样,我不来?”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谢谢对方,但程放已经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还在闹腾的大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注意点。”他丢下这句,没再看她,转身朝里面走去。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到李成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成的脸色变了,连连点头。程放又说了几句,几个保安立刻动起来,开始疏散宾客。

  场面渐渐控制住了。

  金露露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走,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越来越远。

  王佳琪靠在李成怀里,哭得肩膀直抖,婚纱的裙摆被撕破了一块,垂在地上,看着狼狈极了。

  刘薇薇从旁边挤过来,伸手扶住周穗穗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事吧?”

  周穗穗摇头:“没事。”

  “吓死我了,”刘薇薇呼了口气,目光往程放那边瞟了一眼,表情复杂。

  唐糖走过来,站在周穗穗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就完了?”

  刘薇薇耸肩:“不然呢?还能打起来?”

  唐糖撇了撇嘴,一副热闹没看够的样子。

  过了半个多小时,场面才算彻底消停。宾客散了一部分,剩下些亲戚朋友在帮忙收拾残局。

  婚礼肯定是办不成了,酒水也撤了,服务员推着推车,把没开瓶的酒一瓶一瓶往回搬。

  周穗穗站得有点久,尾椎骨隐隐发酸。她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站着,对刘薇薇她们说:“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刘薇薇点头,几人正要往外走。

  一道身影从门口走过来,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她侧头。

  陈泊序站在她身侧,黑色大衣,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紧张。

  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停在她脸上。

  “哪受伤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压抑的急第219章报信

  周穗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是在担心她吗?

  唐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立马眼睛亮了。她偏头看向刘薇薇,用眼神疯狂示意她。

  刘薇薇秒懂,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们啊,恨海情天,我能跟你说三天三夜。”

  唐糖语气兴奋:“卧槽,真的?”

  周穗穗在旁边都听到了。

  她无语地瞥了一眼刘薇薇,又转回头,对上陈泊序的视线,声音淡淡地:

  “我没受伤。”

  陈泊序搭在她肩上的手没松。他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沉。

  程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抄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看着眼前这一幕。

  “泊序,”他开口,语气随意,“前面周小姐差点摔了,我正好在旁边,扶了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陈泊序脸上。

  “她需要人照顾。”

  陈泊序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程放,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

  程放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嘴角那抹笑甚至更深了一点。

  周穗穗在两人之间,无语得要死,她就在想,陈泊序怎么会来!合着都是这货在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程放救了自己,她真想掐死他!

  几秒后,陈泊序收回视线,扣住周穗穗的手腕,力道不轻。

  “走。”他说。

  周穗穗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尾椎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她“嘶”了一声,挣了一下。

  “我不——”

  话没说完。

  陈泊序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撞上他的胸口。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混着夜风的凉意。

  “陈泊序!”她压低声音,又气又急,“你放我下来!”

  陈泊序没理她。

  他抱着她,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很稳,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身后,唐糖的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她拽了拽刘薇薇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我只有在偶像剧里看到这种,太好磕了吧!你快点把他们的事告诉我!”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

  唐糖根本不在意,她知道刘薇薇也很想说,四年室友,谁还不知道谁。

  周穗穗被陈泊序抱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抱得很紧,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和腿弯。

  “陈泊序!”她急了,声音拔高,“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唔!”

  话没说完,他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再动,”他的声音贴着她唇边响起,低哑,带着危险的压迫感,“试试看。”

  周穗穗浑身一僵。

  不动了。

  周围都是她同学,他干嘛啊!

  烦死了!

  她已经预料到今天回去她那些老同学要怎么蛐蛐她了。

  周穗穗的脸烧得厉害,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

  陈泊序抱着她,继续往外走。

  身后,程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

  他回头,陈泊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程放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进入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关上。

  他靠在轿厢壁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脸上的表情在金属的倒影里,看不太清。

  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沙发坐下,往后靠了靠。

  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来得真快。”他的声音很冷。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

  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另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他想起陈泊序刚才看周穗穗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对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该有的眼神。

  他想起陈泊序抱起周穗穗的动作,那不是一个对也就这样的人会有的反应。

  程放把手里的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

  打火机在玻璃台面上滑了一段,撞上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深:

  “就是要越乱,才越有趣。”

  ---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周穗穗被放在副驾驶座上,后背刚挨到座椅,她就伸手去拉车门。

  锁住了。

  “陈泊序,你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回去。”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手指用力扣了两下车门把手,没用。

  陈泊序已经坐在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有一句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周穗穗被惯性摔进座椅里,尾椎骨撞上椅面,疼得她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撑住座椅边缘,把身体侧过来,不敢坐实。

  “你开慢点!”她声音拔高了。

  陈泊序没理她,车速更快了,窗外的行道树连成一道模糊的灰影,路灯一盏盏地被甩在后面。

  周穗穗攥紧安全带,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更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着。

  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生气。

  周穗穗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心里莫名其妙。

  他生气?他凭什么生气,生气的该是她吧?

  “陈泊序,我说了,放我下去。”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听不懂人话吗?”

  陈泊序还是没说话。

  车速更快了。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陈泊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语气沉得可怕,“那你跟谁有话说?吴恙?”

  周穗穗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她侧头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八度:“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泊序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车速又快了。

  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周穗穗的胃开始翻涌起来。她有点晕车,刚又吃了东西,这会儿在高速行驶的车里,胃里的东西开始造反。

  一股酸意从胃底涌上来,直冲喉咙,她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

  “陈泊序……”她的声音发闷,带着压抑的难受,“我不行了……你停车…第220章两难

  陈泊序没理她。

  周穗穗的胃翻搅得更厉害了,那股恶心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她的额头沁出一层汗,脸色很白,攥着安全带的手改成捂住嘴巴,整个人缩在座椅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陈泊序……”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颤抖,“我晕车……要吐了……”

  他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车速猛地降了下来。

  陈泊序的脸色变了。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路边的一条岔道,在一处空旷的停车场刹停。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松了安全带,侧过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按低,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找,扯出一个塑料袋,塞进她手里。

  “吐这里。”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那股冷意已经散了。

  周穗穗接过塑料袋,低头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胃里的酸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但就是吐不出来,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真吐了还难受。

  她的眼眶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酸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泊序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死紧。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汗湿的鬓角。

  “周穗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压抑的、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周穗穗没抬头,她把脸埋在塑料袋里,肩膀微微发抖,难受得要命。

  胃里的翻涌还没平息,一波一波的,让她更加不适。

  陈泊序的手还搭在她头发上,轻轻安抚着。

  “抬头,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

  周穗穗摇了摇头,脸埋得更深。她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很难看,她不想让他看到。

  陈泊序的手顿了一下,转而托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把她的脸抬起来。

  周穗穗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停车场里的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远处的路灯照亮。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发白的脸色,到她泛红的眼眶,到她抿着的嘴唇,最后停在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上。

  “难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嗯。”

  陈泊序没说话,他收回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

  晚风吹进来,吹得周穗穗有点冷,身体不自觉缩了缩。

  下一秒,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从座椅里抱了出来。

  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泊序抱着她,走到车头,把她放在引擎盖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周穗穗呼吸着新鲜空气,人舒服了很多,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的大衣敞着,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她眼眶更酸了。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说话。

  陈泊序也没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在她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周穗穗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洇进他的衬衫领口。

  她没出声,就那样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一直流。

  陈泊序的身体僵了一下,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抚在她后背的手却没停,还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甚至更轻了。

  过了很久。

  久到周穗穗的眼泪流干了,胃里的翻涌也平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陈泊序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疲惫:

  “周穗穗。”

  她没动。

  “你让我怎么办。”

  周穗穗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明明很勇敢,但她现在却不敢向前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周穗穗把脸埋在陈泊序颈窝里,蹭了蹭。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胃也不闹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的心跳贴着她耳廓,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刚才飙车时那种压抑的暴怒不同,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抱过了?

  她记不清了。

  或者说,她刻意去遗忘。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闷在颈窝里,听起来又轻又哑。

  陈泊序没说话。

  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然后他抱着她,弯下腰,把她重新放回副驾驶座上,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座椅的皮革有些凉,周穗穗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顿了一下,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

  这一次,车速慢了很多。

  窗外的灯光不再是模糊的光海,明暗交替,像一帧一帧放慢的电影画面。

  车厢里很安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

  周穗穗裹着他的大衣,缩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从她脸上滑过,她的表情在光影里看不太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车里。

  她应该坚持下车,应该推开他,应该把话说死,让他彻底死心。

  但她没有。

  她只是缩在他的大衣里,闻着那上面熟悉的气息,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心里空荡荡的。

  车子开了一段,又一段。

  路灯越来越密,楼房越来越高,他们已经进了市区了。

  周穗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他说。

  “我没打算谈朋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车子微微一顿。陈泊序的脚踩在刹车上,又迅速松开。

  然后车子缓缓靠边,停了。

  车灯照着前方空旷的马路,行道树的影子在灯光里摇晃,她莫名有点紧张。

  周穗穗没转头。

  她盯着前方的路面,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解安全带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咔哒,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捏住,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

  陈泊序把她的脸转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不见底,但她变得平静了。

  他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控制住。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她被他吻得呼吸一窒,后背抵上车窗,冰凉的玻璃隔着大衣贴上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周穗穗没推开。

  手抵在他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叩叩。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两个人同时僵住。

  周穗穗猛地睁开眼,偏头看去。

  车窗外,一个穿制服的身影弯着腰,手电筒的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陈泊序的胸口。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玻璃上,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

  “先生,”窗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语,显然是又撞见了一对在路边找刺激的情侣,

  “这里不能停车,请尽快驶离第221章社死

  (短剧快上映啦,就叫镀金求荣。

  我看了花絮和预告,非常带感,大家可以去预约噢。)

  周穗穗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整个人缩进陈泊序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恨不得原地消失。

  太丢脸了!

  她怎么没有推开他!

  陈泊序的手还撑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

  他偏头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淡:“马上走。”

  交警的手电筒往车里扫了一圈,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收了手电,语气不咸不淡:“年轻人,急什么。”

  周穗穗把脸埋得更深了。

  “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交警的声音慢慢地飘进来,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淡定,“有家酒店,去那边搞。”

  说完,他重新打开手电筒,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穗穗埋在陈泊序胸口,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窗外,交警的背影已经走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人应该没看见她吧,她多少是个网红,这事爆出来实在有点丢脸!

  她转头看了陈泊序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得见不到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一看就很不爽。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交警说的话。

  年轻人。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赶紧捂住嘴,但笑意根本压不住,从弯起来的眼睛里跑出来,从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跑出来。

  不行,他看着她,她更想笑了!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口,闷闷地笑着。

  “笑什么。”陈泊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明显的不悦。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那张冷脸,声音还带着笑意:“他叫你年轻人诶。”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没注意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不高兴?人家夸你年轻呢。——唔!”

  话没说完。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又重又急,舌头探进来,搅得她脑子发懵。她手抵在他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吻了很久。

  叩叩叩。

  车窗又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这次比上次急,带着点不耐烦。

  两个人同时僵住。

  周穗穗猛地睁开眼,偏头看去,车窗外面,那个穿制服的身影又弯下腰,手电筒的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还是那个交警。

  她的脸彻底烧起来了,整个人往座椅里缩,手忙脚乱地推开陈泊序,后背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陈泊序被她推开,靠在驾驶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车窗外的交警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电筒往车里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车窗,这次节奏更慢,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从容。

  陈泊序按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周穗穗头发有点乱。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攥着大衣的下摆,攥得死紧。

  交警站在车窗外,手里拿着对讲机,制服穿得板板正正,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定。

  “我就拐过来看一眼,”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进来,带着点无语,“心说你们应该走了吧,好家伙,还在这儿。”

  周穗穗把脸埋在陈泊序胸口,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干了十几年交警,”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感慨,“我见过黏的,没见过你们这么黏的,一刻都分不开是吧?”

  “先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陈泊序没说话。

  交警也不急,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回陈泊序脸上。

  “这里不能停车,”他一字一句,语速不快,像在跟小学生讲道理,“我让你尽快驶离,不是让你换个姿势继续。”

  周穗穗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脸红了,是整个人都在发烫,从头顶烧到脚趾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交警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在这条路上执勤三年,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好社死!

  周穗穗非常后悔今天和陈泊序在这纠缠。

  交警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他抬了抬下巴,往车里示意了一下。

  “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路边、桥下、公园、停车场……哪儿都有,但你们知道我最佩服你们什么吗?”

  周穗穗没敢抬头,陈泊序也没接话。

  交警等了两秒,见没人接茬,自己回答了。

  “佩服你们脸皮厚。”

  周穗穗缩在陈泊序怀里,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我都来敲过一次了,”交警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正常人早跑了。你们倒好,不仅没跑,还——”

  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挑了个他觉得最贴切的。

  “还继续。”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周穗穗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交警的语气缓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股子无奈,“年轻人嘛,热恋中,一刻都离不开,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看了陈泊序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交警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但这是马路,不是你们家客厅。你们在这儿亲热,影响不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招牌。

  “那边,二十四小时营业。”

  周穗穗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

  她伸手,拉了拉陈泊序的袖子,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叫:“……快走。”

  陈泊序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但耳尖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赶紧走吧,”交警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再让我看见,就不是口头警告了。”

  陈泊序收回视线,按下车窗,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

  周穗穗缩在座椅里,裹着他的大衣,把脸埋进衣领里,耳朵还是红的。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交警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摇了摇头。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没眼第222章优先

  车子驶入云澜府,熄火,引擎的余震消散后,车厢里很安静。

  周穗穗没动。她缩在副驾驶座上,裹着他的大衣,盯着前方的墙面。

  陈泊序也没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皮革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周穗穗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刚碰到把手,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陈泊序……”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没说话,倾身过来,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从座椅里捞了出来。

  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大衣从肩上滑落,掉在座椅上。

  他抱着她,关上车门,往里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说话。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他抱着她走出去,站在门口。周穗穗从他大衣口袋里摸出钥匙,手指有点抖,密码她换了,不想告诉他。陈泊序拿过,对准锁孔。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陈泊序抱着她走进去,脚轻轻带上门,没在玄关停,直接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陈泊序把她放在床上。

  周穗穗刚沾到床面,他的身体就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掌心贴着衣料下的皮肤,滚烫。

  “陈泊序.....”她的声音发紧。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带着最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渴望。

  他吻得太凶了。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另

  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指腹沿着肋骨一寸一寸地往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周穗穗浑身一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像某种信号。

  陈泊序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更凶了。

  他松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力道、带着占有欲的吮吸。

  周穗穗知道明天一定会留下大片痕迹。

  “陈泊序……你轻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没理她。

  他的手指探进衣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他的拇指在她腰窝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周穗穗觉得痒痒的。

  “你——唔——”她的话被他吞进嘴里。

  他吻得太深了。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肩胛的皮肤上。

  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更重了。

  陈泊序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他的衬衫皱得一塌糊涂,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他的头发被她抓乱了,垂下来几缕,遮住眉骨。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目光。

  周穗穗被他看得喉咙发紧。她偏过头,盯着旁边的枕头,声音闷闷的:“……看什么。”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不温柔也不粗暴。

  “看你。”他的声音低哑,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沙哑。

  周穗穗的脸烧起来。

  陈泊序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颈侧,呼吸交缠。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

  “……嗯。”

  “欠你的。”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他吻下来,比刚才更重,更深,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

  那天晚上,他把之前欠的那些全补回来了。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失控。她被他翻来覆去地弄,从床上到地下,折腾得够呛。

  她的声音从失控的喘息变成沙哑的求饶。

  “陈泊序……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着床单。

  他没停。

  “陈泊序——!”她抬高声音。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滚烫。

  “叫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陈泊序。”

  “不是这个。”

  周穗穗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老公。”

  周穗穗被他折腾到凌晨,嗓子彻底哑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最后一次抱她去浴室搞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半死,靠在他怀里,随便他折腾吧。

  “陈泊序。”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梦呓,“想我想得要疯了。”

  他没说话。只低下头,在她汗湿的额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比他今天所有的吻都更用力。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光刺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往枕头里缩了缩,然后猛地睁开眼。

  几点了?

  她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手指刚碰到屏幕,腰上忽然一紧。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周穗穗后背撞上他的胸口,手臂箍得很紧。

  靠

  他醒了没啊?这老登不会装睡吧!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继续去够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这次力道更重,带着明显的不悦。

  “别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周穗穗终于拿到了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映入眼帘。

  八点四十。

  完蛋了!

  今天还要和林苒他们讨论内容呢。

  “松开。”她挣了一下,“我要迟到了。”

  陈泊序没松。他甚至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拂在她颈侧,痒痒的。

  “请假。”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

  “不行,今天有会。”周穗穗用力掰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陈泊序,松开。”

  “推了。”

  周穗穗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想咬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大老板?说请假就请假,说推了就推了?”

  陈泊序没接话,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点:“陈泊序!”

  他终于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没睡醒的慵懒。他看着她,没松手。

  “几点开?”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九点。”

  陈泊序没松。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和谁?”

  周穗穗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工作室的人,林苒他们,你不认识的。”

  她趁他分神,一把推开他的手臂,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尾椎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她“嘶”了一声,动作僵了一下。

  “急什么。”陈泊序靠在床头,看着她。

  “都几点了,”周穗穗头都没回,扶着腰往衣帽间走,“九点的会,我还没化妆,还没换衣服,还没….”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消失在衣帽间里。

  陈泊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上,屏幕亮着。

  林苒?

  他伸手,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

  他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穗穗姐?”林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我们都到啦,你差不多多久到啊?”

  陈泊序把声音调到最低,周穗穗换好衣服过准备来拿手机,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周穗穗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他坐在床边,她被按在他腿上,动弹不得。手机还躺在床头柜上,离她的指尖只有几厘米。

  “陈泊序!”她急了,“我真的要迟到了!你放开我!”

  “已经迟到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松开我,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他打断她,手扣得更紧,“你尾椎骨刚好,昨天又折腾那么晚,你现在去上班,坐得住?”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还不是怪你!”她瞪着他,“你昨天——唔!”

  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

  “嗯,怪我。”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真的理不清楚和他的关系。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的日子很舒服。

  周穗穗没再挣扎,靠在他怀里,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安静。

  “陈泊序。”她开口。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顿了一下。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你以前是我最好的选择。”

  陈泊序没说话。

  “但现在不是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周穗穗感觉箍得有点难过,拍了拍他手,示意松开。

  “你现在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了。”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睡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不是必需品?”他的声音不高,但周穗穗听出了那股压着的不爽。

  周穗穗“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谁是?吴恙?”

  周穗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跟他没关系。”

  “那是谁?”

  “跟谁都没关系,”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不想谈朋友,跟你,跟他,跟谁都一样。”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不想再跟林晓,或者哪个女人,为了你争来争去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笃定。

  “我不是在跟你置气,也不是在跟你矫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不想把任何人的优先级,排在我自己前面第223章二十七

  扣在她腰上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周穗穗趁这个间隙,从陈泊序怀里挣出来,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

  她没看他,低头找着拖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以前觉得,我需要一个男人来证明我的价值,我需要林晓仰视我,需要陈泊序认可我,需要所有人都觉得,我周穗穗混出头了。”

  脑子里浮现当初的场景,声音更低了:

  “后来我才发现,我越是想证明什么,就越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周穗穗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太累了,我不想再患得患失,不想再猜你在想什么,不想再担心明天会不会被你踹了,我不想再为了谁改变自己,不想再为了谁委屈自己,。”

  陈泊序看着她,没说话。

  “我现在只是想要过我想过的生活。”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自己。”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从惊讶到审视,从审视到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松开扣在她腰上的手,撑起身,低头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太清。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嗯,说完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她没躲。

  “那昨天——”他的拇指从她下唇滑到唇角,停了一下,“是谁抱着我,不让我走的?”

  那是两码事!

  怎么?女人不能有自己的需求?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怎么——唔!”

  他低头,吻住了她。

  周穗穗一下子懵逼了,但是没拒绝,昨天晚上,她已经用身体感受到,他这段时间没碰过女人。

  吻了很久。

  陈泊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说你现在不想谈,”他的声音沙哑,“行。”

  周穗穗愣了一下。

  这么好说话?

  “你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也行。”

  他顿了顿。

  “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昨天上了我的车,今天睡在我旁边。你觉得,你还能撇得清?”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

  怎么?

  还想道德绑架她?

  真是懒得理他!他再这样,她把他们的故事写上网信不信?当然她得是Z女士,但给他实名!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单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穗穗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陈泊序。”

  “嗯。”

  “我迟到很久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会因为你,改变我的方向。”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一瞬。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你可以陪我走一段,也可以随时离开。但我不会为了你,停下来。”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怒意,有不甘,有一种被挑战权威的不悦,但最后,都沉淀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看着她。

  “周穗穗。”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硬气了。”

  周穗穗眨眨眼:“跟陈总学的。”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行。”他说,“你硬气你的。”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按了几下,扔在她面前。

  “会开完了。”

  周穗穗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个语音通话界面,通话时长显示二十七分钟,对方备注是两个字:林苒。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她抬头瞪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通话时长,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你什么时候接的?!”

  陈泊序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呢。”

  周穗穗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羞耻的话!

  全听到了。

  全听到了!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形象!

  “陈泊序!你——!”

  “嗯。”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还没收回去,“说的挺好。”

  周穗穗彻底炸了。

  这老登!狗男人!大渣男!

  她拿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陈泊序伸手接住枕头,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

  “周穗穗。”

  “你放开我——!”

  “会开完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现在——”

  他顿了顿。

  “该我了。”

  (这章更的少,下一章会多写,困了,先睡啦,今天总算把我写文的初衷写到了,我觉得女生的价值不在于选择哪一个男人,而是选择哪一种生活,希望大家无论什么时候,先爱自己,再爱别第224章周一

  周穗穗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那是我工作室的会议!林苒她们全听到了!我以后怎么面对她们?我的形象——”

  “什么形象?”陈泊序打断她,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安抚。

  “周穗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出来的,“你不用那么辛苦。”

  周穗穗愣了一下。

  “我养你。”

  她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皱起来。

  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荒谬,又带着点疲惫。

  “陈泊序,”她一字一句,“我不想听到这句话。”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你要我变成离不开你的废物?”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周穗穗转过头,看着他,“你养我?然后呢?我每天待在家里,等你回来,等你宠幸,等你施舍一点关注,然后感恩戴德?”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以前就是这样,你给钱,我花。你给房子,我住。你给资源,我接着。然后呢?然后我就成了你的附属品,你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了摔门就走,我连问一句你去哪了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要这样了。”

  “周穗穗——”

  “我不需要。”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自己可以养我自己。”

  “你自己?”陈泊序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质疑,“你那个刚起步的工作室?”

  “够用了。”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眼神坚定,“可能没你给的多,可能没你给的快,可能在你眼里,我那点收入根本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

  “但那是我自己的。”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不想经济上再依附你。”

  卧室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依附?”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觉得,我让你依附?”

  周穗穗没说话。

  “我给你的那些,”他的声音更低了,“房子、钱、资源。你觉得,是让你依附我?”

  周穗穗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淡淡:

  “难道不是吗?”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你给了我房子,我住着。你给了我钱,我花着。你给了我资源,我用着。”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然后呢?然后我就得听你的,得顺着你,得感恩戴德,得跪着谢恩?”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我没让你——”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做的。”周穗穗打断他,“你每次生气,都是因为我不听你的。你每次不高兴,都是因为我没有按你的想法来。”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陈泊序,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怎么样。”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眼底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想只能被你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我也想有选择权。”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他的声音低哑,“你现在,是在选?”

  周穗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选你,”她说,“也不是选任何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想做自己。”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现在这样,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更让我移不开眼。”

  有病吧!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穗穗张了张嘴,刚想怼回去。

  陈泊序没给她机会,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下了床。

  “送你上班。”

  周穗穗愣住了。她看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低头扣在腕上,动作不紧不慢,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眨了眨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着干嘛?”陈泊序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一惯的冷淡,“不是说九点开会?”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三十。

  已经迟到三十分钟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下自己,化了个淡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至少看起来不像刚被折腾了一整夜的样子。

  出来的时候,陈泊序已经站在玄关了。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拉开门。

  “走。”

  周穗穗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云澜府。

  周穗穗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手里攥着手机,想着等会儿到工作室怎么面对林苒她们。

  陈泊序开着车,目视前方,也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周穗穗忽然开口:“你送我到门口就行,别进来。”

  陈泊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为什么。”

  周穗穗被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态度气得想咬他。

  “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工作室的人都在,你进去,她们怎么想?我以后怎么面对她们?刚才的语音她们全听到了,你现在再进去,你是嫌我还不够社死?”

  陈泊序看着她,没说话。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厚脸皮?”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皱。

  “厚脸皮?”他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不爽。

  周穗穗点头:“对,厚脸皮。”

  陈泊序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让我进你工作室,你让我在你家过夜,不让我在你同事面前出现。”

  他顿了顿,

  “你这是搞地下工作?”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过两个路口,离工作室越来越近。

  快到的时候,陈泊序忽然开口了。

  “周一。”

  周穗穗转头看他。

  “简白那个项目,”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出个方案。”

  周穗穗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我爸那边压着,我拿回来了,”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靠自己吗?”

  他收回视线,

  “让我看看,你能拿出什么。”

  周穗穗盯着他,张了张嘴,想想问点什么,但陈泊序没给她机会。

  “方案打动我,项目给你。”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打动不了——”

  他顿了一下。

  “那就按我的来。”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

  周穗穗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知道这次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真的不需要他的特别照顾,最近的一切,让她清楚的明白。女人的魅力来源于独立和自我,如果她真的答应了,等下一次他不高兴了,她的结局就会从我养你变成是我养的你!

  陈泊序靠在驾驶座上,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一见。”

  “嗯。”

  车门关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入车流,尾灯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周穗穗转身上楼。

  推开工作室的门,林苒、赵清莱、周远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苒的表情最淡定,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根本藏不住。赵清莱捂着嘴,肩膀在抖。周远低着头,假装在看屏幕,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没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刚才的会……”

  “我们什么都没听到。”赵清莱第一个开口,语速飞快,说完就低下头,假装在翻桌上的文第225章纠结

  (短剧改11号啦,还有一部分宝宝可能没看到我昨天说的话

  关于最近评论区两极分化,其实穗穗才24岁,她不是天生大女主,她这是第一次为自己撑伞。

  以前陈泊序替她挡了所有风雨,她只需要面对他一个人的情绪。

  现在她自己出来闯,他会明白外面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善待。

  大家想看的是穗穗离开渣男,变美变强,但是我觉得离开大佬不等于人生立刻开挂,如果离开一个男人让你顺风顺水,那就说明你们不合。

  所以我想写一个普通女生一边狼狈挣扎、一边清醒成长,在依附与独立,慢慢找回自己的故事。

  目前穗穗刚脱离依附关系,没有足够经验与人脉支撑,不懂如何拿捏上下级关系,肯定会遭遇一些磨难。

  另外关于她嘴上说着独立,行为还会反复,是因为人性使然,她还喜欢他,也习惯了他的存在,理智拼命想守住自我,情感上却没法干脆利落一刀两断。

  她很清楚陈泊序心里有她,也为她做过很多,可她更清楚,和他在一起太消耗自己,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失去自我、看人脸色、靠依附换取生存的状态。

  陈泊序也不是单纯渣,他是典型上位者思维,觉得跟着他最轻松、最划算,在他看来,周穗穗跟着他,只用讨好他一人,就能轻松拥有最优渥的生活,不必在外辛苦奔波,应付外面的人,他觉得她独自打拼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他始终带着骨子里的傲慢,无法真正尊重穗穗想要自尊与独立的想法。

  两人互相喜欢、彼此在意,却又因年龄、阅历、阶层与认知的差距,注定相处得极度内耗。周穗穗不愿再委屈自己,却也没法彻底拒绝这份心动,陈泊序愿意低头,却难改掌控与轻视的本性。)

  周穗穗的手指搭在鼠标上,盯着屏幕上的文档,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语音通话的事。

  二十七分钟。

  她们全听到了。

  她倒是想问问,他们怎么不挂?听到第一句就该挂了啊!听二十七分钟是什么意思?当小说听?

  但这话她问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余光里,赵清莱还在低头翻文件,但那文件翻来翻去就那几页,明显是在装。

  林苒倒是淡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远最沉不住气,耳朵还红着,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

  “周远。”

  周远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穗穗姐……什么事?”

  “你那个新系列的剧本,”周穗穗语气尽量自然,“改完了吗?”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改完了改完了,我马上发你。”

  他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耳朵还是红的。

  周穗穗收回视线,打开文档,假装在看。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清莱终于忍不住了,从文件后面探出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周穗穗没抬头。

  “清莱。”

  赵清莱的动作僵住了。

  “你那个投流数据怎么样?”

  “……挺好的。”赵清莱的声音闷在文件后面,带着点心虚。

  “发我看看。”

  “好、好的。”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唉!

  她以后怎么在这几个人面前树立威信!

  她是老板!

  现在好了,全工作室都知道她昨晚跟男人在一起,今天还迟到了。

  而且那个男人还接了语音,让全工作室听了半天的现场直播。

  她真的想把陈泊序掐死。

  周穗穗假装没事,把注意力放在周远的文稿上。

  “这个系列,”她指着屏幕上一页,“节奏再快一点,前面铺垫太长了,用户没耐心。”

  周远点头,在笔记本上打起字。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简白的方案。

  陈泊序说要她自己出方案。

  他想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点开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个个被她否定。

  不够好。

  不够新。

  不够有趣。

  她删掉刚打出来的几行字,靠在椅背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下午两点,吴恙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是那家她很喜欢的那家很贵的蛋糕。

  “我不饿。”她说。

  吴恙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着她。“那就给大家分了。”

  周穗穗看着那个纸袋,沉默了几秒。“吴恙。”

  “嗯。”

  “我说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吴恙看着她,嘴角那抹痞笑还在,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我也说了,我想对谁好,是我的事。”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那我也说了,我不想谈恋爱。”

  吴恙“嗯”了一声,没追问。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有点烦:“你嗯什么?”

  “就是听到了。”

  “那你——”

  “听到了,但没答应。”他替她说完。

  周穗穗被噎住,吴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距离有点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你不想谈,是你的事,我追你,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

  “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阻止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吴恙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走了,”他说,“早点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蛋糕记得吃,你瘦了。”

  门开了,又关上。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个纸袋,发了很久的呆。

  这人真的很能提供情绪价值,但是…..

  她真的不想受伤,在一个摆明是大坑的男人。

  晚上七点,周穗穗正在改方案,手机震了。

  是刘薇薇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刘薇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客厅。

  “你拒绝了吴恙?”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的,”刘薇薇的语气带着点无奈,“昨天吴恙约他出去喝酒,喝了不少,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老周猜是因为你。”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没说话。

  刘薇薇叹了口气:“我跟老周说,你现在可清醒了,他还不信,说吴恙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

  周穗穗没接话。

  刘薇薇看着她,语气缓了一点:“穗穗,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比之前那个患得患失、整天猜陈泊序在想什么的你,好太多了。”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你这是在夸我?”

  “不然呢?”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闲得慌,特意打电话来骂你?”

  刘薇薇继续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本来以为,你会被吴恙的糖衣炮弹攻陷。毕竟那家伙追人的手段,一般人真扛不住。”

  “是扛不住,”周穗穗说,“但扛不住不代表就要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周穗穗,”刘薇薇的语气里带着点欣慰,“你现在这脑子开光了?”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我以前也没那么糊涂吧?”

  “你以前?”刘薇薇嗤笑一声,“就是个恋爱脑啊,陈泊序说两句软话你就找不到北了,沈叙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能过一辈子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靠!

  都是她干的事,她都没脸反驳。

  “你现在能这么想,”刘薇薇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挺好的。”

  两人聊了几句,周穗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薇薇,”她压低声音,“那天婚礼……陈泊序抱我走之后,后来呢?”

  刘薇薇挑眉:“后来?怎么了?”

  “唐糖不是问你了吗?”

  刘薇薇“嗯”了一声:“问了啊,我把你们的恨海情天全跟她说了。”

  周穗穗无语:“……靠!你干嘛和她说啊。”

  “怕什么?”刘薇薇理直气壮,“她又不会乱传。”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我和陈泊序睡了,结果他今早瞒着我接了林苒的微信,我跟他那些虎狼之词,全被人听到了。”

  她把具体说了什么告诉了对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刘薇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卧槽。”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社死吗?”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薇薇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也太没老板样了,”她笑得肩膀直抖,“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以后怎么管她们?”

  周穗穗被她说得更烦了:“你还笑!”

  刘薇薇收了收笑,语气正经了一点:“不过说真的,穗穗,你确实得注意点。你现在是老板,跟员工之间得有点距离。不然她们觉得你好说话,以后有你头疼的。”

  周穗穗“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觉得刘薇薇说的对,不过关于这一点等她结束手上的事再好好想想。

  她打开文档,继续写简白的方案。

  陈泊序说周一要,她没几天时间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翻遍了简白过去三年的所有广告,分析了每一个爆款背后的逻辑。

  她做了十几版方案,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

  林苒看到她这副拼命的架势,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她桌上的咖啡换成了温水。

  赵清莱偶尔探头过来看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远戴着耳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三天下午。

  周穗穗正在改第十四版方案,赵清莱走到她桌边,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赵清莱站在面前,表情有点不太第226章背后

  “怎么了?”

  赵清莱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您谈一下涨薪的事。”

  周穗穗愣了一下。

  涨薪?

  工作室才刚起步,虽然最近数据不错,但利润还没稳定。她给赵清莱的薪水已经高于市场价了,而且这个月刚发了奖金。

  “现在?”周穗穗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赵清莱摇头:“没有困难,就是……有人挖我,开了三倍的薪水。”

  周穗穗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住了。

  她看着赵清莱,赵清莱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所以,”周穗穗开口,声音很平,“你是来通知我的?”

  赵清莱点头:“嗯,我跟您说一声,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周穗穗盯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对赵清莱不薄。

  工作室刚起步的时候,赵清莱是第一个来的。她给的薪水比市场价高,工作时间也灵活,还经常请她们吃饭,发奖金。

  她以为她们之间,不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谁挖的你?”周穗穗问。

  赵清莱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不能说。”

  周穗穗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行,”她的声音很平,“那就这样吧。”

  赵清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穗穗姐,我……”

  “人往高处走,”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理解。”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在怕自己后悔。

  林苒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没看她。周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了赵清莱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心里没什么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她对她掏心掏肺,结果人家转头就能走。果然,在钱面前,什么情分都不值钱。

  赵清莱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拎着包,看了周穗穗一眼。

  “穗穗姐,那我走了。”

  周穗穗“嗯”了一声,没看她。

  赵清莱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

  “穗穗姐,”她没回头,声音有点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门开了,又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了。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没动。

  最好的老板?

  那也没见你留下来。

  真虚伪。

  第二天上午,她正在改方案的最后一版,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周穗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了。

  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听说你工作室的人要走了?”林晓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哎呀,真是可惜呢。”

  周穗穗没说话。

  林晓也没催,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你猜,是谁挖的?三倍薪水,她应该扛不住。”

  周穗穗的心猛地一沉。

  贱人。

  “是你。”

  林晓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点得意。

  “是我。”她说,“不止赵清莱,你工作室那几个人,我都接触过了,你猜下一个是谁?”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晓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但那温度是烧着的,“周穗穗,你当初从我手里抢走陈泊序的时候,想过我想干什么吗?”

  周穗穗的眉头拧起来。

  “你以为陈泊序还能护着你?”林晓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分开了?他现在身边有的是人,你以为你还能靠他?”

  周穗穗喉咙发紧,但她没让自己失态。

  “林晓,”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没赢,”林晓的声音冷下去,“但你会输。”

  周穗穗火气噌的一下冒上来。

  “你——”

  “别急,”林晓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这只是开始。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你的资源,我会一个一个地截断。”

  她的声音冷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穗穗,我输给你一次,不会输第二次。”

  周穗穗平复了情绪,淡淡开口:

  “你疯了。”

  “我没疯,”林晓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恨意,“是你先惹我的。你抢了陈泊序,抢了我在那个圈子的位置,抢了所有人对我的尊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穗穗,你等着。这只是开始。”

  她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阴森的平静。

  “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电话挂断。

  周穗穗握着手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键盘上,落在她手指上,落在屏幕上那个改了无数遍的方案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方案,看看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陈泊序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她不需要。

  ---

  林晓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

  周穗穗。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那么体面地活着,能开自己的工作室,能被人追着捧着,能站在阳光底下,干干净净的。

  而她呢?

  林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天晚上。

  许姐的人逼她陪个肥猪,她以为她完了。三个男人把她堵在停车场,为首那个手里拿着根甩棍,笑嘻嘻地说许姐请她回去。

  她当时腿都软了。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他从旁边的车里下来,穿着深灰色的衬衫,个子很高,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几个男人看见他,脸色全变了,喊了声“沈哥”,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普通,气质不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没事吧?”他伸出手。

  她握住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救她的人。

  结果根本不是。

  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跟谁打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林晓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

  “没谁。”林晓说。

  男人没追问,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晓靠在他肩上,身子软了些。

  男人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摩挲着,力道不轻。

  “上次那个事,”他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晓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再给我点时间。”

  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

  “时间?”他的声音明显不满了,“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了。”

  林晓没说话。

  男人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不喜欢等。”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的温柔是刀,笑着笑着就割你一刀。他的冷漠是毒,她信了,她就离死不远了。

  林晓觉得她好像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笼子。

  不,不是笼子。

  是沼泽。

  她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周穗穗,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周穗穗抢走了陈泊序,她不会离开那个笼子,不会遇到这个男人,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她的错。

  林晓闭上眼,靠在那个男人肩上。

  他的手指还在她肩上轻轻摩挲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放心,”她开口,声音很轻,“只要那女人完了。”

  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林晓听出了那里面的一丝兴趣。

  “嗯。”林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她工作室的人走了,陈泊序也不管她了,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男人没说话。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就好。”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晓闭上眼。

  她想起周穗穗那天在楼下,站在她面前,笑得张扬。

  她想起周穗穗说,配菜永远是配菜,根本上不了主桌。

  她想起周穗穗说,你要是想吃进口的,可以来找我,我买给你。

  她睁开眼。

  周穗穗。

  你以为你赢了?

  她的眼底没有泪,只有彻骨的寒。

  游戏,才刚开第227章睡着

  周一早上,周穗穗站在陈氏集团楼下,手里攥着那个改了无数遍的U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门开,走廊里有人来往,几个熟面孔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一副震惊她怎么来了的表情。

  她没在意,径直走向陈泊序办公室。

  Eva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微微颔首:“周小姐,陈总在等您。”

  她敲了敲门,推开。

  陈泊序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笔放下,往后靠了靠。

  “坐。”

  周穗穗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方案。”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动。

  “打印出来了?”

  周穗穗点头:“在会议室,小卢那边。”

  陈泊序“嗯”了一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过来。”

  周穗穗跟在他后面,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

  小卢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方案,看见他们进来,把方案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陈泊序在主位坐下,翻开方案。

  周穗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翻页的动作。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他一页一页地看,眉心微微拧着,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多看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周穗穗盯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出点什么。

  但他太难懂,什么都看不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方案,靠在椅背里,抬起眼看她。

  “这套不行。”

  周穗穗心里一沉。

  “开头不够新,”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简白做了这么多年,不缺中规中矩的方案。”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给她机会。

  “市场在变,用户也在变,”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你拿一个过时的东西出来,是想让我夸你有情怀?”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穗穗抿了抿唇。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不甘心,她以为这版够好了,她做了功课,分析了竞品,方案有理有据。

  “我知道了,我回去再改。”她点了点头,站起来。

  陈泊序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下移,又回去,最后落在她微微泛青的眼圈上。

  “熬了几天?”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眼睛。”

  周穗穗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遮瑕,她以为盖住了。

  她最近确实没睡好,赵清莱走了,工作室少了一个人,活全压在她身上。

  林苒、周远不擅长直播,不过好在他们都在力所能及的帮忙,这是她唯一感到欣慰的事了。

  她知道林晓不会放弃挖角这事,他们没选择走,不管什么理由,她都记在心里。

  “没几天。”她说。

  陈泊序没接话,就那样看着她。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到她觉得自己那点强撑在他面前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她收回视线,往门口走去。

  “我回去再——唔。”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扣住,力道不轻,她整个人被拽了过去,踉跄了一步,跌进他怀里。

  他坐在椅子里,她被按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陈泊序!”她压低声音,挣了一下,“你干嘛,这里是会议室!”

  他没松手,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休息。”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穗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又气又急。

  “我不累——唔!”

  他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下,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说谎。”

  周穗穗浑身一僵,不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门也关起来了。

  真有眼色,但是她不需要!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盯着桌上的文件,没说话,他箍得很紧,她也很累。

  陈泊序也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衣料上蹭着,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方案还可以。”

  周穗穗“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开头改一版,整体方向没问题,改好联系我。”

  周穗穗又“嗯”了一声。

  “周穗穗。”

  “嗯?”

  “你是不是有事。”

  周穗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想起林晓那个电话,想起那些话,想起赵清莱走的时候那个背影,想起她对刘薇薇说的话。

  “没事。”她说,声音很平。

  陈泊序没说话,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穗穗。”

  “嗯。”

  “你在骗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林晓说,这只是开始。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你的资源,我会一个一个地截断。

  她想起自己说,我不需要你帮忙。

  她闭上眼。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

  陈泊序没再追问。

  他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盯着对面墙上那个抽象的画,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熬了三天,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她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她闭上眼。

  不想睡的。

  但眼皮越来越沉。

  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把她一点一点拉进黑暗。

  意识模糊之前,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她想挣开,但没力气了。

  陈泊序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

  靠在他肩上,睫毛微微颤着,眼底的青黑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痕,睡着了都没松开。

  他没动。

  就那样抱着她,让她靠在他肩上,手臂箍着她的腰,没松。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泊序看着她,看了很久。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

  她没醒。

  然后陈泊序把她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蜷缩着,像只猫。

  他抱着她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带上门,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休息室那扇关上的门上。眉心微微拧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

  “Eva,进来。”

  不到一分钟,门被敲响了。

  Eva推门进来,黑色套装,一丝不苟。

  “陈总。”

  “查一下,”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周小姐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Eva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好的。”

  她转身要走。

  “不用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Eva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泊序的目光落在休息室那扇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还是拧着。“……不用查了。”

  Eva看着他那副样子,什么也没问,眼神却透着疑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盯着休息室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没事。

  但她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比刚才更深了。

  他想起刚才她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绵绵的。想起她说没事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她不想说。

  “骗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行。

  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反正他迟早会知第228章女人

  周穗穗是被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愣了几秒。

  柔软的床,陌生的房间,身上盖着不属于陌生的被子。

  她猛地坐起来,手撑着床沿,缓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

  这是哪?

  陈泊序呢?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完整,还好还好。

  不对,妆!

  周穗穗伸手去摸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映入眼帘。

  五点十二分。

  她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打开摄像头,看了看自己,没卸妆!

  草!

  陈泊序!她真想刀了他!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林苒问她这个化妆品推广接不接,林珂问她是不是来公司了。

  她一一回复,掀开被子下床。鞋子穿好,理了理头发,刚要推门离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刻意的娇软。

  周穗穗的手顿住了。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这是……陈泊序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陈泊序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办公桌旁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微微弯着腰,手撑在桌沿上,姿态亲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周穗穗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苏薇说的话,陈泊序带新人,走廊里的窃窃私语,陈总聊了快一个小时,Eva姐亲自送她下楼的。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女人看了两秒。侧脸还行,但也没好看到哪去。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见周穗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陈泊序也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休息好了?”

  周穗穗没看他,语气很平:“嗯,我先走了。”

  说完,她径直往门口走。

  刚路过他身边时,她的手腕被人扣住,力道不轻,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周穗穗踉跄了一步,跌进他怀里。他坐在办公椅上,她被按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泊序——!”

  陈泊序的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搭在她腰上,姿态随意,下巴搁在她肩上。

  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陈泊序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很淡。

  “继续。”

  周穗穗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也愣了一下。

  陈泊序等了一秒,下巴在周穗穗肩上蹭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快。”

  那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了抿,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声音有点干:“这位是……”

  她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跟你无关。”陈泊序的语气冷淡。

  女人那张精致的脸上,笑容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当众羞辱的难堪。

  “我们能不能单独聊?”

  周穗穗挑了挑眉,想从他腿上起来,但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她抬眼看他,陈泊序没看她,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

  那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抖:“陈总,我想……想要简白的代言。”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真有自信?

  就这?

  也真是审美降级了。

  她收回视线,又抬眼看了陈泊序一眼。他正看着那女人,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女人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站得更直了,嘴角那抹笑还在,但明显僵硬了。

  “跟她谈。”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随意,“她要是愿意给你,我没意见。”

  女人的脸色彻底黑了,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表情难以置信。

  周穗穗转回头,看向那个女人。

  那女人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不甘,有难堪,还有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周穗穗盯着她,看了会儿。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不给。”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的。”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很短,但周穗穗听出来了。

  他在笑。

  陈泊序抬起眼,看向那个女人,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还不走?”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攥着手里的手机,嘴唇抿得死紧,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了周穗穗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有一种被抢了东西的愤怒。

  周穗穗直视着她的眼睛。

  女人转身,快步往门口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屈辱。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穗穗坐在他腿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有点乱。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里,下巴还搁在她肩上,垂着眼,睫毛很长。

  周穗穗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陈泊序。”

  他没动。“嗯。”

  “她是谁?”

  “不熟。”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周穗穗很无语:“不熟你跟她聊那么久?”

  陈泊序抬起眼,偏头看向她,那眼神很淡:“吃醋了?”

  她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想咬他:“没有。”

  周穗穗推开了他的手臂,从他腿上站起来。

  “我回去改方案了。”她理了理裙摆,转身就走。

  “不急。”

  “明天我要——”

  “我说不急。”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熬了几天,自己心里没数?”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今天先放过他!

  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陈泊序继续说:“方案的事,过两天再说,今天你休息。”

  他站起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过两天改好了发我。”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第229章终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周小姐,陈总让我送您回去。”

  周穗穗看着那辆车,犹豫了两秒,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震了一下。

  陈泊序:[到家说一声。]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嗯嗯。]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接下来的两天,周穗穗重新修改改方案。

  工作室里少了赵清莱,安静了不少。那个总是笑嘻嘻、凑过来问她“穗穗姐今天吃什么”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桌上的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文档打开又关上,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又闪。

  她想起陈泊序说的话,开头不够新、市场在变,用户也在变。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就是抓不住。

  删掉,重来。再删掉,再重来。

  第三天下午,她终于把改好的方案发给了陈泊序。发完,她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当天晚上,周穗穗迎来了赵清莱走后的第一场直播。

  林苒帮她调试好设备,周远在旁边举着提词器。她坐在补光灯前面,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晚上好呀。”

  弹幕零零散散地飘过几条。

  “穗穗姐好久不见”“今天好美”“终于开播了”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开始介绍今晚的第一个品。是一个国货护肤品牌,她试用过,肤感不错,价格也亲民。

  “这个精华,我用了大概两周,最明显的感受是——”

  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刺眼的评论,速度快得她差点没看清。

  “这个品牌的东西很差,我用过,烂脸了。”

  周穗穗的话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条弹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护肤品因人而异,每个人的肤质不一样,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垃圾品牌,恰烂钱”

  “主播你怎么接这种广告”

  “取关了”

  弹幕开始变了味道,一条一条地往外蹦,速度快得她来不及看清。

  林苒在旁边操作着后台,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她凑近周穗穗耳边,压低声音:“有人在带节奏,我踢了几个,但一直有新号进来。”

  周穗穗握着产品的手收紧了一点,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大家别急,听我说完,这个精华的成分……”

  “骗子”

  “退钱”

  “拉黑了”

  弹幕越刷越快,评论区彻底沦陷了。那些恶意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正常的弹幕淹没得干干净净。

  林苒在后台疯狂踢人,但那些号像野草一样,踢了又长,长了又踢。

  禁不完。

  周穗穗对着镜头,声音还是稳的,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她知道,这场直播,完了。

  果不其然。

  直播结束的时候,后台数据显示成交金额比上一场跌了百分之七十,在线人数虽然不低,但转化率低得可怜。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数字,没说话。

  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

  她想起林晓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这只是开始,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你的资源,我会一个一个地截断。

  她闭上眼。

  “今天辛苦了,”她的声音很平,“都早点回去吧。”

  林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周远也走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

  陈泊序:[方案看了,开头再改一版。]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烦死了。

  第二天晚上。

  这次是跟一个知名品牌的合作,提前预热了好几天,品牌方那边也投了不少资源,就等着今晚冲销量。

  周穗穗坐在镜头前,化了一个比平时精致的妆,把黑眼圈遮得严严实实。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真美,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穗穗的直播间。”

  弹幕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一开始还算正常,她讲产品、讲优惠、讲使用方法,弹幕里气氛也很好,偶尔几个黑粉也无伤大雅。

  开播十五分钟。

  弹幕开始变了。

  “这个主播不是昨天翻车那个吗”

  “昨天推那个牌子烂脸,今天还敢来?”

  “避雷避雷,收钱办事的”

  “大家别买,我朋友用了她的推荐烂脸了”

  “取关了,恶心”

  周穗穗盯着那些弹幕,喉咙发紧,但还是把产品讲完了。

  品牌方的人在后台盯着数据,脸色已经不太好了。ROI一直在往下掉,掉到预期的一半,掉到三分之一,掉到四分之一。

  弹幕里,有人在骂,有人在吵,有人在水军和粉丝之间来回倒。

  粉丝开始反击。

  “你们有病吧?产品没用过就在这乱喷”

  “穗穗姐推荐的东西我一直用,从来没出过问题”

  “一看就是水军,同一个文案刷了几十遍了”

  “爱买不买,不买滚”

  弹幕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路过的网友看见这么热闹,点进来围观,看吵架。

  看了一会儿,走了。

  下单的人,寥寥无几。

  直播结束,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ROI,百分之零点三。

  品牌方的人发来消息,措辞礼貌,但意思很清楚:合作终止。

  周穗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

  但她没有证据。

  周穗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坐直了。

  “林苒,”她的声音有点哑,“帮我查一下,最近还有没有别的品牌要直播,可以的话都推了。”

  林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周远,”她转头看向那个缩在电脑后面的身影,“你那边的内容,进度怎么样了?”

  周远探出头,声音有点紧:“还在改……”

  “这周五之前给我。”

  “好的。”

  周穗穗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林苒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周穗穗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弹幕。

  用了烂脸、避雷、取关了、恶心。

  她抬起头,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林晓的消息。

  [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托你的福,顺利得很。]

  林晓的回复来得很快。

  [那就好。]

  [这才哪到哪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穗穗握着手机,盯着那两行字,骂了林晓祖宗十八代。

  她知道自己有更简单的方法解决这事。

  但是她不需要,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第230章鲜肉

  (今天工作太忙了,不好意思,晚了)第二天下午,周穗穗约了刘薇薇和唐糖在商场四楼的咖啡厅见面。

  唐糖比她们先到,看见周穗穗进来,招了招手:“这儿!”

  周穗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刘薇薇还没来,她拿出手机刷了刷。

  “怎么了?”唐糖凑过来,看着她的脸,“你脸色好差。”

  “没睡好。”周穗穗把手机收起来。

  唐糖挑了挑眉,还想问什么,刘薇薇到了,手里拎着个纸袋,往桌上一放。

  “给你的。”她在周穗穗旁边坐下,叫服务员点了杯拿铁。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是个新包,她喜欢的牌子,最近出的新款。

  “干嘛给我买这个?”她问。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路过,顺手。”

  周穗穗看着那条围巾,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哼,小样,我还不懂你!

  什么路过,肯定是专程给她买的。

  周穗穗很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直播被人冲了这事。

  三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唐糖说起王佳琪婚礼的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没看到李成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金露露那一嗓子,全场都听见了,我估计王佳琪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薇薇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活该。”

  周穗穗听着她们聊,没怎么接话。她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蹭着。

  唐糖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对刘薇薇说:“她怎么了?”

  刘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周穗穗一眼,叹了口气:“最近不太顺。”

  唐糖还想问什么,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卧槽,”刘薇薇忽然开口,“来了个大帅哥。”

  周穗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侧脸线条很好,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紧张。

  “不错不错,”唐糖立马凑过来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都有男朋友了,喜欢什么喜欢。”

  唐糖理直气壮:“看看也不行?”

  周穗穗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去啊。”刘薇薇推了推她。

  周穗穗愣了一下:“去什么?”

  “要微信啊,”刘薇薇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心情不好,谈谈这种纯纯的恋爱最好了。”

  靠!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我……”

  “别磨叽,”刘薇薇打断她,“你看他那样,一看就是个纯情的,好拿捏。”

  唐糖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这种最好骗了。”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们。

  “你们……”

  “快去快去,”刘薇薇又推了她一把,“再不去人家就走了。”

  周穗穗无语,半推半就下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她走到那个男生旁边。

  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好,”她弯了弯嘴角,“能加个微信吗?”

  男生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呀,真的好纯情。

  她都觉得自己在辣手摧花。

  周穗穗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几秒,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点开二维码。

  周穗穗扫了码,加了好友。

  “再见。”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身后,男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

  周穗穗走回座位,坐下。

  刘薇薇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加了。”周穗穗把手机放在桌上。

  唐糖探头看了一眼:“叫什么?”

  “不知道,”周穗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问。”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看看啊。”

  周穗穗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新好友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只猫。

  朋友圈也都是些和朋友的日常,很青春,很美好。

  周穗穗盯着看了好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刘薇薇在旁边看着她,挑了挑眉。

  “怎么样?”

  “感觉这人离我太远了。”周穗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感觉青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她明明年纪也不大。

  唐糖撇了撇嘴:“卧槽,穗穗,你也太淡定了吧?这么帅的小鲜肉搭讪,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想了想,继续补充,

  “不过也是,毕竟有个恨海情天大帅哥,跟我们是不一样。”

  话落,周穗穗就被咖啡呛了一口,咳个不停。

  刘薇薇看着她,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的一周,周穗穗都没再开带货直播,当然,聊天直播还在做着。

  直播间里那些黑子还会来,但因为纯聊天,她完全可以应付,太恶劣的话她就当没看到。

  这是她和那个女人接触后学到的。

  那个女人,是她之前一直想挖但没挖动的,叫陆琬。

  三十出头,短发,五官清冷,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周穗穗时不时约她见面,她时而答应事,时而拒绝,这次约在一家很安静的茶室见面。

  陆琬比她早到,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周穗穗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她抿了一口。

  “陆老师,”她开门见山,“我还是想请你来我工作室。”

  陆琬端着茶杯,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

  “你最近被人搞了吧。”

  周穗穗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陆琬收回视线,看着她,目光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直播间我看了,被冲得厉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让我帮你?”

  周穗穗点了点头:“嗯。”

  陆琬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我凭什么帮你?”

  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有能力。”她说,“因为我也并非凡石俗玉。”

  陆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可真有自信。”

  周穗穗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现在被人搞,工作室不稳定,品牌方在观望,直播数据不好。你来了,把我带起来,我们可以共赢。”

  茶室里安静了。

  陆琬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周穗穗,”她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胆子不小。”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嗯,别人也这么说。”

  前阵子刚刚说过。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子大。

  陆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情况,我了解过,”她说,“你跟过陈泊序。”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知道?”

  陆琬看了她一眼:“颠覆霸总行为的女人,我高低得了解一下。”

  她被说的有点无语。

  什么叫颠覆霸总行为的女人,搞得她跟那怪胎一样。

  服了,她们到底怎么蛐蛐他们的。

  “但就你现在的处境,”陆琬继续说,“说好听了是低谷,说难听了,是快死了。”

  周穗穗没说话。

  陆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她说,“我帮你。”

  周穗穗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她清楚这个帮肯定没那么简单,她没开口,等着。

  陆琬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继续说:“薪水我要股份。”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你要多少?”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真狠,但是她没办法。

  她看着陆琬,犹豫了好久,然后点点头。

  “行。”

  第二天下午,周穗穗刚到工作室,手机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周穗穗周小姐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

  “我是。”

  “你好,我是君悦酒店市场部的,我姓张,我们下个月有个新项目,想邀请您来参加,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君悦?程放?

  “什么项目?”她问。

  “是一个保密的推广,”对面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们觉得您的风格很契合,想邀请您来拍几条视频,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聊。”

  周穗穗沉默了两秒。

  “行,”她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您方便吗第231章逞强

  第二天下午三点,周穗穗准时出现在君悦酒店大堂。

  跟前台报了名字,立刻有人引着她往电梯走,一路上行,停在行政办公层。

  引路的秘书敲了敲门,推开:“程总,周小姐到了。”

  程放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份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坐。”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如果今天还挂着笑,她肯定转头就走,因为感觉是给她下套。

  周穗穗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程放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推到中间。

  “合同。”

  周穗穗拿起来翻开,条款列得很细,拍摄周期、交付要求、付款方式……一条一条,清晰规范。

  “项目保密?”她抬起眼。

  “嗯,”程放靠在椅背里,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签了才能告诉你。”

  周穗穗抬眼看他。

  程放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是以前那种玩味的,但她并不讨厌。

  她收回视线,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没问题。

  “为什么找我?”她问。

  程放垂着眼,转着手里的笔,语气随意:“上次合作挺愉快的。”

  周穗穗等着他继续。

  “而且你便宜。”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草。

  她最近因为林晓的关系,报价确实降了不少。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程放抬起眼,看着她:“有问题?”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没有。”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程放把合同收好,这才开口:“手机。”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项目,”他抬起眼看她,语气平淡,“手机宣传。”

  周穗穗眨了眨眼:“什么品牌?”

  程放报了一个名字,不是那种杂牌,是那个国民品牌。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签的合同,又抬头看他。

  “这个是你家的?”

  程放没回答。

  周穗穗无语了。

  这人有钱的程度,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周小姐。”

  她回头。

  程放坐在椅子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这次的合作,”他开口,“不要告诉泊序。”

  周穗穗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程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和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一样。

  “这是,”他顿了顿,“我们之间的秘密。”

  有病吧。

  谁跟你有秘密。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合同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也签了。

  “……知道了。”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穗穗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程放最后那句话。

  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什么意思?

  程放这个人,她一直觉得看不透。

  以前觉得他玩世不恭,后来觉得他危险,现在觉得他……比危险更深。

  他帮她,为什么?他说她便宜,但以他的身家,根本不在乎这点差价。

  他签她,是为了什么?

  他想不通。

  几天后,周穗穗刚到工作室,手机就震了。

  陈泊序:[来公司。]

  就三个字,连标点都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有点莫名。方案前面刚发过去,他已经看好了?

  她回了个:[几点?]

  对面秒回:[现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跟林苒说了声“出去一趟”,拿起包就往外走。

  路上她还在想,是不是方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简白那边又有变动。陈泊序这人她太了解了,没事不会这么催她。

  到了陈氏集团楼下,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到了顶层,门开。

  Eva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看见她,微微颔首:“周小姐,陈总在里面等您。”

  周穗穗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敲了敲。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陈泊序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看文件,也没看电脑,就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

  周穗穗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方案有问题?”

  陈泊序没说话,转过椅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深。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陈泊序?”她说,“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陈泊序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眼下那片还没完全遮住的黑眼圈,又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越来越烦躁。

  “你到底——”

  “林晓找你麻烦了?”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压抑着什么。

  周穗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林晓那个电话,想起赵清莱走的背影,想起直播间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评,想起品牌方终止合作的消息。

  “嗯。”她说,声音很轻。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两周。”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周穗穗听出了他在生气。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不想说,”她说,“我能解决。”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从她的脸慢慢移下去,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能解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刺得有点不爽。

  “对,”她说,“我能解决。”

  陈泊序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荒谬,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穗穗,”他靠在椅背里,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拿什么解决?”

  周穗穗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

  “那是我的事——”

  “你的工作室,被挖了墙角,”他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直播被人冲了,品牌方终止合作,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解决?”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泊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你在逞强什么第232章耀眼

  “我没逞强。”

  周穗穗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倔劲。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他伸手撑在她椅背上,俯下身,距离拉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没逞强?”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工作室的人走了,你直播被人冲了,你品牌方终止合作了,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这叫创业。”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创业本来就会遇到问题,有人走,有人留,有人落井下石,有人雪中送炭。这不是逞强,这很正常。”

  陈泊序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极紧。

  “正常?”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荒谬,“你被人欺负了,你跟我说正常?”

  “我没被人欺负。”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在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陈泊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解决了吗?”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确实没解决。

  林晓还在挖她的人,直播间的水军还在带节奏,品牌方还在观望,她工作室的数据还在往下掉。

  “那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陈泊序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周穗穗,你知不知道,你再这么拖下去,你那点家底就全耗光了?”

  周穗穗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那又怎样?”她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仰着脸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耗光就耗光,我重新来过就是了。我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不也走到今天了吗?”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她,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重新来过?”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你拿什么重新来过?重新找个男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周穗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但那不是委屈,是愤怒。

  “陈泊序,你再说一遍。”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但他没退。

  “我说错了?”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你当初找我,不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周穗穗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为了钱?为了资源?为了从林晓手里把你抢过来?”

  陈泊序没说话。

  “对,我就是为了这些。”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我从来没否认过。我找你就是因为你有钱,你有资源,你能让我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但那又怎样?我认了。我认我当初就是贪,就是想要过好日子,就是不想再看林晓的脸色。我认我走捷径,认我靠男人,认我周穗穗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你陈泊序。”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我不认的是——”

  她指着他的胸口,指尖几乎要戳上去。

  “你说我遇到困难,就只能再找个男人。”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周穗穗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你意思是我离了男人就活不了?我周穗穗这辈子就只能靠男人?我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你告诉我,我还会再倒下去?”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周穗穗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办公桌的边缘,“你从来都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没你不行,觉得我遇到问题就只能找你哭、找你闹、找你帮忙。”

  她的眼泪终于没兜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可我不想那样了,你知不知道,我不想那样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他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

  周穗穗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

  “周穗穗。”

  “你别叫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偏着头不看他,“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陈泊序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没哭。”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泊序没说话,手还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很轻。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把他衬衫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泊序没松手,就那样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

  “哭够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

  周穗穗没动,也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周穗穗。”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在我眼里,一直很耀眼。”

  周穗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抬头。但那股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意,忽然就停了。

  不是被哄好了,不是消气了,而是那句话像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她翻涌的情绪上。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你别以为说这个我就原谅你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的耳朵动了一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内容,但那个语气,那个节奏。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有人在偷听。

  而且不止一个。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捂住陈泊序的嘴。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有点凉。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更明显了。

  “这女的脾气也太大了……”

  “陈总居然忍得了?”

  “你懂什么,人家活好——”

  “嘘——!小声点——第233章从安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

  周穗穗没看他,盯着那扇门,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伸手,覆上她捂着自己嘴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然后他偏头,嘴唇贴上她的掌心。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周穗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真的好烦!

  怎么老被他牵动,老男人就是可恶。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跟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明早就打定主意,要跟他划清界限,不再跟他纠缠。

  可只要他一出现,往她面前一站,

  她之前所有的决心、所有的坚持,瞬间就全都不算数了。

  她明白不该这样,他们的开始太糟糕了,糟糕到她只要有求于他就感觉矮他一截,一点都不光彩。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一种自尊被碾压的无力感

  从前他嘴里那句不体面,像根刺扎在她心上,到现在都没拔出来。

  她不想再靠他,半分都不想。

  哪怕再难,她也想自己撑着,不想再被人看轻,更不想让他觉得,她还是那个只会攀着他、离不开他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没用。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离他远一点,要硬气一点。

  可只要他一出现,她所有的努力就全都乱了。

  理智上知道这样太掉价、太拧巴,

  可心就是不受控。

  她恨这样的自己,更恨这份让她连自尊都端不稳的感情。

  门外,Eva端着托盘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秘书。

  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空气凝固了。

  Eva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周穗穗从未见过的、极其微妙的东西。

  那两个秘书就没这么淡定了,一个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另一个侧着脸,假装在看墙上的画,但嘴角在抽搐。

  周穗穗看着她们,她们看着周穗穗。

  安静了几秒。

  Eva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很平:“周小姐,陈总,您的咖啡。”

  周穗穗看着那个托盘上的两杯咖啡,沉默了两秒。

  “放门口吧。”

  “好的。”

  Eva弯腰,把托盘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直起身,转身就走。

  那两个秘书跟在后面,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穗穗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泊序。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正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周穗穗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你办公室里怎么老有人偷听?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你这公司到底是办公的还是开茶话会的?”

  “我的办公室,一向没人敢靠近。”陈泊序靠在桌边,语气平淡,“但你每次来,外面都热闹得像年会。”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他打断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周穗穗,你每次来,整个楼层都在猜,你今天会不会把我办公室拆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是来看我的?”

  “不然呢?”陈泊序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已经收起,眼神也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看我?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被气笑了。

  “所以我在你这儿,还成景点了?”

  陈泊序没接话。他从办公桌边缘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晓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调子,“我来处理。”

  周穗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

  周穗穗的火气又窜上来了。“陈泊序,你能不能——”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你那个工作室,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清楚。

  她当然清楚。

  赵清莱走了,直播间被人冲了,数据在往下掉。她请了陆琬,给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到成效。

  “那是我的事。”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林晓背后有人。”陈泊序没接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你以为只有她在搞你?”

  什么?

  周穗穗愣了一下。“谁?”

  “沈从山。”

  周穗穗的脑子嗡了一下。

  沈从山!

  沈叙的大伯?

  那个在沈家见过的、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中年男人,而且她明确记得他还有个老婆!

  叫苏曼莉。

  对!就叫苏曼莉。

  她想起沈叙带她回家的那天,大伯坐在沙发上,笑容得体,话不多,存在感不高。她想起苏曼莉坐在他旁边,全程挂着得体的笑,但谁看都知道,这是对老少配。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林晓现在跟的人是沈叙大伯?”

  “嗯。”

  周穗穗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林晓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这只是开始,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你的资源,我会一个一个地截断。

  她是有想过林晓背后还有人,但是没想过会是沈叙大伯,亏她吃得下,她突然发现她身上的优点了。

  这事,她一辈子干不了。

  可是,沈从山为什么会帮她!

  不会是?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陈泊序,“是因为我跟沈叙在一起过,他们全家都来针对我?”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想多了的不耐。

  “周穗穗,”他靠在椅背里,语气不紧不慢,“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靠!因为最近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她忘记他说话很讨厌!

  “沈从山那个人,”陈泊序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色出了名,跟他侄子跟你在一起过,没关系。”

  周穗穗盯着他,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了一点:“那你刚才说?”

  “我说林晓背后是沈从山,意思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第224章嫉妒

  (昨天发烧了,昨天少了一更,今天三更)

  “一张网?”周穗穗眉头拧起来。

  什么意思?这些有钱人说话真累,老是要藏着掖着。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没说话。

  周穗穗盯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所以是沈从山在找我麻烦?”

  “沈从山在找你麻烦?”陈泊序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讥讽,“他没那么闲。”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刺得有点不爽:“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泊序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沈从山给了林晓资源,帮她搞你,至于沈从山为什么给她资源——”

  他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他喜欢体面人,林晓在他眼里,体面、规矩、听话,符合他的审美。”

  周穗穗听到体面两个字,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体面。

  又是体面。

  当初陈泊序说她不够体面,现在沈从山找林晓,也是因为她体面。

  “体面?”她冷笑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他那个老婆,看着比他小二十岁,全程假笑,整天话里有话,这叫体面?合着你们有钱人,对体面的定义就是,就是会装逼?”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真不愧是一个圈子的,喜欢都一样。合着你们爱玩换乘恋爱,今天你跟这个,明天你跟那个,后天又换回来。反正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换着睡,也不嫌腻。”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下去。

  “周穗穗。”

  “我说错了?”她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没闪,“你当初怎么说的?你不够体面。现在沈从山也喜欢体面的,还真是一脉相承,表面光鲜,里面烂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这个圈子,不就是大型换乘现场吗?”

  陈泊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够没有。”

  周穗穗仰着脸,迎着他的视线,没退。

  “没有。”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怎么,”周穗穗继续说,声音不高,“你不是这个圈子的?”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陈泊序,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我不是你一个人的。”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你现在,”周穗穗的声音轻下去,带着点疲惫,“倒是演起深情了。”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怒意,有不甘,有一种被戳穿后的难堪。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周穗穗。”

  “放开。”

  他没放。

  “我叫你放开。”她的声音拔高了。

  陈泊序没松手,就那样攥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你走一个试试。”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你——!”

  “我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你说我换乘,你说我喜欢体面,你说我烂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呼吸拂在她脸上。

  “那你呢?”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跟沈叙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这个人,跟陈泊序比起来,怎么样?”

  “我没——!”

  “你拿我跟沈叙比,比大小,比爽不爽。”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自毁的东西,“周穗穗,你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也待了不少时间了。”

  周穗穗愣住了。

  陈泊序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说的那些,我认。”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没再看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垂下眼。

  “方案的事,改好了发我。”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往上窜。

  “陈泊序。”

  他没抬头。

  “你看着我。”

  他还是没抬头。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陈泊序抬起眼,看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气得胸口起伏。

  真的好气!自己火气大的要死,对面的人不温不火,很冷淡,好像就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

  “我不想怎么样,”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跟你不一样。”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跟沈叙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去,“有没有想过,你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是这个圈子的?”

  “我没——!”

  “你没?”他打断她,“那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因为他温柔?因为他对你?还是因为他有钱?”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陈泊序,你——!”

  “我怎么?”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我说错了?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有钱。你跟沈叙在一起,是因为他也有钱。”

  周穗穗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对!我就是因为钱!”她的声音拔高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给得起!我跟沈叙在一起,也是因为他给得起!”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下去。

  “但那又怎样?”周穗穗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我认了。我认我贪,认我拜金,认我周穗穗就是一个俗人。可你呢?”

  她指着他的胸口。

  “你敢不敢承认,你对我,不只是玩玩?”

  陈泊序没说话。

  “你敢不敢承认,你介意我跟沈叙在一起,不只是因为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敢不敢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我戳中了你的痛处,而是因为你——嫉妒?”

  陈泊序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烦。”

  周穗穗没躲。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问的是,你敢不敢承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怒意,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处可逃的狼狈。

  “我嫉妒。”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行了吧第235章缓缓

  周穗穗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陈泊序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周穗穗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嗯,”她说,“满意了。”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周穗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往门口走。

  “周穗穗。”

  她没停。

  “你站住。”

  她还是没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门上。

  陈泊序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让你走了?”

  周穗穗没回头,盯着面前的门板,心里那股刚刚平息的烦躁又冒上来了。

  “陈泊序,你到底——唔!”

  话没说完,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又重又急。

  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无处发泄的怒意。

  她被他吻得呼吸一窒,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周穗穗。”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认。”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但你得让我缓缓。”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伸手,轻轻推开他按在门上的手。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陈泊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穗穗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是不是太好哄了?

  前面应该逼他多说几句的!

  主要是她没料到。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那个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从来不肯在她面前示弱的男人,刚才说。

  “我嫉妒。”

  周穗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她逼的。

  可是那又怎样?

  她这一路走来被很多人诟病,成功过,摔倒过,她走得跌跌撞撞,但是她不后悔,因为她都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他让她等他。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但那一刻,她不想逼他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在难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穗穗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车。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Eva坐在里面,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很平:“周小姐,陈总让我送您。”

  周穗穗看着那辆车,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陈泊序的消息。

  [上车了?]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你好好缓缓。]

  对面秒回:

  [……]

  周穗穗盯着那个省略号,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第二天,陆琬来了之后,工作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她坐在工位上,不紧不慢地翻着周穗穗最近的数据,偶尔抬眼说一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痛点上。

  “你这个人设,”陆琬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太散了。”

  周穗穗坐在她对面,没说话,拿着手机,记着,两人谈了二十分钟。

  “穗穗姐!赵赵那个新号,发图了!”林苒举着手机冲过来,声音里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停止使用的声明。”

  周穗穗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措辞官方得像模像样,说是因个人发展规划调整,即日起停止更新。评论区都在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号就是她那个新公司的,”林苒在旁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粉丝挺多的,直播数据也稳,这回好了,直接连根拔了。”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账号名字,确实是赵清莱去新公司后开的那个号,也是林晓那边的号。

  林苒一直关注着这个号,她知道的。

  她想起赵清莱走的那天,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想起林晓在电话里说,你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挖走。想起直播间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评。

  她一直觉得,这口气她迟早要出,但不是现在。她还没站稳,还没攒够资本,还没到能跟林晓正面叫板的时候。

  “穗穗姐?”林苒见她半天没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穗穗回过神,把手机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林苒点头,嘴角弯着,但没多说什么,收回手机,低下头继续干活。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赵清莱走的那天,她没有挽留。人往高处走,她理解。但她心里清楚,赵清莱去了那边,未必能过得更好。

  林晓那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更重要的一点她知道,林苒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替她觉得痛快。

  她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人心。

  你对别人好,别人不一定对你好,但总会有人记得。

  就像赵清莱看不到的,林苒替她看到了。

  她想起陈泊序。

  那个男人嘴上说着让她自己解决,手底下比谁都快,赵清莱的号也停了,他说要缓缓,缓缓,但事儿一件没落第236章闲着

  陈泊序替她出手了,又快又准,一刀毙命。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说谢谢?太生分。说不用你管?太矫情。说你下次别这样了?太假。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发的那条你好好缓缓,他回了个省略号,之后再没聊过。

  她想了想,打字:[今晚来吗?]

  发送。

  对面没回。

  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

  手机震了。

  陈泊序:[?]

  周穗穗盯着那个问号,火气蹭地窜上来。

  他是不是有病?问号什么意思?看不懂中文?

  他怎么这么能装?

  他们都经历过那么多次了,她主动问来不来,他回个问号,是几个意思?

  体面人都这样?那她是真不懂。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用力:

  [没什么,你继续缓你的。]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什么毛病,每次都是这样。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陈泊序:[几点。]

  周穗穗盯着那两个字,火更大了。

  刚才问号,现在几点,合着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齿地打字:[你不是要缓缓吗?缓好了?]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嗯。]

  周穗穗被这个“嗯”字气得胸口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不再理他。

  陈泊序又发了一条:[?]

  没回。

  又一条:[周穗穗。]

  还是没回。

  又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陈泊序:[七点,在家等我。]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笑什么笑,冷静!

  她回了两个字:[看我心情。]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陆琬从旁边探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男人?”

  周穗穗愣了一下:“……不是。”

  陆琬挑了挑眉,没追问,收回视线,继续看她的数据。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和陈泊序现在算什么?

  她说不想谈,他说行。她说最重要的是自己,他也说行。她说不想经济上依附他,他还是说行。

  什么都行,但该来的时候照样来,该管的事一件没落下。

  嘴上说缓缓,手下得比谁都快。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每次觉得他喜欢她的时候,他总能做点事让她立马清醒,这算是天赋吗还是老天的恶作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算了,不想了。

  等晚上吧。

  她继续和陆琬商议着细节。

  陆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

  “从今天起,你直播间的选品,我来定。你的直播内容,我来审。你的商务合作,我来谈。”

  周穗穗的眉头皱起来。“那我做什么?”

  “你负责出现在镜头前,负责美,负责笑,负责把产品讲清楚。”陆琬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其他的,交给我。”

  周穗穗看着她,看了几秒。

  “行。”

  反正她的确没别人行,而且她多看看,还能偷师,承认对方比自己优秀不可耻,原地踏步才不行,她每次进步一点点,她相信都会变成更好的自己。

  陆琬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推到周穗穗面前。“这是下周的选品,你看看。”

  周穗穗低头一看,愣了一下。全是她没听过的牌子,但每一个的详情页都做得极其专业,成分、功效、检测报告,清清楚楚。

  “这些牌子……”

  “都是我筛过的,”陆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品质不输大牌,价格低,佣金高。你推出去,用户买得起,你赚得到钱,品牌方也高兴,三赢。”

  周穗穗翻着那些选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的,百分之四十,这钱虽然肉痛,但很值。

  晚上七点,周穗穗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愣。拿了三四件出来比划,又一件件挂回去,最后挑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不算夸张,但腰收得很好。

  化了个妆,遮了遮黑眼圈。对着镜子照了照,很美。

  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陈泊序站在门外,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蓝色的内搭,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比上班随意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滑回来,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换衣服。”他说,声音不高。

  周穗穗愣了一下:“去哪?”

  “吃饭。”

  “我不饿。”

  陈泊序没接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那眼神明摆着在说:别让我重复。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烦,转身往里走,换了一身衣服,拿了包,出来。

  陈泊序还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眼,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周穗穗跟在他后面,关上门。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道一道地掠过。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手里攥着手机,心里有点乱。

  “陈泊序。”

  “嗯。”

  “林晓的事,是你做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什么事。”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赵清莱那个号,是不是你让人停的?”

  陈泊序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嗯。”

  周穗穗盯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心里的那股烦躁又冒上来了。

  “陈泊序,你说话。”

  他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闲。”

  靠,他又来?

  周穗穗被他这个回答气笑了。

  “你闲着没事?帮我把赵清莱的号停了,帮我摆平林晓,你告诉我你闲?”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

  她停下。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了,车内的光线暗下来,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路灯照亮。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闲过第237章任何

  (关于新书念念那本有点恋爱三观不良的问题,所以卡住了,我现在还没想到解决办法,我看很多人问新书,所以现在能看的除了这本穗穗只有一本《深情男友是演的?他拿我当塘宠》,这本男主比陈泊序要渣,女主也不是小白花)

  周穗穗盯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泊序没回答,他的目光移回前方。

  “陈泊序,你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他的语气很淡,“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管过。”

  周穗穗的火气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拱得往上窜。

  “所以呢?你是不满了?”

  陈泊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周穗穗盯着他的侧脸,声音拔高了点:“觉得我麻烦?觉得我事多?觉得我不像林晓那么省心?”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重新启动。

  窗外的光影流窜,他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更冷硬。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

  周穗穗愣了一下。

  “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从第一天起,就在给我找事。”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话,周穗穗的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她的声音拔高了点,“你后悔了?后悔招惹我?”

  陈泊序没看她。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后悔。

  那两个字像冰水浇头。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瞬间酸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转过头盯着窗外,声音硬得像石头:“行,我知道了,前面靠边停一下,我自己回去。”

  陈泊序没理她。

  “陈泊序,我说靠边停——唔!”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岔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停了。

  他的身体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吓人。

  “我话没说完,你跑什么?”

  周穗穗被他困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她仰着脸瞪他,眼眶还红着,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不是说后悔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后悔认识你。”他一字一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但我没办法。”

  周穗穗愣住了。

  “我试过。”他的声音更低,“你说分开的时候,我试过找别人。你去找沈叙的时候,我试过不理会。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试过不出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但每次,都没忍住。”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在说什么?

  “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但你的事我一件都没落下。”

  周穗穗愣住了。

  他偏头看她,声音压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说话。

  “意味着我他妈在你身上投入的,早就超出了我该投入的。”

  车厢里安静了。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每天要开多少会、见多少人、签多少合同。我爸盯着我,董事会盯着我,整个集团都盯着我。”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抽时间管你的事。”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靠了靠,靠在座椅里,盯着前方的路面。

  “我的时间不是钱?”

  周穗穗没说话。

  “你觉得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他的目光移回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还敢跑到我面前自荐的女人,在我这儿能排上号?”

  周穗穗的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闲的。”他打断她,声音冷下去,“我他妈就是闲的,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穗穗,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比我过去几年所有女人加起来都多。”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感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不需要你感动。”

  “那你需要什么?”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深不见底。

  “我需要你闭嘴。”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你——!”

  她真想咬死他!真他妈嘴贱。

  “别跟我吵。”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我今天没心情。”

  车子重新启动,在下一个路口转弯,驶入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路灯更稀疏了,车厢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的脸大半沉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在偶尔掠过的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前方的路面,没说话。

  她心里那股火还在,但烧得没那么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她理不清的东西。

  他后悔认识她,但已经认识了,他没办法。

  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他试过抽身,试过不管她,试过把她从生活里剔除,但做不到?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试过?他是骗她的?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停了,不是红灯,是他主动靠边停的。

  陈泊序松开方向盘,往后靠了靠,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股疲惫从他每一个动作里渗出来,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泊序。”

  他没睁眼。“嗯。”

  “你刚才说,你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比任何女人都多第238章告白

  陈泊序揉眉心的手顿了下。

  周穗穗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包括林晓?”

  陈泊序睁开眼,偏头看她,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包括林晓。”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暗色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陈泊序。”

  “嗯。”

  “你喜欢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泊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没看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周穗穗盯着他,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任性的执着。

  陈泊序没动,也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垂下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陈泊序。”

  “……”

  “你再说一遍嘛。”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烦躁,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无处可逃的狼狈。

  “周穗穗。”

  “嗯。”

  “你有完没完。”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没完。”她说,语气笃定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了,你说了我就听到了,但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力道不轻。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现在的样子,很欠——唔!”

  话没说完。

  周穗穗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笑了。

  “你再说一遍。”

  陈泊序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唔。”

  她又亲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但还是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退开。

  “快点,再说一遍。”

  陈泊序的眼神彻底变了,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周穗穗。”

  “嗯。”

  “你是不是以为——唔。”

  她又亲上来了,这次没退,就那样贴着,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闷在两人之间:“你再说一遍。”

  陈泊序没动,也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他还是没说。

  她的眉头皱起来,那股任性和不依不饶终于变成了委屈。

  “陈泊序,你——”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忽然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耳语:

  “我爱你。”

  周穗穗整个人僵住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贴着座椅,手指攥着安全带,脸瞬间红了。

  耳朵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

  他退开了。

  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周穗穗看见了。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不明显。

  但她看见了。

  周穗穗盯着那一小片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又酸又涨。

  “陈泊序。”

  他没回头。

  “你耳朵红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接话。

  周穗穗看着他那副强撑着不动声色、耳朵却不争气地出卖了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散了。

  “你再说一遍。”

  陈泊序放下手,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不说。”

  “你刚才说了——”

  “刚才说了,现在不想说。”

  周穗穗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气笑了。“陈泊序,你——”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听到了。”

  她听到了。

  她当然听到了。

  但她就是想听他再说一遍。

  她盯着他的耳尖,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她忽然凑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把掌心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

  陈泊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躲,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带着纵容。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软软的。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

  “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扣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他还是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而是带着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又重又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搅得她呼吸都乱了。

  她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手从他脸上滑下来,紧紧攥住他胸口的衣料。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眼眶泛红,久到她忘了自己刚才在追问什么。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周穗穗。”

  “嗯。”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够了。”

  周穗穗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耳尖还没完全退下去的那点红。

  她忽然觉得,够了。

  这个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从来不肯在她面前示弱的男人,刚才在她耳边说了那句话。

  他说得那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到。

  但他说了。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陈泊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陈泊序。”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他没说话,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明天,”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再说一遍。”

  他没回答。

  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周穗穗。”

  “嗯。”

  “你把我毁了第239章请客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我毁了你?”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点鼻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泊序没说话,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

  周穗穗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厉害,声音低哑:“我反悔,你会哭死。”

  周穗穗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

  “你瞎说什么?”她推开他的胸口,声音拔高了,“谁哭了?我什么时候哭了?”

  陈泊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带着明显的你继续编的意味。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是你不在的时候。”

  “所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我不在你就哭,我在你就不哭?”

  “我没……好吧,是又怎样?”周穗穗转回头瞪他,眼眶还红着,但那股倔劲儿一点没少,“你不在我不开心,你在我开心,不行吗?”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行。”

  就一个字,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耳朵尖红红的。

  “今天去我家。”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穗穗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明天早上我要上班。”

  “我送你。”

  “你说话算话?”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质疑我。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行吧。”

  陈泊序没再说话,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门面不大,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和一个穿黑西装的服务生。

  周穗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陈泊序。

  “这你订的?”

  “嗯。”

  服务生迎上来,微微颔首:“陈先生,位置已经留好了。”

  两人跟着服务生往里走,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蜡烛和鲜花。

  周穗穗坐下,头都没抬:“这顿我请。”

  陈泊序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不用。”

  “我就要请。”周穗穗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还是说陈总觉得我不配请你吃饭?”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周穗穗,你故意的?”

  “我就是想请你吃饭。”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帮赵清莱那个号停了,帮我把林晓那边压下去了,我请你吃顿饭,不应该?”

  陈泊序放下水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不需要。”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领情的态度气得有点烦。“陈泊序,你……行吧。”

  她往后靠了靠,抱着手臂看他。

  “那我以后再也不请你吃饭了,你以后也别帮我,你帮我一次,我还得欠你人情,我还不起。”

  陈泊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周穗穗,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没有。”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我就是觉得,你帮我,我请你吃饭,天经地义。你要是不让我请,那我以后也不敢让你帮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推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你请。”

  周穗穗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她赢了!耶!好开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全是法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草!

  高兴早了!

  她抬头看他。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眼神明摆着在说:求我。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

  “你帮我点。”

  “求我。”

  “陈泊序——!”

  “求我。”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脸上扯出一个笑。

  “求你,陈总。”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假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收回菜单,招了招手。

  服务员走过来,弯腰,陈泊序低声说了几句,服务员点头,走了。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他脱了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在烛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真帅!是她的男人!真是越看越帅!

  下一秒她就骂自己:周穗穗你真是双标,昨天还在说陈泊序讨厌,又老又硬!真是个老棒骨!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很精致,每一道都很好吃。

  周穗穗叉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陈泊序问。

  “太好吃了,”她的声音有点闷,“就是感觉下个月可能要啃馒头了。”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穗穗看着盘里那块肉,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拿起叉子,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陈泊序。”

  “嗯。”

  “你以后别帮我了。”

  陈泊序顿了一下。

  “你帮我一次,我就得请你吃一顿饭,”周穗穗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请不起。”

  陈泊序看着她,放下刀叉。

  “周穗穗。”

  “嗯?”

  “你数学不好。”

  “什么?”

  “你请我吃饭,花的钱,跟我帮你省的钱,不是一个量级。”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笔账,你会算?”

  周穗穗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那是两码事——唔。”

  他叉起她盘里的肉,塞进她嘴里。

  “吃饭。”

  周穗穗嚼着那口肉,瞪着他,说不出话。

  两人吃到一半,陈泊序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带人来我这。”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穗穗看着他:“谁啊?”

  “徐少。”

  “什么事?”

  陈泊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沈从山想见我。”

  周穗穗的叉子顿了一下。“沈叙大伯?他见你干嘛?”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

  服务生递上账单。周穗穗伸手去接,陈泊序的手比她快,修长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那本深色的皮质账单夹。

  周穗穗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按住。“说好了我请。”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抬眼看向她。

  “松手。”

  “不松。”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服务生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表情管理得很好,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根本藏不住。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烦,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把账单夹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周穗穗没看他,翻开账单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卡,递给服务生。“刷卡,谢谢。”

  服务生看了一眼陈泊序,又看了一眼周穗穗,接过卡,转身走了。

  周穗穗把账单夹合上,放在桌边,抬起眼对上陈泊序的视线。

  “说了我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周穗穗。”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他顿了顿,“很招人第240章女友

  周穗穗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红了。

  服务生拿着卡和签购单回来,周穗穗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抖,她努力稳住,但耳朵尖那点红出卖了她。

  陈泊序看着她签完,接过服务生递回的卡,收进包里。

  两人往外走。

  她跟在他后面,出了餐厅,上了车。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很安静的林荫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光线柔和,把路面照得很清楚。

  周穗穗看着窗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陈泊序,这是哪?”

  “我家。”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家?不去公寓吗?”

  陈泊序没回答。

  车子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电动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

  周穗穗透过车窗往外看,愣在原地。

  这不是别墅,是庄园。

  车开了好一段才到主楼,她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这栋巨大的建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还是没见过。

  这也太大了吧!和他这一比,云澜府顶多算个睡觉的地方。

  陈泊序走在前面,她跟在他后面,穿过玄关、走廊、客厅,每一步都踩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从杂志里搬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城堡的平民。

  陈泊序在客厅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手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你平时住这儿?”

  “偶尔。”

  周穗穗环顾四周,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空?”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空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你——唔。”

  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别说话。”

  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脚步声由远及近。

  徐少走进来,身后跟着沈从山和苏薇。

  沈从山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和上次在沈家见到的样子差不多,但周穗穗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苏薇跟在他旁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牵着徐少的手,姿态亲密。

  看见周穗穗,苏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徐少走在最前面,看见陈泊序,又看见周穗穗,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在旁边坐下。

  他已经懒得去吐槽陈泊序了,况且他也不敢。

  沈从山在对面坐下,苏薇挨着他坐下。

  “陈总,”沈从山开口,语气客气得过分,“这么晚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

  沈从山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看向陈泊序。

  “林晓的事,是我的人做得不妥当。”

  周穗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的人?明明是你!出事了变成我的人了?推卸责任!罪加一等!

  陈泊序没说话。

  沈从山继续说,语气越来越低:“我也是被她蒙在鼓里,不知道她跟周小姐有过节。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她那么做。”

  周穗穗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不知道?

  林晓跟他在一起,会不告诉他?他不查?

  他在骗谁呢?

  她转头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端着水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

  沈从山的笑容更僵了。“所以……我想请周小姐原谅。”

  他看向周穗穗,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周小姐,林晓的事,是我没管好。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穗穗看着他那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往上窜。

  林晓搞她的时候,他怎么不管?赵清莱被挖走的时候,他怎么不管?她直播间被冲的时候,他怎么不管?

  现在陈泊序出手了,他开始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腰上忽然一紧。

  陈泊序的手搭上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沈从山脸上,语气平淡:“周小姐原谅你,这事才算完。”

  沈从山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周穗穗,眼神里的恳求更重了。

  “周小姐……”

  周穗穗盯着他,又看了看陈泊序,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她凑近陈泊序耳边,压低声音:“你来吧,我不好意思。”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打打嘴炮不行啊!她直接说,她怕这些人觉得自己脸皮太厚。

  “你不用赔偿我。”

  沈从山愣了一下。

  “我要您,”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把给林晓的那些资源,转给我。”

  客厅里安静了。

  沈从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小姐,你——”

  “沈先生,”周穗穗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林晓能挖我的人,是因为您给了她资源。她能冲我直播间,是因为您给了她人脉。她能截我的品牌方,是因为您给了她渠道。”

  她顿了顿。

  “您把那些给我,我才能放心。”

  沈从山盯着她,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周小姐,你这是趁火打劫。”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沈先生,您这话说的,”她歪了歪头,“您帮林晓搞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在趁火打劫?”

  沈从山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的打火机停了。

  “听她的。”他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从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陈泊序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周穗穗。

  “行。”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周小姐,资源的事,我让助理联系你。”

  周穗穗点头:“好。”

  沈从山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可转身刹那掠过的那一眼,还是被周穗穗捕捉到了:那是绝不会放过她的眼神。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陈泊序抬眼瞥了眼离去的背影,周身气压沉了几分,目光落回她身上时,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发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别怕,他不敢。”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

  徐少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看着陈泊序,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还是你这好,什么事都能摆平。”

  陈泊序没理他。

  苏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穗穗旁边坐下。

  周穗穗偏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

  苏薇凑近她,压低声音:“穗穗,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这人两面三刀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你上次还说,我落马快,永远靠不上。”

  苏薇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那是我眼神不好。”

  周穗穗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行,”她说,“那你排队吧。”

  苏薇的脸色立马变了。

  “你——!”

  “我怎么?”周穗穗歪了歪头,“不是你说的吗?排队。”

  苏薇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

  “周穗穗,你可真记仇。”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嗯,我记性不好,但仇记得特别清楚。”

  苏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她盯着周穗穗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行,”她说,“你狠。”

  周穗穗没理她。

  苏薇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

  “你们现在,”她顿了顿,“到底什么关系?”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

  他正和徐少说话,没看这边。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苏薇。

  “女朋友第241章震惊

  苏薇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点算计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盯着周穗穗,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爽。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了?”

  苏薇张了张嘴,终于找回声音:“……女朋友?”

  “嗯。”周穗穗放下水杯,看了陈泊序一眼。他还在跟徐少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苏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周穗穗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他?女朋友?”

  “你有意见?”

  苏薇深吸一口气,把水杯重重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周穗穗,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能上热搜。”

  周穗穗没说话。

  苏薇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你知道圈子里多少人想坐你这个位置?秦悦、苏倩、孙雨薇,还有林晓,她们跟了他那么久,哪个不是灰溜溜地走——唔。”

  话没说完。

  周穗穗伸手,把茶几上的果盘里那颗草莓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吧。”

  苏薇嚼着草莓,眼睛还瞪着她,但那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咽下去,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看了陈泊序一眼,最后收回视线,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行,”她放下杯子,“你厉害。”

  周穗穗没接话。

  苏薇偏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认真的?”

  周穗穗转头看了一眼陈泊序,他正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嗯。”

  苏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徐少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看苏薇,又看了看周穗穗,最后落在陈泊序脸上:“你们刚才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苏薇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她说她是陈泊序的女朋友。”

  徐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陈泊序。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真的假的?”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抬眼看着徐少。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行啊,”他往沙发上一靠,“藏得够深的。”

  苏薇在旁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酸:“有些人啊,命就是好。”

  周穗穗偏头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嗯,我也觉得。”

  苏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徐少在旁边笑出了声,看了苏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非要惹她,没看我们陈总也被折腾得够呛。”

  陈泊序淡淡瞥了他一眼,徐少不说了。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徐少看了看表,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走了。”

  苏薇跟着站起来,看了周穗穗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徐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穗穗。”

  周穗穗抬头。

  苏薇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恭喜。”

  周穗穗愣了一下。

  这一句恭喜,是她认识她开始,听过最真心的话。

  苏薇已经转身,挽着徐少的手臂,走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周穗穗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们斗了那么久,互相利用、互相算计、互相在背后捅刀子。结果到了最后,最先送上祝福的,居然是她。

  “看什么。”

  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周穗穗转过头,他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松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很平,但周穗穗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没看什么。”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陈泊序没说话。

  她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停下。

  “一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他。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深得见不到底。

  “陈泊序——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掠夺意味的、又重又急的深吻。他

  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搅得她脑子发懵。

  他吻着她,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腰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温度烫得吓人。

  周穗穗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躲开他的唇,喘息着说:“……去卧室……”

  他没理她。

  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拉链被他拉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陈泊序——!”

  “等不了。”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攥着他大腿上的裤子面料,攥得裤子都皱了。

  “陈泊序……”

  “嗯。”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想要?”

  周穗穗咬着唇,没说话。

  他的手指往上挪了一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周穗穗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想不想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明知故问的从容。

  周穗穗被他撩拨得脑子发懵,手从他腿上挪开,转而扣住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推开,只是紧紧攥着。

  “……想。”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箍在怀第242章不认识

  周穗穗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上楼梯,步伐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那天晚上,他比任何一次都要失控。

  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上到沙发,从沙发到窗边,从窗边到浴室。她的声音从压抑的喘息变成失控的呻吟,从失控的呻吟变成沙哑的求饶。

  “陈泊序……不行了……”

  他没停。

  “陈泊序——!”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叫老公。”

  “……老公……真的不行了……”

  他终于放过她,把她汗湿的身体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粗重。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皮肤上划着。

  “周穗穗。”

  “……嗯。”

  “你刚才,”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很要。”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闭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周穗穗想象中快,也比她想象中顺。

  简白的方案改了又改,陈泊序每次都说不够好,但每次都会把修改意见列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找他帮忙,陆琬在背后把关,林苒和周远配合着,一遍一遍地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

  那天陈泊序靠在办公椅里,翻着她最新一版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抬起眼看她:“过了。”

  就两个字,但周穗穗听出来了,那里面有满意。

  她兴奋到不行,但碍于他公司那些八卦的同事,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然后晚上请了工作室的人吃了大餐,夜里和陈泊序通宵了,她说他年纪大了,要注意养生,他堵住了她。

  工作室这边,陆琬来了后,工作室的节奏稳了很多。

  选品、内容、商务,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赵清莱走后留下的空缺,陆琬推荐了一个新人,叫叶晚宁,二十五岁,长相甜美,口条很好,直播经验丰富。

  她面试了两轮,觉得不错,签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穗穗自己的状态也好了很多,不再熬夜到凌晨,不再一天三顿凑合着吃,不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到天亮。

  那天聊开了之后,她和陈泊序的关系,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慢慢透明起来。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瞒不住的变化。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让司机送来夜宵。

  她会在她累的时候,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什么都不说。

  工作室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视若无睹。

  林苒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周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琬最淡定,目光在陈泊序脸上停了一秒,又低头继续看数据,就打了招呼。

  周穗穗真以为她从容,觉得专业人就是不一样,结果第二天陆琬就从旁边探过头,压低声音问她:“陈总是你男人?”。

  她想太多了,就没女人不八卦的。

  那天周三下午,周穗穗去君悦拍第一条视频。程放不在,全程都是项目负责人在对接。

  拍摄很顺利,摄影师专业,灯光到位,连化妆师都比她之前合作过的更细心。周穗穗站在镜头前,按照导演的要求摆着姿势,心里却一直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签合同那天,程放说的那句话,“这次的合作,不要告诉泊序。”她没告诉陈泊序,但也没刻意隐瞒。

  那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陈泊序手里拿着份文件,她靠在他肩上刷手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接了个君悦的合作。”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不问是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收回视线,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是程放那边的。”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又顿了一下。这次他抬起眼,偏头看着她。“然后呢?”

  “没有然后,”周穗穗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继续翻文件。“嗯。”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心里那股不安终于压不住了:“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没告诉你。”

  陈泊序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她。“你现在不是在告诉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泊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周穗穗,我说过,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

  “但别瞒我。”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她点了点头:“嗯。”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文件,靠在沙发里,继续翻。

  周穗穗靠回他肩上,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发现他在变。以前那个什么事都要替她做决定、什么事都要插手的男人,现在开始学着站在她身后了。

  不是不管,是等她开口。

  君悦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数据比预期好了不少。评论区里一片夸,说她状态回来了、好看、高级。

  周穗穗盯着那些评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点开社交平台,编辑了一条新动态。很简单,就一张照片,是那天在陈泊序家,她偷拍的他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的侧脸。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男朋友。

  发送。

  屏幕上的点赞和评论开始疯涨,手机震得停不下来。她没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拿起手机,点开。评论区已经炸了。“卧槽????”“男朋友????”“这不是简白那个老板吗”“等等,这不是陈氏集团的那个陈总吗”“穗穗姐你太牛了”“所以之前那个冰糖夫妇是炒作?”“我的天,这也太低调了吧”“好般配啊啊啊啊”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手指顿住了。

  沈叙点赞了,这件事他没告诉陈泊序,怕他多想。

  那条动态陈泊序转发了。

  他的账号简介一大堆头衔,头像是他。他转发了她的动态,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周穗穗盯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工作室的数据也在稳步上升,直播间的转化率翻了一倍,有几个品牌主动找上门来合作。

  林苒负责的商务越来越顺手,周远的内容也开始有了稳定的流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但踏实

  两人也越来越介入对方的生活。

  他会陪她去工作室,坐在沙发上等她下班。

  她会陪他去应酬,坐在他旁边,听他跟人聊那些她听不懂的生意。

  他忙的时候,她给他送饭。

  她累的时候,他带她解压。

  他开始慢慢学着尊重她的决定。

  不替她做选择,不替她安排,不替她说“不行”。

  她问他的意见,他会说,然后补一句“你自己决定”。

  她开始慢慢学着坦然接受他的好。

  不扭捏,不矫情,不说“不用你管”。

  他说“我来接你”,她说“好”。

  他说“我帮你”,她说“爱你宝宝”。

  不是生分,是一种心安理得的坦然。

  周五下午,周穗穗正在工作室开会,手机震了。

  刘薇薇的语音通话。

  她接起来。

  “喂?”

  “穗穗,”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你上热搜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刘薇薇顿了顿,“冷静,别激动。”

  电话挂断。

  周穗穗点开软件。

  热搜榜上,明晃晃挂着一条:

  #陈建业不认识#

  她点进去。

  是一个采访视频。陈建业坐在镜头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姿态从容。主持人是个年轻女人,笑容得体,语气恭敬。

  “陈先生,最近网上都在讨论您儿子的恋情,您怎么看?”

  陈建业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主持人脸上,语气平淡:“什么恋情?”

  主持人笑了,翻了一下手里的卡片:“就是……陈总的女朋友,周穗穗,一个挺有名的网红。”

  陈建业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出来的:“不认识。”

  主持人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陈建业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干笑了一声,翻过一页卡片:“那……我们聊下一个话题。”

  采访继续,但周穗穗已经没看了。她盯着屏幕上那句不认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不认识。

  她跟陈泊序在一起这么久,上过热搜,拍过他家广告,他儿子的女朋友,面对面见过,他说不认第243章高调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不认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

  陆琬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杯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她的数据。

  周穗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开会。”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苒看了她一眼,翻开笔记本,继续汇报下周的选品进度。

  周穗穗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该问的问,该定的定,一切如常。但林苒知道,她不对劲。

  因为她眼神一直在飘。

  会议结束,林苒收拾东西,看了她一眼:“穗穗姐,你……还好吗?”

  “挺好,”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看不出什么破绽。

  林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陆琬也走了,周远也走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里,不认识。她见过他,在他公司走廊里,他看她的那一眼,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

  在简白总部的会议室里,她坐在他对面,跟他谈合同,他全程没正眼看她。

  他说不认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不是不认识她这个人,是不承认她这个身份。

  周穗穗闭上眼,她心里不舒服。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不能还手的憋屈。

  但她压下去了,好不容易跟陈泊序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因为这件事闹,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如愿。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包,关灯,锁门,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鞋,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刷手机。

  热搜还在,讨论度比下午更高了。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脸打得太狠了”

  “这女的想嫁豪门想疯了吧”

  “这不就是玩玩吗”

  “豪门哪是那么好进的”

  “早就说了,网红配不上人家”

  她没继续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眼。

  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不认识。

  她睁开眼,刷着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这一路走来的困难,她自己知道,陈建业不认可她,她也能理解。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事情真的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能替她感同身受。

  现在陈泊序是喜欢她,爱她,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她很迷茫。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是陈泊序的消息:[还没睡?]

  周穗穗:[你怎么知道?]

  陈泊序:[看你在线]

  周穗穗盯着那几个字,心里那股压了一天的情绪忽然有点兜不住了。

  她打字:[睡不着。]

  对面秒回:[为什么。]

  周穗穗盯着那个问号,手指悬在屏幕上。

  想说因为你爸,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告状,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挑拨他们父子关系,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

  她打了几个字:[没事,就是失眠。]

  发送。

  对面没回。

  她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第二天上午,刘薇薇来了。

  她来拿上次周穗穗托人给她带的滋补品,推开工作室的门。

  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坐下。

  “昨晚没睡好?”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周穗穗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那里的遮瑕打得厚厚的,她以为盖住了:“……还行。”

  刘薇薇叹了口气:“热搜那事,很难受?”

  周穗穗沉默了两秒:“……有点。”

  刘薇薇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那眼神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了然于胸的淡定。

  “但是,”周穗穗继续说,“我想通了。”

  刘薇薇挑眉。“想通什么?”

  “他认不认识我,不重要。”周穗穗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他儿子在一起,又不是跟他。他认不认识我,有什么关系?”

  刘薇薇看了她几秒,她知道自己闺蜜这人最是口是心非,但她没继续盘这事:“你能想通就好。”

  两人有的没的聊着,刘薇薇问她工作室的情况,问她最近的直播数据,问她跟陈泊序怎么样。

  周穗穗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苒忽然从窗边探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穗穗姐,你下来看看!”

  周穗穗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楼下停着一辆大货车,货车上放着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

  车身侧面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恭喜周穗穗小仙女成为尊贵的法拉利车主,陈先生。

  字很大,很张扬,隔着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在拍。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刘薇薇也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卧槽,陈泊序这是……哄你呢?”

  周穗穗没说话,脸已经红了。

  “这是谁的车啊?”

  “陈先生?哪个陈先生?”

  “你没看上面写的吗?恭喜周穗穗小仙女,周穗穗?那个网红?”

  “对对对,就是她!昨天上热搜那个!陈建业说不认识她那个!”

  “卧槽,这是打脸啊!你爸说不认识我?行,我给你送辆法拉利,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谁。”

  “这男人太会了吧……”

  周穗穗站在窗边,听着楼下那些议论声,心里软软的。

  林苒兴奋地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

  只见热搜榜上,已经挂上了一条新的。

  #法拉利小仙女#

  她点进去,是路人拍的视频。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法拉利哪款?”

  “这颜色太好看了吧”

  “所以这是陈泊序送的?”

  “这男人能处,有事真上”

  “周穗穗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蝴蝶结吗?好少女啊”

  周穗穗盯着那些评论,盯着那辆车的照片,盯着那条横幅上陈先生三个字,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心里那股堵了一天的郁气终于散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因为高调,是因为有人在让她不舒服。他不说,但他做了。

  他一直是这样,替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她把手机还给林苒,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直接拨了语音。

  “陈泊序。”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我又不会开车。”

  “你不是在学?”

  “你记得?”

  她上次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记得。

  “你科目二挂了三次,教练说你是他见过最笨的学员。”

  怎么尽记住些不该记得。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陈泊序——!”

  “我说错了第244章等

  周穗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万一我学不会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传来,不高,语气很平:“我给你当司机。”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她想说讨厌,想说她想他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你什么时候回家?”

  “晚点,今天加班。”

  “几点?”

  “不知道。”

  周穗穗沉默了两秒:“那我等你。”

  陈泊序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用等,你先睡。”

  “不要。”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说了一遍:“我等你。”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刘薇薇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哭了?”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谁哭了。”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没拆穿她。

  工作室里的人已经炸了。

  陆琬坐在工位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你老公,真高调。”

  周穗穗转过头,看着她:“我们没结婚呢!”

  “早晚的事。”

  晚上十一点,周穗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给陈泊序发了三条消息。

  [几点回来?]

  [我困了。]

  [老公,你快点。]

  他回了一条:[在路上。]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休息。

  门锁响了。

  她猛地坐直,看向玄关。

  陈泊序推门进来,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眉眼间带着疲惫。

  他换了鞋,抬起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让你先睡?”

  他换好鞋,抬起头,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怎么还没睡。”

  周穗穗没回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陈泊序的手臂本能地箍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她。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托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干嘛。”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等你好久了。”

  陈泊序没说话。他就那样托着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在她臀下,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回来。”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疲惫:“说了加班。”

  “加到这么晚。”

  “嗯。”

  她抬起头,声音软软的:“陈泊序。”

  “嗯?”

  “你今天送那个车,”她顿了顿,“是因为你爸说的那些话吗?”

  他没说话。周穗穗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点什么,但那太难了。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不高,“我送辆车,需要理由?”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学车?”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学完总要开。”

  周穗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她小孩子哄呢,她能不知道他故意的。

  她把脸从陈泊序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最近都好晚回来。”

  “有事。”

  “什么事比你女朋友还重要?”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周穗穗,你现在是在查岗?”

  “我就是在查岗,”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不行吗?”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行。”

  他抱着她往里走,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她被他放在床上,后背刚沾到床面,他的身体就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陈泊序——”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不想我吗?”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厉害。“想。”

  “那你——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手抵在他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他松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力道、带着占有欲的吮吸。

  “周穗穗。”

  “嗯。”

  “你今天很粘人。”

  她没说话,仰着脸看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来:“你不喜欢?”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又吻住了她。

  周穗穗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他的身体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里。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陈泊序……”

  “嗯。”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性感。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能不能轻点?”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不能。”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你——唔!”

  “陈泊序……”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轻点……”

  他没理她。

  周穗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推开,只是紧紧攥着。

  他的吻从颈侧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肩窝,一路往下,在她每一寸皮肤上留下痕迹。

  “陈泊序……”

  “嗯。”

  “你今天怎么了?”

  他没回答,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压抑,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爸说不认识我,”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高兴?”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没有。”

  “那你——”

  “你是我的人。”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认不认识,都不重要。”

  一个人努力和两个人努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穗穗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陈泊序。”

  “嗯。”

  “要我第245章结果

  周穗穗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让她瞬间清醒。

  粉丝:327万。

  一夜之间涨了将近五十万粉。

  她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真的不敢相信,谈了个朋友,涨的比什么都快。

  她看了看评论区,发现不少是陈泊序的粉丝,因为他不更新,便跑来她这打探消息,评论区也是好坏参半。

  周穗穗毫不在意,黑红黑红才能大红,不温不火反而难出圈。

  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周穗穗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七点。”

  “还早。”

  “不早了,我今天有——唔。”

  他低头,在她后颈上咬了一下,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动。”

  周穗穗浑身一僵,不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脑子里想的是自己涨粉的事。

  “陈泊序。”

  “嗯。”

  “我涨了五十万粉。”

  他没说话,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看到了吗?”

  “嗯。”

  “你怎么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我——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一个绵长的吻之后,他松开她,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我现在激动了”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有病。”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周穗穗听出来了,他心情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周穗穗觉得苏薇来得有点勤。

  上周来了两次,这周才周三,已经是第二次了。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是甜品,有时候直接上点高价货。

  “你又来干嘛?”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苏薇推门进来。

  苏薇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语气自然:“路过,顺道看看你。”

  周穗穗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苏薇那张带着笑的脸。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苏薇歪了歪头,笑得无辜,“这说明我们缘分深。”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懒得拆穿,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苏薇自己开口。

  果然,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穗……姐,”苏薇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最近跟陈泊序……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周穗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问这个干嘛。

  苏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尽量自然:“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们怎么相处的。”苏薇顿了顿,“你跟陈泊序,他那个脾气,你怎么忍的?”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苏薇看了几秒: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深吸一口气。

  “行,我直说。”她看着周穗穗,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我想知道,你怎么让陈泊序对你那么上心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是有猜到是这个原因,但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爪姐,她们真没那么熟……

  给彼此留点边界感。

  “徐少现在对我……”苏薇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没他对你一半好。”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看着苏薇,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薇的场景,那时候她多嚣张啊,穿着精致的裙子,端着酒杯,在聚光灯下笑得张扬。

  现在呢?

  妆容还是精致的,裙子还是不便宜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怪谁呢,就这事,她至少得负一半的责任。

  要不当初别被抓到,要不就直接洒脱一点,你背叛过他,回头还希望对方一如往常对你,基本不可能。

  但是,她不打算和她说实话。

  两人在一起越久,性格会越来越像,她最近也学会了陈泊序那套,装!

  她发现最聪明的交往方式,就是不要激起周围人的嫉妒心,不要让人觉得你过得太幸福。

  “苏薇,”周穗穗开口,“你不是来取经的。”

  苏薇愣了一下。

  “你是来确认的,”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平静,“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过得比你好。”

  苏薇的脸色变了。

  “如果是,你心里不平衡。如果不是,你心里更不平衡。”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所以你来了,看看我是不是也在受罪,看看我是不是跟你一样,在豪门里挣扎。”

  苏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周穗穗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跟陈泊序,”周穗穗的声音很轻,“不比你跟徐少轻松。”

  苏薇的眼神变了。

  “他爸说不认识我,”周穗穗继续说,“他妈不在了,你觉得,我日子能好过到哪去?”

  苏薇没说话。

  “但你看到的是,”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我工作室开着,直播播着,广告接着,车开着。”

  她顿了顿。

  “你觉得,我是怎么撑下来的?”

  苏薇盯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怎么撑下来的?”

  “硬撑。”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没错,就是这样半真半假的话,才最真!

  “苏薇,没有捷径。你看到的那些光鲜,背后都是我熬的夜、受的气、吞的委屈。”

  苏薇坐在那儿,盯着桌面,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周穗穗。

  “林晓,”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被沈从山整得很惨。”

  周穗穗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果然她刚刚那番话效果极佳。

  “具体不清楚,”苏薇继续说,“但听说……沈从山把她名下那些东西全收走了,房子、车、卡,全停了。她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我看他就是报复心很强的人。”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苏薇看了她一眼:“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周穗穗放下水杯,“沈从山那种人,对你有用的时候,把你捧上天,没用的时候,一脚踹开。”

  她顿了顿。

  “林晓以为自己在玩棋,其实她只是别人的棋子。”

  苏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苦涩。

  “周穗穗,”她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陈泊序了。”

  周穗穗一愣:“有吗?”

  “有,”苏薇点头,“冷冰冰的,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周穗穗想了想:“可能吧,待久了,被传染了。”

  苏薇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走了。”

  周穗穗点了点头。

  苏薇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穗穗。”

  “嗯。”

  “谢谢你第246章疲惫

  周穗穗挑了挑眉,看着苏薇走出去。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最近发现自己越来越冷漠了,越来越不允许别人走入自己的内心。

  她想起林晓。

  想起第一次在公寓里见到她,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米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肩,姿态疏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白天鹅。

  那时候她觉得林晓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天鹅,羽毛再漂亮,心也是黑的。

  下午,陆琬翻着那些合作邀约,表情淡定,但周穗穗知道她心里在算账。

  相处这么久了,她发现这人是个财迷,数钱的时候也是真有魅力。

  “这个,”陆琬指着屏幕上一行,“报价太低,pass。这个,影响你形象,pass。这个,可以谈。”

  周穗穗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很少找网红的国际大牌。

  “他们怎么会找我?”

  “因为你男朋友是陈泊序。”陆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以为呢?”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没说话。

  她有点受不了她的说话方式,但奈何对方实力强大。

  陆琬放下水杯,看着她:“你现在的流量,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你得想清楚,怎么利用这个流量,转化成你自己的东西。”

  周穗穗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行。”陆琬收回视线,继续翻那些合作邀约,“这些我来谈,你负责把你跟陈泊序的日常经营好。”

  “经营?”

  “对,”陆琬头都没抬,“你现在的粉丝,很多是冲着你跟陈泊序的CP来的。你得让他们有东西看,有糖磕,有话题聊。”

  周穗穗想了想,点头:“行。”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老公,你今天几点回来?]

  对面没回。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陆琬发来的文稿。

  手机震了。

  陈泊序:[别等。]

  二个字,连标点都透着疲惫。

  周穗穗盯着那个字,眉头皱起来。

  最近他越来越忙了。

  以前还会回“嗯”、“好”、“知道了”,现在经常一个字,有时候甚至不回。她说等他,他说不用。她问他几点回来,他说不知道。

  她不是不信他,她是心疼他。

  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他忙,也知道他忙起来是什么样。他那个位置,不是她想让他休息就能休息的。

  她打字:[那我等你。]

  对面没回。

  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在文稿上修改。

  她不知道的是,陈泊序正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拧得很紧。

  Eva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平时慢了一点:“陈总,董事长那边又催了。”

  陈泊序没抬头:“催什么。”

  “催您……跟周小姐保持距离。”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Eva,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

  “原话。”

  Eva沉默了一秒:“董事长说,让您离那个女人远点,丢尽他的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Eva没接话。

  陈泊序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知道了。”

  Eva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Eva。”

  她停下,回头。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爸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Eva顿了一下:“董事长最近在接触几个股东,好像在谈什么。”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继续盯着。”

  “好的。”

  Eva退了出去,门关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他知道他爸在做什么,逼他放手,逼他让步,逼他做选择。

  他不怕。

  但他怕他爸对周穗穗出手。

  晚上九点,周穗穗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立马精神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不是说要很晚吗?”

  陈泊序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周穗穗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味和疲惫。

  “老公。”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下,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眉心的褶痕也更深了。

  “没有。”

  “你骗我。”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别问。”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眼底那层疲惫,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靠回他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好,不问。”

  他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

  “陈泊序。”

  “嗯。”

  “你爸是不是给你施压了?”

  他没回答。

  但她感觉到了,他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因为我对不对?”

  “周穗穗。”

  “嗯。”

  “我说了,别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不问。”她的声音很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瞒我。”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嗯。”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陈泊序没动,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那个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挺好的,陆琬来了之后,稳了很多。怎么了?”

  “没怎么。”他的语气很平,“随便问问。”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忙。”

  “我知道你忙,”她伸手,摸了摸他眉心的褶痕,“我是问你,累不累?”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累。”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说累的。

  她看着他眼底那层青黑,看着他眉心那道怎么都揉不开的褶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今天早点睡。”

  他没动,就那样被她搂着,脸埋在她颈窝里。

  “嗯。”

  那天晚上,他没碰她。

  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平稳,很快就睡着了。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没动。

  她知道他很累。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第247章咬

  君悦的拍摄比上次顺利。

  周穗穗站在镜头前,穿着品牌方让人准备的黑色礼服,腰收得很紧,裙摆拖在地上。摄影师让她侧身、回头、眼神冷一点,她照做了,一条过。

  “周小姐,可以了。”摄影师放下相机,翻了翻屏幕,“今天状态真好。”

  周穗穗笑了笑,没接话。

  她总不能说,是爱情的滋润,那实在有点太欠扁了。

  她提着裙摆往化妆间走。刚走两步,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有点刺耳。

  程放。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她走过来,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拍完了?”他的语气随意。

  周穗穗脚步没停:“嗯。”

  “状态不错。”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比上次好。”

  周穗穗没接话,她不想跟他多说,这人她有点毒,她惹不起,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但程放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感慨:“周小姐,你可真会享福。”

  周穗穗转头看他,程放也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带着点刺。

  “什么意思?”

  程放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没什么意思,就是感慨一下,有的人命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周穗穗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她盯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想怼回去,但程放没给她机会。

  “陈泊序最近忙得连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你倒是又是直播,又是广告,又是谈恋爱,日子过得挺滋润。”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穗穗的拳头硬了。

  程放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明显的恶意:“我想说,你老公快累死了,你还在这儿岁月静好。”

  “程放,”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声音拔高了,“你到底是心疼他,还是嫉妒他?”

  程放的眼神沉了一瞬。

  “你嫉妒我老公就直说。”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声音拔高了,“不用拐弯抹角的,怪恶心的。”

  程放的笑容顿了一瞬。那双眼睛瞬间沉了下去,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阴鸷、危险。

  “周穗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有陈泊序护着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横着走?”

  周穗穗仰着脸看他,没退。

  “我没觉得,是你一直在找我麻烦!”

  “我找你麻烦?”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周穗穗,你知不知道,陈泊序现在的处境,有一半是因为你?”

  周穗穗没说话。

  “他爸觉得你丢人,觉得他恋爱脑。”程放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你以为他扛得住?”

  “他扛得住。”周穗穗的声音很平静。

  程放愣了一下。

  “他是我男人,”她一字一句,“他扛得住。”

  程放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暴戾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你倒是挺信他。”

  “他值得我信。”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行,”他说,“你信他。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信他。”

  周穗穗的眉头皱起来。

  “是什么?”

  “你离他远点。”

  周穗穗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声音拔高了八度:“程放,你是不是有病?”

  程放的眉头拧起来。

  “你让我离他远点?”她指着他的胸口,指尖几乎要戳上去,“你是他什么人?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是他朋友。”

  “朋友?”周穗穗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刺骨,“朋友会在背后捅他刀子?朋友会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跑来跟他女朋友说这些?”

  程放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

  “我怎么?”她打断他,声音越来越高,“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怕?就会退缩?就会哭着跟陈泊序说,你爸不同意,我们分手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有火。

  “我告诉你,程放,我不会。”

  程放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极紧。

  “陈泊序是我男人,他扛得住,我也扛得住,他爸不认我,我就让他认。他爸觉得他恋爱脑,我就让他看看,他选的人,值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

  “你嫉妒他,你嫉妒她比你行,你嫉妒有人愿意跟他一起扛,而你…..你连个愿意为你扛的人都没有。”

  程放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你再说一遍。”

  周穗穗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她没挣,也没躲。她仰着脸看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出来的:“我说,你嫉妒我老公。”

  程放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怒意,有不甘,有一种被戳穿后的、无处可逃的狼狈。

  周穗穗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低下头,在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程放吃痛,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又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疯了?”

  周穗穗擦了擦嘴角,仰着脸看他,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刺眼。

  “程放,你记住。这一口,是替陈泊序咬的。”

  程放手上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他没擦,就那样让它留着。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

  “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咬我的人。”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然后呢。”

  程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总算不是玩世不恭的笑了,而是一种带着点荒谬、带着点自嘲的笑。

  “行。”他说,“你狠。”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周小姐。”

  “干嘛?”

  “陈泊序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

  周穗穗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唔!”

  他头都没回,把手里的打火机往后一扔,精准地砸在她面前。

  “拿着,陈泊序送的第248章全世界为敌

  陈泊序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亮沙发上蜷缩着的人。

  周穗穗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

  头发散在肩上,睫毛微微颤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痕,睡着了都没松开。

  他站在玄关,看了她几秒,换了鞋,走过去。

  脚步很轻,但刚走到沙发边,她就醒了。

  周穗穗睁开眼,眯着眼看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嗯。”他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怎么睡这儿。”

  “等你。”她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衣。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了不用等。”

  “不要。”周穗穗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我就要等你。”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穗穗。”

  “嗯。”

  “你明天不上班?”

  “上。”她把脸在他肩上蹭了蹭,“但我就要等你。”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下,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眉心的褶痕也更深了,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程放的话还是给她留下了影子,她很担心他,她不想他那么累,但她无能为力。

  她伸手,摸了摸他眉心的褶痕。

  “老公。”

  “嗯。”

  “你很累?”

  他没说话。

  她没追问,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着。

  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她用力按了几下,他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有。”

  “你骗我。”

  陈泊序没接话。

  周穗穗按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

  “程放今天跟我说了一些话。”

  陈泊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你很忙,忙得连出来的时间都没有,说他真怕你累死。”她的声音很平,但手上的动作重了一点,“他还说我被你保护得太好了,说我现在拍广告、安稳过日子,靠的都是你。”

  陈泊序转过身,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面前。

  他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厉害。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周穗穗愣了一下。

  “我没信——”

  “那你内耗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工作室是自己开的,直播是自己播的,广告是自己接的,别人给你钱,是因为你值那个价。”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穗穗。”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周穗穗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忙,是因为我想忙,我累,是因为我想累,跟你没关系。”

  哪有人这样!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发紧。

  心在一遍遍抽痛,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

  “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最近都不回我消息?”

  陈泊序的眼神顿了一下。

  “忙。”

  “忙到连回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他没说话。

  周穗穗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陈泊序,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瞒我。”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我爸在逼我。”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逼你什么?”

  “逼我跟你分开。”

  客厅里安静了。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看着他眉心那道怎么都揉不开的褶痕,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最近那么忙,不只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他爸在给他施压。

  他在扛。

  一个人扛。

  “你怎么不跟我说?”她的声音有点抖。

  “跟你说什么?”他看着她,“跟你说我爸不同意?跟你说他在逼我?跟你说我现在很烦?”

  他顿了顿。

  “说了,你能帮我什么?”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能。

  她什么都帮不了。

  她没有他爸那种地位,没有他那种资源,没有他那种人脉。

  她能做的,只是等他回来,给他按按肩,问他累不累。

  仅此而已。

  “周穗穗。”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只要在就行。”

  周穗穗的眼泪终于没兜住。

  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砸在他衬衫上,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没说话。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箍得很紧。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陈泊序。”

  “嗯。”

  “你爸要是——”

  “没有要是。”他打断她,“你是我的人,谁说了都不算。”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他也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发顶,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

  “老公。”

  “嗯。”

  “你去洗澡吧,早点睡。”

  他没动。

  “陈泊序?”

  她抬起头,发现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

  靠在她肩上,眉心那道褶痕还没完全松开,但嘴唇不再抿着了。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疲惫的脸。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的褶痕,想把它揉开。

  他动了动,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手臂箍得更紧了。

  周穗穗没动。

  就那样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她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他。

  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只要在就行。”

  他在扛,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他不跟她说,是因为说了她也帮不上忙,他不让她分担,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事。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别哭。”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没睡着?”

  “睡着了。”他的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被你哭醒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你哭,我睡不着。”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陈泊序没说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得见不到底。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

  “周穗穗。”

  “嗯。”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一字一句,“你只要在就行。”

  周穗穗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怎么办?”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有你。”

  周穗穗的眼泪终于没兜住,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爱情那么难,怎么有种全世界都与她为敌的感觉。

  她怕他坚持不住,她也怕自己熬不下去。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陈泊序。”

  “嗯。”

  “我以后每天都等你。”

  他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用。”

  “我就要。”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傻子。”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后是她先撑不住了,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重。

  “陈泊序。”

  “嗯。”

  “你去洗澡。”

  “嗯。”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睫毛微微颤着,眉心那道褶痕终于松开了。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周穗穗。”

  她没醒。

  他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动了动,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臂环上他的腰。

  “我爱你第249章变了

  (新书叫深情男友是演的?他拿我当塘宠,书如其名,真渣男,比陈渣)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周穗穗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半边床单,凉的,走了?

  她坐起来,盯着卧室门看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

  厨房里,陈泊序正站在岛台边,手里端着杯黑咖啡,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她光着的脚上,眉头皱起来。

  “鞋呢。”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没理他,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吐司。

  “干嘛。”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做早饭。”

  “不用。”

  “我就要。”

  陈泊序没再说话,周穗穗把平底锅架上灶台,开火,倒油。

  鸡蛋磕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她往后躲了一下,但没躲开,一滴热油溅在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

  好久不自己做了,手都生了。

  陈泊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冷水冲下来,凉意盖过了那点灼痛。

  “会不会做。”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不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会。”周穗穗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松开,蛋要焦了。”

  陈泊序没松,另一只手伸过去关了火,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周穗穗瞪了他一眼,重新开火,把锅里那颗已经有点焦边的蛋翻了个面。

  接下来,她在前面忙,他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动作不算熟练,但总算没再把油溅到自己身上。

  她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陈泊序正皱眉看着文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坐下,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周穗穗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好吃吗?”

  “嗯。”

  就一个字,连眼皮都没抬。

  真是惜字如金……不是在一起久了,她真觉得他对她有意见…..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做早饭那天?”

  陈泊序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记得。”

  骗人!

  周穗穗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狡黠:“你不记得我记得,那天你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那天他那副冷淡的调子:“你是来卖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记性倒好。”

  周穗穗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感慨:“那可不,你骂我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陈泊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所以呢,现在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周穗穗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甜,“我就是想说,你那时候说话,真难听。”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没说话。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语气坚定:“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她说,“现在你让我坐着就行。”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以前说我贪、不体面,”她继续说,“现在你说,我只要在就行。”

  她顿了顿。

  “你变了。”

  “所以呢。”

  “所以,”周穗穗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你也可以靠靠我。”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你爸给你施压,你一个人扛着,你不跟我说,你觉得跟我说了我也帮不上忙。”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停,“你觉得我帮不上忙,你可以不跟我说,但你不能一个人扛。”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

  周穗穗跌坐在他腿上,他的手箍在她腰上,低头看着她。

  “说完了?”

  “没有。”

  “继续。”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你是我男人,”她一字一句,“你扛不住了,我可以跟你一起扛,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陪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哑,“你再说下去,我今天没法上班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那就不上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上班,你养我?”

  “嗯,”周穗穗点了点头,“我养你。”

  陈泊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荒谬。

  “你那个工作室,一个月赚多少,够养我?”

  “养不起。”周穗穗吸了吸鼻子,靠在她肩上,“但你累的时候,可以靠靠我。”

  陈泊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热:

  “周穗穗。”

  “嗯?”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养——唔。”

  他吻住了她。

  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之后,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周穗穗。”

  “嗯。”

  “你今天话很多。”

  “你不爱听?”

  他没说话,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拂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爱听。”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以后别做饭了。”

  “为什么?”

  “难吃。”

  周穗穗的火气蹭地窜上来。“陈泊序——!”

  “但是我喜欢。”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她靠在他怀里,心里那股酸涩和甜蜜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伸手,覆上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那你晚上回来吃吗?”

  “看情况。”

  “我等你。”

  几天后,商场四楼的咖啡厅。

  唐糖坐在周穗穗旁边,刘薇薇坐在对面,三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旁边还有一些点心小食。

  “穗穗,你现在好火啊。”唐糖翻着手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我昨天刷到你那个直播切片,好多人都在说你跟你男朋友的事。”

  周穗穗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唐糖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还有那个法拉利,天啊,陈泊序也太舍得了吧。我未来老公要是有他一半——”

  “唐糖。”刘薇薇打断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周穗穗。

  唐糖转过头,看见周穗穗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穗穗?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第250章恋爱

  周穗穗摇头,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有点哑。“没有,跟你没关系。”

  “那你——”

  “我就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刘薇薇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唐糖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对上刘薇薇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周穗穗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声音很轻:“他爸不同意,在逼他,他每天忙到凌晨才回来,精神状态很差,他跟我说没事,让我别管。”

  她的声音有点抖:“可我怎么会不管?他是我男朋友,他累成那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唐糖的眼眶也红了:“穗穗……”

  刘薇薇瞥了眼唐糖,这就哭了?这共情能力,指定会被男人骗。

  “我不想让他为难。”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泪意压下去。

  她每天都在焦虑,每次看到陈泊序眼底那层青黑,每次看到他眉心的褶痕,每次听到他说“嗯”、“好”、“知道了”时那种疲惫到极致的声音,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反复……

  她想纠缠他,又想放过他。

  她想跟他不再有联系,但又怕他们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她也怕,怕哪天他看着自己,只剩下厌烦。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我想过,”她的声音轻下去,“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他轻松一点,我情愿离开。”

  唐糖急了:“你说什么傻话呢——”

  “你爱他吗?”刘薇薇打断她。

  周穗穗抬起眼,看着刘薇薇。刘薇薇也看着她,那目光很平,很稳。

  “爱。”

  刘薇薇看着她,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那就大胆去爱。”

  周穗穗愣住了。

  “你受伤了,我在这,你想爱了,我陪你,你不想爱了,我也在这。”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人这一辈子,很难遇上一个这么爱,这么爱的男人。”

  她顿了顿,

  “你爱吧,受伤了,还有我,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周穗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薇薇——”

  “有的话我说多了,你也不爱听。”刘薇薇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所以你爱吧。爱到不想爱了,再说。”

  周穗穗伸手,一把抱住刘薇薇,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哭得肩膀直抖。

  “周小姐,”刘薇薇翻了个白眼,“这我新衣服。”

  周穗穗“噗”地笑了一声,但眼泪还是没止住。

  唐糖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我妆都花了……”

  刘薇薇瞥了她一眼:“你哭什么?”

  “我感动不行吗?”

  周穗穗看着她们,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了,笑得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郁气终于散了一点。

  “别哭,你把眼泪鼻涕弄上来了。”

  “对不起……”

  “这件很贵的。”

  “我赔你……”

  刘薇薇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别哭了,丑死了。”唐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得更凶了,抽了好几张纸擦着眼睛。

  刘薇薇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有毒吧,这两人。

  周穗穗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从刘薇薇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刘薇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片湿痕,眉头皱起:“周穗穗,你真行。”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说过,你不会不管我的。”

  “我说的是你受伤了我管你,没说让你在我新衣服上哭。”

  刘薇薇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丑死了。”

  周穗穗接过来,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

  她把用过的纸巾扔在垃圾桶,看着刘薇薇,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薇薇,你好无情。”

  刘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嗯,无情才活得久。”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唐糖讲了她男朋友跟她求婚的事,刘薇薇偶尔插一句,不咸不淡的。

  周穗穗听着,笑着,感觉一下子又回到大学的时光。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老公,我今天跟薇薇她们吃饭了,晚点回去。]

  对面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中饭不会又忘吃了?]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涩得要命。

  唐糖从旁边探过头来。“陈泊序没回你?”

  “嗯。”

  “他是不是——”

  “他忙。”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平。

  唐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刘薇薇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薇薇端起咖啡杯,看了周穗穗一眼。“他忙,你忙你的,他不在,你就不活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老盯着手机干嘛?”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刘薇薇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穗穗,我不是说你不能爱他,我是说,你别把自己搞丢了。”

  周穗穗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以前那个劲儿呢?天不怕地不怕的,敢直接跑到陈泊序面前自荐。”刘薇薇靠在椅背里,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怎么现在,真在一起了,患得患失的。”

  “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刚才又说什么?说什么想离开?”刘薇薇打断她,“周穗穗,你要是真离开,你就输了。”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离开,他爸高兴,林晓高兴,那些等着看你们笑话的人都高兴。”刘薇薇的声音不高,“你舍得?”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舍得,但说不出口,她不是舍不得陈泊序给的一切,说实话,她现在不用靠任何人,也能养得起自己,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生活富足。

  她不舍的是他这个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不容易。

  “你不舍得。”刘薇薇替她回答了,“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穗穗的眼眶又红了:“薇薇……”

  “别哭。”刘薇薇端起咖啡杯,语气恢复平时的调子,“再哭我这件衣服真废了。”

  周穗穗把眼泪逼回去了,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陈泊序:[吃了]

  吃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唐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就这样?你等了大半天,就等来个吃了?”

  “嗯。”

  唐糖张了张嘴,想吐槽,但对上周穗穗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又把话咽回去了。她转头看向刘薇薇,用眼神疯狂示意。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别看我,她有病。恋爱脑,晚期,没得治第251章负担

  周穗穗没理她,站起身,拿起包。“我先回去了,他今晚回来吃饭。”

  唐糖愣了一下。“他不是忙吗?”

  “他最近吃饭很不规律,”周穗穗把手机收进包里,“所以我打算给他做饭。”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不请人做?”

  “我心里烦。”周穗穗理了理裙摆,“想找点事做。”

  “行吧。”刘薇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难过了,我在这。”

  周穗穗看着她,眼眶又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两个好朋友。

  “走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薇薇。”

  刘薇薇抬眼看她。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刘薇薇放下咖啡杯,看着她:“别肉麻。赶紧走,再不走我反悔了。”

  周穗穗笑了,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比刚才轻快。

  唐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转回头,看着刘薇薇:“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你也太冷静了吧。”

  刘薇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不冷静能怎么办?陪她一起哭?她哭完还得我擦眼泪。”

  唐糖被她噎了一下:“……你就不怕她受伤?”

  “这是她人生的课题,”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我作为闺蜜,能做到不是去介入她的感情,我门能做的就是让她放肆去爱,假如受伤了,我会拉她一把,我当然希望她能有个好结局,但我没办法替她走路,只有经过这一遭,她才能明白,重心还是要放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唐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薇薇……”

  “别哭。”刘薇薇瞥了她一眼,“你们一个个的,都来糟蹋我的衣服。”

  唐糖把眼泪逼回去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嗯,有用就行。”

  周穗穗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按照手机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地做。

  厨房里弥漫着肉的香气,她站在灶台前,拿着铲子,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块。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肉块呈现出漂亮的焦糖色,肥瘦相间,看起来还不错。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不错,重拾手艺,效果还行。

  门锁响了。

  她没回头,继续站在灶台前,拿着铲子翻着锅里的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带。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疲惫:“做什么。”

  “红烧肉。”她没挣,就那样靠在他怀里,拿着铲子翻着锅里的肉:“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陈泊序没说话。他低头,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她手里的铲子翻动锅里的肉块。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闷在她颈窝里:“这么乖。”

  周穗穗拿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陈泊序低头,把那块肉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周穗穗盯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出点什么,但那太难了。

  “怎么样?”

  “能吃。”

  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好气!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那你别吃了。”

  陈泊序没接话,手臂箍在她腰上,没松,她就那样靠在他怀里,拿着铲子翻着锅里的肉。

  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周穗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块肉,心里那股酸涩和甜蜜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伸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老公。”

  “嗯。”

  “你爸那边——”

  “吃饭。”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

  她没再问,两人面对面坐着,手交握在一起,谁都没松开。

  周穗穗洗了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泊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心的褶痕比刚才更深了。

  她走过去,靠在他旁边,把脸贴在他肩上,视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是一封邮件,全是她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陈泊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了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看什么。”

  “没看什么。”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忙。”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眼底的青黑在柔和的灯光里格外明显。

  “陈泊序。”

  “嗯。”

  “你爸到底干什么了?”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偏头看着她,目光很平:“老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知道了你能做什么。”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穗穗。”他得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我说了,没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兜不住了。

  “那你最近为什么这么累?”

  他最近真的瘦好多,周穗穗心里急的要死,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没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前什么事都不在话下,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冷了一瞬。

  周穗穗被他这个眼神刺得心里一疼。

  “你现在,连回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不悦。

  “周穗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跟我吵什么?”

  “我没跟你吵——”

  “你在质问我。”他打断她,声音冷下去,“你觉得,我最近忙,是因为不想理你?”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没那么想——”

  “周穗穗。”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你只要在就行。”

  周穗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爸那边,我能处理。工作那边,我能搞定。你,我也不会放手。”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别给我添乱就行。”

  周穗穗被他这话气笑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添乱了?”

  “现在。”他低头看着她,“你在哭,我哄你,今晚的工作又做不完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伸手擦掉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那你去做工作,我不哭了。”

  陈泊序没松手,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做了。”

  “为什么?”

  “明天再说。”

  “可是——”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工作重要。”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陈泊序。”

  “嗯。”

  “你别因为我,放弃你自己。”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我没有放弃自己。”

  “那你——”

  “我在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他的声音很低,“你别管。”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陈泊序。”

  “嗯。”

  “我爱你。”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让他闭着眼睛。

  小船荡漾荡漾。

  她趴在她身上,呼吸急促,汗水滴落在她锁骨上。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老公。”

  “嗯。”

  “我厉不厉害。”

  他没说话,低头吻住她。

  结束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老公。”

  “嗯。”

  “你爸要是再逼你——”

  “没有要是。”

  “可是——”

  “我说了,”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要是。”

  她没再问。

  但她心里知道,他在扛。

  一个人扛。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想成为他的负第252章根基

  第二天下午,周穗穗刚刚结束直播,手机响了。

  是妈妈。

  她接起来。

  “穗穗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有事吗?”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你那个男朋友,网上天天都在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周穗穗下意识攥紧手机:

  “妈,我才二十四。”

  “二十四怎么了?我二十四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妈妈打断她,“女孩子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身体恢复得快。你再拖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了。”

  “妈——”

  “你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就问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妈,我现在不想结婚,我想拼事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絮絮叨叨的催婚,而是一种带着担忧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穗穗,你跟我说实话,他家里是不是不同意?”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想骗我!”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难堪和焦虑,“就是……你王阿姨今天来家里坐,说起你的事,就……网上那些新闻,还有照片。”

  “穗穗,妈不是要管你,可……可女孩子家,名声要紧,你那个男朋友,他家里……都那样说了!”

  周穗穗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抠着包带,没有正面回应母亲的问题:“我们挺好的。”

  “那他家里人呢?”母亲追问,“穗穗,妈是过来人,这有钱人家,门槛高,讲究多……你王阿姨说,她闺女在城里做保姆,那家太太讲的,说真正的豪门,讲究门当户对,外头的女孩子,玩玩可以,进不了门的。”

  “妈——”

  “你别嫌妈啰嗦。”母亲打断她,语气难得强硬起来,“你老实告诉妈,他家里是不是不同意?网上都传遍了,说他爸爸根本不认你!”

  周穗穗闭了闭眼。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别听外面乱说。”

  “乱说?”母亲的声音带了哭腔,“穗穗,妈是担心你!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你跟他耗得起吗?他要是真心,怎么不跟你结婚?怎么不带你见家里?你王阿姨说得对,高嫁是要吃苦的!他今天能对你好,明天家里逼他,他还能顶得住?到时候你怎么办?年纪大了,名声也坏了,你让妈怎么活?”

  “妈!”周穗穗提高声音,胸口闷得发疼,“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能不能别老听外人胡说八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周穗穗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穗穗,”母亲的声音哑了,透着疲惫和绝望,“妈是为你好……早点结婚,早点安定下来,比什么都强,你要是实在喜欢他,就让他给个准话。要是……要是他没那个意思,你就早点撤,别耽误自己,妈就你一个女儿,妈怕你吃亏,怕你到头来一场空啊,谈得那么高调,影响你以后——”

  周穗穗直接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着。

  她握着手机,觉得好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陈泊序还没回来。

  接下来的两周,周穗穗觉得陈泊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她等到凌晨一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她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只能含糊地叫一声“老公”,他“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单是凉的。

  周穗穗盯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伸手摸了摸,没有温度。

  她不知道他几点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几点走的。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感觉他一定有事瞒着她。

  变化是细微而确凿的。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门缝里漏出光,推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用力按着眉心。

  听见动静,他抬眼,那目光里来不及收起的锐利和烦躁让她怔在原地。

  “出去。”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穗穗默默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崩塌,而他把她挡在外面。

  她后来问过两次,两次都被他挡回来了。

  第一次是在沙发上,她靠在他怀里,问公司的事。她问他什么事,他没回答,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说了句“别问”。

  第二次是在床上,她趴在他胸口,问他是不是他爸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游走,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周穗穗,你是不是闲的。”

  她当时被噎了一下,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清楚,他就是不想说。

  或者说,他觉得说了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干脆不说。

  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受。

  她靠在他怀里,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但她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碰不到,也抓不住。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她不敢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白问,他不会说,她问了,他只会说“没事”、“忙”、“跟你没关系”。

  她只能等。

  等他回来,给他热饭,给他放洗澡水,给他按按肩。

  仅此而已。

  那天下午,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点开和程放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程放,陈泊序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对面没回。

  她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这次回得很快。

  程放:[?]

  周穗穗盯着那个问号,火气往上窜。

  [你别装。]

  程放:[你老公的事,你问我?]

  [他不跟我说。]

  程放:[那你就来问我?]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说不说?]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程放发来语音通话。

  她接通。

  程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很平:“周小姐,你老公的事,我不好说,你自己问他。”

  周穗穗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想摔手机。

  “他不说。”

  “那他就不想让你知道。”

  “但我担心他。”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程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他爸在搞他。”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怎么搞?”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爸想把他调去国外。”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国外?”

  “嗯。”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呢?”

  “你老公不答应,他也不是愣头青了,根基稳得很,他爸动不了他。但父子俩对着干,他工作量翻倍是肯定的。”

  周穗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能帮他什么?”

  周穗穗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干涩:

  “他爸是因为我,才搞他的?”

  “不然呢?”程放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周穗穗,你不会真以为陈建业那种老古董,能容忍他唯一的儿子,跟你这种出身、这种过去的女人纠缠不清吧?你在他眼里,就是陈泊序完美人生版图上最大的一块污渍,陈泊序执意要留下你,就是在跟他老子的权威和脸面对着干。”

  “我明白了。”周穗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的荒芜。

  “明白就好。”程放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所以,要么他低头,要么你消失。没有第三条路。你现在每在他身边多待一天,他就在那个泥潭里多陷一分,懂了吗?”

  他顿了顿。

  “他在拿他的根基,赌你这个人。”

  “懂了。”周穗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程放。”

  “用不着。”程放似乎准备挂电话,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有些古怪,“周穗穗,别自作聪明,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那套为我好的自我感动。你安安分分待着,别给他添乱,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第253章父母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表面上看,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甜了一些。

  陈泊序也会在难得的休息日陪她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她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

  她选了一部爱情片,看到一半就开始哭,靠在他肩上,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哭什么。”

  “太感动了……”她吸了吸鼻子,“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就是想哭嘛。”

  陈泊序没说话,把电视关了,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看了。”

  “为什么?”

  “你哭,我烦。”

  周穗穗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抬起头瞪他:“陈泊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

  “解风情能当饭吃?”

  “能!”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那现在呢?”

  周穗穗脸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流氓。”

  卧室里安静下来。她蜷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扣在掌心。

  “别动。”

  周穗穗没再动,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上眼。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她自己。

  陈泊序回来的时间依旧很晚,有时候她等到凌晨,他就发一条消息过来:[别等了,你先睡。]

  她就回:[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程放那句话。

  “他在拿他的根基,赌你这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些甜蜜的瞬间,现在想起来都像带了刺。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的。床单是凉的。

  他还没回来。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还是很爱他,爱到心里发疼。

  但那种爱,从想一直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你是不是不应该和我在一起。

  她在想,如果他当初没遇到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陈总。

  她是不是在拖累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开始疯长,压都压不住。

  她在想,如果她不在了,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说服自己为了他好,就是该离开。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说了太多次,多到她觉得自己真的信了。

  但他会后悔的。

  他现在爱她,愿意为了她跟他爸对着干,愿意扛着所有压力,愿意每天忙到凌晨才回来。

  但一年后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他会不会在某天深夜,看着她,想起为了她跟他爸撕破脸,想起为了她放弃了多少东西,想起如果当初没有她他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然后后悔。

  她不怕他爸不接受她,不怕外面的人怎么说她,不怕被网暴,不怕被骂。

  她怕的是,他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做的这一切,不值得。

  那段时间,他们的相处还是甜的。

  他们在外人眼里,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但她会在半夜趁他睡着,睁开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睡梦中都没有松开的眉心的褶痕。

  周四上午,周穗穗刚刚结束一场直播。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周小姐,好久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陈先生。”

  是陈建业。

  “最近忙吗?”他的语气随意,仿佛真在跟晚辈寒暄。

  “还好,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周穗穗喉咙发紧:“聊什么?”

  “聊你父母。”陈建业的声音很平,“周小姐,你父母知道你的事吗?”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建业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就是觉得,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应该会很伤心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建业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周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对你最好,什么对你父母最好。”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发抖:“你在威胁我?”

  陈建业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小姐,”陈建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坚持就能有结果的。”

  周穗穗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给你时间考虑。”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响着。

  周穗穗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上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妈妈上次打来的电话,想起那些话他家里是不是不同意、真正的好人家,讲究门当户对、外头的女孩子,玩玩可以,进不了门的。

  妈妈已经知道了。

  网友都知道,她家里人也会知道。

  她一直瞒着,怕他们担心,但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爸妈也会刷到那些新闻,看到那些评论,知道她在这边经历的一切。

  周穗穗靠工作室的玻璃墙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建业没骂她,没羞辱她,甚至没说一句重话。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她父母。但那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害怕。

  他知道她做过什么,知道她那些不体面的过去。

  如果他把这些告诉他爸妈……

  她不敢想。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人骂,被人说傍大款、不要脸、想嫁豪门想疯了,但她不能不在乎她爸妈。

  他们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在县城里过着平淡的日子。要是知道她在外面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被人这样看不起,他们会怎么想?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又成了他的累赘。

  就像当初,她拖着陈泊序往下坠。

  现在,她拖着爸妈一第254章转折

  那天晚上,陈泊序回来得比平时早。

  周穗穗听见门响的时候,正在厨房盛汤。碗有点烫,她端着往外走,一个没留神,碗从手里滑了出去。

  “啊——!”

  碎片四溅。

  汤洒了一地,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蹲下身,伸手去捡碎片,手指刚碰到碎瓷片,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泊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手背,眉头拧得很紧。“烫到了?”

  “没——”

  “手。”

  她把手伸出来,手背上红了一片。

  他没说话,拉着她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凉意盖过了灼痛。

  “疼不疼?”

  “……不疼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周穗穗。”

  “嗯?”

  “你能不能小心点。”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不小心怎么让你心疼。”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找骂。”

  那天晚上,他亲自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她蹲在旁边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就蹲在旁边,看着他拿着扫帚把碎片扫进簸箕,动作不紧不慢,和他在会议室里翻文件时一模一样。

  “陈泊序。”

  “嗯。”

  “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后悔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水渍。

  “没什么。”

  他没追问。

  把簸箕里的碎片倒进垃圾桶,洗了手,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揽着她的腰,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靠在他怀里,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周穗穗。”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

  “你在我面前藏不住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眼底的青黑比前两天更重了。

  “陈泊序。”她深吸一口气,“你爸要是再逼你——”

  “没有要是。”

  “你听我说完。”

  他盯着她,没说话。

  “你爸要是再逼你,你就和我分开吧。”

  他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什么?”

  “我说,你就——”她的话被他打断了。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把她整个人拉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再说一遍。”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她非但没躲,反而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说,你答应他,”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周穗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我知道你爸在逼你,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扛,”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停,“我不想你这样。”

  他盯着她,“所以呢?”

  “我们分开吧。”

  客厅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视线:“我说,我们分开。”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退开,靠在沙发椅背上,和她拉开距离。

  “为什么。”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她被他这个态度刺得心里一疼,但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你为难。”

  “我没为难。”

  “你骗人。”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每天忙到凌晨才回来,眼底青黑越来越重,你跟我说你没为难?你爸在搞你,你在扛,你一个人扛,你觉得我不知道?你觉得我是瞎子?”

  他的眉头拧起来。“那又怎样。”

  “我不想你这样。”

  “那你想我怎样?”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你想我放手?”他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你想放弃我?”

  她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不是放弃你,我就是怕你后悔,我怕你哪天扛不住了,你会怪我,我怕你……你让我走。”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下颌线绷得极紧。

  “周穗穗,你是不是有病?”

  她被骂懵了。

  “你替我做决定,替我担心,替我焦虑,替我想以后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你他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被他吼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他妈替我衡量值不值得?”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那双眼睛里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你凭什么?”

  “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刺骨,“你为了我好,所以你要跟我分手?你为了我好,所以你要把我推给别人?你为了我好,所以你——”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他一字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这意思,你以后也会有更好的——”

  “更好的?”陈泊序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周穗穗,你是不是觉得,我陈泊序缺女人?”

  “我没——唔!”

  “你他妈就是觉得。”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漂亮?是因为你年轻?是因为你床上功夫好?”

  周穗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直接撞上他的胸口。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陈泊序——!”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我陈泊序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比你漂亮的,比你年轻的,比你听话的,多的是。”

  周穗穗被他这话刺得心口发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去找啊。”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去找啊。”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不是说多的是吗?你去找啊。”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周穗穗。”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刻意伤人的锋利,“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投入了那么多,就离不开你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反驳。

  “我告诉你。”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陈泊序,从来不会在一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周穗穗的眼泪停了一瞬。

  “包括感情。”他补了一句。

  她看着他,心里那股疼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撕裂。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跟我爸对着干,我每天忙到凌晨,我扛着所有压力,不是为了听你说分手。”

  “陈泊序——”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低下去,“比他对付我更让我寒心。”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泊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去哪?”

  他没回答。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我没想到,最后捅我刀子的,是你第255章解约

  陈泊序摔门走了之后,周穗穗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电视还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吵得人心烦。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最后那句话。

  “我没想到,最后捅我刀子的,是你。”

  她没再哭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是她提的分手,她有什么资格哭?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床很大,她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她立马拿起来。

  不是他。

  他一条消息都没发。

  她也没发。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像拧紧了发条的钟。

  周穗穗每天照常去工作室,直播、选品、拍视频、开会,陆琬说她状态不对,她笑着说没事,最近没睡好。

  日子照常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对劲。

  陈泊序一直没回来。

  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别墅变得很大,大得空旷,她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等着门锁响。

  每一次楼下有车经过,她都会抬头看向玄关。

  但每次,都不是他。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别等。

  她打了几个字:“你今晚回来吗?”

  删掉。

  又打:“我们谈谈。”

  删掉。

  再打:“老公。”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还是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想找他。

  想跟他和好。

  想跟他说那天的话不是真心的,她只是怕他扛不住,只是怕他后悔,只是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但她也想断。

  断了,他就不用扛了,他爸不会逼他了,他不用每天忙到凌晨才回来,不用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就可以做回那个原本的他。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第五天,她终于做了决定。

  去公司找他。

  不是求和,不是服软,是解约。

  她想起当初签的那份合同,就是那个如果她恋爱算违约的合同。

  真好适合拿来当借口,他如果还想继续,那就有台阶,如果他不想继续了,那她也不丢脸。

  她对着镜子化了妆,遮了遮黑眼圈,她最近也瘦了不少,锁骨突出,下巴尖尖的。

  穿了一条连衣裙,腰收得很紧,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至少看起来不是很憔悴了。

  出门,打车,到陈氏集团楼下,没法开车,驾照还没过。

  前台看见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来。

  “周小姐,您——”

  “我找陈总。”

  前台犹豫了一下:“陈总今天……行程很满,要不我帮您问问Eva姐?”

  “不用。”周穗穗往电梯走,“我自己上去。”

  前台张了张嘴,想拦,但最终没敢。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顶层,门开。

  Eva正站在秘书工位旁边,跟一个年轻女孩说着什么,看见她,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周小姐。”Eva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我找陈泊序。”

  Eva看了她一眼:“陈总现在不方便,您要不——”

  “我有重要的事。”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平,“合同的事。”

  Eva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敲了敲。

  “陈总,周小姐来了。”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

  Eva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她说有重要的事。”

  这次,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冷淡:“不见。”

  周穗穗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Eva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周穗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点,“合同的事。”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个调子:“进来。”

  Eva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周穗穗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陈泊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低头看文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这段时间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了。

  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她想象中好。

  不是那种硬撑的好,而是真的缓过来了。

  和那天晚上摔门而去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陈总。

  周穗穗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难过,不是心疼,是一种很空的、抓不住的东西。

  他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手上翻文件的动作没停,声音很平:“什么事。”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合同的事。”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很浅,没什么情绪。

  “什么合同。”

  周穗穗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合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分手了,合同是不是该解除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分手?”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穗穗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有点紧,“你不会在一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包括感情。”

  陈泊序的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跟我确认分手的?”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她来不是为了确认,是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是。”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行。”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挽留。

  周穗穗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冷着脸让她再说一遍,或者直接把她按在椅子上,逼她把那句话收回去。

  但他没有。

  他就说了一个字,行。

  周穗穗坐在那儿,脑子里空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姿态。

  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纠结了好几天,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和好还是断。

  结果他一句行,就把所有事情都定了。

  “合同的事,你跟Eva对接。”陈泊序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很平,“她会处理。”

  周穗穗坐在那儿,没动。

  “还有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股上位者的姿态,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周穗穗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事了第256章权衡

  周穗穗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

  “陈泊序。”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没说话。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陈泊序盯着她,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从每一个动作里渗出来。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他放下手,看着她。

  “周穗穗,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

  她转身,看着他。

  “我在想,我到底图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我跟我爸对着干,我每天忙到凌晨,我扛着所有压力,然后你跟我说,分开吧,你不想拖累我。”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的太多太多,多到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说,仅存的脸面也在逼她不能说。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胆子大的要死,什么都不怕。

  东西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好,反而开始瞻前顾后了,想要体面了。

  她也觉得自己挺装的。

  陈泊序开口,带着疏离:

  “你觉得值得吗?”

  “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没有错,你只是权衡利弊后,选择放弃我。”

  周穗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喘不上气。

  “我不是——”

  “行了。”他打断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翻开文件。

  “到此为止。”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

  “陈泊序。”

  他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出去。”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不分了”,可是她没说。

  因为她不知道,他未来还会不会这么想。

  她转身,往门口走。

  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Eva正站在秘书工位旁边,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周小姐——”

  “合同的事,陈总说让你跟我对接。”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平,“麻烦你了。”

  Eva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的。”

  周穗穗没再说什么,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空空的。

  没有眼泪,没有心疼,没有那种被撕裂的痛。

  就是空。

  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个大洞,风一吹,呼呼地响。

  她想,她应该难过的。

  她应该哭的。

  她那么爱他。

  但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车。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把聊天记录清空了。

  那些“嗯”、“好”、“知道了”,那些“等我”、“别等”、“你先睡”,那些偶尔的“想你”、“爱你”、“老公”。

  全没了。

  车来了。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话。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她不知道。

  她感觉她好像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想走又舍不得,想留又没资格。

  办公室里,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里拿着笔,在一份份文件上签着。

  然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手,那层一直绷着的、冷淡疏离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最后那句话。

  “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的?

  他妈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能好到哪去,

  门被敲了两下。

  Eva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放在桌上。

  “陈总,您的咖啡。”

  “嗯。”

  Eva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转身往门口走。

  “Eva。”

  她停下,回头。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周小姐那边,合同的事,你跟进一下。”

  “好的。”

  “违约金——”他顿了一下,“按合同来。”

  Eva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的。”

  解约的事办得很快。

  Eva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合同、流程、盖章,一套走完,不到三天。

  周穗穗拿到解约协议的时候,正坐在工作室的工位上。

  她看着最后一页那个签名,笔迹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冷硬、果决、不留余地。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公寓里,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成色不错的东西。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她惹不起。

  后来她还是惹了。

  不仅惹了,还让他为她破了那么多例,为她挡了那么多事,为她扛了那么多压力。

  最后被她一句为你好打发了。

  她可真牛

  周穗穗把协议合上,放在抽屉里。

  锁好。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日子照常过着。

  工作室的节奏越来越稳,陆琬来了之后,选品、内容、商务,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

  叶晚宁接手了赵清莱的直播,数据虽然还没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但稳定在涨。

  周穗穗自己的账号,粉丝涨涨跌跌,总体来说还是往上走的。她开始尝试一些新的内容方向,陆琬帮她把关,数据时好时坏,但至少比之前有起色。

  评论区里,开始有人问。

  “穗穗姐最近怎么不秀恩爱了?”

  “陈总好久没出现了。”

  “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不会吧,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豪门哪有那么好进,玩玩而已。”

  周穗穗没回应。

  陈泊序也没回应。

  他们两个的社交账号,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安静下来。

  没有同框,没有互动,没有任何交集。

  那些CP粉从最初的期待,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默认。

  “他们肯定分了。”

  “穗穗姐最近状态也不太好……”

  “之前那个法拉利,不会就是分手费吧”

  “也可能是炒作,现在的网红不都这样”

  周穗穗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休息。

  不知道怎么说。

  分手了。

  确实是分手了。

  从陈氏集团回来的那天晚上,她熬了一整夜,心里也空了一块。

  但她没哭。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闭上眼就是他最后那个表情,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的、划清界限的表情。

  第二天她早上才迷迷糊糊睡着。

  那天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陈泊序。第一次见面,他把名片塞进她领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商品。

  他说“你不够体面”、他说“认清自己的位置”、他说“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我嫉妒”、他说“我爱你”。

  最后是他说“出去”。

  她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半边空荡荡的床上。

  周穗穗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起床,刷牙,洗脸,化妆,去工作室。

  刘薇薇的电话是在周五下午打来的。

  周穗穗刚从直播下来,嗓子有点哑。

  她接起来。

  “喂?”

  “穗穗。”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周日有空没?”

  周穗穗想了想:“什么事?”

  “出来吃饭。”刘薇薇顿了顿,“老周订了个地方,叫上唐糖他们,好久没聚了。”

  周穗穗犹豫了一下。

  她最近不想见人,只想待在工作室里,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来嘛。”刘薇薇的语气变了,带着点不耐烦,“你都多久没出来了?再闷下去要发霉了。”

  周穗穗沉默了一秒。

  “……行吧。”

  “那就这么定了,周日中午,地址我发你第257章聚餐

  周穗穗到的时候,唐糖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散着,坐在卡座最里面,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招手:“这儿!”

  周穗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刘薇薇没来?

  “薇薇呢?”她问。

  “说路上堵车,晚十分钟。”唐糖把手机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穗穗,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

  “有。”唐糖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周穗穗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美了吗?”

  唐糖张了张嘴,想说美,但对上她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不能让她太骄傲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侧头看窗外。

  “诶诶诶——”她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来了个大帅哥!”

  周穗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吴恙从门口走进来,白色T恤,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眉眼冷峻,嘴角天生上扬,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卧槽卧槽卧槽,”唐糖激动得抓住周穗穗的手臂,指甲差点掐进她肉里,“穗穗!这是谁!”

  周穗穗被她掐得嘶了一声,拍开她的手:“你轻点。”

  “你快说啊!”唐糖的眼睛黏在吴恙身上,根本没移开,“这谁?你朋友?”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吴恙已经走过来了,目光扫过来,在唐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周穗穗身上。

  “你朋友?”他问,声音懒洋洋的。

  “嗯,”周穗穗抬了抬下巴,“唐糖,大学同学。”

  吴恙冲唐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唐糖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你好。”她的声音有点抖。

  吴恙没再看她,拉开周穗穗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姿态随意,和周穗穗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唐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表情从花痴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然。她看向刘薇薇,刘薇薇刚走到桌边,手里拎着包,正低头看手机。

  “薇薇!”唐糖压低声音,疯狂使眼色。

  刘薇薇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吴恙和周穗穗,挑了挑眉,在唐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唐糖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座的都听见了:“那个男的是谁啊?跟穗穗什么关系?”

  刘薇薇瞥了吴恙一眼,又看了看周穗穗,嘴角弯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他啊,在追穗穗。”

  唐糖的眼睛瞪得溜圆,转回头看着周穗穗,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穗穗——!”

  “别乱说。”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

  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没说话。

  老周是最后到的,车钥匙扔在桌上,在刘薇薇旁边坐下,冲吴恙抬了抬下巴:“停车场都没位子。”

  吴恙“嗯”了一声,没接话

  唐糖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越看越兴奋。她凑近刘薇薇,压低声音:“他们好配啊。”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花痴病又犯了?”

  “我就是觉得帅嘛。”

  老周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唐糖:“你男朋友在呢,收敛点。”

  唐糖理直气壮:“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唐糖。”唐糖笑得眼睛弯起来,“帅哥,你做什么的?”

  “无业。”

  唐糖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向周穗穗,用眼神疯狂询问。

  周穗穗头都没抬:“他骗你的。”

  吴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点玩味。

  唐糖的男朋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伸手揽住唐糖的肩,笑着打圆场:“老婆,别问了,人家不想说。”

  唐糖“哦”了一声,靠在男朋友肩上,没再追问。

  菜一道道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唐糖喝了点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回忆大学时光。

  “穗穗,”她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骨头,擦了擦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周穗穗正在剥虾,闻言顿了一下:“大一?”

  “对!”唐糖点头,眼睛亮亮的,“就大一报到那天,你穿了一件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夸张起来:“你那个眼神,你知道吗,就那种……老娘天下第一,你们都给老娘起开。”

  周穗穗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了。

  唐糖继续说,越说越来劲:“我当时就在想,这女的谁啊,好嚣张啊,一看就不好惹。”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在当事人面前稍微含蓄点。”

  刘薇薇在旁边“呵”了一声:“她还拉了个群,第一天晚上就在群里狂蛐蛐你。”

  周穗穗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什么?还拉了群?我怎么不知道?”

  刘薇薇放下饮料,靠在椅背里,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了?第一天见,又不熟,蛐蛐两句怎么了?”

  “你们蛐蛐我什么了?”

  唐糖抢着回答:“她说你不好接近,说你看起来很傲,说你——唔!”

  刘薇薇伸手,捂住她的嘴。

  唐糖挣扎了一下,推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你捂我嘴干嘛?不是你说的吗?”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我说什么了?”

  “你说,”唐糖清了清嗓子,学着刘薇薇的语气,“这个周穗穗,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周穗穗转头看向刘薇薇。

  刘薇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她,语气很平:“我说错了吗?你现在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唐糖在旁边笑得更欢了:“还有还有,你说她看着像是会半夜起来磨刀的人。”

  刘薇薇放下茶杯,瞥了唐糖一眼:“你记得倒清楚。”

  “那当然,”唐糖理直气壮,“你那天说了好多,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句。”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血压在往上飙。

  吴恙在旁边低笑了一声,偏头看她,嘴角那抹痞笑深得有点欠揍:“你大学时候就这么招人?”

  周穗穗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大家笑成一团。

  “你们……”

  “别激动,”刘薇薇放下水杯,语气还是那个调子,“我们后来不是对你挺好的吗?帮你抢课,帮你带饭,别人骂你帮你出头。”

  唐糖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们后来对你可好了第258章回家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们两张无辜的脸,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算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谁没干过这事,她也干过,和唐糖、金露露疯狂蛐蛐刘薇薇。

  世事难料,她现在反而和刘薇薇做了闺蜜。

  吴恙坐在旁边,一口菜没动,周穗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不饿。”

  “那你来干嘛?”

  “看你。”

  唐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又凑近刘薇薇,压低声音:“他是不是一直这样?”

  “哪样?”

  “就……只看穗穗,不看别人。”

  刘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嗯。”

  唐糖“啧”了一声,又看了吴恙一眼,表情复杂得很。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唐糖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冲几人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甜蜜。

  刘薇薇也站起来,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立刻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吴恙说:“你送穗穗。”

  吴恙靠在椅背里,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周穗穗刚想说不用,刘薇薇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利落。

  周穗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吴恙:“你送我?”

  吴恙站起身,拿起车钥匙,低头看着她:“不然呢,你驾照考出来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这人有毒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

  “那走不走?”

  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吴恙开着车,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驾照还没考出来?”吴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周穗穗被戳到痛处,声音硬邦邦的:“快了。”

  “科目二挂了三次,教练说你倒车入库能把他转晕。”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你听谁说的?”

  “老周。”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老周听刘薇薇说的。”

  周穗穗咬了咬牙,回去就找刘薇薇算账!

  “这根本不能怪我,”周穗穗说起这事,就觉得离谱,“我都无语了,我练得好的时候他不在,练得不好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车子在路口等了红灯,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吴恙的侧脸上。他的鼻梁很高,眉眼锋利,嘴角天生上扬,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

  “你跟陈泊序,”他目视前方,语气很平,“分了?”

  周穗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嗯。”

  车子又开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路灯稀疏了些,车厢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的脸在明暗交替里看不太清。

  “你帮我拿一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副驾前面的储物格。

  周穗穗弯腰,打开储物格,里面躺着一个小盒子,黑色绒面,看不出是什么,她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快递。

  “打开。”

  周穗穗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表,劳力士的,表盘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低调的光。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送你了。”吴恙的语气随意。

  “送我干嘛?”

  “生日礼物。”

  周穗穗皱了皱眉:“我生日早了。”

  “那就提前给你。”

  她盯着那只表,拿在手里,视线停留在表盘上,“我不要。”

  “为什么。”

  “太贵了。”

  “不贵。”

  “你上次也这么说。”

  吴恙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那你上次收了?”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上次没收。

  “拿着。”吴恙说。

  “你自己留着。”

  “我戴不了女表。”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吴恙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生日你再还。”

  周穗穗盯着手里的表,想了想,她现在直播也好,广告也好,一只劳力士也不是买不起,虽然非常非常肉疼,但也不是还不起。

  “行吧。”她把表收进包里,“谢谢。”

  吴恙挑眉:“谢什么。”

  “谢你送我回来,谢你送我礼物。”

  吴恙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和沈叙约会中。

  他被爪姐摸来摸去,她为此还偷看了两次,没看到脸,老失望了那天。

  后来呢?

  后来他们在会所遇见,他踢了她好几脚,结果他还击踢到了爪姐,尴尬的要死。

  那时候她心里还装着陈泊序,但面对吴恙这种长相、这种气质的男人,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反正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车子继续往前开。

  安静了一会儿。

  “吴恙。”

  “嗯?”

  “你跟苏薇,什么关系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睡过。”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你不是想知道?”

  “我是想知道,但你不怕我——”

  “怕什么。”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你跟陈泊序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瞬。

  “我不想骗你。”他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周穗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朋友。”她把表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看,收回去,“那苏薇跟你的事,你跟我说说呗?”

  “说这个干嘛?”

  “八卦不行吗?”

  “你还挺八卦。”

  “我一直很八卦,你不知道吗?”

  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在路边停了车。

  “行,你想知道什么。”

  周穗穗来了兴致,侧过身看着他,掰着手指问:“你跟苏薇什么时候的事?很久以前?”

  “嗯。”

  “谁主动的?”

  “她。”

  “然后呢?”

  “然后睡了。”

  “就这?”

  “不然呢,还要写个总结报告?”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实话。”

  “那你们后来怎么分的?”

  “没分。”

  她愣住了。

  “本来就不是在一起。”

  周穗穗被他这副问什么答什么的坦率劲儿弄得有点无语。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藏。”

  “藏什么。”他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你问我就说,你不问我也不会主动提,成年人,这不是很正常?”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出去乱说?”

  “你说。”他的语气随意,“反正我以前什么样,圈子里都知道。”

  周穗穗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那你有喜欢过谁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是喝了酒,可能是今晚心情不好,可能是想找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吴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深,很沉,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

  周穗穗愣了一下。“谁?”

  吴恙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一个没良心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干什么了?”

  “她想跟我做朋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她做朋友。”

  周穗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

  “问完了?”

  “问完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手机响了,周穗穗低头一看,是刘薇薇。

  “到了没?”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快到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提醒你,别老盯着人家问东问西的,人家又不是你采访对象。”

  周穗穗无语:“……你怎么知道我在问他?”

  “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她不知道要回什么,有个当蛔虫的闺蜜,她心里也复杂。

  “还有,你驾照什么时候考出来?每次都要人送,烦不烦。”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才问你,挂了。”

  电话挂断。

  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

  “我喜欢你,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就算了。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你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你不在意我过去跟过陈泊序?”

  “不在意。”

  “为什么?”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他直接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发现跟吴恙说话,不用费脑子猜。

  因为跟他在一起很轻松。

  他很直接,一点也不委婉,不需要猜猜猜。

  车子拐进云澜府,停在门口。

  周穗穗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谢谢你送我回家。”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穗穗。”

  她回头。

  吴恙坐在车里,偏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了。

  “下次驾照考过了,带我去兜风。”

  周穗穗无语:“我为什么要带你?”

  “因为我是第一个敢坐你车的人。”

  “……滚第259章慢慢

  周穗穗的工作室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林苒负责商务,周远负责内容,陆琬把控整体方向,叶晚宁的直播数据稳中有升。她自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直播、拍视频、谈合作,每件事都慢慢摸出了门道。

  累是真的累,但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被人推着走,现在是自己在跑。

  粉丝们渐渐接受了那个事实,她和陈泊序分了。

  评论区从最初的“怎么不秀恩爱了”“陈总呢”,变成“穗穗姐最近状态好好”“姐姐独美”,偶尔还有人问“那个法拉利是不是收回去了”,但这种声音越来越少。

  她和陈泊序都没有回应。

  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沉默。

  有时候周穗穗刷到他们过去的甜蜜,cp粉发的,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但已经不痛了。

  那段感情像一道很深的伤口,最初疼得她整夜睡不着,后来慢慢结痂,现在留下了一道疤。偶尔摸到,还会想起当初有多疼,但不会再疼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周穗穗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她很容易共情,看个电视剧能哭得稀里哗啦,听到别人的伤心事也会跟着难受半天。

  现在不会了。

  不是冷血,是觉得没必要。

  别人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同事说她越来越冷漠了。

  刘薇薇说她越来越像陈泊序。

  周穗穗愣了一下:“有吗?”

  “有。”刘薇薇点头,“你现在说话,跟他一样,冷冰冰的,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周穗穗想了想,笑了。

  “可能吧,待久了,被传染了。”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吴恙还是老样子。

  隔三差五出现,有时带东西,有时带吃的,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在工作室沙发上坐一会儿,低头看手机。

  工作室的人从最初的八卦,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视若无睹。

  林苒有一次小声问周穗穗:“穗穗姐,你跟吴恙……到底什么关系啊?”

  周穗穗正在看合同,头都没抬:“朋友。”

  “那他怎么老来?”

  “他闲。”

  林苒被噎了一下,没敢再问。

  吴恙确实闲。或者说,他把大把时间花在了她身上。

  他会等她下班,然后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加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说朋友,太近了,说恋人,又差那么一点。

  周穗穗知道他在追她,她也没装不知道。

  但每次他暗示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她就绕开话题。

  不是不喜欢。

  吴恙这个人,长得帅,性格直接,不拐弯抹角,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她不用猜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会直接说。

  但她不敢。

  一来,他之前那些事她都知道。对女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苏薇跟他睡过,陈雪喜欢他,赵雯雯追过他。他不是坏人,但他太游刃有余了,她怕自己陷进去,他还没当回事。

  二来,他是陈泊序那个圈子的。她现在好不容易跟那个圈子划清界限,不想再沾上任何关系。

  “你在怕什么?”刘薇薇有一次问她。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想了想:“怕麻烦。”

  她和吴恙的关系,真的很难定义。

  不像朋友,朋友不会这么亲密。

  也不像恋人,他们没有接过吻。

  就是待在一起。

  各做各的事,偶尔聊几句,有时候会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她以前跟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的沉默,是一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她总是想,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跟吴恙在一起,她不用想这些。

  因为他不高兴会说,觉得她哪里不好也会说。

  他说她学车笨,说她太做作,说她直播的时候废话太多。

  她气得想掐他。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坦然的、我就是这么觉得的理所当然。

  被他怼多了,她习惯了,反而觉得很轻松。

  至少不用猜。

  手机响了。

  是妈妈。

  周穗穗接起来。

  “穗穗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犹豫。

  “妈,怎么了?”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网上那些……妈都看到了,你那个男朋友,你们是不是……”

  “分了。”周穗穗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带着心疼的调子:“分就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闺女这么漂亮,还愁找不到对象?”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

  “妈——”

  “我跟你爸商量了,”妈妈打断她,“过段时间去你那儿玩玩,顺便看看你,我退休了,正好有时间,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要来?”

  “怎么了?不欢迎?”

  “不是……”她脑子转得飞快,“就是……我最近挺忙的,要不——”

  “你忙你的,我们又不打扰你。”妈妈打断她,“就是去看看你,住两天就走。”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行,你们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等五一过了,你不是说那会儿不太忙吗?”

  “嗯。”

  “住宿你自己安排,别花钱住那些贵的,我们住你那儿就行。”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

  住她那儿?云澜府?

  她张了张嘴,想说住酒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爸妈那代人,讲究的是有得住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她要是说住酒店,他们肯定不同意。

  但要住云澜府……

  那房子是陈泊序给的,她爸妈要是问起来,她怎么说?

  “穗穗?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周穗穗回过神,“住我那儿,我知道了。”

  “那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老熬夜,按时吃饭——”

  “妈。”她打断她。

  “怎么了?”

  “我挺好的,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鼻音:“好,我闺女长大了,不用妈操心了。”

  “妈——”

  “行了行了,不说了,你忙吧,挂了。”

  电话挂断。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里,发了会儿呆。

  周穗穗不想说云澜府的事。

  爸妈不知道她住的是别墅。

  要是他们来了,看到云澜府,她怎么解第260章清和

  周穗穗不是不想让他们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他们了,上次回家还是过年的时候。

  她妈在电话里说想她了,她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但她怕。

  怕他们看到网上那些评论,怕他们知道她跟陈泊序的事,怕他们问起那段她不体面的过去。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不能不在乎她爸妈知道。

  他们年纪大了,观念保守,要是知道她曾经跟着一个男人过那种日子,会怎么想?

  越想越烦。

  她得想办法。

  不能让爸妈看到那栋房子。

  不然没法解释。

  她爸妈虽然不精明,但也不傻。

  紧接着又来了条消息,妈妈:[穗穗,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分了就分了,别难过,妈给你留意着,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火气往上窜。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我在忙工作。]

  发送。

  对面秒回:[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

  周穗穗:[我现在不想谈,你能不能别说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周穗穗点开。

  “穗穗,妈不是催你,妈是担心你。你看看你,一个人在那边,工作那么辛苦,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妈是心疼你。”

  周穗穗的眼泪终于没兜住。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妈,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事,先不说了。]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天,周穗穗约了刘薇薇在商场四楼的咖啡厅见面。

  刘薇薇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喝第二杯拿铁了。

  “怎么了?”刘薇薇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什么呆。”

  “我妈要来。”

  “来就来呗,你慌什么?”

  “她看到云澜府怎么办?问我哪来的钱怎么办?网上那些事她全知道,她来肯定是要审我的。”

  刘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租个房子,别让她看到云澜府就行。”

  刘薇薇点头:“行吧。”

  周穗穗趴在桌上:“好想死。”

  “别死,死了你妈更得来。”

  周穗穗抬起头:“你也太无情了吧。”

  刘薇薇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感情。”刘薇薇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你在给陈泊序守身?”

  “你瞎说什么?”周穗穗坐直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刘薇薇拿了块炸鸡,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你干的不就这事?”

  “我干什么了?”

  “你跟陈泊序分手多久了?都快三个月了吧,这期间,你身边有男人吗?”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吴恙不算。”刘薇薇补充道,“你又不跟人家好。”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我没——”

  “你没什么?”刘薇薇打断她,“你不想谈是你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想谈?”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就是不想随便答应,不想像以前那样,见一个爱一个,谈一个分一个。我现在好歹算个小富婆,得找个养眼的,合心意的。”

  刘薇薇看着她,那眼神明摆着在说我信你个鬼。

  “所以呢?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周穗穗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首先,要帅。”

  刘薇薇挑眉。

  “我现在好歹算个小富婆,”周穗穗理直气壮,“得找个养眼的。”

  “其次呢?”

  “其次要单纯,好骗。”她顿了顿,“不是真骗,就是想谈简简单单的爱情。之前的男人,都太复杂了,跟他们在一起,累得要死,天天猜来猜去,烦都烦死了。”

  刘薇薇想了想,忽然开口:“你之前要微信那个小鲜肉呢?”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就咖啡店那个,”刘薇薇靠在沙发里,语气慢悠悠的,“你不是说他纯情得要死,耳朵红得能滴血?”

  周穗穗想起来了。

  那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站在咖啡店里,她问他要微信,他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还在呢。”

  “他不就符合你的标准?”刘薇薇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帅,单纯,好骗,你不是说想谈简简单单的爱情吗?这不就是送上门的?”

  周穗穗张了张嘴:“……我才不想倒追男生。”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追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薇薇放下水杯,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根本不用动心思。你信不信,你约他出来,他肯定答应。”

  周穗穗看着她,没说话。

  “试试不就知道了?”刘薇薇挑眉,“又不吃亏。”

  周穗穗被她烦得不行,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人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刚加好友那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刘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快发啊。”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刘薇薇在旁边看得不耐烦,一把抢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干嘛!”周穗穗伸手去抢。

  刘薇薇已经发出去了,把手机扔回给她。

  周穗穗低头一看,屏幕上躺着一行字:

  穗穗:[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

  对面秒回:[章清和]

  刘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章清和?这名字挺好听的。”

  周穗穗没接话,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几岁啦。]

  对面又秒回:

  章清和:[21岁,我还在上学,大四]

  周穗穗愣了一下。大四?比她小?

  刘薇薇也看到了,挑了挑眉:“姐弟恋啊,刺激。”

  周穗穗白了她一眼,你和老周姐弟恋,你纠结个半死的事忘了?她继续打字:

  穗穗:[哪个学校?]

  章清和:[A大,金融系]

  周穗穗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复杂,她又发了一条:[最近忙吗?]

  [不忙。]

  对面顿了一下。

  然后发来一条:[姐姐,你……你找我有事吗?]

  姐姐?

  她心里更复杂了……有种自己年纪终于大了的赶脚。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冒出刘薇薇那句你根本不用动心思。

  她打字:[周末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发送。

  对面没回。

  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刘薇薇在旁边看她那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不回?是不是没看到?”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有空有空!去哪?]

  语气里的激动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刘薇薇“啧”了一声:“我就说吧。”

  周穗穗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她经常去的地方,时间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好的好的,周六可以吗?]

  周穗穗把手机放下,看了刘薇薇一眼:“满意了?”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语气还是那个调子:“我满不满意不重要,你自己满意就行。”

  周穗穗没接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乱得很。

  不是不想谈。

  是不敢谈。

  怕再受伤,怕再遇人不淑,怕又是一场空。

  但刘薇薇说得对,她不能因为过去,把自己关起来。

  至于吴恙……

  她想起他那句话:“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不信他们那个圈子。

  不信他的过去。

  不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浪子回头。

  她不想赌。

  赌输了,她输不第261章周六

  周六。

  约的是一家日料,周穗穗到的时候,章清和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第一次见面时打理得整齐些,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干净。

  他看见她走过来,立马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他伸手扶住椅背,耳朵尖已经红了。

  “姐……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坐。”

  他在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再看一眼,再移开,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那点紧张荡然无存。

  这么纯情的吗?

  “你点菜了吗?”

  “没……没有。”他摇头,声音还是紧紧的,“等姐姐来点。”

  周穗穗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问他忌口,他摇头说什么都吃。她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章清和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水杯,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训话。

  周穗穗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种想要捉弄他的想法:“你怕我?”

  他猛地抬起头,脸更红了:“没、没有!”

  他否认得太快,周穗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她笑,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那笑容很腼腆,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认真,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说说他最近在追的剧,说他的生活。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高兴时眼睛会亮,紧张时耳朵会红,想什么看一眼就知道,果然是大学生。

  等之后经过社会上的毒打就不一样,像她已经老油条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手指有点抖。

  “这个……给姐姐的。”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打开是一个手链,蒂芙尼,这条一看就不贵,但对于还没工作的学生已经算很奢侈了。

  她想拒绝,目光接触对方的表情,她犹豫了,反正也不是还不起。

  “谢谢。”她把盒子合上,收进包里。

  他的脸更红了,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奇怪。这个人真的太纯了,纯到她有点不真实,是装的还是真的?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他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偶尔偷偷看她一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周穗穗转头看他c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似的开了口:“姐姐,你……你现在是单身吗?”

  他问完,耳朵红得能滴血,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穗穗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嗯。”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那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像装了星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基本没说话,可他的视线一直射过来,周穗穗靠在座椅里,有点无语,她想睡一会都不敢睡,太灼人了。

  同一时间,陈氏集团顶层。

  陈泊序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办公室里很安静。

  门被敲了两下。

  Eva推门进来。

  “陈总,简白那边的拍摄方案出来了,这是初稿。”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泊序没回头:“放下。”

  Eva没走。她站在办公桌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陈总,简白那边问,这次拍摄的男主人选,您看是继续用许宸,还是换人?”

  陈泊序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文件夹,目光从第一页扫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许宸不合适。”

  Eva点头:“那您看——”

  “上次那个,叫什么。”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拍腕表的。”

  Eva顿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平板。“秦川?”

  “嗯。”

  “好的,我去联系。”

  陈泊序没再说话,低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Eva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这次的拍摄,周小姐还要不要合作?”她顿了顿,“毕竟之前的合同,已经解除了。”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Eva,那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时候拍?”

  “原定下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泊序收回视线,翻开文件,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按计划来。”

  章清和的信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断过。

  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轰炸,是那种很生活,不会引起人反感的日常。

  中午发一张食堂的饭菜,配文“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看起来不错,但肯定没姐姐做的好吃”。

  周穗穗看着那盘卖相绝佳的红烧肉,无语得很,她就做过一次,还是给陈泊序做的,味道可以说是相当之差。

  周穗穗偶尔回几句,忙起来就忘了,他也不催,隔几个小时再发一条,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靠在工作室的沙发里,盯着屏幕上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吴恙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什么?”

  “没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没追问,从纸袋里拿出咖啡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翘着腿,低头看手机。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和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周穗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合同。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章清和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你周末有空吗?新上映了一部电影,想看吗?]

  她想了想,打字:[这周末不行,要拍摄。]

  对面秒回:[那下周末呢?]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吴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谁啊,聊这么欢。”

  “朋友。”

  “什么朋友。”

  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吴恙靠在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语气也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查岗?”

  他抬起眼,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嗯,查。”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低头给章清和回了句[到时候再说]。

  对面发来一个开心到转圈的表情包,她没再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合同。

  吴恙没再问,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穗穗。”

  她抬头。

  他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周末拍摄,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你驾照考出来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没有。”

  “那我送你。”

  门关上了。

  她盯着那扇门,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刘薇薇说她最近有人在追,章清和算一个,吴恙也算一个。

  她想起章清和发来照片,想起他问她是不是单身时红透的耳朵,想起吴恙刚刚看她的样子。

  桃花属实有点太好了。

  这种感觉她并不讨第262章生气(加更)

  (上一章重改了,两章并一章,宝宝们重看吧,昨天写着写着睡着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加更一章)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走过来,手搭上她的腰。

  摄影师喊了开始,快门声重新响起来,陈泊序的力道还是轻的,距离还是不远不近,和刚才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周穗穗知道他在生气,可能是交往过的关系吧…….她很确定他在生气。

  她对着镜头弯着嘴角,心里莫名其妙,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只是因为刚刚看了手机?

  不过,他没在拍摄时看过手机,一次都没有,不管是在沙滩那次还是今天,他的手机从不在拍摄时出现。

  这样好像显得自己特不专业。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导演喊了“卡”,所有人松了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助理递水过来,周穗穗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陈泊序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陈总,今天辛苦了,照片——”助理追上去。

  他没理会,走进电梯,门关上。

  这过程没看她,没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把那句“路上小心”咽了回去,弯腰从手袋里拿出手机,章清和又发了好几条,姐姐忙完了吗、今天累不累。

  她打了两个字:[嗯,刚结束。]发送,然后拎起手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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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泊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了。

  他脱了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扯开领口的扣子,往后靠进椅背里。

  外面的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办公室里没开灯,他的脸一半在光影里,一半沉在暗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个备注。

  清?谁他妈是清?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让项目部把下季度的预算表送过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陈总,预算表明天——”

  “现在。”

  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项目部经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堆着笑。“陈总,这是下季度的——”

  陈泊序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合上,往桌上一扔。

  “重做。”

  项目部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陈总,哪里有问题?”

  “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陈泊序靠在椅背里,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否则我请你回来干什么。”

  项目部经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对上陈泊序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捡起文件夹,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那股烦躁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内线又响了。

  “陈总,设计部林总监到了。”

  “进来。”

  林总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在办公桌前站定。“陈总,这是——”话没说完。陈泊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设计稿,眉头拧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林总监愣了一下:“这是按您之前的要求——”

  “我之前的要求?”陈泊序抬起眼,“我说过?”他指着屏幕上一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迫感让林总监的话卡在喉咙里。

  “改了。”

  “可是陈总——”

  “听不懂?”

  林总监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去。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文件夹被扔在桌上的闷响。

  接下来进来的是媒介部。

  她站在办公桌前汇报下周的投放计划,刚说完第一页,陈泊序就打断了她。“预算高了。”

  “什么?”

  “不想做,换人做。”

  媒介部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然后是公关部。然后是市场部。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被骂出来,外面的秘书坐在工位上,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出,敲键盘的手都在抖。

  Eva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看了那几个脸色铁青的部门经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敲了敲陈泊序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咖啡放在桌上。

  “陈总,您的咖啡。”

  陈泊序没抬头。“嗯。”

  Eva站在办公桌前,没走。

  “还有事?”

  “您今晚约了王董吃饭,七点,现在六点四十了。”

  陈泊序抬起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推了。”

  “王董那边——”

  “我说推了。”

  Eva看着他眼底那层怎么都压不住的烦躁,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去。

  两天后,会所是程放挑的,新开的,位置偏,门头低调,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陈泊序到的时候,程放已经在了,坐在沙发里翘着腿,老吴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陈泊序进来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陈泊序在程放旁边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抿了一口,没说话。

  程放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

  “听说你这两天把全公司的人骂了第263章赚钱

  陈泊序端着酒杯,没看他:“谁说的。”

  “还能有谁。”程放靠在沙发里,语气慢悠悠的,“一个两个都往我这儿打电话,说你最近吃炸药了。”

  陈泊序没接话。

  程放等了一秒,偏头看他:“怎么了?项目不顺?”

  “没有。”

  “那你这火气……”

  陈泊序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作的事。”

  程放看着他,眼神带着点审视,没追问,但那目光一直落在陈泊序脸上。

  陈泊序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冷。

  程放眼神一顿,没躲,就那么跟陈泊序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什么都没再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干咳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第二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周穗穗正趴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合同。

  手机震了一下。

  章清和发来一张照片,健身房的镜子前,他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腹肌若隐若现。配文:想姐姐了。

  周穗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身高高,肩宽腰窄,前两次穿衣服宽松没发现,后来才发现是真有料,完全体育生身材,兼职模特,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她回了个:[还不错。]

  对面秒回:[那姐姐周末有空吗?]

  周穗穗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跟章清和在一起的这两个月,比她想象中轻松太多。

  他不会不回复她的消息,回复也很快,周穗穗一开始觉得他太黏了,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有点享受。

  被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不赖。

  章清和比她小三岁,还在上学,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周穗穗享受这种被需要、被重视、被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和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在等。等他回来,等他消息,等他什么时候想起她。

  和章清和在一起,不用等。

  因为他会等她。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把这份好心情带到了周五晚上的聚餐。

  她到的时候,刘薇薇和老周已经在包间里了,老周订的是一家私房菜,位置偏,但环境好,灯光暖黄,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

  刘薇薇坐在老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

  周穗穗在她旁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扫了一圈:“吴恙呢?”

  “说路上堵,晚十分钟。”老周替她倒了杯茶,推过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吴恙走进来,穿得很正式,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在周穗穗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丢给服务员。

  “就这些。”

  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吴恙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一盘菜,一口没动。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冷。

  周穗穗凑过去看了一眼。

  新闻联播。

  她愣了一下。

  “你看新闻联播?”

  吴恙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嗯。”

  周穗穗盯着屏幕,又看了看他那张冷峻的脸,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这人长得一副浪子样,结果在看新闻联播?

  她完全不看。

  老周从旁边探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他每天都看,雷打不动。”

  “每天都看?”周穗穗更纳闷了。

  “嗯,”老周点头,“工作需要。”

  周穗穗转头看向吴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吴恙没抬头,语气很平:“金融。”

  “金融?”周穗穗盯着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像。

  老周在旁边补充:“他家里有八个钟。”

  周穗穗愣了一下:“八个钟?”

  “不同时区的。”老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想到,吴恙这种看着像混社会的居然是做金融的。

  周穗穗看着吴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组合。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晃悠。

  老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崇拜:“他挺能挣的,我跟着他投了点。”

  吴恙抬眼看了老周一眼。

  那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但老周立马不说了,低下头继续涮毛肚。

  周穗穗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转了一下。她最近手头有点闲钱,而且不少,简白尾款也打来了,工作室也运转正常,每个月的进账比开销多不少,一直存在银行里,利息低得可怜。

  “你能带我吗?”

  吴恙偏头看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了:“你?”

  “怎么?看不起我?”

  “你有钱?”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有点。”

  吴恙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评估什么:“行。”

  老周从碗里抬起头,看了吴恙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张了张嘴,对上吴恙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周穗穗跟着吴恙投了几笔。

  一开始投很少,结果都赚,就越投越多,最后她把闲钱扔进去,吴恙说什么她做什么。

  结果赚了不少。

  周穗穗看着账户里的数字,愣了好几秒,然后截图发给刘薇薇。

  刘薇薇回了个震惊得下巴掉了的表情。

  周穗穗:[吴恙带我赚的。]

  刘薇薇:[多少?]

  周穗穗截了个图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十秒。

  刘薇薇:[卧槽。]

  刘薇薇:[也带带我,姐妹。]

  周穗穗:[你都有老周了。]

  刘薇薇:[钱谁闲多?]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刘薇薇:[你之前不是对他爱搭不理的吗?]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想了想。

  之前她确实对他爱搭不理,主要他是陈泊序圈子的人。

  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而且他那个人,异性缘太好,私生活太乱,玩弄感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发现这人除了这些外,其他优点真的很多。

  很会照顾人、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能带她赚钱。

  她打字:[我之前对他有偏见。]

  刘薇薇:[什么偏见?]

  周穗穗:[觉得他不是好人。]

  刘薇薇:[他现在是了?]

  周穗穗想了想。

  吴恙是不是好人?

  不好说。

  他对女人太游刃有余了,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苏薇跟他睡过,陈雪、赵雯雯,她不知道睡没睡过,但很大概率睡过。

  他不是坏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但他做朋友是真的没话说。

  至少赚钱,他不会吃独食。

  做朋友,他是顶级。

  做恋人,先保留态度。

  钱真是个好东西。

  帐户多多的钱,真的给她好足的安全感。

  她打字:[是个好朋友。]

  刘薇薇:[?]

  周穗穗:[之前觉得他太危险了,离远点比较好。现在发现,危险是危险,但人家的危险又不用在你身上。]

  对面发来一连串省略第264章两个月

  两个月,周穗穗觉得自己总算缓过来了。

  章清和像一股温热的泉水,不急不慢地渗进她的生活,不烫,不冰,刚好把那些结了痂的伤口泡软了。

  他会在不忙的时候,来工作室陪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很有少年感。

  周穗穗觉得老天爷大概是要把她之前吃的苦,加倍还给她。

  事业顺了,陆琬来了之后工作室像上了发条,每个月的进账比她上班时一年都多。

  钱也赚了,跟着吴恙投的那几笔,收益够她在市中心再开个小公寓。

  感情也顺了,章清和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让她觉得自己被放在第一位。

  让她工作之余的时间过得轻松。

  她没想过要跟章清和长久,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章清和是好,但他还在上学,还在用家里的钱。

  即便他家庭不错,可她还是觉得,两个人的步调差太多了。

  她在和陆琬商量下一个季度的工作室扩张计划,他还在兼职模特,她已经和吴恙学怎么投资,怎么看盘。

  两个人差距太大了,即便她心里知道没结果,她却没拒绝,谁不喜欢被捧着?谁不喜欢被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反正结果都那样,过程快乐才重要。

  她现在不想谈长久的恋爱,她只想谈让自己开心的恋爱。

  章清和正好符合,帅、年轻、身材好、听话、嘴甜、会哄人。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属实让人有点上瘾。

  公开恋情那天,她的账号涨了几万粉,她也是接触之后才发现男朋友也是个小网红。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般配的,有说她老牛吃嫩草的,有说她刚跟陈泊序分手转头就找新欢真现实。

  也有祝福她的,也有骂她的,她都没回,把自己过好比什么都强。

  吴恙是在这时,知道章清和这个人的。

  他靠在沙发里,捏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周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吴恙把手机往口袋一放,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了。

  心情不好,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不是嫉妒,他没那么喜欢周穗穗,只是觉得有点烦,像是一样自己盯了很久、觉得迟早是自己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了,是那种我的东西你也敢碰的烦躁。

  他这段时间对她够好了,送东西、接送、带她赚钱,他以为她至少会考虑一下。

  结果她转头跟一个大学生在一起了,秀恩爱。

  他靠在驾驶座里,闭了闭眼,那股烦躁烧得更旺了。

  他点燃一根烟,抽了几口,掐灭。然后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

  周穗穗还是来找吴恙投资,钱摆在那,不赚是傻子。

  她跟章清和在一起之后,账户里的数字涨得更快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看中什么直接买,不用看价格,不用等打折。

  这种底气,是吴恙给她的。

  聚餐是老周订的,周穗穗到的时候,刘薇薇已经到了,吴恙还没来。

  她坐在刘薇薇旁边,聊了几句工作室的事,聊了几句章清和。

  刘薇薇听她说完,看了她一眼:“你跟那个小鲜肉,认真的?”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了?”

  “没怎么,”刘薇薇靠在椅背里,语气慢悠悠的,“就是觉得,你跟他,不太搭。”

  周穗穗放下水杯:“哪里不搭?”

  “他太嫩了。”

  周穗穗想都不想:“我就喜欢嫩的。”

  吴恙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穿黑色吊带裙,长发大波浪,妆容精致,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整个人艳丽得像朵带刺的玫瑰。

  她的手挽着吴恙的手臂,姿态亲密,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穗穗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见过这个女人。

  不过,没她好看,她对自己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

  吴恙穿了件黑色衬衫,眉眼里带着点不耐烦,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在周穗穗对面坐下,没看她,扫码随手点了几个菜。

  女人在他旁边坐下,自然地靠在椅背里,冲老周笑了笑,又看了周穗穗一眼,目光很快收回,落在吴恙身上:“你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吴恙端起另一杯水,语气随意,眼睛没看她:“忙。”

  女生撇了撇嘴,靠过去一点,手搭在他手臂上,姿态亲密。“那你今天不忙了?等下送我回去?”

  刘薇薇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她:“你还找他投资?”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了。

  周穗穗没回刘薇薇,眼神余光一直往那边瞟,心里的不爽像气泡一样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不爽什么,她跟吴恙又没在一起,他身边有女人才正常,她有什么资格不爽?

  但就是不爽,不是嫉妒,是那种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我吗?结果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你之前的喜欢就这么廉价?

  饭局结束,老周送刘薇薇,吴恙接了个电话往外走,那个女生跟在他后面。

  周穗穗站在门口,看着吴恙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旁边那个女生坐在副驾驶。

  心里那股不爽彻底压不住了,但她没表现出来。

  老周从她旁边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吴恙这个人,”

  他顿了顿,

  “你也知道,他身边一直不缺人。”

  周穗穗没接话。

  “刚才那个,”老周压低声音,“新认识的,听说是大小姐,追吴恙追得紧。”

  “然后呢?”

  “不知道,”老周摇头,“但吴恙没拒绝。”

  (女性成长文,这个故事里每个男人的出现都是有用处第265章联系

  周穗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以为吴恙对她至少是特别的,他说“追你”,他说“我对你是认真的”。

  然后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她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那些犹豫、那些怕伤害他的小心思,全是自作多情。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要脸,明明没有关系,还这么有占有欲,非常不应该。

  可是谁让他之前表现得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无语。

  刘薇薇从老周身后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她上了车。

  车上安静了很久。

  “你对他有感觉?”刘薇薇忽然问。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没有。”

  “那你刚才臭着脸给谁看?”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她,“就是有点不爽。”

  “什么不爽?”

  “就是……他不是说喜欢我吗?转头就跟别人勾搭上了,这算什么?”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语气慢悠悠的:“所以你觉得,他喜欢你就不能喜欢别人?”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你觉得他没有等你,就是对不起你?”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你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你自己不清楚?”

  周穗穗彻底没话了。

  “你不需要他,他去找需要他的人,有问题吗?”

  周穗穗摇了摇头,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她就是不爽。

  刘薇薇没再说话。

  到家之后,周穗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吴恙有新目标了,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他不主动不拒绝,有人贴上来就接着,她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所以她一开始才不想跟他在一起。

  现在好了,他去找别人了,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

  她确定她没喜欢他,但人有时候就贱得慌,缠着你你觉得烦,不理你了那真是不爽极了。

  吴恙那边的投资,她不想再找了,虽然钱真的赚得很多,事后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肉疼得不行。

  但她不想再跟他有瓜葛,免得又被女人找上门。

  她是赚过快钱的人,知道那种滋味,一旦尝过,就很难再接受细水长流,但她还是想要安稳的生活。

  章清和那边,倒是越来越好了。他能提供的情绪和物质价值越来越多,恋爱也给他带来了更多的工作,从香水到衣服到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他都能想办法搞来。

  他说是找了好几个朋友才买到的,周穗穗当时正在补妆,闻言心里有点复杂,这条裙子不便宜,花了不少钱。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耳朵尖红红的,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什么也没说。

  她跟章清和在一起越久,越发现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那种只会哄人的傻白甜,他是真的会琢磨她的心思。

  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刻意,是一种天生就会的、润物细无声的讨好,她想如果他是装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

  如果不是装的,那这个人就是天生的猎手。

  哪个都不简单。

  他还有模特身材。一米八七的个子,肩宽腰窄腿长,腹肌胸肌人鱼线一样不缺,穿上衣服看着瘦,脱了衣服全是料。

  周穗穗有一次看到他换衣服,坦诚相待,愣了好几秒。

  章清和被她看得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拉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姐姐……”

  周穗穗挑他下巴:“看看怎么了?”他的脸更红了,她觉得自己像女流氓。

  在一起三周,他们睡了。

  章清和在床上和在床下完全不一样。床下是乖顺的、听话的、任她揉捏的小奶狗。

  床上是野性的、强势的、把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的猛兽。

  周穗穗趴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章清和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她动了动,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平时看着挺乖的……”

  章清和没说话,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第二天章清和说晚上还有个面试,没见面。

  在一起一个月的那天,章清和说约她吃饭。餐厅是他订的,位置偏,但环境很好,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像在做某种重大决定。“姐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周穗穗看着他。

  他压低声音,说了很多业内圈的资料,他在告诉她一个好投资。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得飞快,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这是它第一次跟她提钱。

  “要投多少?”

  “姐姐你随便投,不投也没关系。”他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很紧。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投点。”

  她不多,先投了十万。

  当然不是信他,是觉得十万块钱就算全亏了,也无所谓,而且他说得那么笃定,不像是在骗她。

  一周后他给了他回报,百分之十五,她投的十万变成十一万五,周穗穗愣了好几秒。

  这个数字是合理的投资回报,她和吴恙学过,她以为章清和骗她的可能性巨多。

  即便他说了很多特别真的圈内资料。

  后来验证了也是真的。

  接下来她又投了十五万。

  回报低了一点,但也很可观。

  这次投三十万。

  然后五十万。

  越投越多,越投越顺,这种赚快钱的感觉让人沉醉。

  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天天往上涨,心里那股压了好久的焦虑终于散了,她开始觉得,老天爷大概是真的在补偿她。

  给了她章清和,又给了她这个稳赚不赔的消息渠道,人生好像终于开始对她好了。

  那次她投了存款的六成。

  章清和说的信息再一次被证实了,投资该有的东西都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投了。

  风险她知道,但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骗过她,而且前几次都赚了,每一次消息都准确,她没理由不信。

  然后他消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第266章前浪

  周穗穗没去他学校找他,她直接咨询了律师,律师说她希望不大,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准备的很充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直到那天她点开社交平台,看到一条八卦号发的消息。

  某网红恋情曝光,周穗穗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网上很有名的富婆。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照,章清和搂着一个富婆,富婆气质成熟,挽着他的手臂。

  周穗穗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他明显不一样了,虽然轮廓没变,但整张脸感觉不一样了。

  她没哭,甚至连难过都说不上。

  就是觉得很荒谬。

  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她被骗了。

  被一个她觉得真心对她好的人骗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骗钱,现在发现他不是,他是骗她的钱去包装自己,然后去骗下一个女人。

  他拿她的钱去武装自己,然后用那副皮囊,去钓更有钱的女人。

  而她,是他的跳板。

  周穗穗觉得很好笑。

  她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走了她之前想走的路。

  她当初也是想踩着陈泊序,包装自己,然后再去找下家。

  风水轮流转,现在,她自己成了跳板。”

  周穗穗的心情越发复杂。

  她想起第一次和章清和约会,那时候她觉得他好纯情。

  纯情?

  现在想想,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演。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其实没有,虽然六成的存款真的很痛。

  但如果拿不回来,她就当嫖资了。

  他身材确实好,腹肌确实硬,和路边的癞蛤蟆就是不一样,谷饲牛肉和草饲牛肉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生气多一点,还是佩服多一点。这人走了她想走却没走成的路。

  她当初想找有钱男人当跳板,结果半路被陈泊序截了胡,跳板没当成,自己先陷进去了。

  而他呢?一步一步,走得比她还稳。从她这儿拿了钱转身就去找下一个目标,她变成跳板了。

  章清和,你可真行。

  真他妈绝,长江后浪推前浪,她作为前辈的自觉,忽然就不气了,这钱如果拿不回来,就当买教训了。

  刘薇薇是后来知道的。

  刘薇薇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难得地带着怒气:“周穗穗你怎么不报警?”

  周穗穗靠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语气很平:“报警说什么,说他骗我钱?他让我投资的,股票涨了,他也没逼我。我自己贪,怪谁。”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刘薇薇气急,但更多的是心疼,没忍住骂了她几句难听的。

  周穗穗听着偶尔“嗯”一声,全程没反驳。

  刘薇薇骂完之后忽然安静下来,语气变了。“穗穗,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周穗穗想了想:“还行,他的价值就值这些。”

  刘薇薇无语。

  挂电话之前,刘薇薇说了一句:“你手里的闲钱,就这么放着?”

  周穗穗秒懂,她现在存款少了六成,说不肉疼是假的。

  而且吴恙那边每次聚餐都能看到,他身边的女人一周换一个,各个盘靓条顺。

  要说心里完全没波动是假的,不是放不下,是看到本来对自己好的人,转头就去对别人好了,那种落差感,像被人从高处推下来,不疼,但晕。

  “你面子要紧还是钱要紧?”刘薇薇在电话那头问。

  周穗穗没说话。

  “你想好了再联系他。”

  刘薇薇挂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翻来覆去地想。

  每次看到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心里就疼一下,六成,她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钱,一下子就没了六成。

  她想过算了,她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女人,但每次看到账户里的数字,肉疼的感觉就又翻上来。

  她想把被章清和骗走的钱赚回来,不想再靠吴恙,她自己也可以。

  但是太慢了。

  投资有风险,她本身就不是风风火火的那类人,想了三天,她终于拿起手机。

  点开和吴恙的对话框,最后闭了闭眼,把心一横:[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还在吗?]

  对面没回。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半小时,手机震了。吴恙:[?]

  她盯着那个问号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了点,连标点都透着股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劲儿:[我问你项目还在不在。]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她知道应该打电话,但是不愿意。吴恙的语音通话请求弹出来,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两秒,划开接通。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也很安静。

  “周穗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她喉咙发紧:“嗯。”

  “你不是不找我了吗。”

  周穗穗握着手机,听着他那句话,心里梗了一下。

  这句话虽然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但她知道他在阴阳怪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回去的冲动压下去,不能怼,怼了钱就没了。

  她现在需要他,不是需要他这个人是需要他搞钱的能力,她能从他这学到东西,回头学到的本事全是自己的。

  况且新工作室的场地已经看好了,租金、装修、设备、人员,哪哪都要钱,存款被章清和骗走六成,剩下的勉强够启动,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她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我哪有说不找你。”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最近不是忙嘛。”

  电话那头没声音。

  她等了一秒,继续说,语速慢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也知道,我那个工作室刚起步,事情多得很。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怕打扰你。”

  “打扰我?”吴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刺得有点不爽,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嗯,你身边不是有人嘛,”她说,语气尽量自然,“我怕人家误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吴恙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声音放得更软了:“我一直都很体贴,你没发现而已。”

  吴恙没接话。

  她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心里那股不耐烦越来越压不住,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

  “吴恙。”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认真了几分。

  “嗯。”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假,但她没办法,她现在非常需要他,存款被章清和骗走六成,她现在疯狂想要赚钱,搞钱需求大于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恙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像个骗子,用甜言蜜语哄一个男人帮她赚钱。

  跟当初哄陈泊序一样,但又不一样,当初哄陈泊序,是为了钱,是为了往上爬,现在哄吴恙,也是为了钱,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

  “周穗穗。”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你这些话,跟多少人说过第267章灵魂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只跟你说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种话太假,说了他也不信,而且他对自己一直很坦诚。

  “很多。”

  吴恙没接话。

  她的语气变得坦然起来:“但那些人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只对你说。”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可能会觉得假,但她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对他比谁都重要。

  她现在非常需要他,存款被章清和骗走六成,她现在疯狂想要赚钱,搞钱需求大于一切。

  吴恙现在在她眼里可以和钱划等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恙的声音传来,不高,听不出情绪:“你明天来我这。”

  “哪里?”

  “挂了发你定位。”

  电话挂了。

  周穗穗盯着屏幕上那行地址,趴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不会垮的。

  存款少了六成,确实肉疼,但肉疼完,日子还得过。

  她以为她会难过,会垮,可是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能扛。

  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找陈泊序,或者找刘薇薇哭。现在她坐在这,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钱赚回来。

  钱已经没了,官司也委托了,现在剩下得是怎么把钱赚回来。

  章清和骗走的那六成存款,就当她买了个教训。这教训贵是贵了点,但值。至少让她看清楚了自己。

  周穗穗睁开眼,坐直了,她需要的不是吴恙这个人,是他搞钱的能力。

  能从他这学到东西,回头学到的本事全是自己的,账户里的数字才是让她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周穗穗即便被踩进烂泥里,也会自己咬着牙、长出骨头、开出花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周穗穗站在一栋写字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不高,位置偏,但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她走进去,前台开口:“您好,请问找哪位?”

  “吴恙,他约我来的。”

  前台低头打了内线,点头:“副总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周穗穗脚步顿了一下。

  副总?

  她跟着前台穿过走廊,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装修简洁冷硬。

  前台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推开:“副总,周小姐到了。”

  会议室里只有吴恙一个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文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

  和之前在会所、在饭局上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现在他坐在那里,眼神专注,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坐。”

  周穗穗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他翻了两页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见过太多种女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

  有的穿得很短,领口开得很低,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眼神里写满了你懂的。

  有的很会撒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几句话不到就开始抹眼泪,说最近好难,说只有你能帮我了。

  有的更直接,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语气暧昧得不像在谈生意。

  周穗穗估计也是其中一种。

  毕竟她对他有需求,毕竟她刚分手,毕竟她现在缺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有钱的男人,一个有求于他的女人,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靠在椅背里,等着她开口。

  心里没什么期待,甚至有点厌倦,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

  “你要聊什么。”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她来之前想了一整晚,想了很多种开场白,最后全推翻了。

  跟吴恙这种人打交道,玩虚的没用,他本人就很直接,玩虚的可能还会让他觉得恶心。

  “我想求你办事。”她开口,声音很平。

  吴恙挑眉,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什么事。”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投资的事,我还想跟你学,钱你说了算,你要几成就几成,我不会有二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恙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了,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闪躲。

  “条件呢?”

  “没有条件。”她说,“你愿意带我就带,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用别的来换。”

  吴恙没说话,她就那样坐着,等着,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她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第一笔,我要八点五。”他的声音冷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八点五。

  周穗穗的心抽了一下,一百块她只能拿十五块,这个比例高得离谱,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給的学费。

  她知道他不缺这点钱,不是差这点利,这八点五是条件,是门槛,是她为自己之前冷漠付出的代价,也是自己给他的台阶。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吴恙这个赚钱能力,有的是人给他送钱。

  她咬了咬牙:“行。”

  吴恙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

  按理说她应该讨价还价,但她没有,什么条件都没讲,像变了个人,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客气两句,等他主动让步。

  但她没有。

  “我知道这个数不低,”周穗穗迎着他的目光,“但我更知道你不差这点,你愿意带我,是我占便宜。”

  吴恙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你说的数,我没问题。”

  吴恙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被骗了?”

  “你怎么知道?”

  “老周替你说过话了。”吴恙靠在椅背里,语气很平,“说你被人骗了,让我别跟你计较。”

  “猜到了。”

  吴恙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上,又移回来,“被骗了多少?”

  周穗穗没回答,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银行APP,递给他:“只剩这么多,被骗了六成。”

  吴恙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你变了。”

  这个局面他早料到了。

  他玩的就是脑子,这个事是必然的结果

  她以前被陈泊序保护得太好,好到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对方是真心,别人送点东西,她就觉得对方是诚意。

  她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多的是,在笑脸底下藏着刀子的人。

  在那个男人的羽翼下,她没见过社会的弯弯绕绕,没经历过人心的险恶,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想起以前那个周穗穗。

  在陈泊序身边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明媚的,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亮。

  别人对她客气,是因为陈泊序。别人捧着她,是因为陈泊序。她走在路上有人让道,吃饭有人让座,连说话都有人陪着笑脸。

  那不是她的本事,是陈泊序的。

  这种温室里的安稳说碎就碎。别人精心浇灌的花,一旦断了水,注定会枯死在温室里。

  果然她被骗了。

  被一个看起来纯情、听话、好拿捏的大学生骗了,六成存款,一朝全没了,估计攒了不少时间。

  他见过太多人垮掉的样子,被骗了钱的女人,要么哭天喊地,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四处找男人接盘。

  他以为周穗穗也会是其中一种,毕竟是一个被小鲜肉骗了钱的女人,一个走投无路来找他接盘的廉价货。

  结果算错了….

  她没有撒娇,没有示弱,没有那种我是女人你应该让着我的理所当然。

  吴恙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她变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骨子里变了,以前她是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好看是好看,但经不起风雨。现在那朵花被人从土里连根拔起,扔在水泥地上,踩了几脚。

  她没死。

  她自己在裂缝里找水,自己撑着站起来,自己把断掉的根一根一根接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委屈,没有任何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真有意思。

  这种跌倒过,在废墟里重新拼好的灵魂,比那些从不曾碎过的,要耀眼得第268章饭局

  吴恙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几个数字:“把这季度的报表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几页,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不懂自己查,回头我有空再和你说。”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是他之前教过的,有些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门被敲了两下,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嘴里说着话:“小恙,上次那个——”,

  一抬头看见周穗穗,话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周小姐也在啊。”

  周穗穗站起身,弯了弯嘴角:“吴总,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老吴干咳一声,转向吴恙:“小恙,等下谈事,和我一起去。”

  “行。”

  老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客气的笑:“那个……要不要一起吃饭?正好到饭点了。”

  老吴的语气客气极了,明显只是场面话,意思是你该走了。

  况且饭点早过了,傻子都懂了。

  周穗穗正要礼貌地拒绝,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吴说的谈事…..

  她忽然想起以前跟陈泊序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吴他们一直聊着局势,聊着行业,聊着项目。

  现在想想,真是浪费啊。她当时就应该好好听听,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钱。

  她以前在陈泊序身边,光顾着八卦了,只顾着看陈泊序,只顾着在那些觥筹交错的饭局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从来没认真听过那些人在说什么,在聊什么生意,在谈什么合作。

  现在想想,简直暴殄天物。

  那些饭局上随便一句话,可能就能让她赚钱。而她呢?她在看陈泊序,在猜他在想什么,在担心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错过了太多。

  她现在缺钱,缺资源,缺人脉,老吴那个圈子,随便漏点什么都够她吃好久。

  她转头看着老吴,弯了弯嘴角:“好啊,谢谢吴总。”

  老吴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脸上的笑容微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吴恙靠在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幸灾乐祸,明显看懂了老吴的眼神。

  老吴深吸一口气,硬撑着那副得体的表情,转头冲周穗穗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苦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行……我先去安排,等会儿你们直接过来。”

  “好的。”

  老吴推门出去了,

  吴恙靠在椅背里,看着周穗穗。

  “你倒是谁都蹭。”

  周穗穗没理他,只是笑笑。

  她现在缺钱,缺得厉害,工作室要扩张,存款被章清和骗走大半,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走廊里,老吴一路上眉头皱得死紧,脑仁疼。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现在多了个周穗穗,他不知道等下要怎么收场。

  老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算了,晚点死吧。

  周穗穗这边刚和林苒说好等下不回去了,等她再抬起头,吴恙已经站起来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了她一眼:

  “走吧。”

  车上,吴恙简单得教了她一些内容,她拿备忘录记着,打算回去好好再消化。

  车子停在一家饭店门口,门头奢华,进去了才知道里面更是富丽堂皇。

  周穗穗跟着吴恙走进包间。

  老吴比他们早到,坐在主位旁边,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秒,表情微妙得很。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徐少靠在椅背里,抽着烟,旁边坐着一个眼生的女人,穿黄色短裙,感觉家境很优渥。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程放坐在另一边,看见她进来,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那笑容让她很不舒服。

  还有几个人她不认识,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光鲜亮丽,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礼貌地移开。

  还好她因为今天去谈事,想说穿得得体一点,不说穿得多好,但也不算丢脸了。

  周穗穗在吴恙旁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老吴的目光在周穗穗和吴恙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表情有点复杂。

  他后悔了。

  他以为是和吴恙一起来,没想到周穗穗也在,更没想到等会儿陈泊序也要来。

  他只是客气一下。

  他心里苦。

  但他能怎么办?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把人赶走。

  徐少刚刚还用你真是疯了的眼神看他。

  服务员端菜上来,所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穗穗坐在吴恙旁边,手里端着水杯,没怎么说话,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人的谈话上。

  他们在聊一个行业,说未来会发,周穗穗想了想,这行现在都没什么水花。

  她默默听着,脑子里记着关键信息,不是记下来太难看了,她直接用手机备忘录把重要点全写了。

  吴恙偏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偷师?”

  周穗穗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嘴角那抹痞笑又挂上来了,看着她,等她回答。

  周穗穗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吴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主位的空位上。

  那是陈泊序的位置。

  还没来。

  桌上的话题转了几轮,从项目聊到投资,从投资聊到最近的市场。

  老吴全程活跃气氛,举着杯子敬了一圈又一圈。

  程放转着打火机,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穗穗身上,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真讨厌

  门开了。

  陈泊序走进来。

  身形依旧挺拔,步伐不急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包间,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在主位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翻开桌上的菜单,全程没说话,没看她第二第269章折腾

  包间里的谈话渐渐转向了更深的层面,几个男人聊起一个新兴赛道,言语间尽是些周穗穗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她本来想录音,但是太吵了,录了也没用,不管了,还用备忘录记吧。

  周穗穗竖起耳朵,手里的手机在桌下飞快地打字。备忘录里的字行越来越密。

  忽然,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周穗穗侧头,吴恙正低头喝酒,看都没看她。

  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肘外侧点了点,然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她放在桌下的手机。

  你动作太明显了。

  周穗穗看懂了,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往裙摆底下藏了藏,又记了几句。

  吴恙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记这么细?”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廓,气息拂过她耳垂。

  周穗穗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戳,“听不懂的先记下来,回去查。”

  “哪个不懂?”

  “那个戴眼镜说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偏头跟他说话的时候,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吴恙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松散,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像把人半揽在怀里。

  陈泊序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侧着脸跟吴恙说话,嘴角弯着,笑得很明媚。

  吴恙低着头,嘴角挂着笑,手指在她椅背上,两人亲昵得刺眼。

  陈泊序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他没那么在意她了。

  从她说分开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他陈泊序不缺女人,更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她这么快就跟自己圈子里的人搅在一起,看不惯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那段过去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看到吴恙的手搭在她椅背上,看到她吃他推过来的东西,看到她偏头跟他说笑时眼角那道弯起来的弧度,胸口那股早就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不爽。

  就像自己不要的东西,扔在路边,被人捡走了,他不在乎那个东西,但看到别人捡走,还是觉得碍眼。

  不是嫉妒,他不承认那是嫉妒,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的不爽。

  对,就是这样。他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碰。

  他把酒杯放下,力道不重,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吴坐在旁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陈泊序,又看了一眼吴恙和周穗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不该组这个局。

  陈泊序那张脸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老吴知道他不高兴了。

  吴恙那边更不用说了,明知道陈泊序要来,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老吴干咳一声,举起酒杯:“泊序,喝酒喝酒。”

  他不理他。

  老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心里骂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看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穗穗和吴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就不该多嘴说那句话。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那股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本来是想叫吴恙来,跟陈泊序聊聊,上次那个项目,大家一起赚钱。

  结果他来的时候撞上周穗穗,他假装客气了一下。

  她就来了。

  来了就来了,他想着,来都来了,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死就死吧。

  结果她坐在吴恙旁边,两个人一直凑在一起说话,看那架势,比老吴想象的要近得多。

  真是羊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

  他转头又看了陈泊序一眼。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敲着酒杯,看上去很惬意,但老吴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越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就越是心情不好。

  老吴收回视线,又灌了一口酒。

  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花了这么多钱请客,请来一桌修罗场。

  他招谁惹谁了?

  程放看了陈泊序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整桌都能听见:“周小姐,上次在社交平台上,看你谈朋友了?”

  周穗穗手指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抬起头,对上程放那张带着笑的脸,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面上却扯出一个淡笑:“已经分了。”

  程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关切:“这么快?”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恙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周穗穗脸上,“那你和小恙……”

  “我们是朋友。”周穗穗打断他,声音很平。

  程放笑了一声,带着点意味深长。

  他靠在椅背里,语气慢悠悠的:“是我误会了。”

  他的目光从周穗穗脸上慢慢扫过去。

  “毕竟周小姐以前……挺放得开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少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瞥了程放一眼,又瞥了陈泊序一眼,最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程放转头看向陈泊序,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你觉得呢,泊序?”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闻言抬起眼,目光从程放脸上扫过去,落在周穗穗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穗穗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痒。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程总费心了。”她开口,语气很平,“上次要不是程总指点,我也不会那么快想通。”

  程放的目光顿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没闪:“之前因为您说那些话,我才下定决心分的。我不想让对方太痛苦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仿佛在回忆。

  “虽然很难,但我走出来了。”

  陈泊序眉头皱起来。

  “也祝他能早点找到另一半。”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了,太折腾了第270章别请了

  程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你”字。

  “啪——”

  陈泊序把筷子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

  程放的话卡在喉咙里。

  徐少按住程放搭在桌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压了压。

  程放看了他一眼,徐少的目光落在自己旁边的女伴身上,语气随意:“敏儿,你不是说喜欢看周小姐的视频?人就在这儿,怎么不说话了?”

  旁边的女人,王敏儿,家里给他介绍的,是做珠宝的,家境不错。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端起酒杯,冲周穗穗笑了笑:“周小姐,我一直看你视频,很有意思。”

  周穗穗看着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屑,弯了弯嘴角:“谢谢。”

  她看得出来,这女人看不上她,碍于徐少的话不得不圆一句,无所谓,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王敏儿笑了笑,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优雅地切盘子里的鹅肝。

  周穗穗收回视线,继续听旁边那桌人说话。

  吴恙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巴往对面那个有点胖胖的人那边偏了一下,说着他最新的动静。

  周穗穗看了那人一眼,收回视线,往吴恙那边挪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她侧着头,他低头,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老吴的筷子差点没拿住,干咳一声,举着杯子招呼旁边的人喝酒,试图用声音盖过这边的小动作。

  但陈泊序就坐在他旁边,他能感觉到那股气压越来越低。

  他又喝了两杯,想醉死过去得了,但奈何自己酒量太好,硬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穗穗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正低头打字,把吴恙刚才说的关键信息记进备忘录里,打了两行又删掉,皱起眉头。

  吴恙偏头瞥了一眼屏幕。

  “错了。”

  周穗穗抬眼看他。

  吴恙伸手,点在屏幕上,手指离她的手很近,但没碰到。

  “这句,不是让你现在进。”

  他说完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穗穗盯着屏幕想了想,把刚才那句删掉重新打,刚打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吴恙。

  “那是什么时候?”

  包间里的灯光暖黄,落在她脸上。

  她侧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因为刚才喝酒沾了一点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又移回来。

  “想知道?”

  周穗穗点头。

  “求我。”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吴哥。”

  “嗯。”

  “求你。”

  吴恙嘴角弯了一下,倾身过来,他抬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单手打了几行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自己看。”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打了一段话,把内容拆得很细,一看就懂。

  她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快速地转。

  想通了。

  吴恙讲的这些东西,比她自己瞎琢磨,真的效率高太多了。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吴恙见过,是在他很年轻的时候,第一次从市场里赚到钱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一路摸爬滚打,亏到差点想收手。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开窍了,看懂了那些曲线背后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周穗穗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明显,也不知道这表情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意思。

  吴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发光,不是因为站在谁身边,不是穿了多贵的衣服,不是化了多精致的妆。

  是因为她在学,在动脑子,在努力往上爬。

  这种光比任何奢侈品都耀眼。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周穗穗脸上移开。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光,看到了她嘴角的笑。

  不是对他笑的。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陈泊序二十多年,见过他各种样子,冷的时候像个冰窖,怒的时候像座火山,平静的时候像一潭死水。

  但没见过他现在这样的表情。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陈泊序现在非常非常不爽。

  老吴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陈泊序已经抬手,把面前那碟凉菜推到了一边。

  碟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老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

  陈泊序拿过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招了招手。

  服务员弯腰:“陈总,您需要什么?”

  “这几个,重做。”

  他指了三道菜,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服务员看了一眼那几道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愣了一下。

  “陈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菜凉了。”

  服务员张了张嘴,想说这几道是刚上没多久的冷盘,本来就是这个温度,但对上陈泊序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好的,马上重做。”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坐在旁边,手里的酒杯攥得死紧。

  这几个菜是他刚刚点的。

  陈泊序说菜凉了,不是在告诉服务员,是在骂他。

  他张了张嘴,想转移话题,但对上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陈泊序没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皱了下眉,把杯子放回去。

  “换茶。”

  服务员赶紧过来,把凉了的茶撤走。

  老吴坐在旁边,手里的酒杯攥得更紧了,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要遭罪。

  早知道不叫周穗穗来了,早知道让程放别嘴贱,早知道……算了,没有早知道。

  老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陈泊序倒了一杯新茶。

  “泊序,这茶是新泡的,你尝尝。”

  陈泊序没看他。

  老吴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回去。

  他端起酒杯,转向旁边的人,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和气笑容。

  “来来来,王哥,喝酒喝酒——”

  陈泊序拿起服务员刚刚递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今天这顿饭,谁请的?”

  老吴愣了一下:“我。”

  “下次别请了第271章年纪

  老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把陈泊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但脸上还是挂着笑,硬撑着那副得体的表情,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嘴里那股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就不该组这个局。好心好意请吃饭,结果请出一尊大佛来砸场子。

  他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看了看吴恙,最后把目光落在陈泊序那张冷得能结霜的脸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天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帮林晓说过几次好话,周穗穗要不要这么整他。

  周穗穗没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她正在查资料,把吴恙刚才拆解的那些信息和资料里的内容一个个对照着看。

  她发现自己之前的理解确实有偏差。

  有些东西看着是一个意思,背后是另一个意思,没人在旁边点一下,光靠自己看,很难看透。

  她抬起头,看着吴恙。

  “这个是让我抛的意思吗?”

  吴恙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脑子转得挺快。”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心里默默骂了他一句。

  但不得不承认,他教的确实有用,那些她之前怎么都看不懂的门道,被他几句话一点,忽然就通了。

  他一边说,她一边在备忘录里记,打了几行,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了?”吴恙问。

  “这句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吴恙倾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他把刚才那句话拆得更细,像在跟徒弟上课。

  周穗穗听着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她收回视线,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对了吗?”

  吴恙瞥了一眼屏幕,点头。

  “嗯。”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她发现跟着吴恙学东西,比自己瞎琢磨快多了。

  不是那些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没用,是他们教的理论和现实隔着一层,没办法落地,教得泛泛。

  吴恙不一样。

  他教的东西,每一个都能用到实处,每一句都能转化成账户里的数字,他不是在教她知识,是在教她怎么赚钱。

  陈泊序坐在主位,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心里那股不舒服,比刚才更重了。

  理智上他知道不该在意,她跟谁亲近都不关他的事。但看到她跟吴恙靠得那么近,那股烦躁就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不是嫉妒。

  是他妈的,就是看不得。

  老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他干咳一声,说几句场面话想打圆场,没人理他,他硬撑着那副笑脸,心里把这桌人骂了个遍。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在桌底下攥紧了拳头,心里憋屈得像吞了只活苍蝇。

  热脸贴冷屁股。

  他请客还落埋怨。

  他上辈子欠你们的。

  老吴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还要和陈氏谈项目,可不能黄了,

  转头看向陈泊序。

  主位方向,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茶杯,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点狭小的距离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杯子里的水晃了又晃。

  老吴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明白这能谈成,有鬼了。

  他求救似的看向徐少,徐少正低头跟女伴说话,压根没看他。

  他又看向程放,程放靠在椅背里,心情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一群不靠谱的,关键时候还得自己出马。

  老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度:“小恙,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

  吴恙抬起眼,看了他哥一眼。

  老吴的表情很微妙,眼神里带着一种求求你了别聊了的哀求。

  吴恙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她问我一些生意上的事。”

  老吴一听,立刻抓住机会,赶紧顺杆爬:“生意上的事?那问泊序啊,他最拿手了。”

  他看着陈泊序,笑得热情,“泊序,你什么时候有空,给小恙他们讲讲?”

  周穗穗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老吴那张堆满笑的脸。

  让她问陈泊序?

  疯了吧!

  他们什么关系啊!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不紧不慢:“不用麻烦陈总了。”

  她看了吴恙一眼。

  “我跟吴恙年纪差不多,比较好沟通。他说的我能听懂,我也好问。”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的茶杯不转了。

  他看着周穗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气极反笑,冷得能结冰。

  老吴坐在旁边,感觉那笑意像刀子似的,从自己脖子上刮过去。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恨不得把自己灌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完了。

  徐少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里给这场饭局打了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是因为陈泊序还没掀桌子。

  太有意思了。

  他下次还来。

  周穗穗坐在那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知道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妥当,但她不后悔,她跟陈泊序已经没关系了,她的事不需要他过问。

  吴恙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收回视线,伸手在周穗穗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这个,我回头有空和你说。”

  周穗穗“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目光从周穗穗身上扫过,落在老吴脸上。

  “老吴。”

  老吴浑身一激灵,转过头:“啊?怎么了?”

  “你的话,”陈泊序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越来越多了。”

  老吴脸都白了,他端着酒的手有点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多嘴。

  过了半小时,周穗穗站起身,拿起手机:“我去下洗手间。”

  她走出包间,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补了个妆。

  不能垮。

  不能被打倒。

  钱还没赚回来,她不能垮。

  她推门出去,走回包间。

  然后愣住了。

  她的位置上坐着老吴。

  老吴正跟吴恙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得一脸抱歉:“周小姐,我跟小恙有点事要说,你坐那边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主位旁边的空位。

  陈泊序旁第272章马屁

  周穗穗看着那个座位,她的包被挪到了主位旁边,那个空位上,餐具也换过了,杯子里倒好了水。

  老吴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没动,心里有点烦,笑了笑,再次开口,语气自然得不像演的:“餐具我让人换过了,不好意思,实在是有急事,你不介意吧?”

  周穗穗看着那个位置,陈泊序旁边的位置。

  她当然介意。

  她非常介意!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介意,但对上老吴那张堆客气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包间里那么多双眼睛,有看好戏的,有无所谓的,有等着她出丑的。

  况且老吴压根不想她来,她如果还想要下次的机会,至少目前不能撕破脸,在她完全立足前。

  周穗穗心里把这群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弯了弯嘴角,“不介意。”走过去,坐下。

  把手机放在桌上,后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具上,没看旁边的人。

  菜一道一道地上,没人再提刚才的事,话题重新回到那些她听得懂听不懂的生意上。

  陈泊序坐在她旁边,全程没看她,没跟她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像她不存在。

  她乐得清静,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水,偶尔拿手机回几条消息。

  但脑子还在仔细听着信息,只不过因为不能用备忘录了,所以听得格外用心。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谁都没越界。

  老吴坐在吴恙旁边,跟他说着事,目光却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一眼。

  陈泊序的面色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穗穗低着头看手机。

  看起风平浪静。

  老吴收回视线,我真是太机智了,我不赚钱谁赚钱。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正低头回刘薇薇的消息,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嫌我老?”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穗穗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打字,把那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全程没看他。

  “陈总,您听错了。”她的声音很平,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具上,“我说我跟吴恙年纪差不多,比较好沟通。”

  陈泊序没接话。

  包间里其他人还在聊,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周穗穗坐在那儿吃着菜。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那股冷意却比刚才更重:“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脑子,是挺好沟通。”

  草!他在嘲讽她?

  周穗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总说得对。”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回复着刘薇薇的信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我跟吴恙能聊到一块去。”

  旁边安静了。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茶杯,没看她,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周穗穗愣了一瞬,偏头看他,陈泊序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

  她也没再理他,把注意力放回对面的谈话上。

  她听得很认真。

  以前在陈泊序身边的时候,她从来没认真听过这些。那时候她只在意陈泊序,觉得他给钱就行了,觉得他们说的话跟她没关系。

  现在她知道,每一句都跟钱有关系,每一句都是她之前浪费掉的机会。

  桌上的话题转到了另一个领域,她在脑子里默念了几遍,记下,晚上回去消化。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看着对面,眉心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里的求知欲快溢出来了,对面正好在说今年要入局哪个行业。

  “想学?”

  周穗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看了半天,看出什么了?”

  周穗穗有点尴尬,被吴恙发现,没事,那是老师,被陈泊序发现,有点尴尬,因为那是前男友…..

  烦死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没老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老吴刚才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他最拿手了。

  她犹豫了一秒。

  “嗯。”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她现在确实想学,也确实需要人教,而且他确实懂。

  “哪不懂。”

  周穗穗把手机拿出来,往他那边移了一点,指着屏幕:“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懂。”

  是她刚刚想要问吴恙的内容,结果被老吴一招把她调离了。

  陈泊序扫了一眼她记的那些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听来的。”

  陈泊序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语气很淡:“这个,晚一点。”

  周穗穗皱眉。

  “这个项目,下个月才开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进,等着被套?”

  周穗穗赶紧记下。

  “还有,”他放下茶杯,继续说,“这个,别跟。”

  “为什么?”

  “你资本不够。”

  还是吴恙好,陈泊序教她,总是教一句,就说一句她笨或者穷。

  周穗穗点了点头,低下头在备忘录里把那些不对的一条一条改过来。陈泊序偏头看着她改完,又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你记的那些,很多都有问题。”

  周穗穗没反驳,前面吴恙也和她说,他们有些人会吹牛逼,她本来想问问他的。

  “哪些?”

  陈泊序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还给她。

  周穗穗低头一看,他把她记的那些分成了两栏,左边是靠谱的,右边是纯粹忽悠人的。

  她盯着那两栏,脑海里莫名觉得有条有理。

  “看懂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说话,但接下来的时间,他会偶尔开口,说得很简短,有时候一两个字,有时候一两句话。

  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她没听懂、没记全、或者理解错了的地方。

  她说不上来他是什么语气,公事公办,不冷不热,像一个老师在教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学生。

  他教了一会儿。

  周穗穗把他说的话全部记下,脑子飞快转着,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

  “现在嫌我老吗?”

  周穗穗愣了一下:“……我没嫌你老。”

  他在意的点怎么总是在这……她和吴恙年纪确实差不多啊,她说的是事实,他非要往别的方向理解。

  她又要哄他,他刚刚还有东西没说完呢。

  “你知道我从没嫌过您老。”她的声音低低的,“您比我成熟,比我懂得多,比我——”

  “行了。”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少拍马屁。”

  周穗穗把“稳重懂事”三个字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他刚打的那些字,手指滑了两下。

  他列得很清楚,是她能看懂的程度,不是那种网上搜出来一堆专业术语、看三行就头大的东西。

  他又教了她几个要点,买的时间、卖的节点,等等。

  周穗穗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记。然后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再教我点呗,刚才有个词,我有点不懂。”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等着开课的样子,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利用人第273章不知道

  (最近一些奇奇怪怪得流言是越来越多了,这故事没原型,我也不会把自己带入女主去写,林晓也不是我仇人,我不会因为现实里无法报复林晓把她写进小说里报复,我y也没仇人,我喜欢当面刚,你刚刚怎么说我的,现在当我面再说一遍,我是这种人,所以反而是恨我的人多。)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回去的冲动压下去。

  忍,赚钱最重要。

  不能生气。

  不能翻脸。

  她是来学东西的,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再教教我呗?”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刚才戴眼镜说的那个……北边的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为什么?”

  “门槛高。”他的语气很平,“你够不着。”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她现在需要他,不能怼他。

  “那你教我看看总行吧,万一以后够得着呢?”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带着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难以置信。

  “你连基础都没搞懂,”他收回视线,语气冷下去,“就想学跑?”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火气:

  “那之前说的,什么时候抛?”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似乎在确认她是真的在问。

  “看量,放量就跑,缩量就等。”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别贪,你教了也不会,学了也得亏。”

  靠!他这教一句骂一句的教学方式,真的够了!

  周穗穗偷偷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一行。

  “那——”

  “你的问题有点多,”陈泊序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来之前没做功课?”

  周穗穗一愣。

  这话不假,她本来只是去吴恙公司谈事,老吴嘴贱多说了一句,她顺势蹭了顿饭,笔记全是现听现记。

  什么产业增效、上下游估值,她听得一知半解,能记多少算多少。

  她更早之前和吴恙学的一些东西,在他眼里大概连皮毛都算不上。

  周穗穗捏紧了手机,心里憋屈,但没敢怼回去。“没有,临时被叫来的。”

  陈泊序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那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掂量什么:“回去先把我说那几个概念搞懂,其他下次再说。”

  周穗穗心里转了一下。

  下次?

  她压根没打算有下次,今天是他自己凑上来说要教的,她顺水推舟而已。

  跟他学太尴尬了,前男友教投资,怎么想怎么奇怪,而且她干嘛舍近求远?

  她又不是没别的老师。

  下次她就去问吴恙。

  吴恙比她大不了多少,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教的东西也实用,态度比这位爷好一百倍,还不用看脸色,有问题直接问他就行了。

  她跟陈泊序两个人中间隔着八百辈子的旧账,说句话都要掂量半天,跑来问陈泊序,她脑子又没病。

  心里想是这么想,面上一点没露出来。她弯了弯嘴角,声音又软了几分:“你给我说说嘛。”

  她指着屏幕上一条笔记,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半寸,姿态自然而亲昵,像以前哄他时一模一样。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目光顿了一下:“那只股。”

  周穗穗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睛一亮,立马拿起手机记下来。

  “什么时候买?”

  “不知道。”

  周穗穗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知道?

  他怎么到关键时候就不说了?这跟话说到一半咽回去有什么区别?

  她转回头,盯着自己记的那些东西,心里那股痒痒的、抓心挠肺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告诉了她买哪只股,告诉了她这只股有空间,但他没告诉她什么时候买。

  这跟告诉她前面有座金山、但不告诉她路怎么走有什么区别?

  她心里骂了他一万遍,但面上还是那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周穗穗等了几秒。

  没等到。

  她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等到。

  她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

  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话说一半,吊着她,让她心痒痒,让她难受,让她求他。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她偏头看了一眼对面。

  老吴已经没在跟吴恙说事了,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笑得一脸和气。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人听见:“吴总,你们聊好了吗?”

  老吴转过头,笑得和气:“聊好了聊好了,怎么了?”

  “我想坐回去了。”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坐了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周穗穗,又看了一眼陈泊序,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气压,低得他后背发凉。

  老吴在心里把周穗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你是真不怕死。

  你是真没眼色。

  你是真会挑时候。

  你没发现整个包间都没人敢大声说话吗?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姑奶奶,求你看看隔壁那个男人吧。

  你没看他气压低得能冻死人吗?

  你坐回去?你坐回去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把你弄到这边来,你现在要回去?

  老吴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一个笑,语气尽量自然:“坐……坐哪儿不一样啊,那边不是挺好的吗?”

  周穗穗看着老吴那张僵硬的笑脸,心里有点烦。

  她斟酌了下,继续开口:

  “那——唔。”

  手背上忽然覆上一股温热的触感。

  陈泊序的手压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周穗穗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下周二。”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起头。

  陈泊序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那些还在聊天的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已经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

  周穗穗有点期待,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你刚才问的那个,下周二进。”

  周穗穗眼睛一亮,整个人往他那边偏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藏住的急切:“那什么时候抛?”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气笑了。

  刚才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眼睛亮得像见了骨头的狗。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这女人。

  “下个月底第274章懂得多

  周穗穗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把日期记下来,备注写得仔仔细细。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那股压了一晚上的不爽,忽然散了那么一点。

  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整个人专注得不行。

  他以前见她这副样子,是在他说她太贪的那天,她说她要拿得比林晓更多。

  老吴坐在斜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

  他刚才脑子里八百个应对方案都已经想好了,怕周穗穗闹,怕陈泊序不高兴,怕场面失控。

  结果周穗穗转头就跟陈泊序说话了。

  所以自己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老吴叹了口气。

  算了。

  她不换位子就行。

  老吴又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和气笑容。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聊了那么久?

  他偷瞄了一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周穗穗侧着头,陈泊序低着头。

  他收回视线。

  这女人怎么那么多悄悄话要讲。

  跟吴恙讲,跟陈泊序也讲。

  跟谁都讲。

  他在这坐了半小时,跟吴恙聊正事,她倒好,坐过去不到十分钟就跟陈泊序聊上了,聊得比跟他亲弟弟还热络。

  老吴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不看了,看了心烦。

  周穗穗那边还在记。

  她把陈泊序说的那些要点一条一条列出来,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自己没记错。

  陈泊序偶尔“嗯”一声,偶尔皱一下眉,偶尔说一句“不是这个”,语气简短。

  周穗穗改完,继续往下写。

  写到一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泊序。

  “这个怎么看?”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移了一点。

  陈泊序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还给她。

  “看这个。”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周穗穗听出来了,他教她的这些,比吴恙刚才说的更深、更细。

  不是那种泛泛的理论,是落到实处的操作。

  感觉不是那种市面上有人教,是那种圈子里少数人才知道的门道。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那边知道得好像更多。

  不是好像,是确实更多。

  他教她的这些,吴恙从来没提过。

  吴恙不愿意教?还是他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不是一个层级的。

  周穗穗心里转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泊序的侧脸。

  他正端着茶杯喝茶,侧脸线条冷硬,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泊序。”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以后有不懂的,还能来问你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太像在求他。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她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有吴恙教你吗?”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同龄人好沟通。”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事咽回去了。

  这趴过不去了是吧?

  “吴恙教得也挺好的。”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但你懂得比他多。”

  陈泊序没说话。

  “你经验比他丰富,”她继续说,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你站的位置比他高,看得比他远。”

  陈泊序还是没说话。

  “而且你教的东西,跟他教的不一样。”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

  “你教的,我更能听懂。”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认真分析的样子,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周穗穗。”

  “嗯。”

  “你拍马屁的功夫,比你的投资水平高多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人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怼。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放软了一点:“他是他,你是你。”

  “嗯,差在哪?”

  “差在……”她顿了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找了一个他觉得他能接受的说法,“你比他厉害。”

  陈泊序没接话。

  周穗穗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你看你刚才教我的那些,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不是他不想说,是他可能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跟他不一样。”

  陈泊序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怎么不一样?”

  “你更有本事。”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是在拍马屁,她那双眼睛里的算计根本没藏住。

  但她说得对。

  他确实比吴恙懂得多,而且他手里的资源、人脉、信息渠道,吴恙根本够不着。

  “还有呢。”

  周穗穗愣了一下,还要夸?

  她咬了咬牙,继续输出,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好听。

  “你跟他比,又稳重,又成熟,又能干,又帅——”

  “行了。”

  他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周穗穗觉得比刚才软了一点。

  “想问就问。”

  周穗穗眼睛一亮。

  “但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

  “贪多嚼不烂,”他偏头看着她,“学多了,脑子乱。”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愣了一秒。

  她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别去找吴恙。

  周穗穗心里转了一下,脸上笑得乖巧,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乖顺的样子,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她没答应。

  她只是在应付他。

  她会去找吴恙。

  她从来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但他不介意。

  反正她最后会发现,谁教的更好用,谁的信息更值钱,谁能让她赚到更多的钱。

  周穗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陈泊序刚才说的那些又过了一遍。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两边都学。

  陈泊序这边,信息更深,层级更高,但他不好说话,看心情教,有时候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吊着她。

  吴恙那边,态度好,有耐心,教得细,但不知道是不是藏着还是层级不如陈泊序,有些东西他没有教。

  两边都学,把两个人的方法都记下来,回去自己对照着看,看看谁的方法更准,谁的思路更对,然后综合一下,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样学起来才快。

  她才不会傻到只跟一个人第275章小赚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吴恙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了周穗穗一眼:“我送你。”

  周穗穗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吴已经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拉住吴恙的手臂:“你等等,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事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走?”

  吴恙的眉头皱了一下:“明天说。”

  “明天我没空。”老吴拽着他,语气难得强硬了几分,“就今晚,说完再走。”

  吴恙看了周穗穗一眼。

  周穗穗站在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忙,我自己回去。”

  她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刚点开,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抬头。

  陈泊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

  周穗穗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司机送你。”他打断她,语气很平,“我还有事。”

  周穗穗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那辆停在路边的车,犹豫了一下。司机送,他不上车,那还行。

  她点了点头:“谢谢。”

  她跟着他往车那边走,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

  车窗缓缓降下,陈泊序站在车外,低头看着她。

  “到了说一声。”

  “嗯。”

  车窗升上去,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徐少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陈泊序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开远的车,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还放不下?”

  陈泊序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

  “那你干嘛让她坐你的车?”

  “看不惯。”陈泊序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大晚上的,她一个人不安全。”

  徐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他转头看了老吴一眼,老吴正拉着吴恙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徐少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他也不知道陈泊序在嘴硬什么,明明还放不下,非说不关他的事。

  男人,就是嘴硬。

  车子驶入云澜府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周穗穗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从里面摸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到了。]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等了一会儿,没回。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爱回不回,她又不是以前那个等不到他消息就睡不着的周穗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陈泊序:[嗯。]

  凌晨五点十七分发的。

  周穗穗盯着那个字,没什么感觉,这不就他吗?惜字如金。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起床刷牙洗脸,去工作室。

  接下来的两周,她把自己埋进了那些数字和曲线里,白天在工作室处理日常事务,晚上回家对着电脑研究那些资料。

  她建了一个文档,把陈泊序说的和吴恙说的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一条一条地对照着看。

  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攒到一定数量,先问吴恙,吴恙能讲清楚的就消化掉,他讲不清楚或者明显绕弯子的,她就去问陈泊序。

  陈泊序回消息还是那样,慢,短,惜字如金。

  有时候她发一大段过去,他基本都要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回,但他会在她问的问题下面,一条一条地批注,标出重点,写出注意事项,把她的问题拆解得清清楚楚。

  比吴恙教的更深,更细,更不留余地。

  她照着做了。

  慢慢地,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那种感觉,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道怎么都解不开的数学题,忽然之间就想通了。

  那股兴奋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比买到限量版包包还开心。

  怪不得那些人喜欢赚钱,这种脑子通了,财富累积的感觉,确实比情情爱爱有意思多了。

  两周,小赚一笔。

  不多,但对一个刚入门的新手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周穗穗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串数字,心里那股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终于回来了。

  不是靠男人,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学来的本事。

  她靠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笑出了声。

  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整天围着男人转,等消息、猜心思、患得患失。现在想想,真是有病,赚钱多快乐啊,钱不会不回你消息,钱不会让你猜它在想什么,钱不会突然说不爱你了。

  钱就是钱,你花多少心思在它身上,它就回报你多少。

  简单,直接,不跟你玩虚的。

  她截图发给刘薇薇。

  刘薇薇秒回:[多少?]

  周穗穗截了个图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十秒。

  刘薇薇发来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会的?”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刚学的。”

  “谁教的?”

  “陈泊序。”

  “还有吴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薇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语:“你这算不算……吃回头草?”

  周穗穗皱起眉头:“什么回头草?”

  “你跟陈泊序,不是……”

  “我跟他学投资,”周穗穗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又不是跟他谈恋爱。”

  “那他干嘛教你?”

  “我怎么知道,他自己凑上来的。”

  “周穗穗。”

  “干嘛。”

  “你真的,很会利用男人。”

  周五下午,她约了刘薇薇和唐糖在商场四楼的餐厅见面。

  她到的时候,刘薇薇已经在了。

  “唐糖还没来?”

  刘薇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马上到。”

  周穗穗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过去。

  “给你的。”

  刘薇薇低头一看,鹿胎膏。

  “你发财了?”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最近小赚了点。”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松弛感。

  刘薇薇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最近状态不错。”

  “那当然。”

  “多久没约了?”

  周穗穗想了想,上次见面还是她被骗之后没多久,算算日子,快一个月了。

  “差不多一个月吧,”她弯了弯嘴角,“最近忙,天天看盘,都没时间出门。”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现在是真的难约。”

  “忙着赚钱,哪有时间出来浪。”周穗穗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今天我请,想吃什么吃什么。”

  刘薇薇挑眉:“那我可得好好斩你一顿。”

  “行,随便点。”

  刘薇薇盯着她一副老娘有钱的样子看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整天围着陈泊序转。”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前脑子有病。”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唐糖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她在刘薇薇旁边坐下,把包放在桌上,低着头,不说话。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唐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你眼睛都肿了,叫没事?”

  唐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让周穗穗整个人都僵住的话:“我抓到他在乱搞第276章筛选

  唐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妆都冲花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舍不得……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对我也挺好的……”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分呗。”

  唐糖哭得更凶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就忍着。”

  周穗穗的火气蹭地窜上来,声音拔高了:“这还留着干嘛?都乱搞了你还舍不得?”

  她伸手去拉唐糖的手,被刘薇薇按住了。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别劝。”

  周穗穗愣了一下。

  刘薇薇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很平:“她愿意忍,你别管她。这是她选择的人生,你不要对她指手画脚。”

  唐糖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刘薇薇,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薇薇迎着她的视线,没躲没闪。

  “你愿意将就,你就去将就。”

  唐糖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低着头。

  “薇薇,你好冷静。”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你对老周也这样吗?”

  “嗯。”

  “你不会舍不得吗?”

  “会。”刘薇薇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我离不开的是爱情,不是离不开某一个男人。任何男人,我都可以离开。”

  唐糖愣了一下。

  “选择比教育容易,教育男人,很累,我不做选择,我只做筛选。”刘薇薇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能忍你就继续忍,忍不了你就走。别指望他改,狗改不了吃屎。”

  周穗穗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选择比教育容易。

  只做筛选,不做教育。

  她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跟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总想着他怎么不改,怎么还那样,怎么不能对她好一点,温柔一点。

  现在想想,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改?

  他不愿意改,她接受不了,那就走。

  多简单的事。

  刘薇薇看了周穗穗一眼,忽然开口:“你呢?最近跟陈泊序怎么样?”

  周穗穗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别装。”刘薇薇翻了个白眼,“你们最近不是走得挺近的吗?”

  “那是他在教我投资。”周穗穗放下水杯,“我跟他现在就是师生关系,纯洁得很。”

  刘薇薇挑眉。

  唐糖也抬起头,看着她。

  周穗穗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我说的是真的。”

  “他教你投资,你付学费了吗?”刘薇薇问。

  “没有。”

  “那他图什么?”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陈泊序图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钱不缺,女人不缺,时间也不缺。他没必要花时间教她这些,但他教了。

  “可能闲的吧。”她说。

  刘薇薇“啧”了一声,那语气明摆着在说你骗谁呢。

  周穗穗没再解释。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没搞懂。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别说我了,你们最近怎么样?”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就那样,老周最近忙,我也忙,各忙各的。”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又不是去嫖。”

  唐糖的脸色又白了一瞬。

  刘薇薇没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穗穗看着唐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唐糖这个人,从大学开始就这样。耳根子软,心也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货拉拉那事也是这样,金露露说几句好话,她就信了,结果被抢了暧昧对象,现在这个男朋友也是。

  周穗穗以前觉得这是单纯,现在觉得这是蠢。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刘薇薇说得对,选择比教育容易,她想忍就让她忍,她不想分就不分,那是她的人生,她没资格指手画脚。

  “你之后想好怎么办?”周穗穗问。

  唐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唐糖盯着她,手指攥着纸巾,攥得很紧。

  “薇薇,”她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你就不怕分手吗?”

  刘薇薇看着她:“怕什么?”

  “怕一个人。”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我现在也是一个人。”

  唐糖被噎了一下。

  刘薇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男人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你把自己过好了,有没有男人,都一样。”

  唐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穗穗坐在旁边,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

  每天睁眼就是工作室的事,投资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她没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这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重心在陈泊序身上,他高兴她就高兴,他不高兴她就难受,她的情绪被他牵着走。

  现在她的重心在自己身上。

  账户里的数字在涨,工作室在往好的方向走,她在学新的东西,每天都有进步。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男人的承诺都让人安心。

  刘薇薇看着周穗穗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挑了挑眉:“想什么呢?”

  周穗穗回过神:“没什么。”

  “想陈泊序?”

  周穗穗放下水杯,靠在椅背里:“没有。”

  “那你发什么呆?”

  周穗穗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我在想,以前太恋爱脑了。”

  刘薇薇挑眉。

  “我现在觉得,”周穗穗的声音很平,“赚钱比男人重要。”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终于想通了。”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嗯。”

  “那你跟吴恙呢?”刘薇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周穗穗想了想。

  “他能赚钱,”她说,“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我不想把关系搞复杂。”周穗穗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那么花,多数谈不了多久,分手了我怎么问他。”

  刘薇薇点了点头。

  唐糖在旁边听着,抬起头,看着周穗穗。

  “穗穗,你就不想找个男人吗?”

  周穗穗看着她,笑了。

  “想啊,想找个能让我赚钱的。”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给我钱,是能让我自己赚钱。”

  唐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看着周穗穗:“陈泊序不是最能赚钱的吗?”

  周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能赚钱,”她放下水杯,语气硬邦邦的,“但他影响我赚钱。”

  刘薇薇挑眉。

  “你跟他在一起,你的重心就在他身上。”周穗穗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你会想他在干嘛,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你哪有心思搞钱?”

  刘薇薇没说话。

  “而且,”周穗穗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如果一直靠他,吵架吵得都没底气。”

  刘薇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给过你钱,给过你房子,给过你资源。”周穗穗的声音很平,“你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用他的人脉,你拿什么跟他吵?你吵赢了,他断你卡,你怎么办?”

  唐糖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纸巾攥得更紧了。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他改呢第277章晚宴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他改,”刘薇薇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你怎么办?”

  周穗穗盯着她,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想起陈泊序最后那段日子,他变了,不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陈总了,他学会了等她,学会了不替她做决定,学会了说你说了算。

  但那又怎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他爸不同意,他妈不在了,他的圈子不接受她。

  她在他身边,永远是个外人。

  “走一步看一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很轻。

  火锅吃到一半,唐糖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周穗穗问。

  唐糖没说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打的?”

  唐糖点头。

  “接啊。”刘薇薇说。

  唐糖摇头。

  “不接?”

  唐糖还是摇头。

  刘薇薇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不接,他就不找了?”

  唐糖没说话。

  “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唐糖的眼眶又红了。

  周穗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烦。

  她以前也是这样,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她不懂事。

  现在想想,真是有病,把自己放太低了,不爱自己,怎么指望别人来爱你。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接不接是你的事,”周穗穗说,“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唐糖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想要一个对你好的男人,还是想要一个能让你安定的关系?”

  唐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是你要的那种人,你不会抓到他乱搞。”周穗穗的语气很平,“既然你不是,你就得想清楚,是继续忍,还是走。”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唐糖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唐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拿起来,接了。

  “喂。”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在外面吃饭。”唐糖的声音很平,“跟朋友。”

  又说了几句。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要来接我。”

  周穗穗和刘薇薇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到二十分钟,唐糖的男朋友就到了。

  和之前见的时候一样,笑起来很温和,看着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你们好。”他冲周穗穗和刘薇薇笑了笑,语气客气。

  周穗穗看着他,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糖站起来,拿起包,看了她们一眼:“我先走了。”

  刘薇薇点头。

  周穗穗没说话。

  唐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下次再约。”

  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不会分的。”

  周穗穗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刘薇薇放下水杯,“声音是软的。”

  周穗穗没接话。

  刘薇薇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傻?”

  周穗穗想了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刘薇薇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可能是钱赚多了,脑子就清醒了。”

  刘薇薇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穗穗看着刘薇薇笑,嘴角也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走了,回去还要看新闻。”

  刘薇薇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拿起包。

  “你现在比我姐还忙。”

  “忙点好,”周穗穗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忙了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两人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刘薇薇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还喜欢陈泊序吗?”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周穗穗看着远处的路灯,“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我现在没空想这些。”

  刘薇薇看着她,没再问了。

  车子停在路边,刘薇薇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走了。”

  “嗯。”

  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色。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夜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喜欢陈泊序吗?

  可能还是喜欢的吧。

  只是没那么重要了。

  她低头,拿出手机叫车。

  真是的,自己怎么还学不会开车!朋友们都吐槽到不想吐槽了。

  ---

  品牌晚宴设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

  周穗穗下了车,夜风裹着花园里的晚香玉气息扑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往里走。

  今晚这身行头是陆琬亲自盯的。黑色丝绒长裙,剪裁极简,腰收得恰到好处,领口开得不低,但后背露了很大一片。

  陆琬说这叫人穿衣,不是衣穿人,周穗穗当时照了照镜子,确实比她以前那些用力过猛的裙子高级了不少。

  最贵的是身上这套首饰。

  整套蓝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冷得发亮。陆琬从她熟人那儿借的,市价六位数,但磕了碰了周穗穗得赔,就这套首饰,够她在云澜府再添一间卧室。

  “你今晚不是主角,”陆琬送她上车时反复叮嘱,“不用出风头,但也别跌份,这样没人敢小看你。”

  周穗穗摸了摸颈间的蓝宝石,凉丝丝的,硌得锁骨有点疼。

  庄园主厅很大,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光线洒在每个人的肩头。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酒杯低声交谈,侍者穿行其间,托盘上的香槟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周穗穗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她的位置在大厅最里侧靠墙的角落,桌上名牌挤在一群她没听过的名字中间,座次安排就能看出品牌方对她的定位,刚好够来。

  她倒无所谓,反正她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她把披肩搭在椅背上,坐下,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穗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穗穗抬头,许妍站在几步外,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旁边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气质沉稳,手搭在她腰后,姿态亲密。

  “许妍姐。”周穗穗站起身,弯了弯嘴角。

  许妍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颈间的项链上,嘴角弯了一下。

  “好久不见,今天真热闹第278章重演

  周穗穗点头:“是挺热闹的。”

  许妍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过去,又移回来。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许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边。

  周穗穗顺着看过去,呼吸顿了一下。

  陈泊序从门口走进来。

  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步伐不急不慢。他身边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商务打扮。Eva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说着什么。

  他往主桌走,经过她这桌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

  像没看见她。

  周穗穗收回视线,喝了口水。

  主桌那边,已经坐了几个人。陈泊序在主位旁边坐下,有人过去跟他说话,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往左移,隔了两桌,沈叙穿了一件深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斯文温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沈叙旁边坐着沈母,徐静华,一身深紫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同一桌,宋令珩靠在椅背里,脸臭得很,嘴角抿着,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

  三尊大佛,两个前男友,

  周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明白了?”许妍的语气慢悠悠的,“请你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穗穗秒懂。

  她自己是做博主的,太清楚这种操作了。请一个有话题度的嘉宾,比花多少钱投广告都好使。

  而她,刚好有三个绯闻对象,而且三个都在。

  一个前男友,一个前前男友,还有一个是她cp。

  随便拍几张照,随便写几篇文章,热度就有了。

  这是她做博主之后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无处不营销。

  话题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就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被炒的话题。

  她直到刚才还以为品牌方请她,是因为她们合作过几次。

  这些人,真会做生意,也不怕她尴尬死。

  就是挺好笑的,品牌方请她来榨热度,又把她扔在角落,大概是觉得她上不了台面吧。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营销嘛。”

  许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带着点了然。

  “你倒是不笨。”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那边那桌人。

  陈泊序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冷硬。

  三个人之间隔着桌,谁都没看谁,但那种微妙的气场,隔了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

  “你不生气?”许妍问。

  周穗穗想了想:“生什么气,我也不是没利用过他们。”

  许妍挑了挑眉。

  “我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现在想通了,人家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

  许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变了。”

  周穗穗放下水杯,弯了弯嘴角:“嗯,变聪明了。”

  许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理了理旗袍:“走了,回头约。”

  “好。”

  许妍走了,那个成熟男人跟在后面,全程没说一句话。

  过了十几分钟,周穗穗正在刷手机,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

  沈叙停在她桌边,低头看着她,灯光从后面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

  沈叙开口,声音还是很温柔:“好久不见。”

  周穗穗看着他,他比之前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但气质还是那样,斯文,温和。

  她放下手机:“好久不见。”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悸动,是感慨。当初分开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结果不仅见了,还是在同一个品牌晚宴上。

  “最近怎么样?”

  “还行,”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呢?”

  “还行。”

  老吴坐在副桌,离主桌隔了一个位置,刚好能看清整个厅。

  他刚刚还在庆幸,还好自己卡位不够,不用跟陈泊序坐在同一桌。旁边范总正跟他说着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

  沈叙站起来了。

  老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是周穗穗。

  他又看了一眼主位方向。

  陈泊序正和身边的人说着话,但老吴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现在不爽。

  老吴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他今天就是个看戏的,只要不烧到他身上就行。

  沈叙跟周穗穗还没说上几句,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弯腰,语气恭敬:“沈总,王董在那边找您,说有事跟您谈。”

  沈叙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和王董不熟吧。

  他看了一眼宴会厅另一侧,王董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没看他。

  “等下再说。”他语气很平,没动。

  服务员站着没走,语气更恭敬了:“沈总,王董说很重要,让您现在就过去。”

  沈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周穗穗一眼:“你先吃,我等下过来。”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王董。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她想了想,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第一次参加商务酒会,王学长带她去的那次。

  每次有人接近她,都是王董找人把她身边那些人叫走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真的有事,后来才知道是陈泊序在清场。

  同样的剧情隔了这么久,一模一样,连姓都没换。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主桌方向。

  陈泊序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搭在桌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他在不爽。

  靠!肯定是他!毕竟她也和他谈过一阵朋友!多多少少了解他的性子。

  周穗穗坐回椅子里,火气往上窜。

  早知道就不该来。

  什么品牌晚宴,什么营销,什么热度,合着她就是那块被放在几个猎人中间的肉。

  宴会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

  “那不是沈叙吗?启明资本的,听说最近势头很猛。”

  “他跟陈氏那个陈总,好像不太对付?”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圈子,弯弯绕绕的。”

  周穗穗没回头,她低头看手机,想打发时间,刚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一道身影又晃过来了。

  这次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出头,穿得很好,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冲她笑着。

  “周小姐?你好,我是——”

  “这位先生,”一个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礼貌地微微欠身,“王董在那边找您,说有急事。”

  男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了一下,看了服务生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他转身走了。

  服务生也走了。

  周穗穗坐在椅子里,盯着主桌方向。

  陈泊序还是那个姿势,没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穗穗:[无不无聊啊第279章坏人

  周穗穗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回,又发了一条。

  穗穗:[老用同一招,你烦不烦?]

  对面秒回。

  陈泊序:[有用就行。]

  周穗穗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她咬了咬牙,继续打字:[有用什么?你把人叫走,然后呢?]

  对面又不回了,周穗穗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用力:[陈泊序,你是不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发送。

  这次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陈泊序:[你想多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的火已经窜到头顶,她赶忙压下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穗穗,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周穗穗抬起头,是对接她的负责人,她弯了弯嘴角,语气客气:“挺好的,谢谢赵赵。”

  赵赵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热络又带着点商量的意味:“穗穗,今天难得这么多朋友都在,你也跟大家多互动互动,我们这边也好拍点素材。”

  周穗穗顺着赵赵的目光看了一眼主桌方向。

  品牌方的老板站在主桌旁边,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容满面。

  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赵赵。

  周穗穗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素材?说白了就是拿她当话题,制造热度。

  “赵赵,我坐在这儿挺好的,”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贸然过去打扰,也不太合适。”

  赵赵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不打扰不打扰,大家都很想认识你呢。”

  周穗穗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无奈,心里很清楚她也是被老板逼的,但没办法:“那得加钱。”

  她太清楚自己的价值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红,是因为她跟那三尊大佛都扯得上关系。随便拍一张照片,就能上热搜,这时候谈人情?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赵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呃….那你看……加多少合适?”

  “这个数。”

  她偷偷比了个手势,赵赵的脸色变了。

  “穗穗,这个价格——”

  “给不了?”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算了,我就在这儿坐着,省得过去碍眼。”

  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低头刷了起来。

  别怪她狮子大开口…..她过去真值这么多!这个圈子,不讲人情,只讲数据,你现在让利,以后涨价难,况且,他们下次也不一定再找你合作。

  赵赵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牙:“穗穗你等等,我去问问老板。”

  她转身走了。

  不到几分钟,她回来了。

  “穗穗,这样可以吗。”她比了一个数。

  周穗穗抬起眼,看着她,语气坚定:“有点低了,我最多接受这样。”

  她比了个数字,比她一开始便宜了两万。

  赵赵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拿起包,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赵赵,您想让我去哪桌?”

  赵赵的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主桌边上那桌上,表情微妙。

  那桌坐着宋令珩,旁边是沈叙和沈母,再旁边是几个不认识的人。

  周穗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有了数。

  没让她坐到陈泊序旁边,也没让她坐到沈叙旁边,而是让她坐到了宋令珩旁边。

  资本家的套路真深…..

  “穗穗,你看那边——”

  “行。”她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手袋,“我过去坐会儿。”

  赵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站起身,殷勤地引路:“这边请,我给你安排——”

  “不用。”周穗穗语气很平,“我自己过去。”

  她穿过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经过主桌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沉,像实质的重量。

  她没偏头,继续往前走。

  宋令珩坐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刚好够她坐下。

  “宋少爷。”她在旁边站定,语气客气。

  宋令珩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嗯。”

  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把手袋放在桌上,理了理裙摆。对面的沈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沈母坐在他旁边,端着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停留,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没在意。

  宋令珩靠在椅背里,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来干嘛。”

  周穗穗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笑了笑:“品牌让我来的。”

  “让你来你就来?”

  “嗯,”周穗穗点头。

  宋令珩的眉头皱了一下,那表情明摆着在说你掉钱眼里了,他没再说话,但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寸。

  拉开了和周穗穗的距离。

  周穗穗看着他侧过去的身体,心里骂了他一句,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心里清楚,宋令珩这个人,脾气臭,但脑子不笨,他肯定也猜到了,品牌方让她坐过来的目的,也猜到了她肯定收钱了,他不想被她利用。

  周穗穗看着宋令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他走了,她的钱就没了。

  她这次真的是狮子大开口,所以她必须让这钱花得值。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偏头看着宋令珩,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宋少爷,以前的事,是我不好。”

  宋令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周穗穗继续说,语速慢下来,声音更软了,“说话做事没分寸,得罪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令珩盯着她,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他知道她在捧他,那双眼睛里的算计根本没藏住。但她捧得很好听,而且那张脸确实好看,穿得也好看。

  “你上次不是说我长了张坏人的脸第280章王董

  周穗穗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牙,脑子转得飞快,上次?她说过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又软了几分:“我那时候眼神不好,看谁都不顺眼,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令珩看着她那副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没说话。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退,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宋少爷是那种……”周穗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第一眼看上去觉得不好接近,但接触下来,人特别好。”

  宋令珩偏头看着她。

  “特别帅,”周穗穗弯着嘴角,眼睛亮亮的,“是我一直喜欢的颜值。”

  宋令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周穗穗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眼睛,又移回来。

  “宋少爷,您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眼光很差?”

  宋令珩没说话。

  周穗穗继续说,语速慢了一点:“我当初跟您要微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您真的帅。”

  宋令珩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您是我喜欢的类型。”

  宋令珩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是冷冰冰的,但那股不耐烦比刚才少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穗穗的声音很轻,“您别离我那么远嘛。”你离那么远,别人拍啥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可怜。

  “我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尴尬的。”

  宋令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但他没再往旁边挪了。

  “你这话,”他放下酒杯,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跟多少人说过?”

  周穗穗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

  跟多少人说过?

  跟陈泊序说过类似的,跟沈叙也说过,跟很多人都说过。

  但她不能这么说。

  “只跟您说过。”她弯了弯嘴角,语气真诚,“因为我真觉得您帅。”

  宋令珩偏头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周穗穗。”

  “嗯。”

  “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好听多了。”

  周穗穗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笑得乖巧:“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嘛。”

  宋令珩没再说话,但他没再往旁边挪。

  沈母的目光扫过来,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但周穗穗捕捉到了。

  她现在对沈母已经有免疫力了,就算徐静华在心里骂她八百遍,面上也是那副得体的笑。

  不过她真是一点都没变,看人永远是从上往下看,像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东西,嫌弃,但懒得看。

  她怎么不去演戏呢?

  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她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和宋令珩一来一回地说着话,声音不高不低。

  沈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穗穗余光瞥见沈叙正在看她,她没转头。

  她跟宋令珩说话的空隙,正好对上沈叙的目光,她就冲他笑了笑,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宋令珩说话。

  宋令珩被她夸得心情不错,他靠在椅背里,嘴角那抹冷意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捧着、居高临下的舒坦。

  周穗穗每说一句,他嘴角的弧度就大一点,到最后,他们甚至重新加了微信,语气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但明显没那么刺人了。

  周穗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心里松了口气。

  这祖宗,总算哄好了。

  她承认,她心里是有点虚的。

  宋令珩什么段位?陈泊序一个圈子的,能是好惹的?

  但她没办法,品牌方要互动,摄像师正来来回回拍着,她不能不配合,而且她除了这些,没东西和宋令珩聊,聊怎么做自媒体?人家理她才怪。

  就在她准备再夸两句宋令珩今天穿的真好看的功夫——

  “砰——”

  主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转头。

  陈泊序的酒杯碎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裤脚上,碎玻璃反射着水晶灯的光,尖锐而刺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脚,淡淡地说了句:“没拿稳。”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服务员很快过来,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旁边的品牌负责人干咳一声,端着自己的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泊序抬起头,目光扫过宴会厅。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

  然后他收回视线,端起服务员新换的酒杯,抿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总?”

  旁边有人叫他。

  他没应。

  那人又叫了一声,他才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什么事?”

  老吴隔着一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拿稳?

  他跟陈泊序认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见他没拿稳过?

  陈泊序这个人,连走路都比别人稳重,怎么可能连个酒杯都端不稳?

  老吴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顺着陈泊序刚才收回的方向看过去。

  周穗穗正跟宋令珩说话,她偏着头,手肘撑在桌上,姿态亲昵,笑得很开心,嘴巴就没停过。

  老吴盯着她那副跟谁都能聊的架势,嘴角抽了一下。

  她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讲?跟吴恙讲,跟陈泊序讲,现在跟宋令珩讲。

  跟谁都讲,真是走到哪聊到哪,她是不是要把所有男人都聊一遍才甘心。

  老吴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赶紧喝口压压惊。

  疯了。

  这女人是疯了吧?聊的这么忘我,那边杯子碎了,那么大声都听不到,她是真的不怕死。

  今天这戏,比他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都精彩。

  这女人的能量,比他们公司整个公关部加起来都大。

  周穗穗跟宋令珩聊得正欢,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弯腰,语气恭敬:“周小姐,王董在那边找您。”

  周穗穗愣了一下。

  王董?

  又是王董。

  她偏头看了一眼主桌方向。陈泊序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她。

  她心里清楚得很,哪有什么王董,又是他在搞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宋令珩笑了笑:“宋少爷,我先失陪一下第281章严叔

  宋令珩“嗯”了一声,没抬头。

  周穗穗跟着服务生穿过宴会厅,走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开:“周小姐,请。”

  周穗穗走进去。

  是一间小休息室。

  沙发、茶几、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桌上放着几瓶水。

  周穗穗坐下,拿起手机,把前面拍的自拍修了修,发了条动态。

  配文很简单:感谢XX的邀请。(xx是品牌名。

  照片里只有她自己,以及宋令珩的侧脸。

  然后她再安排了林苒他们评语隐晦告诉大家沈叙、陈泊序都在,再做点品牌很好用的评论。

  发出去直接火了,评论区炸了,

  “这衣服好好看!”

  “不是说陈泊序也在吗?”

  “等等……旁边那个……是宋令珩吧?”

  “卧槽卧槽卧槽!冰糖夫妇同框了!”

  “前排合影!”

  “沈也在?他们是不是复合了?”

  周穗穗没回评论,把手机收起来。她答应品牌的,算是赠送的一条日常。

  她又五分钟。

  没人来。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条你人呢。

  又过了十分钟。

  门开了。

  陈泊序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穗穗抬眼看他,明知故问地问:“王董呢?”

  陈泊序走进来,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周穗穗看着他。

  “你今天很忙。”他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穗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到了,看到她和沈叙说话,看到她和宋令珩聊天,看到她在那边桌上笑得明媚。

  她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嗯,”她弯了弯嘴角,“挺忙的。”

  陈泊序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看不太清。

  “忙什么。”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

  “跟人聊天。”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把烟按进烟灰缸里。

  “聊什么。”

  周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总,您在查岗?”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你要不和我拍个合照,让我早点交差?”

  陈泊序盯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上。

  “什么意思”

  周穗穗声音放软了一点:“品牌方的人让我多跟你们互动,搞点素材,给钱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财迷的样子,没说话。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坐直了,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动了。

  陈泊序站起身,绕过茶几,在她旁边坐下,距离不算近,但也没远到让人舒服的程度。

  周穗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她不能每次都被他影响。

  他偏头看着她。

  “你很热?”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脸红了。”

  周穗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热啊。

  “没有。”

  陈泊序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落到她颈间那条蓝宝石项链上。他伸手,指尖贴上她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皮肤。

  他的指尖微凉。

  周穗穗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不是吻。

  是含。

  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舌尖擦过她颈侧的皮肤,留下一小片湿润的温热。

  周穗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指尖微凉。

  他退开。

  低头看着她颈侧那片皮肤上那道浅红色的痕迹。

  “陈泊序!”她的声音拔高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那片皮肤,有点烫,“你疯了?这样等下怎么见人!”

  陈泊序看着她又急又气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等下跟我见人。”

  周穗穗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想咬他:“什么?”

  “跟着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拒绝,因为品牌那边…..还没交差。

  他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不走?”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陈泊序带她穿过了宴会厅侧边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灯光比大厅柔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气度不凡,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低声交谈。

  陈泊序带着她径直走向落地窗边那个站着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白色西装,身形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凌厉,气场很强,听到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从陈泊序脸上移到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秒。

  “泊序。”中年人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叔。”陈泊序微微颔首。

  周穗穗站在旁边,感觉他那两个字叫得客气又疏离。

  陈泊序侧身。

  “这是周穗穗,我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把她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您好。”

  严叔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看向陈泊序:

  “上个月那个项目,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他把她晾在了一边。

  感觉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在意。她就是跟在陈泊序身边的一个女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周穗穗站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目光落在王叔的脸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感觉到了那股气势。

  感觉就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经年累月身处高位养成的自然而然。像一座山,你站在它面前,不用它说话,你就知道自己渺小。

  她又往陈泊序那边靠了靠,后背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我没怕。”周穗穗的声音也有点紧。

  “那你往我这边站。”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背脊挺得笔直。

  陈泊序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周穗穗瞥见了。

  “不是要学吗?大胆一点第282章这样

  严叔的目光又扫过来了,这次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小姐,做什么的?”

  “做新媒体的。”周穗穗的语气尽量自然。

  严叔“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女人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气质优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带她去那边坐坐。”严叔低声说了几句,女人看了周穗穗一眼,点了点头。

  “周小姐,”她弯了弯嘴角,“这边请。”

  周穗穗看了陈泊序一眼。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去。

  她跟着那个女人往休息区走,穿过几组散落的沙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灯光比大厅暗一些,空气里浮着雪茄和酒的味道,混着几种昂贵的香水。

  “坐吧。”女人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松弛,语气随意,“我姓方,叫我方姐就行。”

  “方姐。”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方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间的蓝宝石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角弯了一下。

  “泊序很少带人进来。”

  周穗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方姐也没追问,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两杯香槟。

  “紧张?”方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有点。”周穗穗实话实说。

  “不用紧张,”方姐放下香槟,“这儿的人,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她身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那种刻意的热络,就是很自然的、你来我往的客气。

  “你今天是跟泊序一起来的?”方姐问。

  “嗯。”

  “他带你来的?”

  周穗穗想了想:“算是吧。”

  方姐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没再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姐说起她以前是做珠宝设计的,后来嫁了人就退下来了,现在偶尔帮朋友看看设计,日子过得清闲。

  “你呢?”方姐问,“做什么的?”

  “做自媒体,也做点投资。”

  “投资?”方姐挑了挑眉,“做哪块?”

  周穗穗说了几个自己最近在关注的赛道,说得很浅,她不敢说深,怕露怯,也怕说错。

  方姐听完,点了点头,没评价,也没追问。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方姐旁边站定,笑着开口:“方姐,这位是?”

  方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泊序家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方姐已经收回视线,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热络了几分:“你好,失敬失敬,我姓郑,贵姓。”

  他伸出手,周穗穗握住,他握得很轻,一触即分。

  “我姓周。”

  “我是做新能源的,周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周穗穗接过,弯了弯嘴角:“谢谢郑先生。”

  郑总又寒暄了几句,转身走了。

  方姐放下香槟,看了周穗穗一眼:“看到了?”

  周穗穗点头。

  “这里的人,眼力都好。你在泊序身边,他们就对你客气。你不在,他们也不会故意踩你。”方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客气归客气,你要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那就傻了。”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姐看着也就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气质优雅,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通透。

  周穗穗点了点头。

  方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点你懂就好的了然。她没再多说,收回视线,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走过来,都是来打招呼的。

  方姐每次都说“泊序家的”,然后那些人的态度就变了,有的是真的在跟她套近乎,有的是碍于方姐的面子不得不热络,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等。

  她因此收了不少名片,在交谈间还得到了很多信息,很多咨询。

  她知道这是陈泊序带她在向上社交,带她拓展人脉。

  她端着香槟,偶尔抿一口,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说,不冷场。

  又一个女人走过来,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硕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端着香槟,在方姐旁边站定,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方姐,这位是?”

  方姐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泊序家的。”

  女人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更大了,眼神却冷了几分。

  “哦?泊序的啊,”她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之前怎么没见过?”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感觉像是那种女人看女人,带着比较、带着嫉妒、带着敌意的打量。

  她喜欢陈泊序。

  周穗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几乎是直觉。

  她坐在那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没接话。

  女人也不在意,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钻石脚链。

  “泊序最近忙吗?”她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周穗穗看着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泊序。

  叫得真亲热。

  她弯了弯嘴角:“挺忙的。”

  她哪知道,但是以她估计,很忙。

  女人挑了挑眉:“是吗?之前听说泊序身边有位林小姐,跟了好多年。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她呢。”

  周穗穗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林晓。

  这女人故意的。

  她知道林晓是谁,也知道林晓跟陈泊序的关系,她故意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想让她下不来台?她做梦!

  周穗穗放下香槟,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林小姐啊,”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自然,“她确实跟泊序挺久的。”

  那女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这么久都没定下来,”周穗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明她不太合适。”

  厅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停止交谈,看着她们这边。

  那女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是吗,那周小姐觉得,什么样的才合适?”

  周穗穗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刺眼。

  “我这样的第283章痒痒

  厅里更安静了。

  几个人的目光从周穗穗脸上移到那女人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来。

  那女人的手指在香槟上收紧了一点,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但眼里的光已经变了。

  “周小姐可真会说话。”

  “谢谢。”周穗穗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实话而已。”

  那女人的笑容淡了些,她盯着周穗穗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尖锐:“周小姐这么自信,是觉得自己能一直留住泊序的心?”

  泊序的心?

  周穗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

  她不一定可以,但是你一定不行!

  “这得问他。”她的语气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他要是想走,我也拦不住。”

  那女人被噎了一下。

  “但是——”

  周穗穗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信。

  “我看他,找不到比我更美的了。”

  旁边传来“噗”的一声。

  周穗穗偏头,方姐正端着香槟,嘴角弯着,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

  她看了周穗穗一眼,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女人的脸色彻底黑了,她盯着周穗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方姐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周穗穗收回视线,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厅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起身去拿酒,有人低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姐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

  周穗穗把香槟杯放在桌上,理了理裙摆。

  她心里清楚,这种场合,不能退,退一步,那些人就会进两步。你弱了,他们就踩你。

  但语气不能太冲。

  太冲了,显得你不礼貌。

  她笑着说,没问题!

  该笑的时候笑,该怼的时候怼,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但又不至于撕破脸。

  十五分钟后,周穗穗刚把方姐的微信备注改好,手机就震了。

  赵赵的消息,连着好几条,一条比一条急:

  [穗穗,你人呢?]

  [老板在问,说你不见了]

  [你赶紧回来,不然我不好交代]

  [姐,求你了]

  周穗穗盯着最后那条,无语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跟方姐打了个招呼。

  “去吧。”方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你在这,有些人也不自在。”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刚刚那个女人一直看着她呢,她放下香槟杯,站起身,对着女人笑得打了个招呼,如愿收到了女人气得牙痒痒的表情。

  耶!她赢了。

  陈泊序正站在不远处和严叔说话,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偏头看她。

  “我要回去了。”周穗穗压低声音。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去干嘛。”

  “品牌方那边还没交差,”周穗穗说得理直气壮,“收了钱的,得把活干完。””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我满足不了你?”

  周穗穗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穗穗脑子转得飞快,最后找了个她觉得最稳妥的说法:“你是导师,他们是素材。导师怎么能跟素材放在一起比呢?”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样子,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但还是没让她走。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弄得有点烦,包里又传来手机的震动,脑子一热,直接脱口而出:“这次不能跟你,我得炒作,两个前男友看着前女友跟别人暧昧,他们牙痒痒,我就火了。”

  陈泊序盯着她,那眼神像是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几秒后,他笑了,那笑声带着点荒谬,但眼睛却在这笑声里,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两个前男友牙痒痒?”他的声音不高,“你倒是会算账。”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退。品牌方那边还在等,她没时间跟他掰扯。

  “不行了,我真要回去炒作了,”她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回头聊。”

  她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扣住,力道不轻不重。

  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转回头。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没松手,声音压得很低:“你胆子太大了。”

  胆子大?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好烦,赵赵那边催得又急,先敷衍过去吧。

  周穗穗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方姐在跟人说话,严叔在接电话,其他人都离得远。

  她踮起脚,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很快,一触即分。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

  “谢谢你带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知道你在带我,方姐微信我加上了,你的意思,我也懂了。”

  说完,她退后一步,甩了甩手,没甩开。

  陈泊序把她拽回来,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周穗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干嘛?”

  “你刚才那是干嘛。”

  周穗穗被他问得一愣。

  “亲我?”他盯着她的眼睛,“非礼我?”

  谁非礼谁?一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说非礼?

  周穗穗表示很无语。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声音拔高了点,“我就是亲了你一下,感谢你带我而已,怎么就叫非礼了?”

  “没经过我同意。”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气得想咬他。

  “我——那是——!”

  “非礼。”

  她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陈泊序!你再说一遍?”

  “我,没允许你,亲我。”

  周穗穗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

  “行,”她弯了弯嘴角,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我下次提前打报告,可以吗,陈总?”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这次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陈泊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沾了一点她的口第284章假笑

  陈泊序盯着那一小片红,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刚加的方姐的微信。

  方姐:[周小姐很有趣。]

  陈泊序盯着那行字,对方正在输入。

  方姐:[很久没见你这么护着一个人了。]

  方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看着办。]

  陈泊序盯着那几句,然后打字:[嗯。]

  这女人。

  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周穗穗回到大厅的时候,赵赵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穗穗,你可算回来了!老板问了好几次了,后面环节都快开始了!”

  “知道了。”周穗穗跟着她走,穿过人群,回到主桌附近。

  品牌方的老板站在那,旁边围着几个人,看见她过来,脸上的笑容客气了几分:“周小姐,待会儿有个合影环节,麻烦您配合一下。”

  “好的。”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合影的时候,她被安排在品牌方老板旁边,隔了一个位置。旁边是另一个网红,再旁边是沈叙,再旁边是沈母。

  宋令珩没来合影。

  陈泊序也没来。

  摄影师在喊“看这边”,她对着镜头弯着嘴角,笑得恰到好处。

  闪光灯亮了几下,摄影师说“好了”。

  她正要退开,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力道不轻。

  她偏头。

  沈叙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

  “穗穗,好久没联系你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抽回手,弯了弯嘴角:“嗯,好久不见。”

  沈叙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又移回来。

  “你变了。”

  周穗穗笑了笑:“是吗?哪里变了。”

  沈叙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说不上来。”

  周穗穗收回视线,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陈泊序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在主桌旁边站定,没看她。

  但那股气场,让她后背莫名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冲沈叙笑了笑:“失陪,我先过去了。”

  沈叙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穗穗转过身,往人群外面走。

  刚走两步,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陈泊序的消息。

  [笑得挺好看]

  周穗穗心里烦得很。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了点,发了两个字:

  [假笑,都是工作。]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理他。

  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

  天啊,她能快点炒完吗?好想回家啊。

  周炒作完回去,赵赵那边超级满意,数据涨了不少,粉丝也涨了好几万,品牌方那边临时又加了个推广,价格比之前谈的高了两成,陆琬说这叫趁热打铁,周穗穗没意见,有钱赚就行。

  第三天下午,方姐约她喝茶。

  茶室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面不起眼,进去了才知道别有洞天。竹帘半卷,光线柔和,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

  周穗穗到的时候,方姐已经在窗边坐着了,手里端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棉麻的素色上衣,头发随意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天柔和了很多。

  “来了。”方姐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周穗穗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她端起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她不懂茶,只觉得很贵。

  方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回去,陈泊序没找你麻烦?”

  周穗穗正在想事情,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方姐端着茶杯没看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却没继续说。

  “你那晚那番话,”方姐放下茶杯,语气慢悠悠的,“挺有意思。”

  周穗穗不知道怎么接话。

  方姐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探询,像在打量一样有趣的东西。

  “你跟陈泊序,什么关系?”方姐问,语气随意。

  周穗穗想了想,找了一个她觉得最稳妥的说法:“师生。”

  方姐挑眉。

  “他教我投资,”周穗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跟他学。”

  方姐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他教你投资?”方姐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周穗穗没接话。

  方姐也不追问,提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

  “陈泊序这个人,”方姐放下茶壶,语气慢悠悠的,“做事从不白做。”

  周穗穗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方姐看着她,目光温和,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转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

  方姐在告诉她,陈泊序教她投资,不是因为她天资聪颖,是因为他是陈泊序。他做事,每一步都有目的。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方姐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就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茶室的竹帘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轻响。

  “方姐,”周穗穗放下茶杯,看着方姐,“您昨天说,您是陈泊序的……”

  方姐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收了一点,眼神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怎么,想问什么?”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您跟他,什么关系?”

  方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的笑,而是真实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丈夫跟他母亲是姐弟。”方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看着他长大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方姐和陈泊序是这种关系。

  “他叫我方姨,”方姐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但我不喜欢,太老了。”

  周穗穗点了点头。

  方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周穗穗没否认。

  方姐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因为我看你顺眼。”

  周穗穗愣了一下。

  方姐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又挂起来。

  “你昨晚跟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方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挺对我胃口的。”

  周穗穗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姐看着她那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样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比刚才那几声都真。

  “你这个人,很有趣。”

  方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跟在陈泊序身边,该怼的时候怼,该笑的时候笑,该退的时候退。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是很爽了。”

  周穗穗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最近在做什么投资?”

  周穗穗说了几个自己最近在关注的赛道。

  方姐听完,点了点头。

  “这几个还行,”她顿了顿,“但最后一个,你可以再等等。”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它是只羊,早晚得杀。”

  短短一句话,周穗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很久,转过弯后,眼睛一亮。

  方姐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脑子转得挺快。”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跟您学的。”

  方姐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第二天上午,她正在工作室看合同,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姐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穗穗的手指顿了一下。章清和。

  她没说话,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

  “姐姐,你听我解释。”章清和的声音有点急,“之前家里出了点情况,我手机丢了,联系不上你—第285章官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章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点委屈:“姐姐,我是真的……那段时间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说话,等着。

  章清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姐姐,你还在吗?”

  “钱呢。”周穗穗开口,声音很平。

  章清和愣了一下:“什么?”

  “投进去的钱。”周穗穗的语气没变,“你说那个项目稳赚,我把存款投进去,现在你跟我说家里出了状况,手机丢了联系不上。好,这些我都不追究。我投进去的钱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姐姐,投资有赚有亏——”章清和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无奈,“这次确实是我判断失误,我也没想到会——”

  “律师函收到了吧。”周穗穗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姐姐说什么呢……”

  “别装了。”周穗穗的语气很平,“章清和,你从我这儿拿的钱,拿去包装自己,然后去钓富婆。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姐,你真的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周穗穗打断他,“误会你拿我的钱去整容?误会你拿我的钱去买行头?误会你拿我的钱去追别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章清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委屈,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意:“姐姐,你现在说话真难听。”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气笑了。

  “难听?你骗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章清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对我那么好,我也对你那么好,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你现在要跟我打官司?”

  周穗穗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没什么波澜。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章清和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的意味,“那个项目出问题,我也亏了不少,我没想到会这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见一面,我当面跟你解释——”

  周穗穗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以。”

  章清和明显愣了一下:“真的?”

  “你去死,或者跪下跟我磕头再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章清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完全变了,不再有任何伪装,冷得刺骨。

  “姐姐,你变了。”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章清和的声音低下去,“你以前很温柔的,对我那么好,你现在怎么……”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有苦衷,你去找法官说。”周穗穗的声音冷下去,“我的任务,就是让你去见法官,之前嘛,我还有可能放过你,但现在——”

  她顿了顿,

  “老娘有的是钱,可以跟你慢慢耗。”

  章清和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周穗穗,你别逼我。”

  周穗穗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

  “逼你什么?”

  “逼我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章清和,你大可以试试,到时候只会比和我对线更麻烦。”周穗穗笑了,“你应该也看到热搜了吧,我身边那些人,你应该也认识几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穗穗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周穗穗把手机放在桌上,心里没什么波澜,章清和那点威胁,在她眼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只是觉得,钱真是个好东西。

  让你看清一个人,也让你有底气不被任何人拿捏。

  品牌线下活动设在君悦酒店三楼,周穗穗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她穿了一条绿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签到,拿了伴手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刷手机。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签到台前排起了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寒暄,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她站起身,想去趟洗手间。

  刚走了两步——

  “啊——!”

  她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靠!又来了!

  闭上眼,等着那股熟悉的剧痛袭来。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稳稳将她整个人接了回来。

  她睁开眼,程放站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手臂上。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放——”她愣了一下,到嘴边的你怎么在这还没说出口。

  “周小姐。”程放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心点。”

  周穗穗站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谢谢。”她开口。

  程放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我还以为你会看着我摔死。”她忍不住说。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我现在给你推回去。”

  “不要。”周穗穗立刻摇头,“谢谢。”

  程放收回目光,看向人群中某个方向,语气冷下去:“我不喜欢眼光差的人。”

  她抬起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粉色套装的女人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杯香槟,表情惊恐,嘴巴微张。

  “对不起对不起!”她快步走过来,语气急切,“我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没站稳——”

  周穗穗看着她,看着那张精致妆容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故意的。

  这个女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林晓以前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装得无辜,装得不是故意的,装得自己才是受害者。心里却在笑,在得意,在等着看她出丑。

  周穗穗没说话,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那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笑。

  “没关系。”周穗穗说,语气很轻。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干笑了一声:“真的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

  周穗穗直起身,理了理裙摆。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一脸歉意,但周穗穗看见了她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

  周穗穗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位姐姐,”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你我素不相识,但既然你这么想认识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没退,就这样看着她。

  “下次想撞我,瞄得准一点第286章导师

  女人的脸色变了。

  “别撞偏了,怪丢人的。”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端着香槟,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周穗穗看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穗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穗穗抬起头。

  沈叙站在她面前,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水,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疏离。

  “好巧。”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沈叙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膝盖上,又移回来。

  “不巧。”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专门来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专门来的?

  “你……”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一下,“你找我?”

  沈叙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嗯,想请你吃个饭。”

  周穗穗盯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沈叙,你——”

  “是我舅舅的事。”沈叙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眼神认真了几分,“我知道他对你做的事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然后呢?”

  “然后……我想跟你道个歉。”

  周穗穗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是我家的人动的手,”沈叙的声音很轻,“我应该道歉。”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沈叙这个人,当初分手的时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了。结果不仅见了,他还替沈从山来道歉。

  “他之前为难你,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已经晚了。”沈叙的声音低下去,“对不起,穗穗。”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她从未见过的歉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叙,”周穗穗的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沈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穗穗。”

  周穗穗抬起眼看着他。

  “我一直在找你。”

  周穗穗愣住了。

  “之前的事,”沈叙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是我没处理好。”

  “我——”

  “你现在,”沈叙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有男朋友吗?”

  周穗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聊得挺热闹。”

  两人同时转头。

  陈泊序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从沈叙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周穗穗脸上。

  那种目光,周穗穗太熟悉了,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我的东西你也敢碰的冷。

  “陈总。”沈叙微微颔首。

  陈泊序没看他,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

  周穗穗脑子有点懵。

  他怎么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

  “你连这是谁的品牌都不看?”他的语气很平。

  周穗穗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家品牌,也是他的?

  “这也是你的?”

  “嗯。”

  周穗穗无语了。

  “你家公司业务很广泛啊。”

  陈泊序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沈叙脸上。

  “聊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叙迎着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没退。

  “叙旧。”

  “叙旧?”陈泊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明显的冷意,“你们有什么旧可叙。”

  周穗穗被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几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叙。

  “沈叙,道歉我收到了。饭就不吃了,我最近很忙。”

  沈叙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看够了?”

  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那股冷意一点没少。

  周穗穗偏头看他。

  “你干嘛?”

  “没干嘛。”

  “那你刚才——”

  “他找你干嘛。”陈泊序打断她。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道歉,他替他舅舅道歉。”

  “然后呢。”

  “没然后了。”周穗穗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拒绝了,我说我很忙。”

  周围安静了几秒。

  “方姨说,”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个调子,“那天晚宴上,有人找你麻烦。”

  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没有,就是有个女人——”

  “她说什么了。”

  周穗穗想了想,把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陈泊序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你回她了?”

  “嗯。”

  “怎么回的。”

  周穗穗想了想,把那句我这样的咽回去了,找了个云淡风轻的版本:“我说,他要是想走,我也拦不住。”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还有呢。”

  周穗穗被他这穷追不舍的态度弄得有点烦:“没了。”

  “你骗我。”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

  “……我说,他找不到比我更美的了。”

  周围更安静了。

  陈泊序没说话,也没看她。

  周穗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说话?”

  “在想你的自信哪来的。”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陈泊序虽然年纪比她大了点,但是也是个老帅哥。

  “我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怎么在你那个圈子里混?”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

  “周穗穗。”

  “干嘛。”

  “你和方姨说,你是生,我是师?”

  周穗穗愣了一下。

  靠!

  方姐怎么把这个也告诉他了!

  “你说,导师怎么能跟素材放在一起比。”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周围的气氛变了。

  “陈泊序,你——”

  “导师。”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平,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

  周穗穗被他看着……

  周围很安静,两个人对视着,谁都不让。

  “我那是打比方。”

  “沈叙不行,所以我是导师?”

  陈泊序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你说说,”他的声音很低,“导师都教了你什么第287章直绝

  “那你先回我昨天的信息,”周穗穗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我才能知道导师教了什么。”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信息。”

  “你说呢。”周穗穗盯着他的眼睛,“我发了两条,你回了四个字,后面那条你直接没回。”

  陈泊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更来劲了,掰着手指算:“你是导师,我是学生,学生问老师问题,老师不应该回答吗?”

  她继续,

  “你昨天不回我信息,今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

  她话没说完。

  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力道不轻,掌心贴着丝绒裙的面料,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

  周穗穗后背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半揽在怀里,他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

  “你疯了?”周穗穗压低声音,伸手推他的胸口,“这是公共场合!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你不是爱炒作?”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这个炒过头了!”

  “不觉得。”

  周穗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想咬他。

  “你——!”

  陈泊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人群中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周穗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刚才推她的那个女人。

  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端着香槟,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对上陈泊序的视线,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艳丽的笑,冲他举了举杯。

  陈泊序没理她。

  周穗穗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了。

  她偏头看向陈泊序。

  “那个粉色衣服的,前面推我。”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周穗穗,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她推你?”

  “嗯。”

  周穗穗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女人还站在原地,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勉强维持的得体。

  她脑子里转了一下,想到个好办法。

  “你不是主办方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不帮我我出气?”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

  “差遣我?”

  周穗穗眨眨眼,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理所当然:“老师帮学生,不是应该的?”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那目光很淡。

  但那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端着香槟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你认识她?”

  陈泊序收回视线。

  “不认识。”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觉告诉她他没说实话,还想问什么,但她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品牌方的对接人。

  [你人在哪?等下还要拍摄几组照片,用作官方宣传,你过来一下,就集合的地方。]

  周穗穗回了个[好,我马上到。],然后拍了拍陈泊序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我要走了,要去干活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松开了手。

  周穗穗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裙摆,往对接人说的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沉。

  她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陈泊序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拿出手机,给Eva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君悦的活动谁安排的?]

  对面秒回:[好的。]

  陈泊序收起手机,站在那,周围是觥筹交错的杯盏声和压低了音量的寒暄,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张知予?

  谁安排的?

  品牌方安排的合照环节在三楼的一间小厅里,周穗穗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在了。

  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那个女人也在。

  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香槟,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看见周穗穗进来,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丝情绪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周穗穗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察觉到。

  周穗穗收回视线,走过去。

  “这位是张知予张小姐。”品牌方对接人笑着介绍,“这是周穗穗。”

  女人弯了弯嘴角,伸出手:“你好,周小姐。”

  真会装,刚刚还故意推她,好想撕了她,但没办法,要赚钱,要做表面功夫。

  周穗穗握住她的手。

  “你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再说话。

  品牌对接人在旁边说着一会儿拍照要喊口号,站什么位置、看哪个方向,周穗穗听着,余光瞥见张知予的目光一直往她这边飘。

  不是那种善意的打量,是那种审视的、带着敌意的、女人看女人的眼神。

  周穗穗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对她的敌意,不是因为她刚才怼了她几句,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陈泊序。

  周穗穗心里有了数,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拍照的时候,品牌对接人让她们站在一起,闪光灯亮了几下,摄影师说再来一次,让所有人再靠近一点。

  张知予走过来,踩住了周穗穗的裙摆。

  周穗穗往前迈了一步,裙摆被扯了一下,差点绊倒。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张知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很:“哎呀,不好意思,没注意。”

  周穗穗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没事。”

  她弯腰,把裙摆从张知予鞋底扯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直起身的时候,她偏头看了张知予一眼,语气很轻,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张小姐,你人太大只了,老撞到我,是不是该减减了?”

  张知予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穗穗已经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摄影师喊“看这边”,她对着镜头弯着嘴角,笑得恰到好处。张知予在旁边也笑着,但嘴角的弧度比她僵硬不少。

  品牌对接人在检查照片,周穗穗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自己站在张知予旁边,比她高了半个头。

  品牌对接人压低声音:“穗穗,品牌方说你们风格挺像的,想让你跟知予姐多互动互动第288章妈妈

  周穗穗盯着屏幕上那张合照。

  像?哪里像?

  她看了张知予一眼,张知予也在看她。

  气质是有那么一点,但她明显更美,年纪比她大,下巴没她尖,眼睛没她大,皮肤没她白。

  品牌方指定眼睛瞎了。

  周穗穗收回视线,语气很平:“好的。”

  都是为了钱,她要忍辱负重,苦逼的她。

  品牌对接人在旁边跟摄影师沟通待会的拍摄细节,张知予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小姐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周穗穗报了两个牌子。

  张知予点了点头:“这两个牌子不错,我也用过一段时间,后来换了。”

  “换了什么?”

  张知予报了一个更贵、更奢侈的品牌。

  这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个我不太适合,太油了。”

  张知予的笑容淡了一点。

  拍摄环节开始,摄影师让她们站在一起。

  周穗穗站在张知予旁边,对着镜头弯着嘴角。

  “好,周小姐,头往张小姐那边偏一点…..对,张小姐,手搭在周小姐肩上….对,就这样….很好……”

  周穗穗的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力道不轻。

  她偏头看了张知予一眼。

  张知予正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

  那只手在她肩上,不像是搭,更像是按。

  摄影师又在喊,她们换了个姿势。

  这次张知予站她后面,手搭在她腰上。

  这次更过分了,指甲轻轻掐了她一下。

  疼。

  周穗穗的笑容没变,但手在背后攥紧了。

  “好,下一组——”

  拍完一组,周穗穗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张知予站在她旁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裙摆。

  “张小姐。”周穗穗压低声音。

  张知予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才掐我了。”

  张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点无辜。

  “有吗?不好意思,可能是不小心的。”

  周穗穗盯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张小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张知予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周小姐想多了。”

  “是吗,”周穗穗假笑了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她故意往张知予那边迈了半步,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开。

  “张小姐身高不高,但真奇怪,”周穗穗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站你旁边,差点被你撞飞了。”

  张知予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盯着周穗穗,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得体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张知予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周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我这个人,就是话多。”

  拍摄结束,周穗穗正要走,张知予从后面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周小姐,”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泊序在一起多久了?”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她知道这女人要说什么了,心里没意外。

  就是泊序、泊序,人人都叫陈泊序,泊序,他知不知道?

  “一年多。”

  “那你知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张知予的语气慢悠悠的,嘴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

  周穗穗看着她,她确实猜到了这女人跟过陈泊序,只是愚蠢于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而且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意思她更老,更有资历?她情愿不要。

  “所以呢?”

  张知予盯着她,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她大概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她跟陈泊序的关系。

  但周穗穗没有。她就那样看着她,很平静。

  “你连林晓都斗不过。”周穗穗开口,语气很轻,“我跟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只见过林晓。”

  张知予的笑容顿了一下。

  “林晓都是我手下败将,您算哪根葱?”

  张知予的脸色沉了下去,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难堪。

  “周小姐,”她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没觉得。”

  “那你知不知道,”张知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更低,“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广告——”

  她顿了顿。

  “都是我用过的套路。”

  她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刺骨:“林晓不过是长得像他妈,他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我这样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他妈?

  她从来没听陈泊序提过他妈。

  张知予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她:“你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像我罢了。”

  周穗穗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荒谬。

  替身?我?

  “张小姐,我第一次见,替身长得比正主美的。”她歪了歪头,“你不照镜子,总尿尿吧?”

  张知予的笑容彻底碎了。

  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爽得不行。

  “您也不必太难过,”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你也好,林晓也好,最后不都没成嘛。”

  “你——!”

  “我怎么?”她一字一句,“我说错了?你确实没我美啊。”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得意。

  身后,张知予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指攥着香槟杯,攥得指节发白。

  周穗穗走得很快,穿过人群,走进一边的沙发坐下。

  替身?

  她想起张知予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不知道张知予说的是真是假。

  但如果是真的…..

  陈泊序当初找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门口那边,陈泊序刚谈完事,从侧厅走出来。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

  她在陈泊序面前站定。

  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顿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你骗我。”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一字一句:“刚才你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泊序眉骨压下来。

  “她说什么了?”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前任说,我是替身。”

  陈泊序的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

  “张知予,”周穗穗盯着他的眼睛,“她说林晓像你妈,你一直喜欢的是她,我长得像她,所以你喜欢我!”

  走廊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荒谬:

  “周穗穗。”

  “干嘛!”

  “你吃醋了?”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气得想咬他。

  “嗯。”

  陈泊序显然没料到她会承认。

  “你不是我导师吗?”周穗穗仰着脸看他,一字一句,“你不是在追我吗?我生气了第289章质问

  陈泊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

  低头,吻了下来。

  周穗穗偏头,躲开了。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陈泊序,”她的声音很硬,“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没动,就那样贴着她耳廓,呼吸平稳。

  “你刚才说,我在追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认账的态度气得牙痒痒:“你——!”

  “我问你,张知予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手还扣在她后颈上。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张知予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她盯着他的眼睛:“她说林晓像你妈,你一直喜欢的是她,我长得像她,所以你喜欢我。”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她说的,你就信?”

  “嗯。”周穗穗点头,“因为她提了你妈。”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妈的事,以后再跟你说。”

  “那替身的事呢?”周穗穗没退,“她说我长得像她,你喜欢的是我的脸?”

  陈泊序盯着她,眉头拧得更紧。

  “不像。”

  “那她说….你一直喜欢她…..”

  “我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过。”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质疑的不悦。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没跟她在一起过?”

  “睡过。”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在一起过。”

  睡过?

  虽然她猜到了,但是亲口听他说出来,不爽。

  周穗穗的火气又窜上来一点:“那你刚才说,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他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睡过,不代表认识。”

  周穗穗被他这套歪理气得不行。

  “你——!”

  “还问吗。”他打断她。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以前跟张知予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相处的?”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穗穗。”他的声音冷下去了,“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有意义,我就是想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对她的。”

  她也知道自己在自讨没趣,但是一旦开了头,就想问到底。

  想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特殊的存在,就想听他亲口承认那句话。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从出生起,他爸就在教他。女人是工具,是资源,是棋子,他妈就是被他用这套折磨死的。

  他讨厌这套,但他又活在这套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没什么好说的,她跟过我,后来分了,就这么简单。”

  周穗穗盯着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在敷衍她,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她从来问不出来。

  “行,你不想说就算了。”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站住。”

  她没停。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回来,她撞上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周穗穗,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在问你问题,你不回答,我走,这也不行?”

  “以什么身份?”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陈泊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些?”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服务生端着托盘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明显慢了一拍,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他扣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陈泊序闷哼一声,手指松开了一瞬,周穗穗趁这个间隙抽出手臂,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没看他,转身就走,这次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周穗穗——”陈泊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还是没停。

  “你走一个试试。”

  她脚步没停,但身后那道声音让她后背绷得更紧了。

  “周穗穗,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以后别想再问我任何一个问题。”

  周穗穗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陈泊序站在走廊中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姿态很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硬、不留余地。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陈泊序往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暗流。

  “你刚才问我以什么身份,周穗穗,只有我女朋友,才有资格问我这些。”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泊序看着她,没再往前走,就那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锁着她,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猛兽。

  “你想知道这些,可以。”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先回答我。”

  他就那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你让我没办法只用完就扔。”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陈泊序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周六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程姨家。”他偏头看着她,目光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周穗穗愣了一下。

  “我去干嘛?”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对前任的?”他的目光带着点审视,“去了就知道了。”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她心里清楚,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但那句你怎么对前任的确实戳中了她的好奇。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想以什么身份?”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我在问你。”

  他没回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我的女人。”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我不是——唔!”

  走廊另一头,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过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放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手机,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从陈泊序脸上扫过,落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走廊里就亲上了第290章静笙

  晚上,程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门开了,他没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什么声音。

  “小放。”程静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温柔。

  程放没回头。“妈。”

  程静笙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弯了一下:“今天的活动,安排得怎么样?”

  “还好。”

  “那个周小姐,”程静笙的语气随意,声音不高,“你认识?”

  程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认识,陈泊序的人。”

  “是吗。”程静笙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着挺漂亮的。”

  程放没接话。

  程静笙也不在意,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王阿姨的女儿,上次跟你提过的,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再说。”

  “小放,”程静笙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也该定下来了。”

  “不急。”

  “怎么不急?”程静笙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但语气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看看你,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程放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她:“陈氏的活动,你放人进去,什么意思?”

  程静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温柔:“你说什么?”

  “张知予,你把人放进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程静笙靠在沙发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她是品牌方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妈。”程放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是你助理打的招呼。”

  程静笙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张带着不耐烦的脸,嘴角那抹笑淡了一点:“我让一个人进去参加活动,还要跟你汇报?”

  “他打我电话了。”

  程静笙挑了挑眉:“你怕他误会你?”

  “你让我背锅。”

  程静笙沉默了片刻:“泊序不是那种人,再说误会了就误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能不认你这个朋友?”

  程放没接话,转着手里的打火机,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程静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小放,妈不是故意让你为难,那个女人,我看着就不喜欢,那种女人,你少接触。”

  程放盯着她。

  那种女人。

  妈每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都是这样,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哪种女人。

  她说的,是那些靠着男人往上爬的女人。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只有一张脸和一身手段的女人。

  程放靠在椅背里,眼神漠然:

  “妈。”

  “嗯。”

  “你讨厌周穗穗。”

  程静笙看着窗外,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她跟你陈姨一个样,看着聪明,其实蠢,自以为能拿捏男人,其实不过是男人手里的玩物。”

  她收回视线,看着程放,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温柔得像个慈母:“但更不要脸,你陈姨当年就是被这种女人气死的,我不能让这种女人,祸害你们。”

  程放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觉得她有病,他妈恨陈姨,又憎恨害死陈姨的人。

  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小放。”程静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

  门开了,又关上。

  程静笙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泊序,周六记得带那个小周来。我让人准备了她喜欢的菜。]

  发送。

  她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张知予那个女人,蠢是蠢了点,但够疯,狗咬狗,才精彩。

  ---

  车子停在云澜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的不成样子。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没动x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

  朋友?师生?还是恋人?

  她想起他说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在说这三个字之前,沉默了很久。

  他在犹豫?

  她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是犹豫要不要跟她在一起?还是犹豫跟她在一起之后怎么办?

  “不下车?”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穗穗回过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陈泊序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

  “穿上。”

  周穗穗看着那件外套,没接,上面有他的气息。

  “我不冷。”

  “嘴唇都白了,不冷什么。”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伸手接过外套。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嗯。”

  周穗穗套上他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什么意见?”

  “你太瘦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露在袖口外的手指上,“风一吹就倒。”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我这是骨感美,你不懂。”

  “嗯,不懂。”

  两人往里走,谁都没说话。在门口停了。

  周穗穗摸钥匙,手指在包里翻了两下,忽然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他。

  “陈泊序。”

  “嗯。”

  “你刚才说我以什么身份。”

  身后安静了一秒。

  周穗穗转身,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她,她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退开,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以你追我的身份。”

  她松开手,拉开门走进去,把门带上。

  周穗穗站在玄关,想到刚刚陈泊序一脸懵逼的样子,心里好爽,被张知予影响的心情瞬间好了。

  周六上午九点,化妆师准时上门。

  周穗穗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礼服是陈泊序让人送来的,香槟色的长裙,剪裁极简,腰收得很好,领口开得不低,但后背露了一大片。

  首饰盒子放在梳妆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整套钻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

  陈泊序送来的,她盯着那套首饰看了几秒,把它们从盒子里拿出来,戴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好看。

  她拿起手机,给陈泊序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很好看。]

  对面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化妆师正拿着卷发棒卷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门铃响了。

  周穗穗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泊序站在门外,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整个人看起来冷硬又矜贵。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又移回来。

  “好了?”

  “嗯。”

  他没说话。

  车上,路过商场的时候,周穗穗的目光被一张海报吸引。是简白的新广告,代言人换成了一个当红小花,长得好看,气质清冷。

  她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不看了?”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什么好看的,”她靠在座椅里,语气很平,“又不是我。”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想拍?”

  “不想。”

  “不想你看什么。”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她偏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深。

  “我就是看看,现在的代言人都长什么样。”

  “比你好看?”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比我年轻第291章鸿门宴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别墅区,门卫敬礼,电动门缓缓打开。

  周穗穗看着窗外,路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泊序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周穗穗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

  “紧张?”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点。”

  “怕什么。”

  “怕被人扔出去。”

  陈泊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谁敢。”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股紧张忽然散了。

  玄关很宽敞,佣人迎上来,接过陈泊序的外套,递上拖鞋。

  “陈先生,太太他们在客厅等您。”

  陈泊序换了鞋,牵着周穗穗往里走。

  客厅很大,灯光柔和,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花香。沙发区坐着几个人,听见动静,齐齐抬起头。

  程静笙坐在主位上,看上去很年轻,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见陈泊序,嘴角弯起来,那笑容温和又得体:“泊序来了。”

  “程姨。”陈泊序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程静笙的目光移到他旁边的周穗穗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这就是小周吧?”她的笑容更深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快过来坐,让姨看看。”

  周穗穗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程静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泊序眼光好。”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程姨好。”

  “好,好。”程静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泊序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挑,这次总算开窍了。”

  程静笙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尝尝,这是小放带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

  周穗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她不懂茶,只觉得很贵。程母看着她喝,笑了。

  “喜欢吗?”

  “好喝。”周穗穗放下茶杯。

  程静笙点点头,转向陈泊序,问了几句他最近的工作,又聊了几句程放的事。

  周穗穗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接一两句。程静笙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温和,问她的工作、问她最近在忙什么、问她和陈泊序怎么认识的。

  周穗穗一一回答,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她以为是鸿门宴,结果比想象中轻松太多了。

  而且程放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他妈比他好多了。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程静笙看了看时间,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小周,你明天有空吗?”

  周穗穗愣了一下:“有空。”

  “那太好了。”程静笙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亲昵,“我明天想去买几件衣服,你陪我一起去吧?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好,帮我挑挑。”

  周穗穗看了陈泊序一眼。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你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静笙拍了拍她的手,笑得很温柔,“明天上午我让司机来接你。”

  周穗穗点头:“好。”

  程放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从程家老宅出来,周穗穗坐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副其乐融融的画面。程静笙对她的态度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亲切、自然、没有半点架子。

  颠覆了之前见过的有钱人形象,虽然方姨人也好,但是感觉不一样。

  “你程姨……人挺好的。”她偏头看着陈泊序的侧脸。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下,没她看见的是,陈泊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第二天,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

  门头奢华,从外墙装修就能看出里面的东西绝不便宜。

  “到了。”程静笙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

  周穗穗跟着下车。

  司机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拎在手里,跟在她们后面。

  周穗穗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了一下,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进店,柜姐迎上来,笑容专业:“程太太,您来了。”

  “嗯。”程静笙点了点头,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穗穗,你看看,帮我配一身。”

  周穗穗站在衣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包、衣服…..

  她很快把一身搭配挂好。

  “程姨,您看看。”

  程静笙站起来,走过来,目光在两身搭配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错,”她偏头看着周穗穗,“你眼光确实好。”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您喜欢就好。”

  程静笙没评价,偏头看向旁边的店员:“小刘,你来配一套专业的,我想看看。”

  小刘点点头,动作麻利,挑了类似的款式,放在周穗穗选的那套旁边。

  两套并排摆在一起,乍看差不多。

  程静笙站在两排衣服中间,目光在周穗穗搭的那几身和店员搭的那几身之间来回看了看。

  “穗穗搭的,”她开口,语气随意,“跟小刘搭的,差不太多。”

  周穗穗站在旁边,心里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她没表现出来,脸上还是挂着笑。

  程静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过她天天干这个活,拿85分应该的,你第一次干这个活就拿80分,已经很厉害了。”

  她顿了顿,笑起来。

  “以后你要是失业了,我介绍你来这里上班。”

  空气安静了。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程静笙那张温柔的笑脸,看着柜姐小刘嘴角那抹礼貌的、程式化的笑。

  她听懂了。

  程静笙在说,你只配做丫鬟。

  她在羞辱她,用着夸她的方式,把她按进一个更低的位置。

  她看着程静笙那张温柔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很气,但面上没露出来。

  她很清楚,一旦爆发,丢脸的只会是她。

  果然,还是鸿门宴。

  她弯了弯嘴角:“不用了第292章箱子

  程静笙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容更深了,她转头看向柜姐小刘,语气恢复了那种优雅的调子:“包起来吧。”

  “好的,程女士。”

  程静笙靠在沙发里,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周穗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刘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把东西装好了,几个大纸袋,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周穗穗看着那些纸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穗穗。”

  周穗穗抬起头。

  程静笙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柜台前,拿起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周穗穗。

  “这是给你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

  “程姨——”

  “拿着,”程静笙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一下午陪我逛,辛苦了。”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的东西,是个十几万的包。

  这个,她自己买得起,但她会肉痛,她不舍得。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程静笙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陪我一下午,我送你个包,应该的。”

  周穗穗看着她那张温柔的笑脸,看着那双笑着的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笑让她瘆得慌。

  “可是——”

  “别可是了,”程静笙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程静笙没给她机会,她已经转身对店员说:“小刘,这单我就不刷卡了,我付现金。”

  小刘结账的时候,程母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柜姐:“这单我就不刷卡了,我付现金。”

  小刘愣了一下:“程太太,这——”

  “小票给周小姐留着。”程母的语气随意,“这样周小姐觉得不合适回来退的话,你就把现金给她吧。”

  小刘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看了程母一眼,点了点头:“好的。”

  程静笙从司机手里接过手提箱,打开。

  周穗穗看见了一整箱整齐的现金。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沓一沓的现金,看着柜姐把现金收起,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司机要提着一个箱子跟着。

  难怪程母从头到尾都笑盈盈的。

  她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

  她是来羞辱她的。

  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付现金。

  她知道,她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就是想告诉她,在她眼里,她是会来退包拿现金的女人,而且只值十几万。

  好气,气的想杀人,但是不行。

  她只能忍。

  周穗穗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心里那股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但她没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

  “谢谢程姨。”她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从店里出来,周穗穗走在程静笙旁边,手里拎着那个纸袋,脸上挂着笑。

  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穗穗。”程静笙忽然停下。

  周穗穗偏头看她。

  程静笙看着她,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眼底没什么情绪:“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

  “嗯。”

  程静笙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跟了一下午的司机跟上去。

  原来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现金。

  小票。

  羞辱。

  每一步都算好了。

  从昨天见面,到今天逛街,到让她挑包,到夸她眼光好,到那句失业了介绍你来这里上班,全是排练好的剧本。

  周穗穗站在商场门口,看着程静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

  她低头看着那个Logo,手指攥紧了纸袋的提手。

  真想扔了。

  吴恙今天跟朋友在附近给客户挑选礼物,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穗穗。

  一个人,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没叫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走得很慢,背上还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像是汗湿的。

  她明显不对。

  吴恙跟上去。

  她没发现他,在角落蹲了下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没抖。

  没哭。

  就那样蹲着。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缩在角落,把自己团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躲雨。

  等人来接。

  或者等着雨停。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穗穗。”

  她抬起头。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纸袋上,又移回来,看见她眼眶红的,但没哭。

  “你怎么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胃疼……”

  “吃错东西了?”

  “没吃。”

  吴恙的眉头拧起来。

  “没吃?”

  “……嗯。”

  “一天没吃?”

  周穗穗没说话。

  早上起来化妆,然后直接去了程母那边,根本没时间吃。

  后来逛商场,结果逛完一家又一家。

  从头到尾,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要回家……”

  “你这样回什么家。”

  吴恙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额头上一层细汗,蹲下来,看着她。

  “能走吗?”

  周穗穗撑着地面,咬着牙站起来。

  刚站稳,胃里又翻了一下,她捂住嘴,整个人往前倾。

  吴恙伸手扶住她。

  “你这样子,走不到路口就得趴下。”

  周穗穗想反驳,但没力气。

  胃里的酸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吴恙没再废话。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去医院。”

  “不用——”

  “闭嘴。”

  吴恙抱着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把她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手捂着胃,脸色白得吓人。

  吴恙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周穗穗被惯性甩进座椅里,胃里又翻了一下。

  “你开慢点……”

  吴恙没理她。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车速很快,窗外的行道树连成一道模糊的灰影。

  周穗穗攥紧安全带,咬着牙,不让自己吐出来。

  到了医院,吴恙把她放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去挂号。

  周穗穗坐在那里,手捂着胃,低着头。

  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药剂的苦味。

  她闻着想吐,但吐不出来。

  吴恙挂完号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医生马上来第293章胃炎

  周穗穗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有点冷。胃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直起腰了。

  吴恙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热水,递过来。

  “喝点。”

  周穗穗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滑过喉咙,带走了胃里那股灼烧感。

  “谢了。”

  吴恙没接话。他靠在椅背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医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按了按她的胃,让她去做检查。

  吴恙全程跟在后面,挂号、缴费,跑前跑后。周穗穗坐在检查室门口的椅子上,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陈泊序。

  [在哪。]

  周穗穗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了点。

  [医院。]

  对面秒回。

  [怎么了。]

  周穗穗犹豫了一下,打字:胃不舒服。想了想,又删掉了,改成:没怎么。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不想跟他说话。

  看见他的消息就烦。

  他带她去见什么程姨!他是不是故意的!

  程静笙那副温柔得体的样子,那几句轻飘飘的夸赞,那叠扎眼的现金,那句“失业了介绍你来这里上班”……越想越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了,再想胃更疼。

  吴恙从缴费窗口走回来,手里拿着单子,低头看了一眼:“先去抽血。”

  周穗穗站起来,胃又疼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手捂住胃,弯下腰。

  “慢点。”吴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急什么,又跑不了。”

  周穗穗没力气怼他,由他扶着往化验室走。

  抽血的时候,吴恙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手臂伸过去,看着护士把针扎进血管,看着她偏过头,嘴唇抿着,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怕?”他问。

  “怕什么。”

  “扎针。”

  “不怕。”她的声音有点紧。

  “那你偏头。”

  “不想看。”

  吴恙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今天确实不太对——跟那天在写字楼会议室里,冷冷静静跟他谈条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跟那天在饭局上,眼睛发亮学投资的样子也不一样。

  今天她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瘪了,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蔫蔫的,连刺都懒得竖起来。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手机又震了。

  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吴恙偏头瞥了一眼她的包,又看了她一眼。

  “不接?”

  烦死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划开接听。

  “在哪。”他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个调子,不高。

  “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哪家医院。”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

  “中心医院。”她顿了顿,“胃有点不舒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我马上到。”

  “不用——嘟——嘟——”

  电话已经挂了。

  周穗穗听着忙音,把手机放下。

  靠,他倒是等她把话说完啊!

  结果出来,医生说是急性胃炎,不是很严重。

  周穗穗点头。

  医生开了药,让护士给她挂水。

  周穗穗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她盯着天花板,胃里还是不舒服,但比刚才好多了。

  吴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吴恙。”

  他抬起眼。

  “今天谢谢。”

  吴恙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嗯。”

  一个字,连标点都透着无所谓。

  周穗穗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真有事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她正想着,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又快又急。

  周穗穗睁开眼。

  陈泊序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黑色大衣,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匆忙赶来的。

  那双眼冷冷地瞥了吴恙一眼,然后落在周穗穗脸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扎着针的手背上。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医生怎么说。”

  “慢性胃炎。”周穗穗的声音很平,“吊完水就能走。”

  陈泊序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惨白的脸,到她干裂的嘴唇,到她扎着针的手背,又回到她脸上。

  那股紧绷感从他每一个动作里渗出来,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人扯到了极限。

  他看着她扎着针的手背,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妈也是这样,从胃不舒服开始的。

  周穗穗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她只是觉得烦。看到他,就想到他家那些人。

  他程姨,他爸,他那个圈子。一个个都高高在上,一个个都在施舍她。

  “怎么来的。”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吴恙送我来的。”

  陈泊序偏头看了吴恙一眼。那目光很冷,但吴恙没躲。

  “谢了。”陈泊序收回视线,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恙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玩味:“不客气。”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护士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推着车走了。

  周穗穗躺在床上,闭着眼,不想说话。

  陈泊序在她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夜风的凉意。

  他的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怎么不吃饭。”他的声音很低。

  周穗穗没睁眼,也没抽手。“没时间。”

  “什么没时间。”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但她不想解释,她不想告诉他,她今天陪他干妈逛了一下午的街,连口水都没喝上。

  不想告诉他,他妈把她当丫鬟使,逛了一家又一家,结果她搭的那几身,一件都没买。

  他干妈买了店员搭的那几身。

  然后对她说,你搭的跟店员搭的差不多,已经很厉害了,以后失业了可以来这儿上班。

  她不傻。

  她知道程静笙在羞辱她。

  用最温柔的语气,最体贴的方式,把她按进一个更低的位置。

  告诉你,你只配做丫鬟。

  周穗穗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睁开眼:“没胃口第294章出气

  周穗穗坐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心里只希望他俩别打起来,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审视让她无处可逃:“因为程姨?”

  她说不上来,但那种紧绷的、压抑的东西,让她有点怕。

  “你别离我那么近。”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了。”

  “你衣服太冷了。”

  陈泊序垂下眼,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烦,别开脸,盯着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

  吴恙靠在椅背里,什么都没说,也没看陈泊序,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塑。

  手机震了。

  陈泊序拿起来看了一眼,走到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周穗穗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房间里太安静了,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周穗穗只捕捉到几个词“周小姐”、“张知予”、“推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了拼,没拼出什么完整的画面。

  但张知予三个字像根细针,不深,刚好扎在让她不舒服的位置。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泊序走回来,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扎着针的手背上,眉心那道褶痕比刚才更深了。

  椅子还没坐热,周穗穗就开口了:“你刚才说什么?”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说什么。”

  “张知予。”周穗穗盯着他的脸,“你说推了,推了什么?”

  陈泊序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本来要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很平,“但你胃不舒服,推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不算什么重要地方。”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提张知予?”周穗穗盯着他,“她——”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你现在需要休息。”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刺得更烦躁了,胃里那股灼烧感又翻上来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我去。”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泛白的嘴唇上。

  “你这样子去什么。”

  “我吊完水就好了。”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听到张知予三个字,再想到这两天受的那些气,想起今天程静笙那副笑脸,心里那股烦又翻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有什么花样。

  就算是鸿门宴她也要去。

  “陈泊序,”她一字一句,“我要去。”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周穗穗,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什么。”

  “那你背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极轻地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吴恙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看了周穗穗一眼:“我走了。”

  周穗穗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吴恙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别再让她一个人蹲在商场门口。”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活动设在另一家酒店,宴会厅很大,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旁边,穿着他那件过大的大衣,脸色白得厉害,嘴唇没什么血色。

  周围的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有人跟陈泊序打招呼,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带着她穿过人群,往主桌方向走。

  周穗穗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然后顿住了。

  张知予。

  她坐在主桌旁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穗穗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是鸿门宴,她就知道!他就没安好心!

  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张知予身上,很淡。

  他在主位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那条香槟色的裙子。

  张知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笑容满面。

  “陈总,今天的活动,您要不要说几句?”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没接话筒。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干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陈泊序抬起眼,目光落在张知予身上。

  那目光很平。但整个主桌瞬间安静了。

  张知予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张小姐。”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知予身上。

  张知予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放下酒杯,语气尽量自然:“陈总有事?”

  “君悦那次合作,作废。”他的声音不高,像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公务,连眼皮都没抬。“以后我名下的场子,不欢迎你。”

  张知予的脸色变了。

  “泊序——!”

  “本来就没在一起过。”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想多了。”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还有,那天活动上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抬起眼,看着张知予,那双眼睛冷得没有温度。

  “没有下次。”

  张知予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她用尽全力维持着体面,但她坐在那儿,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周围没人敢说话。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谁都没敢看张知予。

  周穗穗坐在旁边,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以为他最多跟品牌方打个招呼,让她以后别来了,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张知予的脸踩在地上。

  她偏头看着他,他没看她,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满意了?”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那股堵了一下午的郁气忽然散了一点。

  “会不会有点——”

  “你不是要出气。”他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调子,“出够了吗第295章坦白

  陈泊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呼吸拂过她耳廓。

  周穗穗被他扣着手,感觉那股灼热从指尖一路烧到胸口。

  她没回答,偏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张知予的方向。

  张知予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只剩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周围人的目光还在往这边瞟,但没人敢直视。

  周穗穗收回视线,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故意的?故意叫她过来?”

  “嗯。”

  “那程姨呢?”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今天她欺负我,你知道吗?”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扣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耳边回响。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今天发生了什么?”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逛街,到挑衣服,到那句失业了介绍你来这里上班,到那沓现金。

  她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不是不难过了,是说出来之后,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反而散了一点。

  陈泊序全程没说话。他握着方向盘,指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她偏头看着他,“对不对?”

  他没回答。

  “陈泊序,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带我去之前,知不知道她会这么对我?”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去?”

  陈泊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他没看她,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因为你需要知道。”

  周穗穗愣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家是什么样。”

  车子在红灯路口停了,车内的光线暗下来,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路灯照亮。

  “我没法随时随地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些场合,你得自己面对。”

  周穗穗看着他,喉咙发紧。

  “所以你带我去,是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你家的人有多难搞?”

  “是。”

  周穗穗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

  “我妈。”他开口,声音很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我爸那时候身边已经有人了,我妈走的那天,他在外面应酬。”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只是我爸的一个收藏品,他追了很久才追到。我妈家里不同意,她非要嫁。嫁了以后,头几年还好,后来就腻了。”

  周穗穗盯着他的侧脸,喉咙发紧。

  “我爸默许甚至挑动女人争斗,视其为保持刺激感的娱乐。她受不了,闹过,哭过,求过,都没用。后来她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待在那个家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尊瓷器。”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她是碎在我面前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穗穗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我爸教我怎么看女人,怎么用女人,怎么在她们身上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大的回报。”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活在这套里。”

  “程姨是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我妈走以后,是她带我多。她对我好——”他顿了一下,“但不妨碍她不喜欢你。”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我欠她的,我带你去见她。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偏头看着她,“我没法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但我在的时候,没人能动你。”

  周穗穗盯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你和我说这些,为什么?”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你说呢。”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他想让她做什么。

  他想让她留下来。不是留下来吃饭,不是留下来过夜,是留下来,在他的生活里。

  但她想起程静笙那张温柔的笑脸,想起那句失业了介绍你来这里上班,想起那些现金,想起那个只值十几万的包。

  她想起陈建业说不认识她,想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她听过的、没听过的、明着的、暗着的嘲讽。

  她深吸一口气。

  “陈泊序,我很同情你。”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家是这个情况,我也很心疼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是——”

  她顿了顿。

  “我嫁进去,也是这个情况。”

  陈泊序没说话。

  “你的真心我看到了。”她看着他,“我也愿意拿我的真心换,可我想要有结果,但婚姻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你全家和我全家的事。你妈不在了,你爸不认我,程姨把我当丫鬟,你家那些人,哪个把我当人看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停。

  “我嫁进去,他们怎么对我?你护得住我一时,护得住我一辈子?你今天替我出气,明天呢?后天呢?你不在的时候呢?”

  而且她也怕他像他爸一样,最后让她活成了他妈。

  毕竟他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基因这种东西太难说了。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要考虑考虑。”

  车厢里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紧绷变成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周穗穗。”

  “嗯。”

  “你考虑多久。”

  “不知道。”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别太久。”

  第二天上午,程静笙正在花园里浇花,佣人过来说陈泊序来了。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往客厅走。

  陈泊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

  “泊序来了。”程静笙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弯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泊序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看她。

  “程姨。”

  “嗯?”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第296章重要

  程静笙的笑容没变。

  “但她是我决定要在一起的人。”

  陈泊序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搭在膝盖上。

  “这是我的人生,你是我长辈,我尊重你,但这件事上,你不需要替我操心,也不需要替我做决定。”

  程静笙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泊序,你这是跟程姨说话的态度?”

  “你对她做了什么,自己清楚。”陈泊序靠在椅背里,语气很平,“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程静笙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昨天带她回家,是想让她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不是让你给她下马威的。”

  “泊序,你这话说的。”程静笙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调子,“我对她好还来不及,怎么会——”

  “程姨。”陈泊序打断她,“你收一收。”

  办公室里安静了。

  “她真的那么好?”

  “没那么好。”

  程静笙愣了一下。

  陈泊序看着她,一字一句:“但她是我要的。”

  程静笙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温柔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她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行,程姨知道了。”

  “以后我会尽量克制。”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我先走了。”

  程静笙没动,也没看他。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

  陈泊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程姨。”

  “嗯。”

  “她对我很重要。”

  他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程静笙坐在窗边,端着那杯凉透的茶,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盯着窗外。

  很重要?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冷得刺骨。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他刚才那句话她是我决定要在一起的人。

  陈泊序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现在他说,她是我决定要在一起的人,他居然说这种话,为了那个女人。

  程静笙睁开眼,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的笑意没了,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剩。

  不急。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她低头,拿出手机,点开和周穗穗的对话框。

  语音通话。

  同一时间,周穗穗正在工作室看合同,手机震了。

  程静笙。

  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两秒,划开接通。

  “穗穗啊。”程静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温柔得体的调子,“在忙吗?”

  周穗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好,程姨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下午有空吗?出来坐坐。”

  周穗穗握着手机,心里冷笑了一声。

  靠!

  又来!

  鸿门宴第二场。

  这次她不会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自然:“有空,程姨在哪?”

  “我发你定位。”

  “好。”

  电话挂了。

  周穗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

  服了。

  昨天刚被羞辱完,今天又来,这老太太是不是闲得慌?

  她坐直,理了理衣服,拿起包。

  陆琬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去哪?”

  “应酬。”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她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程静笙约的地方在一个会所,私密,安静,装修低调但处处透着奢华。

  周穗穗到的时候,程静笙已经在包间里了,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来了。”程静笙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着招手,“快坐。”

  周穗穗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程静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瘦了。”她的语气带着点心疼,“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大妈!她们昨天刚见面!要不要这么虚伪!

  “还好。”

  程静笙点点头,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尝尝,这是我专门让人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

  周穗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她不懂茶,但也喝出了很贵。

  程静笙看着她喝,笑了。

  “好喝吗?”

  “好喝。”

  程静笙靠在椅背里,嘴角那抹笑还挂着,眼底却多了一点什么。

  “穗穗,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周穗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不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她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给你的赔礼。”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奢侈品袋子,包,比昨天那个贵。

  她抬起头,看着程静笙那张温柔的笑脸。

  “程姨,您不用这样。”

  “拿着,”程静笙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要是不收,就是还在生程姨的气。”

  周穗穗看着那个袋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收,显得她小气,收了,正中她下怀。

  这人肯定没按好心!

  她弯了弯嘴角,拿起袋子。

  “谢谢程姨。”

  “不客气。”程静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穗穗,你跟泊序的事,我不反对。”

  周穗穗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没妈,他爸也不管他,我看着心疼,就多照顾了些。”她叹了口气,“有时候可能管得多了,但我是真心为他好。”

  她看着周穗穗,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真。

  “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你要是愿意跟他在一起,我支持你。”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程静笙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泊序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他对他爸那样,是因为他爸伤他太深。”

  “他对你,是认真的。”

  “你要跟他在一起,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他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他爸那个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有数。”

  “你要想跟他长久,就得学会忍。”

  周穗穗看着程静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知道程静笙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心机也很深。

  至少她做不出昨天刚刚羞辱别人,今天就弯腰道歉。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谢谢程姨,我会注意的。”

  程静笙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笑了。

  “那就好。”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还有个局,先走了。”

  周穗穗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程静笙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穗穗。”

  “嗯?”

  “像昨天的事,以后别跟泊序说了,他工作忙,别让他分心。”

  周穗穗看着她那张温柔的笑脸,心里的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她就知道这货没按好心!

  这些有钱人,说话虚伪的可怕,就爱给人制造焦虑。

  明明讨厌她到了极点,还要为了所谓的体面,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没事就来恶心她!

  周穗穗心里不爽,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弯了弯嘴角:“好第297章律师

  律师楼的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周穗穗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那份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起诉材料。

  对面的律师姓顾,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在称斤两。

  “周小姐,”顾律师翻了一页材料,“章清和那边,按他现在的情况,你就算赢了,能拿回来的也很有限。”

  “有多少?”

  顾律师沉默了一秒:“估计能拿回来一成都已经是很好了,而且这个执行周期很长,对方恶心你,每个月给个最低额度。”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心里在盘算。

  一成不到。

  她投进去的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周小姐,你是朋友介绍的来,我也不瞒你,这官司打得没什么意思——”

  周穗穗明白,律师是告诉自己,这官司没必要打,浪费时间。

  “不要紧,打。”

  顾律师的话顿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语气很平:“我不在乎拿回来多少,我就是不能让他这么舒服。”

  顾律师推了推眼镜,没再劝,反正他已经说过了。而且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差这点钱。

  “那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顾律师把材料收拢,放进文件夹里。

  “嗯。”周穗穗打断他,“辛苦你了。”

  顾律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从律师楼出来,周穗穗站在路边,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心里有点烦。

  一成,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钱,最后可能连一成都拿不回来。

  虽然她已经把钱赚回来大部分,但是这也是自己血汗钱,拿不回来还是有点烦。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官司好像不太行,我等下到了和你说。]

  对面秒回。

  [好]

  四十分钟后,周穗穗推开咖啡店的门。刘薇薇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是她自己的拿铁,一杯是周穗穗常点的美式。周穗穗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来。

  “律师怎么说?”

  “官司能赢,钱不一定能回来。”

  刘薇薇的眉头皱起来:“那你还要打?”

  “打。”周穗穗的语气很平,“我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刘薇薇看着她,看了几秒,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行,你高兴就行。”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

  “薇薇。”

  “嗯?”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老周,吴恙最近缺什么?”

  刘薇薇挑眉:“干嘛?你要送他东西?”

  “嗯。”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刘薇薇,“他帮了我那么多,我想送他点什么。但我不知道他缺什么。”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跟他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周穗穗想了想:“朋友。”

  “朋友?”刘薇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嗯。”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行,我帮你问。”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老周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对面回得很快,她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周穗穗。

  屏幕上老周发来张图。

  周穗穗把手机还给刘薇薇,心里有了数:“等下陪我去商场买呗。”

  “好。”

  两人边吃边聊,聊到唐糖,刘薇薇放下筷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唐糖要结婚了。”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那个人?”

  “嗯。”

  周穗穗沉默了一秒,把杯子放下。

  “她怎么想的?”

  “不知道。”刘薇薇靠在椅背里,语气很平,“可能觉得,结了婚就好了吧。”

  周穗穗没接话。

  她想起唐糖上次在咖啡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想起她男朋友来接她时她声音是软的,她结果没分,不仅没分,还要结婚了。

  “她邀请我们了?”

  “嗯。”刘薇薇拿出手机,点开唐糖发来的请柬截图,递给她看,“下个月,这儿。”

  周穗穗看着屏幕上那张粉色的请柬,看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去不去?”

  “去。”刘薇薇把手机收起来,“她请了,我就去,她过得好不好,是她的事,我作为朋友,到场是情分。”

  晚上七点,老周订的餐厅,包间不大,装修很讲究。

  周穗穗和刘薇薇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老周正低头看手机,刘薇薇在旁边剥虾,剥好的虾放在老周碗里,自己一只都没吃。周穗穗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吴恙呢?”她问。

  “路上,说堵车。”老周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吴恙走进来,一如既往的帅。

  他在周穗穗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丢给服务员:“先这些。”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菜一道一道上来,周穗穗吃得不多,胃刚好,不敢乱吃。

  吴恙坐在她旁边也没怎么吃,靠在椅背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老周的话。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周穗穗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吴恙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眼:“什么东西。”

  “给你的。”周穗穗看着他,“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

  这段时间,他帮了她太多,带她投资,救她去医院,她都不好意思了。

  吴恙盯着那个盒子,没动,也没说话。老周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盒子上的Logo,笑了笑。

  “打开看看?”刘薇薇在旁边说。

  吴恙伸手拿起盒子,打开,是自己喜欢的款,表盘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他看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穗穗。

  “老周说的?”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她可不能出卖老周,没看到老周一副不敢看她的样子:“心有灵犀,我们毕竟也认识很久了。”

  吴恙瞥了眼老周,又收回视线,看着周穗穗。

  “谢了。”他把表戴在手腕上,扣好表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好看吗?”

  周穗穗点头:“太帅了。”

  吴恙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老周从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心里满意第298章命脉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刘薇薇去洗手间,老周跟出去。包间里只剩下周穗穗和吴恙两个人,安静了几秒,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吴恙。”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没有。”他打断她。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里,转着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副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什么都不在乎。

  “你不想?”她问。

  吴恙抽烟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想。”他的声音很低,“但想了又怎样。”

  周穗穗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很轻松,很自在,不会吵架,不会猜来猜去,但一旦跨过那条线,这些轻松、自在、不吵架,可能全都没了。

  吴恙收回视线,把烟掐灭,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现在这样挺好。”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她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但她也知道,他们不合适,不开始,他们可能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在一起了,他们可能一周都维持不了。

  她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多一个前男友。

  “嗯。”她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了,上次你说的……”

  门开了,刘薇薇走回来,老周跟在后面,两人坐下,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又坐了一会儿,老周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周穗穗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吴恙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胃还疼?”

  “不疼了。”

  “嗯,不要忍。”

  他收回视线,往停车场走,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现在这样挺好。

  是挺好。

  开庭那天,周穗穗到得很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静,和以前那个站在陈泊序身边、笑得明媚的小女人判若两人。

  顾律师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放轻松”。周穗穗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没过多久,章清和被带进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看见周穗穗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穗穗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站在咖啡店里,穿白T恤牛仔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现在他坐在被告席上,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像另一个人,但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

  庭审开始。顾律师陈述事实,提交证据,一条一条,清晰有力。

  章清和的律师试图反驳,打得有来有往。

  法官问章清和有没有什么要说的,章清和站起来,抬起头,看着法官。

  “我认罪。”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法官都愣了一下。

  周穗穗坐在那里,看着章清和。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之前电话里那个破罐破摔、冷笑着威胁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章清和站在那里,看着周穗穗,一字一句:“我骗了周小姐的钱,拿去包装自己,去追别的女人,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周穗穗愣住了。

  章清和的律师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发什么神经,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章清和没理他。

  法官敲了敲法槌,让法警维持秩序。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利。

  章清和认罪,愿意赔偿,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真的。

  周穗穗坐在原告席上,盯着章清和那张诚恳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人让他低头了?

  章清和不是那种会认错的人。

  有人帮她。

  让他不得不低头。

  谁有这个能力?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他说过,他不会在一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但他确实帮了她。

  不止一次。

  从她跟了他,到现在。

  每一次,都是他。

  庭审结束,周穗穗走出法院,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接通。

  刘薇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客厅。

  “怎么样?”

  “赢了。”

  “这么快?”

  “嗯。”周穗穗语速很快,“章清和当庭认罪,全程配合,离谱得我觉得他被上了身。”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挑了挑眉。

  “顺利还不好?”

  “太顺利了。”周穗穗的眉头皱着,“顺利到我觉得有人在背后帮我。”

  刘薇薇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章清和那个人,除非有人掐住了他的命脉,让他不得不低头。”

  老周从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周穗穗。

  “能做到这个的,不是一般人。”

  刘薇薇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闭嘴,要你说了?”

  老周噎了一下,缩回去了。

  周穗穗被老周这副妻管严的样子逗笑了,笑完又皱起眉头。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刘薇薇放下平板,看着她。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翻了个白眼。

  “我们认识多久了,你眼睛瞟一眼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穗穗被她噎了一下,没反驳。

  她确实有怀疑的人。

  从综艺那次开始,网暴那次,品牌方终止合作那次,赵清莱被挖那次,哪一次不是他出手?

  每次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最后发现是他把路铺好了。

  他从来不说。

  做完就做完,不解释,不邀功,甚至不让她知道。

  “薇薇,我心里有点乱。”

  “乱什么?”

  “不知道。”

  刘薇薇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薇薇?”

  “在呢。”刘薇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说陈泊序帮我图啥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图?”

  “他图什么?”刘薇薇挑眉,“图你这个人?他不是已经图到了吗?”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刘薇薇打断她,“别想太多了。真的他帮你,你就接着,你又不是没帮他过。”

  “我什么时候帮过他?”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是帮他。”刘薇薇的语气很平,“他那种人,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人脉,他缺的是能让他安心的人。”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刘薇薇的声音低了一点,“是不是没那么累?”

  周穗穗没说话。

  “所以别想那么多。”刘薇薇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帮你,你接着。他需要你,你在,不就够了?”

  周穗穗盯着屏幕,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嗯。”她说,“我知道了。”

  “行了,挂了。”

  “嗯。”

  ---

  门被敲了两下。

  Eva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站在办公桌前。

  “陈总,章清和那边,事情办好了。”

  陈泊序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说。”

  “他背后的人已经摆平了,她答应不再插手。”Eva的语气很平,“他会当庭认罪,全程配合,不会给周小姐添任何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Eva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陈总,周小姐那边……需要告诉她吗?”

  “不用。”

  “好的。”

  Eva转身往门口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泊序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他的脸在烟雾里看不太清。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考虑。

  她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见不得她受委第299章认了

  (上一章打官司,有一部分是有问题的,有宝宝提醒我了,晚点我会修改下内容)

  周穗穗站在台阶上,挂了和刘薇薇的视频,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章清和当众认了,全程配合,连律师都拦不住,这不正常,前后差距大到,感觉压根不是一个人,她还以为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死心。

  没想到,他居然认了。

  这太不正常了。

  除非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她盯着手机屏幕,通讯录翻到Eva的名字,指尖悬停了片刻,按了下去。

  响了几声,接通。

  “周小姐。”Ev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穗穗没寒暄,单刀直入:“Eva姐,章清和的事,是陈泊序让人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小姐,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Eva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是职业化的、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

  “您不用跟我绕。”周穗穗走下台阶,声音很平,“章清和那个人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认的。能让他低头的,又会帮我的,不多。”

  Eva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两秒,继续说:“我不想为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周小姐,”Eva开口,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平时慢了一点,“陈总做事,有他的考量。有些事,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

  周穗穗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点。

  “所以是他。”

  Eva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小姐,您今天来法院,结果应该是好的吧?”

  “很好。”

  “那就好。”Eva的语气温和了些,“陈总这段时间,其实——”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穗穗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Eva姐。”

  “嗯。”

  “你觉得,”她顿了顿,“我今天该去他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应该。”

  两个字,很轻,但很笃定。

  周穗穗握着手机,没说话。

  Eva也没再说什么。

  “谢谢。”周穗穗说。

  “不客气。”

  电话挂断。

  周穗穗站在路边,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是他。

  果然是他。

  从网暴到品牌方终止合作,从赵清莱被挖到章清和低头,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最后发现是他把路铺好了。

  他从来不说。

  做完就做完,不解释,不邀功,甚至不让她知道。

  她想起他前段时间说的那些话。

  我没法随时在你身边,但我在的时候,没人能动你。

  她靠在车门上,闭上眼。

  心里乱得很。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她也知道他的意思,但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那一步的背后,是他爸那句“不认识”,是他程姨那句“失业了介绍你来这里上班”,是他那个圈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他。

  她怕。

  怕他哪天后悔,怕自己成为第二个他妈。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就躲的人。

  她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XX路。”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道一道地掠过。她靠在座椅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脑子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要说什么。

  但想了无数遍,都觉得不对。

  车停在陈氏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前台看见她,愣了一下。

  “周小姐——”

  “我找陈总。”

  “陈总在开会,您要不——”

  “我自己上去。”

  她没等前台说完,径直往电梯走。

  前台张了张嘴,想拦,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顶层,门开。

  Eva站在秘书工位旁边,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周小姐,陈总在会议室,您要不——”

  “我等他。”

  周穗穗走到陈泊序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拿出手机,低头刷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开了。

  陈泊序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正在说着什么。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两个人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先出去。”陈泊序的声音很平。

  两个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泊序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浅。

  “你怎么来了。”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章清和的官司,是不是你做的?”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的语气很平。

  “告诉我你在帮我。”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告诉我你在我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告诉我你——”

  “告诉你又怎样。”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漫上来了,“你会感激我?还是你会因为我帮了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周穗穗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唔。”

  话没说完,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对。”

  “问完了?”

  “没有。”周穗穗仰着脸看他,声音拔高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跟我说?你帮我处理了网暴,不跟我说。你帮我把赵清莱的号停了,不跟我说。你帮我把章清和的事摆平了,还是不跟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用知道,你替我做了就行?”

  “我说了,你会同意?”

  “你说了我才知道!”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沉了下去。

  “知道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冷下去,“你知道了,会不让我做第300章我爱你

  周穗穗被陈泊序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穗穗,你每次遇到事,第一反应是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你找我哭,找我闹,找我帮忙。我帮了,你又觉得我替你做决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唔。”

  “你没有?”他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你每次都是这样,遇到事就找我,我帮了你,你又觉得我不尊重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不管你?你受得了?”

  周穗穗被他这番话刺得心里发疼,眼眶瞬间红了。

  “你什么?”陈泊序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来跟我说谢谢?然后呢?继续考虑?”

  周穗穗被他这话刺得心里发疼。

  “陈泊序,你——!”

  “我怎么?”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压都压不住,“我说错了?你考虑好了吗?”

  周穗穗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

  “我考虑怎么了?我考虑不应该吗?你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爸不认我,你程姨把我当丫鬟,你那个圈子,哪个把我当人看了?”她的声音拔高了,“我嫁进去,他们怎么对我?你护得住我一时,护得住我一辈子?”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周穗穗被他吼得一愣。

  “我没要你怎么样。”

  “你就是在要。”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你让我等你考虑,我等了。你让我别插手你的事,我忍了,你让我别替你决定,我改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变成你爸那样,怕你腻了,怕你烦了,怕你有一天看着我,觉得我不值了。”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你拿我跟他比?”

  “我没——”

  “你就是。”他打断她,“你觉得我会跟他一样?你觉得我会腻?会觉得你不值?”

  他的声音冷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穗穗,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什么感觉吗?”

  周穗穗的喉咙发紧。

  “什么感觉?”

  “觉得我他妈在犯贱。”

  办公室里安静了。

  周穗穗的眼泪更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还是冷,“你拿我跟沈叙比大小,跟吴恙比年纪,跟张知予比前任,跟所有人比,你到底想比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我没——”

  “你有。”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你介意林晓,介意张知予,介意所有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你介意她们在你之前,你介意她们在你之后,你介意我不是你一个人的。”

  周穗穗被他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对,我就是介意,我介意你养了那么多女人,介意你说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介意你让我一个人去医院,介意你公司里那些人说你有新欢了我还不知道。”

  她的声音拔高了。

  “陈泊序,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好一点,我就该感恩戴德?你帮我几次,我就该对你死心塌地?你跟我说几句好话,我就该什么都不计较,一头扎进你家那个火坑?”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怒意、不甘、全搅在一起。

  “说完了?”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

  “继续说。”

  “你爸教你的那些,你活在那套里。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我还新鲜,等我老了,丑了,你是不是也像他对我妈一样对我?”

  陈泊序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周穗穗。”

  “我说错了?”她仰着脸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对林晓的?给她房子住,给她卡刷,给她安排人照顾。她跟了你几年,你把她当什么?一个听话的宠物?”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你当初不也是把我当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你当初不也是说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当初不也是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跟我说你变了,你说你爱我,但你没给过我安全感,从来没有。”

  她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那天你来了,但你来了又怎样?你来了,我问你张知予的事,你不说。我问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见程姨,你说是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你家有多难搞。”

  她深吸一口气。

  “陈泊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难搞?”

  陈泊序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极紧。

  “你也是。”

  “我什么?”

  “你又贪,又不体面。”他的声音冷下去,“矫情得要死。”

  周穗穗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贪,我不体面?我矫情?陈泊序,你——!”

  陈泊序打断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周穗穗,我欠你的?”

  他盯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在,永远不会走,所以你就可以这样随叫随到,随用随扔?”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问过我吗?”他声音越来越高,“你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被你这样用?”

  “我不是——”

  “你就是。”他打断她,“从你第一次来找我,到现在,你一直在用我。”

  “用你的钱,用你的资源,用你的人脉,用完了就说我们分开吧,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怒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气得想咬他。

  “你——!”

  “我说错了?”

  “你说错了!”她的声音拔高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不想每次见完你家人,就回来跟你吵!”

  “陈泊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讨厌你爸。”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我讨厌你程姨。”她继续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讨厌你家那些人,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讨厌他们说话的方式,讨厌他们把我当丫鬟。”

  她吸了吸鼻子。

  “我讨厌你做事说一半做一半,讨厌你帮了我也不说,讨厌你让我一个人猜,讨厌你让我一个人去医院。”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

  “但是——我爱你。”

  陈泊序的眼神变了。

  “你爱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爱我钱多?爱我舍得给你花?爱我有求必应?”

  “你——”周穗穗的火气又窜上来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实话。”

  “实话你个头!”她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的胸口,“陈泊序,你就是个混蛋!”

  “嗯。”

  “你什么都替我做决定,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嗯。”

  “你说话说一半,让我猜,猜对了你不承认,猜错了你生气!”

  “嗯。”

  “你身边女人那么多,林晓、张知予,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要听?”

  “我要听!”她的声音拔高了,“我要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要知道你以前怎么对她们的,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不是。”他的声音很低。

  “什么不是?”

  “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我对她们,用完就扔。”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你,扔不掉。”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你还要我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周穗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不跑?”

  周穗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是不敢给。”

  周穗穗盯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陈泊序,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说话难听,做事霸道,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嗯。”

  “你爸不认我,你程姨看不起我,你那个圈子,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他,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你不完美,我知道你的圈子很难搞,我知道跟你在一起会很累。但是我爱你,我愿意试一试第301章怕你

  陈泊序的声音低下去。

  “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穗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怕你……”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怕我什么。”

  “怕你有一天——唔。”

  陈泊序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带着怒意、带着压抑、带着近乎失控的掠夺,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料,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刚才在吵什么。

  许久后,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你怕我有一天不要你。”他的声音沙哑。

  周穗穗紧紧地攥紧他的衬衫。

  “周穗穗,你他妈听好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陈泊序,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不会不要你。”

  周穗穗愣住了。

  “你爸——唔。”

  他亲了她一下。

  “我爸的事,我来解决。

  “程姨——唔。”

  他又亲了她一下。

  “程姨的事,我也会解决。”

  “那你——唔。”

  他又亲了她一下,但凡Eva在现场,她看到这一幕,必定觉得陈总看似让周小姐闭嘴,实则是为了给自己谋取福利。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他的声音拔高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我说了,我来解决,你听不懂?”

  周穗穗被他吼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凶什么凶!”

  “我凶你,你才听得进去。”

  “你——唔!”

  他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次比刚才更用力,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无处发泄的怒意。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指甲陷进他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更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喘着气。

  “你说我没给你安全感。”他深深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在你身边?”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是我唯一想留在身边的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周穗穗心里立马被填满了,她知道这句话时效很难说,有可能过几年,甚至几个月,他就会变,但她这一刻不在乎了。

  她知道她爱他,他爱她就够了。

  周穗穗蹭了蹭他,把眼泪糊在他衬衫上,她故意的,谁让他不早点说,害她我哭了,妆都花了,他倒好,衬衫完好,头发一丝不乱。

  陈泊序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眼泪和粉底蹭花的狼藉,眉头拧了起来。

  衬衫领口皱成一团,深色的面料上洇着一小片湿痕,边缘还有她粉底的痕迹。

  “周穗——”

  “不许再提沈叙。”

  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狼狈极了,偏偏嘴角还弯着,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她决定转移话题,先发制人。

  “那是过去的事了,你老提,烦不烦?”,

  陈泊序盯着她,眉心的褶痕没松,声音压得很低:“他比我大?”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怎么还记着这事。

  “你怎么老惦记这个?”

  “因为你在乎。”

  “我不在乎!”

  “你在乎。”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你上次说,沈叙比你大,让你很爽。”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陈泊序!那是——!”

  “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是她和刘薇薇的私房话,被他听到了,她认,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跟沈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按,额头撞上他的脸。

  “我在乎你。”

  他盯着她,有点痛,但没动。

  “你比较厉害。”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我心里只有你。”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骗人。”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气得想咬他,但她忍住了,不能跟他吵,这人轴起来比驴还倔,她越跟他掰扯,他越来劲。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信?”

  陈泊序没说话。

  她踮起脚,又亲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

  “现在呢?”

  “不够。”

  他的声音沙哑,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来,然后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带着诚意和耐心的深吻。她的舌尖描过他的唇线,撬开他的齿关,缠着他的舌。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她吻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麻,久到她的脑子有点缺氧,她才退开,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信了?”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陈泊序。”

  “嗯。”

  “明天你们公司的人,又要说我了。”

  “说什么。”

  “说我又来发b疯。”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怕了?”

  “不怕。”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反正她们也不是第一天说我。”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今晚去我家。”

  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下去,落在他腰腹的位置,又移回来。

  “你……顶到我了。”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低头看着她。

  周穗穗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点,又移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小小陈,也太等不及了吧第302章比较

  “小小陈?”

  陈泊序的声音压下去,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安静,周穗穗后背一凉,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还箍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下唇边缘,没用力,但那个位置让周穗穗不敢动。

  “周穗穗。”

  “嗯……”

  “你刚才说什么。”

  这句是最后通牒。

  周穗穗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心里那点得逞的狡黠早就被这气压碾得渣都不剩,她眨眨眼,声音放软了不止一个度。

  “我刚刚说……说错了。”

  “哪错了。”

  “就是……不小。”

  她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没松,但那层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淡了那么一点。

  就一点。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沉,但那股逼到绝境的锐利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慢条斯理的审视。

  “不小?”

  周穗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也要实话实说吧,她觉得她也是真不怕死,主要是因为刚刚占了上风,她可不能示弱。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但箍在她腰上的手没松,甚至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距离拉近,近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连胸口都泛着一层薄粉,她伸手推他,没推开,声音闷在他胸口:“……你松开。”

  “不是嫌小?”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不急不慢的反击。

  “现在呢。”

  周穗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那股灼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她偏头想躲他的气息,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根本动不了。

  “陈泊序——!”

  “嗯。”

  “这是办公室。”

  “我办公室。”

  “你——!”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随意的意味,“你自己要来的,自己说的,自己惹的。”

  周穗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刚才。”

  “刚才那是——!”

  “那是什么。”他打断她,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暗流翻涌着,但语气还是平的,“你在质疑我。”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说了,小小陈,故意的,她现在后悔得要死,但不是因为说了,是因为没算好说了之后怎么收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陈泊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冷意没增也没减,还是那个调子,但周穗穗听得出来,他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周穗穗,你质疑我的能力,然后告诉我你是随口一说。”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

  不能跟他硬碰硬。这男人吃软不吃硬,跟他吵,他只会比你更凶,比你更冷,比你更不讲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不小。”

  陈泊序没动。

  “很大。”

  他还是没动。

  “比我见过的都大。”

  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但那股危险的气息被她这几句软话浇灭了大半。

  “你见过几个。”

  周穗穗被他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就算她再傻,也知道这不能实话实话!

  “……没几个。”

  “哪几个。”

  “你,还有——唔。”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刚好卡在疼和麻之间。

  “别提他。”

  周穗穗捂着嘴,瞪着他。

  “你让我说的!”

  “没让你说名字。”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讲理的样子气得想打他。

  “陈泊序,你——!”

  “我什么。”他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还有问题?”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打人的冲动压下去。

  “没有。”

  “还小不小?”

  “不小。”

  “大不大?”

  “……大。”

  “你刚才说什么?”

  周穗穗咬了咬牙。

  “……很大,很有实力。”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戾气,在这几个字里彻底散了,他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周穗穗看他放过她,又不怕死活地问了一个她一直想知道的事。

  “你忍了多久?”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

  “干嘛?我就是想知道嘛。”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你和我分开后,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跟我说。”

  他被她噎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想死?”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她知道这个想死不是俗话的想死。

  她伸手,拉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拽。

  踮起脚,吻了上去。

  吻完,她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双骤然沉下去的眼睛。

  “有套吗?”

  陈泊序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

  “嗯。”她仰着脸看他,“不行?”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让人送。”他的声音沙哑。

  周穗穗摇头。

  “算了,太丢人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你刚才问什么?”

  “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周穗穗。”

  “干嘛。”

  “你故意的?”

  “嗯。”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行。”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笔,翻开文件,低头看。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

  “工作。”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泊序。”

  他没抬头。

  “你看着我。”

  他还是没抬头。

  周穗穗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陈泊序抬起眼,看着她。

  “你到底想怎样?”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刚才——”

  “我就是问问。”

  “问问?”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目光带着审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我没怂。”

  “那你——”

  “我说了,就是问问。”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笔,翻开文件。

  “回家。”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

  “回家。”他头都没抬,“别在这影响我工作。”

  周穗穗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想踹他九九八十一脚。

  “陈泊序——!”

  “走不走?”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包。

  “走就走。”

  周穗穗转身往门口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陈泊序的声音,不高,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考虑好了?”

  周穗穗的手停在门把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她没回头,声音也不高,笑得得意:

  “我等你回家交粮第303章短信

  说完,周穗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她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步子不快不慢,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我跟他和好了。]

  对面秒回。

  一个挖鼻孔的表情。

  [你不是说今天去质问他?怎么质着质着就和好了?]

  周穗穗想了想。

  刘薇薇估计早看穿她了,她过去其实就是想告诉他,她考虑好了,但碰上他,直接爆发了。

  [可能因为我们都太爱对方了吧。]

  对面发来一连串要吐了的表情。

  [求陈总收服你这妖孽!]

  周穗穗笑了。

  [不能,他现在听我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车。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

  陈泊序:[买套,最大的。]

  五个字,连标点都透着那股冷淡劲儿。

  但周穗穗盯着那一行字,笑得更开心了。

  今晚,可能要血战到底。

  办公室里。

  陈泊序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从骨子里渗出来,比加班到凌晨还要累。

  她刚才说,她爱他。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刚才那副又哭又闹、又笑又骂的样子。

  反应还在,就是来折磨他的。

  真矫情。

  真烦。

  真拿她没办法。

  ---

  周穗穗推开云澜府的门,鞋子还没换完就开始脱衣服。

  外套扔在玄关,裙子扔在客厅,内衣扔在走廊尽头。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雾气漫开。

  她洗得很仔细,沐浴露打了两遍,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擦干身体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锁骨,腰线,大腿内侧那道浅浅的疤——去年摔的,早就淡了。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那套黑色蕾丝内衣,买了很久,一直没穿过,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翻出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衣服,第二次见陈泊序那天穿的,后来被他撕了,她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她那时候不爽,就要和他唱反调,今天穿这件,算不算是闭环?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锁骨以下没入镜,领口敞开一道暧昧的缝隙。点开陈泊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等你。]

  又删掉,改成:[我在云澜府等你。]

  发送。

  她要在主战场等他,她才不去他家。

  今天可不能输了,要把他榨干,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开始吹头发,头发吹到半干,涂了身体乳,喷了香水,又拿出刚刚外卖送上门的安全套,放在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

  接着就是人了。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周穗穗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给他发了三条消息,回了一条,打了两个电话,但没人接。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着自己几个小时前发的那张照片,有点不爽了。

  她翻身下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他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我他妈在犯贱。”、“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在,永远不会走?”。

  现在呢?人呢?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响了几声,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你在哪?”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公司。”

  “不是说要回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临时有个会。”

  周穗穗握着手机,好吧,原谅他了:“几点结束?”

  “不知道。”

  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不用等,你先睡。”

  “陈泊序——嘟——嘟——”

  电话挂了。

  周穗穗听着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我在云澜府等你。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综艺看着,哈哈笑个不停。

  她感觉自从说开了后,她心里那股执念放下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她开始犯困,去厨房倒了杯咖啡,喝了两口,没啥用。

  早知道应该点杯万里木兰,失策了,周穗穗又坐回沙发,手机震了一下。

  陈泊序:[开门。]

  周穗穗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夜风灌进来,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扑了上去。

  陈泊序接住了她。他的手托在她臀下,稳稳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双腿夹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才来。”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小穗穗等了好久了。”

  陈泊序的手托在她臀下没松,她浴袍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衣襟敞着,露出里面那套黑色蕾丝内衣,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停在锁骨以下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这么骚?”他的声音不高,那股冷淡劲儿在看到她这副打扮的瞬间有了一丝裂痕。

  周穗穗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喜欢吗?”

  他没回答,抱着她走进屋,脚轻轻带上门,他低头,吻住了她,带着一路压着的、没处发泄的渴。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指甲陷进他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更重了。

  他边吻边抱着她往客厅走,她的浴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掌心贴着她后背裸露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套呢。”他的声音贴着她唇边,沙哑,带着克制到极限的低第304章出去

  周穗穗偏头,下巴朝茶几方向抬了抬。“那边。”

  陈泊序抱着她走过去,弯腰拿起桌上的方盒,拆开,取出一片。

  “帮我戴。”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周穗穗从他身上下来,手指有点抖,接过那片铝箔,撕开,看着他。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得见不到底,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那天晚上,他把之前欠的全补回来了。从沙发到地毯,从地毯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他说她在办公室挑战他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她说她就是想到了才敢挑战。

  她的声音从压抑的喘息变成失控的呻吟,从失控的呻吟变成沙哑的求饶。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没停。

  “陈泊序——!”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叫我。”

  “……老公……真的不行了……”

  在她半死不活的时候,他终于放过她了,把她捞进怀里,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手指在他腹肌上摸着。

  她本来想今天要把他榨干的,结果被榨干的是自己。

  “这么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

  周穗穗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试试?”

  “试过了。”

  草!她不能输!

  她被噎了一下,趴回他胸口,不想说话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动了动。

  “再来。”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什么?”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翻身,低头看着他。

  “再来一次。”

  他的眼神沉了一瞬。

  “你确定?”

  “嗯。”她弯了弯嘴角,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穗穗的传统,想象)。”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天晚上到底来了几次,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被他折腾得整个人都软了,到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她瘫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n次。

  “……不行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闷闷的,带着哭腔。

  陈泊序没停。

  “陈泊序——!”她抬高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行了……老公……求你了……累……”

  他终于停了。

  他撑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汗珠从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她锁骨上,滚烫,散开。

  “认输?”

  周穗穗闭着眼,点了点头。

  “嗯……”

  “谁输了?”

  “我输了……你赢了……你最厉害……”

  他嗤了一声,极轻。

  然后他翻身躺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陈泊序。”

  “嗯。”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闷闷的,“攒了很久?”

  他没回答,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胸口,那股灼热还没完全退下去,她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下次能不能别攒这么久?难受死了……”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嗯。”

  “嗯什么嗯,答应还是没答应?”

  “下次再说。”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想怼他,但实在太累了,连呛人的力气都没了,她靠在他胸口,闭上眼,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陈泊序把她带进浴室,周穗穗做梦都没想到,他今晚是吃了补品来的,他之前从来不吃这些,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嫌麻烦。

  但今天不一样,他要这个麻烦彻底不敢再提沈叙这个名字。

  但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好到周穗穗最后那声认输说出来的时候,他竟觉得还不够。

  ---

  第二天中午,周穗穗是被阳光刺醒的。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脑子里嗡了一声,十二点四十。

  她凌晨请了假,说今天不去上班。

  浑身像被卡车碾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动一下就酸得她嘶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边已经空了,床单是凉的,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趴在床上,想起昨晚那些话。那什么有的没的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她自己主动说出来的,每一句都骚得她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着床单,在床上滚了半圈,又趴回去,整个人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

  又躺了一会儿,她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

  气色变得好好,皮肤白里透红,嘴唇饱满,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被自己美晕了。

  刘薇薇但凡在现场,高低地吐槽一句,被滋润过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她扶着腰走出卧室,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陈泊序站在灶台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正把煎蛋装盘。

  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她光着的脚,最后停在她扶着腰的手上,嘴角动了一下。

  “不行了?”

  “谁不行了?”

  “你。”

  “我没有。”

  “那你扶腰干嘛?”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泊序端着盘子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又移回来。“昨晚谁求饶的?”

  “我……”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我认输,那是因为你人多,以多欺少,不公平。”

  “我人多?”

  “嗯,你下面还有个小的,二打一,你不讲武德。”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冷得能结冰。

  “周穗穗,你再说一遍。”

  “我说——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之后,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还敢说吗?”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

  “不说了……”

  “真不说了?”

  “嗯……”

  “还要榨干我?”

  周穗穗被他这个挑衅的语气刺激到了:“何止榨干,我要让你一滴都不剩。”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

  “对了,老公。”

  “嗯。”

  “下次能不能换几个姿势?”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有力气想这个?”

  周穗穗眨了眨眼。

  “我是在总结经验嘛。”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行,下次换。”

  周穗穗眼睛亮了一下。

  陈泊序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下周二,空出来。”

  “干嘛?”

  “带你出去玩。”

  她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股战败情被这几个字冲散了大半。

  “去哪玩?”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最近不忙了?”

  “忙。”

  “那你还——唔。”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再忙也有时间陪你。”

  她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甜,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你有空?不——”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有空,就有空。”

  他没说,他为了空出下周的时间,昨天加班到半夜。

  周穗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嗯,那我等你第305章参加

  周穗穗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煎老了,好难吃,果然,人无完人。

  到底怎么才能把煎蛋做那么难吃,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天才了。

  她看了一眼陈泊序,他正低头喝咖啡,侧脸没什么表情。

  他不吃?

  “老公。”

  “嗯。”

  “周五我得出去。”

  陈泊序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看着她:“去哪。”

  “唐糖结婚,我得去当伴娘。”周穗穗放下叉子,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那天能不能空出来陪我一起去?”

  “唐糖?”

  “你见过的,就是你和我告白那天,那个短头发的,。”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让我陪你去参加你朋友的婚礼?”

  “嗯。”周穗穗点头,声音放软了一点,“你是我男朋友嘛。”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不去。”

  “为什么?”

  “忙。”

  “你不是说再忙也有时间陪我吗?”

  陈泊序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那是陪你,不是陪你参加别人的婚礼。”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刺得有点不爽。

  “你就是不想去。”

  “嗯。”

  周穗穗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你舍得我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多尴尬啊,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就我单着,人家还以为我被甩了。”

  她可是要去挣回面子的,上次分手,她保守估计,她那些同学没少蛐蛐她。

  “你不是单着。”

  “那你又不跟我去。”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你非要我去?”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伴娘。”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理直气壮,“万一伴郎以为我单身怎么办!”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几点。”

  周穗穗眼睛一亮:“下午五点,在城东那个酒店。”

  陈泊序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我尽量。”

  “尽量?你——唔。”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再吵,不去了。”

  周穗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走了。”

  “嗯。”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嘴角弯着,心情很好。

  他说尽量。

  以他的性格,尽量就是一定。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周穗穗靠在玄关的墙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穗穗:[我跟陈泊序说了,周五陪我一起去。]

  薇薇:[他答应了?]

  穗穗:[嗯。]

  薇薇:[你不怕吓死唐糖?]

  周穗穗想了想,唐糖那个婚礼,基本都是普通人,陈泊序往那一站,确实跟进了动物园似的,谁都想多看两眼。

  穗穗:[吓死她倒不至于,但估计她老公脸色会不太好看。]

  薇薇:[你故意的?]

  穗穗:[我就是想让我们的老同学看看,我男人有多帅。]

  对面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薇薇:[对了,唐糖那边听说准备了很多游戏,据说伴郎来的都是帅哥,说是让你好好爽一爽。]

  周穗穗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穗穗:[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薇薇:[我也刚知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唐糖最近恋爱脑上头,你也知道,那男人的事,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不通。]

  周穗穗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穗穗:[她这也太搞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薇薇:[你现在不是单身了,你到时候就注意点,别刚复合就分了。]

  靠,乌鸦嘴!

  周穗穗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薇薇:[你也别太担心了,可能就是些简单的小游戏,不会太过分。]

  周穗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桌子,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在家待着无聊,换了件衣服,开车去了工作室,车开得不太熟练,但好歹能上路了。

  关于她考出驾照这事,刘薇薇说她教练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最笨的学生走了。

  她到的时候,林苒第一个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移回来,又移开。

  周穗穗假装没看到那些目光,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看什么看?干活。”

  林苒低下头,嘴角弯着,假装在敲键盘。陆琬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里,语气不紧不慢:“脖子怎么了?”

  “蚊子咬的。”

  “这个季节有蚊子?”

  “嗯,特别大一只。”

  陆琬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公蚊子?”

  靠,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嘛。

  周穗穗盯着电脑屏幕,没回答,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昨晚那些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不能想了,再想今天没法干活了。

  “林苒。”

  “嗯?”

  “新工作室的地址,看得怎么样了?”

  林苒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放在她桌上:“这几个比较合适。”

  周穗穗翻开,一个一个地看,几个备选地址,都在市中心,租金不便宜。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离地铁站太远,不要。这个,面积不够,不要。这个…..还行,什么时候能看房?”

  “这个….可以约明天。”

  周穗穗点头,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

  地方确实小了,最近招了新人,工位都不够坐,周远都挤到角落去了。

  “陆琬。”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签几个人?”

  陆琬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签人?”

  “嗯,把盘子做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做主第306章留意

  周穗穗看着她:“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你想签什么样的?”

  周穗穗想了想:“有想法的,不会搞事的。”

  陆琬点头:“行,我让人留意。”

  聊完工作室的事,周穗穗靠在椅背里,脑子里开始盘算钱的事。

  房租、装修、设备、人员,每一项都要钱。她账户里的余额够撑一阵,但离富余还差得远。

  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她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钱不够,就得找人投。

  找谁?

  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陈泊序。

  男朋友投资女朋友,天经地义。

  晚上陈泊序比平时回来得早,门锁响的时候,周穗穗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没吃晚饭,先吃了她,晚饭是张姨做的,陈泊序请的人,她还想夸夸人手艺呢。

  她趴在他胸口,手指越来越往下,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周穗穗偏头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全英文,看得她头疼。

  “不是说陪我吗?怎么又在看工作。”

  陈泊序把手机按熄,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她:“看完了。”

  “骗人。”

  “嗯。”

  周穗穗凑过去,在他喉结上咬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声音低下去:“还想来?”

  周穗穗眨了眨眼。

  “你还能来?”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熟悉的东西。

  “我试试。”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有点紧:“不行了……太多了……”

  “你点的火。”

  “我什么时候——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次比之前更用力,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漫不经心的反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那个夜晚,又折腾到很晚。

  周穗穗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她偏头看着陈泊序,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呼吸平稳,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精力也太好了吧。”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你几岁啊?三十?三十一?”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骗我?你其实才二十多吧?”

  陈泊序躺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腰上。

  “嗯,骗你的。”

  周穗穗偏头瞪他一眼。

  “你——!”

  “我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打人的冲动压下去。

  “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啦?不然你这个年纪,精力怎么这么好?”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被质疑,尤其是在这个方面。

  “周穗穗。”

  “干嘛。”

  “你质疑我。”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我没质疑,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精力这么好。”

  她想起那些网上看到的帖子,说男人过了二十五,欲望会下降,能力也会下降。

  陈泊序不在这统计里?

  陈泊序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那补品效果惊人,今天又没忍住。

  但他没说是因为补品。

  以她的性格,知道了肯定又要嘲笑他。

  “天生的。”他的语气很平。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了一声:“天生?你以前怎么没这么猛?”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

  “干嘛?”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睡我睡。”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不敢再看他。

  身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晚安。”

  周穗穗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第二天上午,刘薇薇和周穗穗在商场疯狂买买买后,去了四楼的咖啡厅休息。

  两人点完单,刘薇薇上下打量了周穗穗一眼。

  “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周穗穗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刘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被滋润的吧。”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刘薇薇也不追问,靠在椅背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语气:“陈泊序那边,知道有游戏的事了吗?”

  周穗穗摇了摇头。

  “没跟他说?”

  “做忘了。”

  刘薇薇“啧”了一声。

  “你觉得他会生气吗?”

  周穗穗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你觉得?”

  “他没那么小气。”

  刘薇薇看着她,没说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你确定?”

  周穗穗被她问得有点心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放下。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呗,让他吃吃醋怎么啦。”

  刘薇薇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反正到时候他要是生气了,你别找我哭就行。”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才跟你说。”

  两人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到唐糖身上。

  刘薇薇叹了口气:“唐糖那边,还以为你单身呢。”

  周穗穗的眉头皱起来:“我没机会和她说,你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感觉我们之间有隔阂。”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个男人,哪有空跟你说这些。”

  周穗穗没接话。

  刘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那你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薇薇心里很清楚,陈泊序那个人,一旦知道,周穗穗肯定会在床上死很惨,不过应该没事,她看样子也挺吃这套的。

  周穗穗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刘薇薇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拿起包。

  “我先走了,老周还在等我。”

  “嗯,路上小心。”

  刘薇薇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穗穗。”

  “嗯?”

  “周五那天,我不当伴娘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薇薇靠在门框上,咬牙切齿道:

  “我怕我忍不住,把唐糖那个老公的脸踩烂第307章接亲

  周五早上六点,周穗穗就被闹钟从陈泊序怀里闹醒了。她眯着眼摸到手机按掉,想再赖五分钟,腰上的手臂已经收紧,把人往怀里一带。

  “几点了。”陈泊序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六点半,你再睡会儿,我先过去化妆。”

  “嗯。”

  周穗穗掰开他扣在腰上的手,翻身下床。浴室里水声响起又停下,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挑了一件领口偏高的内搭,才提着包轻手轻脚出了门。

  七点,她推开酒店套间的门,里面已经忙成一团。化妆师在整理工具,造型师在给唐糖卷头发,唐糖坐在梳妆台前,穿着婚纱,妆已经化好了。

  “穗穗!你可算来了!”唐糖从镜子里看见她,眼睛一亮,转过身来,“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周穗穗在她旁边坐下,化妆师立刻过来开始打底。唐糖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对了对了,我跟你说,这次的伴郎团,质量超高!”

  “哦?”周穗穗闭着眼,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过。

  “真的!有一个做影视的,还有一个是那种,反正都挺厉害的,对你的工作应该有帮助。”

  周穗穗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唐糖。唐糖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一副你快夸我的表情:“我不是想着你现在做工作室嘛,多认识几个人,多条路。”

  “你怎么不早说。”周穗穗收回视线,化妆师正在给她打底,她眨了一下,又忍住。

  “怎么了”

  “早说了我换个日子复合。”

  唐糖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复合了?跟谁?”

  “陈泊序。”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唐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完了”的懊恼上。她放下美式,身体往周穗穗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接亲游戏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穗穗的语气很平,“我又不会跟他们发生什么。”

  “可是——”

  “唐糖。”周穗穗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她,化妆师正在画唇线,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像你说的,多认识点人,对我也有好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她这次复合,本就奔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走到哪算哪。

  虽然说这话不太好,她对这段感情也没有把握,但她现在没有那么焦虑了,她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投资,自己的人脉。

  陈泊序只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全世界。

  唐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周穗穗那双平静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她收回视线,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上妆的脸,沉默了几秒,小声说了句:“我没想到你会复合,你之前不是说——”

  “他太爱我了,”周穗穗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个调子,“跪着求我回头。”

  唐糖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造型师过来给她卷头发,卷发棒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套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接亲游戏——”唐糖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试探。

  “没事。”周穗穗闭上眼,“我又不可能和他们发生什么。”

  唐糖没再说什么,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攥着婚纱。

  化妆师继续在周穗穗脸上涂涂抹抹,周穗穗闭着眼,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陈泊序说尽量到。

  以他的性格,尽量就是一定。

  但她没告诉他,伴郎里有几个条件不错的,也没告诉他,接亲游戏里有伴郎伴娘互动的环节。

  她没法提前告诉他,她也是后来知道这事。

  她不会跟他们发生什么,但陈泊序那人,看着冷,其实心细,她要是提前说了,他表面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说,他不知道,大家都省心,万一有什么突发情节,她再随机应变。

  周穗穗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气色很好。

  化妆师在她脸上扫了最后一道散粉,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看看。”

  周穗穗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好,比她平时化的精致多了,果然专业的和业余的就是不一样。

  “谢谢。”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房间里四个伴娘,加上周穗穗,一共五个,挤在化妆间里,叽叽喳喳地聊着。

  唐糖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周穗穗站在旁边,看着唐糖那副幸福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唐糖这个人,从大学开始就这样,耳根子软,心也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她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穗穗。”唐糖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弯着,“我好紧张。”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别紧张,我陪着你。”

  门外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声,接亲的队伍到了。

  唐糖被扶到床上坐下,裙摆铺开,伴娘们围在她身边,战斗开始了。

  门被敲了几下,新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笑:“老婆,开门!”

  “不给开门!”一个看上去很会说话的伴娘大声说,“红包呢?”

  门缝里塞进来几个红包,伴娘们一拥而上,抢了红包,笑得眉眼弯弯。

  “还不够!”她喊,“再来几个!”

  又塞进来几个。

  她喊:“新郎唱首歌!唱得好听就开门!”

  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新郎的声音响起,跑调跑得离谱,伴娘们笑成一团,唐糖坐在床上,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开门吧。”唐糖笑着说。

  那个伴娘把门打开,新郎走进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花,单膝跪在唐糖面前。

  “老婆,我来接你了。”

  唐糖的眼眶红了,接过花,伸手抱住他。

  伴娘们在一旁起哄,周穗穗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接亲游戏开始第308章伴娘

  伴郎团确实质量很高,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个子很高,笑起来很阳光。

  “左边那个,”刘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抬了抬下巴,“家里挺有钱的,姓陆,叫陆什么来着……”

  “陆砚舟。”老周在旁边接了一句。

  刘薇薇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没问你。

  老周乖乖闭嘴了,往前挪了半步,从后面抱住刘薇薇。

  刘薇薇没理会,继续跟周穗穗说:“右边那个,做影视的,姓许,圈子挺广的。”

  周穗穗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接亲游戏一环接一环,到了第三轮,伴郎需要抱着伴娘做深蹲。

  周穗穗配到了陆砚舟,唐糖站在旁边,目光在周穗穗和陆砚舟之间转了一圈,又飞快移开,她看了周穗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抱歉和求原谅。

  周穗穗没看她,她看向陆砚舟,陆砚舟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可以吗?”

  周穗穗点了点头。

  陆砚舟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稳,手臂的力道不轻不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开始做深蹲。

  一个,两个,三个。

  周围的人在起哄,有人喊“加油”,有人在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周穗穗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虚虚地搂他的脖子。

  陆砚舟做完了二十个,把她放下来,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

  “抱歉,要不要喝水。”他说。

  “谢谢,不用。”

  姓许的叫许锐,比陆砚舟热情一些,话也多一些,会在游戏间隙问她工作室的情况,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内容,说自己有项目想找她合作。

  周穗穗一一回答,语气客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游戏结束后,来到婚礼现场,周穗穗刚停下来,刘薇薇跟过来,压低声音:“那两个,对你挺殷勤的。”

  “嗯。”

  “你没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周穗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我又不会跟他们发生什么。而且以后说不定真能用上。”

  刘薇薇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了然:“你就不怕陈泊序吃醋?”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伴娘。”

  “知道归知道,看到归看到。”刘薇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男人嘛,嘴上说不在意,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周穗穗没接话,她放下咖啡,理了理裙摆,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宴会厅入口处有一道身影。

  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不急不慢。

  陈泊序来了。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宴会厅,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她旁边的陆砚舟和许锐身上各停了一秒,又移回来。

  周穗穗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瞬,他说尽量,她以为他会晚点到,没想到这会儿就来了,仪式还没开始呢,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接亲时拍的视频。

  她看见自己靠在陆砚舟肩上,手搭在他身上,陆砚舟抱着她做深蹲。

  笑容还他妈挺甜的。

  陈泊序走进来的时候,周围有几个人认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有人想上前打招呼,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劝退了。

  他走到周穗穗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还行。”

  陈泊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站在不远处的陆砚舟和许锐身上。陆砚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这道目光。

  许锐倒是注意到了,对上陈泊序的视线,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泊序没理他。

  他收回视线,看着周穗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那两个男人,怎么回事。”

  周穗穗眨了眨眼:“伴郎啊。”

  “我知道是伴郎。”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少,“我问你,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今天刚认识的。”

  “刚认识就抱上了?”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人的冲动压下去。

  “只是游戏,抽签抽到的,又不是我选的。”

  陈泊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她觉得自己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仰着脸看他,声音放软了一点:“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问这么多。”

  “我是你男朋友,问两句不行?”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想笑,但她忍住了。

  踮起脚,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很快,嘴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口红的香气她退开,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我是你的。”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别的东西。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你倒是越来越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危险的意味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周穗穗没回答,她偏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还没说,你是我的。”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早就是你的了。”

  周穗穗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过去,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手机震了,是唐糖。

  她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唐糖那边找我了,我先过去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注意分寸。

  周穗穗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老公。”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陈泊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陆砚舟和许锐那边,跟他们说着什么,嘴角弯着,笑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收回视线,没再看。

  但他知道,今晚回去,这笔账得好好算。

  晚上回到云澜府,周穗穗还没换鞋,就被他按在玄关的墙上吻了。

  又重又急,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没处发泄的东西。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搅得她脑子发懵。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陈泊序——”

  他没理她。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力道、带着占有欲的吮吸。

  “两个男人?”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冷意从每个字里渗出来。

  周穗穗被他按在门板上,动不了,仰着脸看他,声音有点紧:“他们是伴郎。”

  “伴郎让你拓展业务?”

  “我没——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又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指甲陷进他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

  吻了很久,他才退开。

  “你今天是去做伴娘的,还是去拓展业务的第309章不舒服

  周穗穗笑得得意:“吃醋了?”

  “今天那个男人,抱你的时候,手放哪了。”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声音断断续续的:“腰……腰上……”

  他松开她颈侧的皮肤,低头看着那片被他吮出的红痕,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东西:“这里?”

  “……嗯。”

  他的手指贴着她腰侧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还是这里?”

  “陈泊序——”她的声音拔高了,又羞又急,“你别问了……”

  “我问的是他。”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慢条斯理,“你紧张什么。”

  她痒。

  周穗穗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本能地双腿夹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

  她被放在床上,他的身体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陈泊序——”

  “嗯。”

  “你能不能——”她的声音有点抖,“别这么凶。”

  “不能。”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裙摆下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他的手指从她膝盖内侧一路往上,不急不慢,像在丈量什么。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那男人抱你的时候,你手放哪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他的手指在她腿侧停了一下。

  “肩上……”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脚趾也蜷缩起来。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腿呢。”

  “就正常…………”

  他的手指在她腿根停了一下,那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她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话,声音带着压抑的喘:“陈泊序……你别……问了……”

  他没回答,手指从她腿根移开,转而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她趴在床上,他从后面覆上来,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哑:“今天跟他们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周穗穗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是……营业笑容……”

  “营业笑容?”

  “嗯……”

  “对我也用这套?”

  她摇头:“对你不是。”

  “那是什么。”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偏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得吓人。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对你,是真的。”

  那天晚上他折腾了很久,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疾风骤雨的、要把她揉碎了的凶,而是一种慢条斯理的、不急不慢的折磨。

  他每次都在边缘停下来,问她今天跟谁说了话、跟谁笑了、跟谁喝了酒,她说了才继续。

  周穗穗被他折磨得快要疯掉,到最后连声线都是抖的:“陈泊序……你给个痛快……”

  “不是你要换姿势吗。”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

  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今天表现不好,不给了。”

  “陈泊序——!”

  “下次还跟他们笑吗?”

  她摇头,摇得又快又用力。

  “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跟他们说话呢?”

  “不说了……不说了……”

  “还加微信吗?”

  “不加了……不加了……老公……真的不加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收回手,躺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周穗穗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还在发抖。

  房间里安静了。只剩下两人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周穗穗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的他太收着了,不像前两天那种恨不得把她拆了重组的气势。

  她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我感觉,你今天……怎么说呢……没有前两天猛。”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那股暗沉的压迫感从骨子里渗出来。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开,撑在她头侧,低头看着她。

  “周穗穗。”

  “干嘛。”

  “你还有力气想这个?”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嘛……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哪不对。”

  “嗯……”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就是……感觉你没之前用力。”

  陈泊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松开撑在她头侧的手,躺回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昨天那么猛。

  因为没吃补品。

  但以她的性格,知道了肯定要笑他。

  “太晚了。”他闭上眼,“睡吧。”

  周穗穗趴回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

  “陈泊序。”

  “嗯。”

  “你是不是……”

  “什么?”

  “肾亏了。”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撑着坐起来,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倦意还没散,但那股压迫感已经从骨子里渗出来了。

  “周穗穗,你再说一遍。”

  周穗穗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没停。

  “我说,你是不是前两天用多了,伤到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陈泊序没说话,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伤到了?”她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试探,“前两天用太多了?”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今天没吃补品,昨晚没加班,不需要,他很轻松就能让她求饶。

  “没有。”

  “那你今天——”

  “你今天话很多。”

  周穗穗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

  “我就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

  “嗯。”

  “管好你自己第310章周二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领情的态度气得想咬他。

  “陈泊序,你——!”

  “睡觉。”他打断她,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箍得很紧。

  周穗穗挣扎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唔。”

  “明天再说。”

  “可是——唔!”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再说话,今晚别想睡了。”

  周穗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老公。”

  “嗯。”

  “你是不是因为吃醋了,所以今天不在状态?”

  陈泊序闭着眼,没理她。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还是没说话。

  周穗穗在他怀里转了半圈,面对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

  “别吃醋了,以后我加微信之前先问你,行不行?”

  陈泊序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厉害,看得她心里发毛。

  “嗯。”

  周穗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同意了?”

  “嗯。”

  “那你还生气吗?”

  “你觉得呢。”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靠回他怀里,闭上眼。

  “我觉得你不生气了。”

  他收紧手臂,声音贴着她耳廓,低沉平静:“明天再说。”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句明天再说,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接话。

  她想起以前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刚跟他在一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愿意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忠诚。

  生怕他误会,生怕他不高兴,生怕他一个转身就不要她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谈恋爱就要专一、全部心思拴在对方身上,害怕异性来往让对方不满意,把感情当成人生重心,安全感完全靠男人给。

  说白了就是围着对方活,怕失去。

  现在不会了,她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存款,有投资,有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底气和能力。

  他给的那些,她已经能自己挣了。他还没给的,她也在学着靠自己够一够。

  所以她不再需要讨好他。

  不是不在乎他了,是不需要再用远离所有异性来证明什么。

  正常社交,正常接触,正常笑,正常加微信,她心里有数,不会越界,不会背叛,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但也不会为了他,把自己圈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假装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不是林晓。

  她不想活成林晓。

  林晓把自己修剪成陈泊序喜欢的样子,安静、听话、体面,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合他心意的摆设,然后呢?然后被换掉了。

  周穗穗闭上眼,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

  她不会为他修剪自己。

  她爱他,但她更爱自己。

  他如果接受不了,他可以走,她不会追,不会哭,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舍不得,但她放得下。

  这段感情走到今天,她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她问心无愧,剩下的,看他自己。

  陈泊序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想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周穗穗睁开眼,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想你。”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哄小孩。

  “睡吧。”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眯着眼往枕头里缩了缩,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的。床单是凉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

  她翻身下床,梳洗刷牙,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陈泊序站在岛台边,手里端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周穗穗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然后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

  “你今天不忙?”

  “忙。”

  “那你怎么还没走?”

  陈泊序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很平:“下周二去欧洲。”

  周穗穗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去干嘛?”

  “带你出去。”

  “就我们俩?”

  “嗯。”

  周穗穗盯着他,脑子里转了一下。欧洲,两周,两个人。她放下牛奶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就我们俩去?不带别人?”

  “你想带谁。”

  “薇薇可以吗?”周穗穗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我答应过她,第一次欧洲游要跟她一起去的。”

  “不行。”

  周穗穗的话卡在喉咙里。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他松开手,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二人世界,带她干嘛。”

  和闺蜜出去比和男人出去有意思多了,这又不能说。

  而且她好不容易发达了,她也想回馈回馈自己的闺蜜。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走到玄关换鞋,“你去欧洲,是跟我去,不是跟闺蜜去。”

  “我知道,但是——”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她不去。”

  周穗穗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痒。

  “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霸道。”

  陈泊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你第一天认识我?”

  周穗穗被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人的冲动压下去,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我和她先去?”

  “不行。”

  “老公——”

  “叫什么都没用。”他打断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这次就我们两个人,你和刘薇薇想去,下次我安排。”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那点不甘心被他这几句话堵得严严实实,只好点了点头。

  “……好吧第311章变化

  下午两点,周穗穗窝在陈泊序家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自己随意地剪着视频。

  电视屏幕里的角色打得刀光剑影,照得客厅里明明暗暗。

  门铃响了。

  来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凑近猫眼看了一眼,是刘薇薇。

  拉开门。

  刘薇薇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倒会享福。”

  周穗穗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纸袋,低头一看,是她常买的那家甜品店的东西。

  “你怎么现在才到?”

  “一言难尽。”刘薇薇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你家那位呢?”

  “他?”周穗穗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刘薇薇旁边坐下,“这个点早去公司了。”

  “你呢?今天没去工作室?”

  “淡季,没什么活,休息一天也没事。”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一眼,端起茶几上给她准备的饮料喝了一口,放下。

  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唐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周穗穗正在拆甜品包装的手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哭哭啼啼的,说又抓到了。”刘薇薇的语气很平,但周穗穗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

  “靠。”周穗穗放下手里的盒子,眉头皱起来,“他也太快了吧?这才结婚几天?”

  刘薇薇没接话,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

  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她也不至于迟到这么久。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的火往上窜了一点:“我去找他。”

  “不要。”刘薇薇打断她,放下水杯,靠在沙发里,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她不想。”

  周穗穗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刘薇薇,刘薇薇也看着她,那眼神很平,但周穗穗看出了那里面藏着的无奈和烦躁。

  “她怎么了?”周穗穗的声音低下去。

  刘薇薇没回答。

  周穗穗也没再问。

  她心里清楚,唐糖为什么不想分,因为那个男人有钱,她也是这次婚礼感受到的,结果她说是嫁给了爱情,其实嫁给了账户里的数字。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穗穗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她不想再看了。

  她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刘薇薇。

  “对了,欧洲行,我可能没法跟你去了。”

  刘薇薇偏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怎么了?”

  “陈泊序说要带我去。”周穗穗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就我们俩,不让带别人。”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

  “行吧。”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刘薇薇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你俩刚复合,出去玩玩挺好的,我跟你什么时候都能去,不差这一趟。”

  周穗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真好。”

  “少肉麻。”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刘薇薇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点:“那天回去,没什么事吧?”

  周穗穗的眼神飘了一下:“没什么。”

  “骗人。”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被教育得很惨,问了我一晚上,跟谁说话了,跟谁笑了,跟谁喝酒了。”

  刘薇薇挑眉。

  “关键是,”周穗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问一句,我才能动一下。问完,继续。问完,继续。”

  刘薇薇端着饮料的手顿住了。

  “到最后,我说什么都不说了,我谁都不认识了。”

  刘薇薇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肩膀开始抖,笑得很开心。

  “别笑了!”周穗穗的声音透着无奈,“我很惨了!”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过了几秒,她偏头看着周穗穗,忽然开口:“穗穗,如果陈泊序没钱,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周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没犹豫:“不会。”

  刘薇薇没说话。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和他牵扯那么久,就是因为他有钱,这点我从来没否认过。当初找他,就是因为他给得起。后来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对我好。”

  她偏头看着刘薇薇。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

  刘薇薇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

  “你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噎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自嘲。

  “也是。”

  她收回视线,盯着窗外。

  “我知道有些事做得不妥,也知道他为我做了很多。但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坏。我现在好不容易上来了,有机会认识更多的人,我肯定不会拒绝。”

  她顿了顿。

  “你也看不起我吗?”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不会。”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

  “我觉得感情中还是需要一点刺激,一点竞争。”刘薇薇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平时慢了一点,“你又不是出轨,正常社交而已,他接受不了是他自己没安全感,关你什么事。”

  周穗穗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愧是我的好闺蜜。”

  刘薇薇挑眉:“我可没你那么能作。”

  周穗穗笑笑没说话,收回视线,靠在沙发里。

  “那你们现在呢?”刘薇薇问。

  周穗穗想了想。

  “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说实话,之前的感情已经慢慢放下了。但这次复合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爱他一点。”

  刘薇薇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虽然我说愿意尝试,走到哪算哪,但我对未来没信心。直到现在,他爸的事还在那呢,什么时候能解决,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也不知道。”

  刘薇薇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欣慰:“你现在清醒多了,没那么恋爱脑了。”

  周穗穗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得意。

  “每天看着银行卡里的七位数,一天比一天高,还没轮到我恋爱脑,就先清醒了。”

  刘薇薇“啧”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你少在这炫的嫌弃。

  “你想法变了好多。”

  周穗穗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嗯,钱给的第312章暧昧

  刘薇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比刚才那几声都真。

  她偏头看着周穗穗,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我发现你现在,不整天看着手机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安安静静。

  她收回视线,靠在沙发里。

  “不想查岗,也不想让自己烦。如果这人有异心,我铜墙铁壁都拦不住。享受当下,两个人在一起快乐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笑意。

  “而且,我和他那方面很合拍。”

  刘薇薇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带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了然。

  “你变自私了。”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我自私,好过他自私。他离开后还能回去当他的陈总,我们之间关系本来就不对等,只是靠他的喜欢维持着。谁都不能保证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她顿了顿。

  “我看到了他的改变,但那些改变对本质影响不大。”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穗穗,你被骗了一次,脑子开窍了。”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噎了一下,偏头瞪了她一眼。

  刘薇薇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你爱他,但你不绑着他,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你现在想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离不开他。”

  周穗穗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现在这样,挺好。”

  周穗穗的鼻尖有点酸,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那你呢?你跟老周……”

  “我跟他,各忙各的。”刘薇薇的语气随意,“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有空就约,没空就各过各的。”

  “你不怕他找别人?”

  “怕什么。”刘薇薇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他找别人,我就找别人,他又不是我的全世界。”

  周穗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许妍了。”

  “嗯,近朱者赤。”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刘薇薇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拿起包。

  “我先走了,”她理了理裙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晚上老周订了位置,你来不来?”

  “来。”

  “行,地址我发你。”

  刘薇薇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穗穗。”

  周穗穗抬起头。

  刘薇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收了收,眼神认真了一点。

  “你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以前你像一朵被人养在温室里的花,好看是好看,但经不起风雨。现在你像一棵长在野地里的草,谁踩你一脚,你都能从泥里再站起来。”

  她顿了顿。

  “挺好的。”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薇薇——”

  “下次旅游你请客。”刘薇薇打断她,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红,一路走过来的心酸,除了她,只有闺蜜明白。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拿起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老公,晚上我出去跟薇薇他们吃饭。]

  对面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你晚上回来吃吗?]

  这次回得很快。

  [不回来,你们去哪吃。]

  [薇薇男朋友订的位置。]

  陈泊序:[发我。]

  周穗穗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干嘛?你要来查岗?]

  [嗯。]

  周穗穗看着他这个嗯字,笑了,笑得得意,她把刘薇薇发来的地址复制粘贴过去。

  发送。

  对面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你几点能到?]

  [不知道。]

  周穗穗盯着那三个字,心里骂了他一句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衣帽间,开始挑衣服。

  晚上六点半,周穗穗推开包间的门,刘薇薇、老周和吴恙已经到了。

  周穗穗在刘薇薇旁边坐下。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菜一道一道上来,周穗穗吃得不多,胃刚好,不敢乱吃。

  吴恙坐在她旁边也没怎么吃,靠在椅背里,偶尔接一句老周的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穗穗想起之前吴恙说的一个知识,偏头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吴恙侧过头,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他低声说了几句,给她解释。

  周穗穗听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吴恙又说了几句,声音不高,但讲得很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正常说话的范围,谁都没越界。

  老周正低头啃排骨,没注意这边。

  门被推开了。

  陈泊序走进来。

  黑色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整个人看起来冷硬又矜贵。

  老周抬起头,手里的排骨差点没拿住。

  他看了一眼陈泊序,又看了一眼正凑在一起说话的周穗穗和吴恙,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泊序已经看见了。

  陈泊序的目光扫过包间,在周穗穗和吴恙身上停了一瞬。两人凑在一起,肩膀挨得很近,周穗穗侧着头,吴恙低着头,正说着什么。

  那画面不算过分,但在陈泊序眼里,已经够了。

  老周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他看看陈泊序,又看看周穗穗和吴恙,再看看刘薇薇,刘薇薇低头剥虾,头都没抬。

  老周在心里把周穗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你是真会挑时候。

  陈泊序走进来,在老周旁边的空位坐下,没看任何人。服务员过来倒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老周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酒杯不知道该端着还是该放下,目光在陈泊序和周穗穗之间来回扫,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陈总,您怎么来了?”

  陈泊序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

  “周穗穗。”

  周穗穗正听吴恙说话,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见陈泊序坐在老周旁边,愣了一下。

  “你来啦?”

  “过来坐。”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周穗穗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位置,犹豫了一下。

  她偏头对吴恙说了句“微信再说”,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和杯子,走到陈泊序旁边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吴恙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周看着周穗穗坐过去,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一点。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放下,脸上挂起一个笑。

  “那个……陈总,您吃了吗?要不我让服务员加几个菜?”

  “不用。”

  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把碗筷摆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泊序没看她,也没说话,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侧脸线条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冷硬。

  她以为他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手刚伸出去,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陈泊序没看她,正和老周说着什么,侧脸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玩她的手。

  像是一种宣示主权式的、漫不经心的占有。

  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从指根到指尖,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审视的、丈量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周穗穗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他正端着茶杯跟老周说话,侧脸没什么表情,嘴角那点弧度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桌下那只手不是他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喝汤,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的拇指又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从手背滑到手腕内侧,那层皮肤薄,触感更清晰。他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在量她的脉搏。

  跳得有点快。

  周穗穗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桌下他的手还在她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她心痒的从容。

  她有点难受。

  那种被撩到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的心痒,像羽毛尖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脸颊开始发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蹭着。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不蹭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不动了。

  但她已经被撩得浑身不自在。

  周穗穗等了一会儿,他没再动,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茶杯跟老周说话,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收回视线。

  犹豫了两秒,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掌,没说话,也没看她,继续喝茶。

  装!

  周穗穗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坐了几秒,然后慢慢往旁边挪,指尖碰到他西裤的面料,他没动,也没看她,像什么都没察觉。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指尖顺着他的大腿侧面慢慢往上滑,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无意间的碰触。

  陈泊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看她,也没动,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腿上慢慢往上移。

  周穗穗的胆子大了一点,手指从侧面移到正面,顺着大腿的线条往上,一点一点,不急不慢,像他刚才对她做的那样。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很细微,但她离得近,听得清楚。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跟老周说话,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有点抖。

  她心里有点得意。

  手指继续往上,快要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第313章别闹

  “别闹。”陈泊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嘴唇几乎没动。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他正侧头跟老周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扣着她的手没松,甚至收紧了一点,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她不爽了,凭什么他撩她就行,她撩他就要被按住。

  她也不挣扎了,就让他扣着。手指在他掌心里乖乖地蜷着,一动不动,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他满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收回视线继续听老周说话。

  过了几秒,她的手动了,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像猫爪子挠人,痒痒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她抬起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玩够了,她把手抽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你怎么不继续了的审视。

  周穗穗假装没看见,低头吐出一小块骨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泊序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不急不躁的占有。

  她偏头看着他,他没看她,正低头听老周说话,侧脸线条冷硬。

  但他的手没松,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

  周穗穗被他摸得心痒,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又翻上来了。

  她偏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老公,你今晚几点回家?”

  他偏头看着她。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你定。”

  老周在对面说了句什么,陈泊序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扣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手背,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她靠回椅背里,嘴角弯着,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某种回应,又像某种承诺。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警告,也带着纵容。

  又过了一会。

  “吃饱了。”周穗穗把筷子放下,偏头看向陈泊序,声音软软的,“我们走吧。”

  陈泊序扣着她的手却松开了,他把茶杯搁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一句多余的话。

  周穗穗跟着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她理了理裙摆,朝对面弯了弯嘴角:“薇薇,我先走了。”

  刘薇薇端着水杯,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她的目光在周穗穗和陈泊序之间打了个转,那眼神明摆着在说:别忘了今天说了什么。

  “老周。”周穗穗冲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正低头啃排骨,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但他笑得特别开心,明显非常欢迎她走。

  周穗穗的目光移向吴恙,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手机,她弯了弯嘴角:“吴恙,走啦。”

  吴恙挑了下眉,抬起头,嘴角那抹痞笑还在,点头。

  陈泊序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也没催。

  周穗穗加快脚步跟上去,门在他身后拉开,走廊里,陈泊序走在她前面,步伐很快,大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穗穗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陈泊序,你走慢点——”

  他没理她。

  她小跑了两步,伸手拉住他的大衣下摆。

  他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一点。

  “你生气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没有。”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

  陈泊序没回答。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她跟进去。

  电梯门关上。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站在她旁边,没看她,也没说话,盯着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周穗穗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包带,心跳得很快。

  “你刚才在桌上,”他开口,声音不高,“手在干嘛。”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你先开始的,但对上他那双从电梯壁反光里看过来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干嘛。”

  “没干嘛?”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让她后背发凉。

  “你在摸我。”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又重又急,带着压抑了整晚的、没处发泄的怒意。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搅得她脑子发懵,有监控…….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周二早上九点,陈泊序的车准时停在云澜府门口。

  周穗穗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他下车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她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云澜府。

  到机场的时候,Eva已经等着了,手里拿着东西,看见他们过来,她把东西递上。

  “陈总,都办好了。”

  陈泊序接过,Eva看了周穗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周穗穗觉得那里面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意思。

  “周小姐,旅途愉快。”

  “谢谢Eva姐。”

  Eva转身走了,周穗穗跟着陈泊序往里走,过了安检,他接了个电话,全程英文,语速很快,她只听懂了一小半,还是工作。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阳光斜着照,暖黄色,不刺眼,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周穗穗跟着他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接过行李,拉开后座车门。她弯腰钻进去,他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从现代的建筑慢慢变成古老的石墙、窄窄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

  “我们住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一栋老建筑门口,门头低调,进去后别有洞天。

  大堂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考究。前台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笑容专业。

  司机报了名字,前台低头查了一下,把房卡递过第314章扫兴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顶楼,门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他刷卡推门,周穗穗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天际线,埃菲尔铁塔在不远处矗立着,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卧室在另一边,床很大,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

  她转了一圈,走回客厅,看着站在窗边的陈泊序。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这得多少钱一晚?”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问这个干嘛的意味。

  “你睡你的,管它多少钱。”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巴黎的奢侈品店逛了个遍,衣服、鞋子、包、首饰,他结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周穗穗觉得女生的梦想也不过如此吧。

  她跟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被投喂的金丝雀,她试穿的时候他坐在沙发里看着她,只要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都会买下来。

  周穗穗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司机送过来的那一堆购物袋,深吸一口气。

  “老公。”

  “嗯。”

  “我们今天买了多少?”

  “没数。”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你到底有多少钱?”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又来了的意味。

  “够你花。”

  德国的早晨比巴黎冷得多。

  周穗穗裹着新买的大衣站在街头,哈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从巴黎到德国,他没说为什么要来,她也没问,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她才隐约感觉到什么。

  “老公。”

  “嗯。”

  “这是去哪?”

  陈泊序没回答,目光落在窗外,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起。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预感。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院子很大。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背脊挺得很直,气质清冷。

  陈泊序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穗穗跟着下车,夜风灌进衣领,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

  陈泊序站在车边,没动,目光落在那位老人身上。老人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外公。”陈泊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周穗穗愣住了。

  外公?他从来没提过他在德国有亲戚。她偏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

  老人的目光从陈泊序脸上移到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陈泊序伸手,握住周穗穗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她跟着他往里走。

  别墅里很安静,暖气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茶香。

  壁炉里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深色的实木家具上,暖融融的。

  墙上挂满了照片,周穗穗的目光扫过去,顿住了。

  一张照片,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和陈泊序有几分相似。

  他的妈妈?

  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另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一男一女并肩站着,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旗袍,姿态端庄,看着像他外公和外婆年轻时的合照。

  “坐吧。”外公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泊序在对面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佣人端来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里散开,外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

  “这位是?”

  “穗穗。”陈泊序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我女朋友。”

  外公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住几天?”

  “三天。”

  “房间准备好了。”外公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你们休息一下,晚饭时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周穗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偏头看着陈泊序。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没喝,目光落在壁炉里的火上,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暗暗。

  “你从来没提过你外公。”

  “没什么好提的。”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她想起他提过他母亲的事,想起他说他爸默许甚至挑动女人争斗,想起他说他活在那套里,但她从来没听他说过他的外公外婆。

  “你妈妈……”她开口,声音很轻,“长得跟你很像。”

  陈泊序没接话。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她。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妈当年嫁给我爸,家里不同意。”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周穗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覆上她扣在他腰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你还有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外公坐在主位,外婆坐在他旁边。她比外公矮半个头,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皱纹,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气质很雅。

  “你就是穗穗?”外婆看着她,嘴角弯着,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她不知道应该自己应该叫什么,直到他示意她。

  “外婆好。”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外婆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陈泊序脸上:“瘦了。”

  陈泊序笑了笑,她很少看到他笑,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表情温和。

  “工作忙。”

  “忙也要吃饭。”外婆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周穗穗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

  陈泊序没接话。

  外婆也不在意,偏头看了外公一眼。

  “你爸,”外婆开口,目光落在陈泊序脸上,“最近怎么样?”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变了。

  外公的刀叉停在半空,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起头看了外婆一眼,那目光不算凶,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说话的冷。

  外婆没看他,低头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在意。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泊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外公放下了刀叉。

  刀齿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能不能不要提那个扫兴的人。”外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第315章甜吗

  周穗穗心里一惊,她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陈泊序的外公一下子气势变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瓷盘上,盯着盘子边缘那一小片残留的酱汁。

  外婆没接话。

  她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鱼,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很轻,节奏没变。

  周穗穗余光瞥见她把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外公刚才那句话只是说今天天气不好。

  外公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完,他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我吃好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婆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陈泊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周穗穗脸上。

  “吃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的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穗穗看了陈泊序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叉子,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气氛有点压抑。

  晚饭后,外婆说让佣人带周穗穗去泊序的房间休息。

  周穗穗跟着佣人穿过走廊,上楼梯,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佣人推开门,侧身让开,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窗帘是浅色的,床单是棉麻的,床头柜上放着陈泊序小时候的照片,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你去哪了?]

  对面没回。

  她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浴室洗了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门被敲了两下。

  周穗穗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进来。”

  陈泊序推门进来,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应该是刚洗完澡,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你头发还没干。”她说。

  “嗯。”

  周穗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确实还湿着:“吹干了再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他没说话,任由她的手在他头发上拨弄了两下,然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从指根到指尖,不急不慢。

  “你爸……”她开口,声音很轻,“他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

  陈泊序的手指顿了一下。

  “外公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他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你不想说就不说。”

  陈泊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穗穗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动了动,他靠过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占有,不是索取,是一种需要支撑的、近乎恳求的依赖。

  “外公以前是旧式家族,规矩多,我妈走了,他们不想在国内待了。”

  “旧式家族?”

  “嗯。讲究门当户对,讲究体面。”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很低,“我妈当年嫁给我爸,家里不同意。她非要嫁,后来——”

  他没说下去。

  周穗穗也没问,她想起外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外公看陈泊序时那种沉甸甸的目光。不是不疼他,是疼得太久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他们来德国,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些熟人?”她问。

  陈泊序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不想看到我爸。”

  周穗穗没说话。

  “外公恨他。”陈泊序的语气很平,“我妈走的那天,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停在他背上,没动,也不敢动。

  “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他的声音更低了,“他的第一句话是——”

  他顿了一下。

  “晦气。”

  两个字,很轻。但周穗穗觉得那两个字像一把刀,从几十年前捅过来,到现在还没拔出来。

  周穗穗没再问,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从口袋里取出昨天买的糖,拆开一颗。

  锡纸剥开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把糖塞到他嘴边。

  陈泊序目光很深,沉得她看不透,把那颗糖含进嘴里。

  周穗穗缩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甜吗?”

  他没回答,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低头吻了下来。

  薄荷的凉意在两人唇齿间散开,混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气息,清冽,干净。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那颗糖探进来,薄荷味在她口腔里炸开,凉得她缩了一下,他没退,甚至更深了。

  那颗糖在两人唇齿间被推过来又推过去,慢慢化开,凉意渐渐变成温热的甜。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攥着他家居服的领口,指尖陷进柔软的棉质面料里。

  他吻了很久。久到那颗糖完全化开,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薄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缭绕,凉凉的,又烫烫的。

  “陈泊序……”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这是外公外婆家……”

  “我知道。”

  “那你还——”

  “怎么?”他的声音贴着她唇边,低哑,带着一种从容的、不急不慢的危险,“怕了?”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伸手推他,没推动,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很紧,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的颤音,“万一被人听到……”

  “叫轻点。”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从第316章富婆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都皱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湿润的嘴唇,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周穗穗以为他要放过她了,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完,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外婆把房子给你了。”

  她愣了一下。

  “恭喜你了,周富婆。”

  “什么?”

  “我妈那套老洋房。”他的语气很平,“你在里面说过,要比林晓多。”

  周穗穗彻底懵逼了。

  她想起那栋老洋房,想起那天去的时候,她穿的战袍,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成色不错的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她惹不起。

  后来她还是惹了。

  “我不要。”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固执,“那是你妈的房子,我不能——”

  话没说完。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这次是带着明确警告的、不容拒绝的深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把她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陈泊序——唔!”

  他松开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不收?”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声音断断续续的:“那是你妈的——”

  “我妈的,就是我的。”他打断她,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擦掉那一点被吻花的口红,“现在给你了。”

  “可是——”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可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他的眼睛在台灯暖黄的光线里显得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些她看不透的、沉淀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很轻,一触即分。

  “老公。”

  “嗯。”

  “以后我养你。”

  他顿了一下。

  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沉得她心里那点得意还没完全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抱着她,把她压进床垫里。

  “陈泊序——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重,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舌,一下一下,手从她腰侧覆上去,指腹沿着她的肋骨一寸一寸地往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偏头想躲开他的吻,但他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躲。

  “不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外公外婆会听到……”

  “叫轻点。”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周穗穗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很无语,尴尬得又不是他,但她的嘴被他堵着,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她小腹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胡乱得攥着床单。

  “陈泊序——”

  “嗯。”

  “你……轻点……”

  他没回答。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刚好卡在疼和麻之间。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又短又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锁骨,低头看着那片皮肤上留下的齿痕,拇指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窗外月色很好,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周穗穗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的呼吸贴着她耳廓,低沉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动作完全不是那样。

  周穗穗被他折腾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

  他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沙哑:“现在呢,还要不要?”

  周穗穗咬着唇,不回答。

  “陈泊序——”

  “要还是不要。”

  她咬了咬牙。

  “……要。”

  她被他折腾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把那声音堵回去。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开,直接堵住她的嘴,声音变成哼哼。

  那天晚上,她到底哼哼了多久,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她瘫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

  “周小姐。”

  “嗯。”

  “你是我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你的。”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下楼的时候,外公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手里拿着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很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早。”

  “外公早。”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外公“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周穗穗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不知道说什么,就安静地坐着。佣人端来早餐,她端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报纸翻了一页。

  “他小时候,”外公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经常来。”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外公没看她,目光落在报纸上,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报纸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一来就黏着他外婆,让她带他去骑马。”他顿了顿,“后来就不来了第317章同居

  周穗穗的喉咙发紧。

  外公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靠在沙发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对你好吗?”

  她放下牛奶杯:“很好。”

  外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报纸。

  “那就好。”

  在德国的日子过得很快,回国第二天,周穗穗还没倒过时差,就被Eva的电话叫醒了。

  “周小姐,陈总让我陪您去办手续,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周穗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才想起来,那套老洋房,他真给她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挂断的通话记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不是云澜府,是钱能买到的,明码标价。那栋老洋房不一样,是陈泊序母亲留下的。

  在德国的那段时间,她了解到,那栋房子是他外公外婆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他把那给她了。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

  Eva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周小姐,早。”

  “Eva姐早。”

  车子驶入车流,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天晚上陈泊序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妈的,就是我的,现在给你了。”

  周穗穗闭上眼,心理很暖。

  办理手续比想象中快,资料准备得齐全,流程走得很顺,签字、按手印、缴税,一套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那本深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递过来时,周穗穗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翻开扉页,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周穗穗。

  “周小姐,所有手续已经办理完毕。”Eva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周穗穗合上证书,小心地收进包里。

  “Eva姐。”

  “嗯?”

  “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Eva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但周穗穗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

  “陈总从德国回来当天,就让法务准备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从德国回来?”

  “嗯。”Eva的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他们刚复合没多久,他带她去了巴黎,去了德国,见了外公外婆,在回国的飞机上,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她以为他累了。

  原来他在想这个。

  回到云澜府,她把证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盯着那本深红色的小册子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房产软件,输入那栋老洋房的地址,找不到。

  输入了附近的地址。

  页面加载了两秒。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数字一串零,长到她数了两遍才确认。

  比云澜府贵多了。

  她靠在沙发里,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他给了她云澜府,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他能给她的全部。

  后来他给了她简白,给了她人脉,给了她投资的门路。

  现在他把他妈的房子给了她。

  周穗穗把手机放下,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感动完之后,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房子以后要是真分开了,她拿不拿得走?她能不能拿?会不会太没良心了?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看价格。

  变自私了,她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只会觉得他是真的爱她,他是不是想跟她过一辈子。

  现在她想的是,这房子值多少钱,过户手续全不全,以后万一离婚了财产怎么分。

  不是不爱他了,是爱够了,也痛够了。她学会了在爱他的同时,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穗穗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家门,开车去了工作室。林苒第一个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

  “穗穗姐,你今天气色好好。”

  “是吗。”周穗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可能是因为德国的空气好。”

  林苒从旁边探过头来:“德国?你去德国了?”

  “嗯。”

  “跟谁?”

  周穗穗看着她,弯了弯嘴角:“男朋友。”

  林苒愣了一下。

  “你男朋友不是……那个……”

  “哪个?”

  “就……”林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穗穗替她说了:“陈泊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苒的嘴张得更大了,周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周穗穗一眼,又缩回去了。陆琬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咖啡杯,表情很是从容,她早发现了,周穗穗只有和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状态最好。

  “陈总?”林苒的声音拔高了,“你跟陈总和好了?”

  周穗穗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嗯。”

  林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开始敲键盘,手指在键盘上戳得很用力。

  周穗穗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林苒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的人生好精彩。”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逗笑了。

  “精彩什么。”

  “精彩就是精彩。”林苒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偏头看着她,“你跟陈总分了,跟小鲜肉在一起了。跟小鲜肉分了,又跟陈总和好了。这不是精彩是什么?”

  周穗穗想了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说得对。”

  林苒收回视线,继续敲键盘。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周穗穗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陈泊序走进来。他换了大衣,穿着深色的家居服。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手续办好了?”

  “嗯。”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本证书,翻了两页,目光在权利人那一栏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放回去。

  “以后那房子就是你的了。”

  周穗穗看着他,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泊序。”

  他偏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我们同居吧第318章介绍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同居?”

  “嗯。”周穗穗点头,话说出口之后,心里的那点犹豫反而散了,“你搬过来,或者我搬过去,反正天天在一起。”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搬我那。”

  周穗穗摇头:“不要。”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住老洋房好不好?”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喜欢那里。”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太沉了,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躲,迎着他的视线,等他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同居是早晚的事,但她就是想住那栋老洋房。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他给她了。

  她住进去,就像住进了他过去的某一部分。

  陈泊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行。”

  周穗穗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我收拾东西。”

  “不急。”

  “为什么?”

  “佣人会收拾。”他翻开带回来的文件,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搬过去就行。”

  周穗穗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不上不下。

  老洋房一直有人打理,Eva和她说过了,但被人安排和自己动手,是两码事。

  “我想自己收拾。”

  主要想跟他一起收拾。

  陈泊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多事的审视,但他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随你。”

  第二天,搬家。

  周穗穗的东西太多了,装了特别多的箱子,陈泊序让人把云澜府的东西搬过去,又添了几件新家具。

  老洋房一直有人打理,佣人姓张,五十多岁,在这里干了半辈子,看见周穗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点感慨。

  “小少爷小时候,就住这间。”张姨推开二楼朝南的房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周穗穗走进去,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间?”

  “嗯。”张姨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后来夫人,先生走了,他就不来了。”

  周穗穗没说话。

  张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周穗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她隐约知道他为什么不来,这里到处都是他母亲的影子。

  同居的日子没想象中那么顺利,时常有点小摩擦。

  但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不声不响,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周五晚上,陈泊序带她去了一场酒会。

  地点在城郊一个私人庄园,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周穗穗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礼服,香槟色的长裙,领口开得不高,但后背露了一大片,钻石项链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点凉。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周围的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移开。

  有人上来打招呼,陈泊序微微颔首,简单介绍:“周穗穗,我女朋友。”

  周穗穗跟在他旁边,嘴角弯着,用着营业微笑。

  酒会上的女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打扮得精致得体。

  她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有审视,有好奇,有淡淡的敌意,但很快都被得体压下去了。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旁边,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说,不冷场,他在的时候,她是他的附属品,他不在的时候,她也能自己应付。

  方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香槟,嘴角弯着。

  “习惯了?”方姨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

  “正在努力。”

  “泊序这个人,”方姨抿了一口香槟,放下,“带女人出来,你是第一个。”

  周穗穗偏头看着方姨,那林晓呢?她记得他以前不是带过吗?方姨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以前那些,他不带。”方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嫌麻烦。”

  周穗穗没接话,她看着不远处陈泊序的背影,他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姿态松弛,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方姨偏头看了她一眼:“他这是在给你铺路。”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方姨。

  “他要是不带你出来,你永远是他背后的女人。带你出来,你就是他身边的人。”方姨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通透,“这个圈子,认人,更认关系。”

  周穗穗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放下。

  方姨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用。”周穗穗的声音很轻,“他又不会因为我说什么就改变主意。”

  方姨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比刚才那几声都真。

  “你倒是了解他。”

  接下来的几周,陈泊序开始频繁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宴会、酒会、私人聚会、商务晚宴,有时候她跟着他去,有时候方姨带她去。

  方姨教她怎么认人,怎么说话,怎么在那些不动声色的交锋里站稳脚跟。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脾气不好,但说话直,跟他打交道不用绕弯子。”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某董的夫人,心眼多,爱传话,你跟她说什么,第二天那些女人都知道了。”

  周穗穗一一记下。

  方姨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你倒是有心。”

  “没心不行。”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个社会,吃人不吐骨头。”

  方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你比他妈聪明。”

  周穗穗愣了一下,方姨没再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沉淀了很多年的情绪。

  “他妈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清醒,也不至于……”她没说完,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放下,“算了,不说这些。”

  周六晚上,周穗穗跟在陈泊序身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老吴坐在沙发上,正跟人说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笑得一脸和气:“泊序,就等你了。”

  陈泊序微微颔首,在老吴旁边的空位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徐少坐在对面,身边挨着苏薇,苏薇今天穿了一条印花的长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对。

  看见周穗穗,苏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复杂。

  程放靠在角落的沙发里,身边坐着个眼生的女人,穿着红色短裙,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程放看着手机,懒洋洋地应着。

  还有几个人,她不认识,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的都打扮精致。

  老吴的目光在周穗穗和陈泊序之间转了一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泊序,听说你最近带穗穗去了不少地方?”

  穗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周穗穗无语。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拿起酒杯,没看他。

  “嗯。”

  老吴被这个“嗯”字噎了一下,干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陈泊序的手伸过来,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和老吴说着话,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仿佛刚刚那只手不是他的。

  周穗穗被他摸得有点烦,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猫爪子挠人。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扣着她的手,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不动了。

  他满意了,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力度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吴坐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呵呵。

  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腻歪。

  他看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和周穗穗交握的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谈个恋爱,至于吗?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老吴放下酒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少。

  徐少正低头跟苏薇说着什么,苏薇嘴角弯着,偶尔点头,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姿态亲密。

  老吴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陈泊序。

  陈泊序正跟对面的人说话,声音不高,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还扣着周穗穗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那动作太亲密了,太暧昧了。

  老吴心里“啧”了一声。

  老男人谈恋爱,真要命。

  以前陈泊序带其他女人出来的时候,手都没牵过。

  现在倒好,又是摸手,又是介绍人的,恨不得把这是我女人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老吴又灌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眼瞎的厉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泊序是这种人,早知道他应该把他妹妹介绍给第319章十年

  苏薇坐在徐少旁边,目光从陈泊序和周穗穗交握的手上移开。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羡慕?有一点。嫉妒?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跟了徐少这么久,他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

  在这种场合,他永远只顾着自己。

  也从来不会像陈泊序那样,自然而然地覆上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一看就被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样子。

  苏薇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想什么。”徐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

  苏薇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

  徐少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问。

  苏薇靠在沙发里,目光又飘向对面。

  陈泊序正侧头跟周穗穗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到。周穗穗偏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伸手在他腿上拧了一下,像是在嗔怪。

  陈泊序没发火,就那样看着她,虽然没笑,脸色也没什么表情,但那个与众不同,她坐这都能感受到。

  没什么表情不算什么,主要她见他大多都是这个表情,她甚至一度怀疑他是面瘫。

  苏薇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她想起以前,陈泊序带别的女人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陈泊序坐在主位,女人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互动很少。

  他说话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严格控制着金主和金丝雀之间的距离,她的靠近,他也没拒绝,他对林晓的态度远远比不上徐少对她。

  她以为,那就是他的性格。

  所以她后面忌惮林晓,林晓是他身边待得最久的女人,那时候甚至有人还说,她是陈泊序的心头爱。

  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都错了。

  林晓没什么特别,别的女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顶多算个安静、听话、体面的摆件。

  但周穗穗不一样。

  陈泊序会牵她的手,会玩她的手指,会偏头跟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那种感觉,像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别人进不去的小世界。

  苏薇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里,盯着手指。

  她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周穗穗这个人,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在人前牵她的手,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在人前跟她亲近,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她偏头看了徐少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嘴唇微微抿着,手机上毫不避讳地和新欢聊着。

  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徐少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一次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样,完全看不到未来,她当初也不会这么做,她和他纠缠了十年,从十八熬到二十八,他还是偶尔打着野食,她还是看不到未来。

  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和周穗穗做朋友,太讨厌了,没有她,她就不需要承认这个事实,这个残忍的事实。

  承认有人也能成为这些男人的唯一,而不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个。

  好恨!

  她凭什么拥有一个这么好的男人,她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凭什么自己那么努力了,却看不到未来……

  她爱徐少,也恨他不承认自己。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十年成为了个笑话。

  她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得体的笑。

  她忽然想起以前陈泊序带周穗穗来会所那次,那时候周穗穗刚跟他没多久,坐姿没规矩,笑容张扬,她以为她待不了多久就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消失了。

  她想多了。

  现在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姿态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一模一样,只是举止规矩了些、体面了些,骨子里的性子半点没变!

  刚刚周穗穗偷偷亲了陈泊序一下,也不算偷偷吧,至少她觉得在坐的人,不止她看到,肯定不止她,但苏薇清清楚楚看见,陈泊序的嘴角悄悄弯了弯。

  她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老吴在旁边干咳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特地准备的!”

  几个人笑着举杯,气氛热络起来。

  陈泊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又覆上她的手背。

  周穗穗已经被他摸习惯了,也不挣扎,由他握着,手指在他掌心里乖乖地蜷着。

  老吴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陈泊序:“泊序,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让人跟进了。”

  “嗯。”

  “还有——”老吴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那个新公司,什么时候有空给我讲讲?”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没看他。

  “下周。”

  老吴点头:“行,那我等你。”

  话题转了几轮,从项目聊到融资,从融资聊到投资,又从投资聊到最近的市场。

  “泊序,”徐少开口,声音不高,“你那边有没有认识,能拍广告的?”

  他看中了陈泊序家那个简白的新代言人。

  陈泊序偏头看着他:“什么广告。”

  “我那个新牌子,需要拍一组宣传片。”徐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主角定好了,但有几个配角还没定。”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的酒杯不转了。

  他看着徐少,那目光很平:“找她。”

  下巴朝周穗穗的方向抬了一下。

  徐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周穗穗一眼,挑了挑眉:“她?”

  “嗯。”

  徐少盯着周穗穗看了两秒,草!失策了,忘记陈泊序现在是个恋爱脑了,徐少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行,回头让助理联系。”

  周穗穗坐在旁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砸得愣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陈泊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苏薇坐在对面,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她盯着周穗穗看了两秒,又看着陈泊序,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他让她拍徐少的广告。

  苏薇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但没人注意,或者注意了但不在乎。

  因为她不是周穗穗,她也没有一个陈泊第320章广告

  苏薇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里,盯着众人。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跟了徐少这么久,从来没接过他品牌的一个广告。

  她偏头看了徐少一眼。

  他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她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苦涩。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偏头看着周穗穗。

  她正跟陈泊序说着什么,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苏薇收回视线。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陈泊序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亲密。

  那时候她觉得周穗穗还不如林晓,迟早会被换掉。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有人从角落的沙发里探出头,看着陈泊序:“陈总,您这是把女朋友当老婆养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没看他。

  “她本来就是。”

  那人的笑容顿了一下,盯着陈泊序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穗穗看着陈泊序,心里涌起一股股地甜蜜,她伸手,覆上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沉得她看不透,但他没说什么,反而更紧地握住她。

  苏薇又端起了杯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胸口发疼。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我去下洗手间。”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暗,她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嘴角弯着,弧度刚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自己。

  她想起第一次见周穗穗,那是在陈泊序第一次带她来的饭局上,那时候陈泊序身边是林晓。

  周穗穗在陈泊序旁边,说着林晓不如她好看,笑得张扬又放肆,看着苏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苏薇当时觉得,这个女人,活不长,结果呢?林晓走了,周穗穗还在。陈泊序牵她的手,带她出席各种场合,替她铺路,替她撑腰。

  苏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粉色的甲油,精致,得体。

  但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宣示过这只手属于他。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旁边抽出纸巾,擦干手指,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嘴角弯起来,弧度刚好。

  她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拐角处,程放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散开。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别惹事。”

  苏薇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

  “你说我?”

  程放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不高不低:“为你好。”

  苏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敬之那边,他自然会处理。”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管好你自己。”

  苏薇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漠然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干。

  程放收回视线,把烟按进旁边的烟灰缸里,转身往包间方向走。

  苏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走廊的灯光落下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你管好你自己。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苦涩。

  她管不好。

  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苏薇回到包间的时候,周穗穗正偏头跟陈泊序说着什么,嘴角弯着,像只偷到鱼的猫。陈泊序侧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听着,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着。

  老吴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陈泊序谈恋爱肯定是那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想到他谈恋爱是这样的,腻歪死了。

  老吴放下酒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降降火。

  他晚上没吃,本来想过来吃点东西的。

  但他现在不想吃了,眼睛已经被喂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许姐今天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但他知道,她是被陈泊序上次那几句话吓到了,不敢来了。

  老吴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

  许姐。

  他叹了口气,算了,不来也好。

  徐少靠在沙发里,手搭在苏薇的腰上,苏薇乖巧地靠在他肩上,嘴角弯着,眼神却一直往陈泊序和周穗穗那边飘。

  徐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知道苏薇想要什么,但他给不了,他也不想给,

  他对她也不是毫无感情,有,但不多,不足以让他为她放弃什么,他当初能原谅她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跟了他十年,他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她这样合心意的女人了,再培养一个太累了,而且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薇的脸红了,收回视线,靠在他肩上,不看了。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冷硬。

  “你故意的。”

  他没睁眼。

  后视镜里,司机专注地开着车,目不斜视。

  周穗穗转回头,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

  “徐少都愣住了。”她偏头看着他,“他压根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泊序睁开眼,偏头看着她。

  “他想要的人根本不是我。”她盯着他的眼睛,她顿了顿,学着他的调子,声音压低,“结果你主语都省了,好像他本来就该用我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她转过头,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交替里看不太清,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讨厌!

  周穗穗瞪着他,心里那股不爽和得意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我没那么笨。”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嗯,我故意的。”

  周穗穗真是服了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松开手,低头看手机了。

  她偏头看着他,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随手一拍。

  她收回视线,盯着前方,后视镜里,司机依旧专注地开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穗穗忽然觉得,脸皮果然是能锻炼出来的,以前在车上被看到,她能脸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呢?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有点意犹未第321章浴室

  周穗穗偏头看着陈泊序。

  他靠在座椅里,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很性感。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顺着他的大腿慢慢往上摸。

  陈泊序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看她,也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胆子大了一点,手指从他大腿侧面移到正面,顺着西裤的面料慢慢往上,指尖描过肌肉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腿部的温度。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她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她看着他,他没看她,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手机屏幕已经很久没动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手指继续往上。

  眼看快要碰到那个位置时,陈泊序猛地伸手,覆上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看着她,那眼神意思是适可而止。

  她才不管他呢!

  周穗穗的手指在他大腿上轻轻戳了一下,刻下了个指甲盖的痕迹。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着她的手,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周穗穗不动了。

  手指在他掌心里乖乖地蜷着,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但她的手没抽回来,还是被他握着,手背贴着掌心,温度烫得她有点心痒。

  过了几秒,她的手又动了,指尖在他的大腿上轻轻划了几下,像猫爪子挠人,痒痒的。

  陈泊序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偏头看着她,那目光很沉,带着警告。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弯着,那笑容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撒娇。

  她就是喜欢看他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他的手从她手背上滑下去,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指尖擦过她小臂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从容。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偏头看着他,他侧脸的线条冷硬,手指没停,从她小臂滑到上臂,从她上臂滑到她肩膀,从她肩膀滑到她后颈。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指腹按着她后颈那层薄薄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伸手,覆上他扣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想把他的手拉开,没拉动。

  “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的颤音,“司机在……”

  陈泊序没理她,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滑下去,顺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下,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背脊上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周穗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偏头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端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挡板突然缓缓升起。

  黑色的隔板将前后排隔开,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穗穗盯着那块升起的挡板,脸总算有点红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司机觉得他们是时候需要这个挡板了。

  意味着在司机眼里,她和陈泊序马上就会在车上做点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下一秒,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没有刚才之前点到为止的克制,而是带着明确目的、不容拒绝的深吻。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上次说了不在车里乱搞,忘了这一切。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贴着她唇边,低哑,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从容,“还闹不闹。”

  周穗穗被他搞得脑子发懵,声音断断续续的:“没闹……”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没法说她就是故意想看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湿润的嘴唇,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下次还敢不敢。”

  周穗穗摇头,摇得又快又用力。

  “不敢了……”她补充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靠在座椅里,伸手按下挡板的按钮。

  挡板缓缓降下。

  司机端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脸还是红的,但心跳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了。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麻麻的。

  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平稳,和刚才判若两人。

  装!

  继续装!

  她收回视线,盯着窗外,嘴角弯着。

  车子驶入老洋房的院子,停稳。

  陈泊序理了理刚刚被她弄皱的衬衫领口,动作不紧不慢,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

  周穗穗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被他吃干净了,脖子上又多了几个吻痕,整个人看起来比他狼狈多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穗穗理了理裙摆,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

  陈泊序还没进去,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听见动静抬起眼。

  周穗穗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陈泊序换了鞋,往楼上走。周穗穗跟在他后面,踩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转过身。

  “过来。”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楼上带。

  浴室很大,灯光暖黄,陈泊序转过身看着她。

  “脱。”

  周穗穗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你转过去。”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嘲弄,但他还是转过身了。

  周穗穗飞快地把衣服脱了,钻进淋浴间,拉上玻璃门。陈泊序听见动静转回来,拉开玻璃门,迈了进来。

  “你——!”

  “怎么。”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雾气弥漫开来。他挤了洗发水,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指腹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她放松下来的从容。

  “闭上眼睛第322章排解

  周穗穗闭上眼。热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陈泊序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梭,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伺候人的时候,也挺会的。

  洗完头发,他挤了沐浴露,掌心贴着她肩膀,慢慢往下。

  周穗穗的呼吸有点乱。

  “我自己来。”

  “别动。”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手指。一根一根,指缝都没放过。

  然后他转过来,站在她面前。

  “该你了。”

  周穗穗睁开眼睛,看着他。

  热水从他身上冲下来,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滑过胸口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她咽了咽口水,挤了沐浴露,把手按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那种剧烈运动的快,是那种压抑着什么的快。她一下一下地搓着,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

  她做得认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还有呢。”他的声音不高。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他腰上。沐浴露的泡沫在两人之间化开,滑腻,温热。她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套没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到底没忍住。

  在外面。

  两天后。

  车子停在徐少公司楼下,Eva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回头看着周穗穗。

  “周小姐,徐少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了。这次拍的是新品广告,主角是古小姐,您这边是配角,戏份不多,但镜头很重要。”

  周穗穗接过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演员表那一栏,女主角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小花,长得很漂亮。

  周穗穗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Eva,推开车门,下了车。

  Eva跟在她后面,两人走进大楼,前台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迎上来,笑容专业。

  “周小姐?这边请。”

  周穗穗跟着她往里走,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往会议室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脚步顿了一下。

  拐角处,苏薇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硕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穗穗认出她了,徐少上次带过来的那个女人,王敏儿,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笑得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周穗穗的脚步顿住了。

  她下意识想退,但那女人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声音很甜,语气很轻,但话即便周穗穗不喜欢苏薇,也觉得太残忍,太恶毒了:“五月份,我就要和敬之结婚了。”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苏薇的笑容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周穗穗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恭喜你。”

  那个女人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苏薇会这么平静,她盯着苏薇看了两秒,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带着一种挑衅被化解后的、更深的恶意。

  “谢谢。”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更低,“以后,我老公那边,还得麻烦苏小姐多费心。”

  苏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一直维持着得体笑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盯着那个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个女人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收回视线,理了理裙摆。

  “毕竟,有些事儿,正牌太太不太方便。”

  她抬起眼,嘴角那抹笑温婉得体,眼神却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我也放心,让你陪敬之玩。”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苏薇站在原地,背脊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

  周穗穗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强撑着不动声色、手指却在发抖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薇,那时候她多嚣张啊,穿着精致的裙子,端着酒杯,在聚光灯下笑得张扬。

  现在呢?妆容还是精致的,裙子还是不便宜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没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穗穗偏头。

  徐少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她,落在苏薇身上,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周穗穗。

  “你跟着Eva先去会议室。”

  周穗穗点了点头,跟着Eva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徐少走到苏薇面前,伸手,取下她唇间那支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苏薇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吻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徐少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苏薇的声音有点哑。

  “上周。”

  苏薇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恭喜你。”她的声音很轻。

  徐少的眉头皱了一下:“苏薇。”

  “我是认真的。”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苦涩,“你跟她结婚,对你事业好。”

  徐少没说话。

  苏薇收回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我没事。”她理了理裙摆,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徐少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晚上我去找你。”

  苏薇摇了摇头。

  “不用。”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你忙你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稳。

  徐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苏薇。”

  她停下,没回头。

  “你要是想走,”他的声音不高,“我不拦你。”

  苏薇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轻,“我走了,你怎么办。”

  会议室里,周穗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徐少秘书倒的水,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说,五月份他就要和徐少结婚了。

  Eva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很平:“周小姐,徐总那边说让您等一下,他马上过来。”

  周穗穗点了点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徐少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久等了。”

  周穗穗站起来,弯了弯嘴角:“没有。”

  徐少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份合同推过来。周穗穗接过来翻开,条款列得很细。

  她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数字。

  “这个价格——”她抬起头,看着徐少。

  “泊序定的。”徐少的语气很平,“你有意见跟他说第323章询问

  周穗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车子驶出停车场,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周穗穗膝盖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不太平静。

  她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刚才走廊里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说,五月份就要和徐少结婚了。

  她不知道苏薇怎么想的,但在一起十年的男人要跟别人结婚了,她还能站在那儿,笑着说恭喜。

  说实话,她做不到。

  她想起第一次见苏薇,头发卷成大波浪,说话阴阳怪气的,那时候她觉得苏薇真讨厌。

  后来才知道,苏薇跟了徐少好几年了,给徐少带绿帽子,他也原谅她了,周穗穗以为他们至少是有点感情的,但结果呢?徐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周穗穗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

  她不是心疼苏薇,苏薇也不需要她心疼。她只是觉得,男人的感情,瞬息万变。今天爱你,明天爱别人,今天说你是最重要的,明天就牵着别人的手走进礼堂。

  你以为是爱情,他觉得是权衡。你以为是唯一,他觉得是之一。

  手机震了。

  是房产中介打来的。

  “周小姐,您上次看的那套房子,业主那边同意降价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再聊聊?”

  周穗穗坐直了一点。

  她最近在看房子,想把爸妈接过来。

  他们年纪大了,在老家没人照顾,她在外面也不放心,把他们接过来,住得近一点,她心里踏实。

  云澜府太大了,老洋房是陈泊序的,都不太合适。她想在市中心买一套小公寓,离工作室近。

  “明天下午吧。”

  “好的,那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店里等您。”

  挂了电话,周穗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那套房子她看了,户型方正,采光好,离地铁站近,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以她现在的存款,可以扛下来。

  车子拐进老洋房的院子,停稳,周穗穗推开车门,晚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

  她换了鞋,上楼洗了澡,换了家居服,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刷手机。

  张姨在厨房忙活,问她今晚想吃什么,她说了句都可以,继续刷手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周穗穗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陈泊序走进来,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口敞开一点。

  张姨迎上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他换了鞋,目光扫过来,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吃了吗?”

  “等你。”周穗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天累不累?”

  “还行。”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把他按在沙发里坐下,自己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很紧,她用力按了几下,他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

  “今天徐少那边,签了?”他闭着眼,声音不高。

  “嗯。”周穗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签了。”

  “他为难你了?”

  “没有。”

  她绕到他面前,在他腿上坐下,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老公,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泊序睁开眼,看着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咬了咬唇,声音放软了一点:“今天在徐少公司,我碰到苏薇了。”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周穗穗顿了顿,“碰到王敏儿了。”

  陈泊序没说话。

  “王敏儿说,五月份就要跟徐少结婚了。”周穗穗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陈泊序“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穗穗盯着他,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她跟苏薇说,以后她老公那边,还要麻烦苏薇多费心。”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说话也太难听了。”

  “那是她的事。”陈泊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周穗穗的声音更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但你不觉得徐少很过分吗?他跟王敏儿结婚,跟苏薇还没断干净,他到底想怎么样?”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周穗穗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知道,他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知道她很烦,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陈泊序的未婚妻也跟她说,他要跟我结婚了,她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苏薇那么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出了那个她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对我这样吗?”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腰上顿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她知道未来的事很难说,她也知道承诺很空,但她就是想听那句。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你觉得呢。”

  周穗穗抿了抿唇,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觉得……你舍不得我。”

  陈泊序极轻地嗤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周穗穗看见了。

  “没人可以掌控我的婚姻。”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撒娇:“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没法掌控自己的婚姻?”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赶紧补了一句,语速飞快:“除了你。”

  “是他自己想结。”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他不想结,没人能逼他。”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徐少。

  她想起刘薇薇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只有女人才会相信的借口,什么家里不同意,什么妈妈不喜欢,什么圈子不接受,都是男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只是不愿意当这个坏人,所以他把罪名给了女友或者妈妈。

  男人要是真想结婚,没人拦得住。

  他不想结,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没用,所有的所有,都是借口,真话是他没那么想跟你结。

  陈泊序还看着她,目光很深。

  “老公,如果你要结婚了,直接跟我说。”周穗穗的声音很轻,“我不希望是从你未婚妻口中知道的。”

  那样的话,她会很难第324章古小姐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问他,自己会不会娶她,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过了两天,徐少公司楼下,周穗穗还没走进拍摄场地,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她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穿过走廊,拐了个弯,看见拍摄棚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灯光、摄影机、反光板,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古小姐站在化妆镜前,正在补妆,穿了一条红色的短裙,头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嘴角弯着,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帮她整理裙摆,一个拿着她的包和水杯,像伺候公主一样。

  周穗穗走到自己的化妆位坐下,化妆师过来开始给她打底,动作麻利,话不多。

  她闭着眼,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过,心里在想等下要怎么表现。

  古小姐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一身黑,手里拎着包,站在旁边,目光一直在往她这边瞥。

  那眼神不是好奇,是打量,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穗穗感觉到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理。

  助理收回视线,凑近古小姐耳边说了句什么,古小姐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周穗穗捕捉到了那里面的一丝不屑。

  “周小姐,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穗穗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出化妆间。

  摄影棚里已经准备就绪,灯光、摄影机、反光板,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古小姐站在棚中央,正跟导演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精致又疏离。

  她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手机,目光扫过来,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穗穗没在意。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翻开剧本,把今天要拍的几场戏又过了一遍。

  “好,各就各位,先试一条。”导演拍了拍手,工作人员动起来。

  第一条拍的是她和古小姐聊天的戏份,台词不多,主要是表情和互动。

  古小姐坐在她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周穗穗也不在意,按照导演的要求,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看古小姐的时候看古小姐。

  “卡——很好,换下一个机位。”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每一场都很顺利,古小姐专业,她也尽量不拖后腿,导演很满意。

  拍到第五条的时候,是室外场景。周穗穗需要从水池边走过去,古小姐站在水池另一侧,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有一个眼神交流。

  “好,周小姐,你从那边走过来,慢一点,对,就这样——”导演盯着监视器,“古小姐,你看她,对。”

  周穗穗沿着水池边慢慢走。阳光很好,水面波光粼粼,她穿着一条淡黄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扑。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地面,但膝盖还是磕在了水池边的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嘶——”

  “卡!”导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回事?”

  周穗穗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丝袜破了一个洞,膝盖上蹭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偏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地方,地面平整,没有凸起,没有凹陷,她抬头,看向古小姐的方向。

  古小姐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

  活该!她本来要塞自己的人来演这个角色,结果名额居然给了这个小网红。

  所以她故意让身边人对她霸凌,看她没什么反应,看着也不像是有后台的样子,她才让助理动了手。

  她的助理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正低头看手机。

  周穗穗盯着那个助理看了两秒。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助理往前迈了一步,但那时候她正在走戏,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个助理迈的那一步,刚好够伸脚绊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周小姐,你没事吧?”副导演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没事,继续拍吧。”

  副导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古小姐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伤口?”

  “好。”

  副导演转身走了,招呼工作人员调整机位,周穗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擦伤,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有点疼。

  化妆师跑过来,手里拿着消毒棉签和创可贴,蹲在她面前,动作很轻地帮她处理伤口。

  “周小姐,忍一下,有点疼。”

  “嗯。”

  周穗穗盯着古小姐的助理,那个助理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化妆师把创可贴贴在她膝盖上:“好了,周小姐。”

  “谢谢。”

  化妆师收拾东西走了,周穗穗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回水池边。

  “好,继续。”导演拍了拍手。

  周穗穗站在水池边,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对面,古小姐已经站回自己的位置,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表情。

  她的助理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正低头跟古小姐说着什么。

  “Action——”

  周穗穗沿着水池边慢慢走。这一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刚才那个位置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古小姐的助理又往前迈了一步。

  周穗穗没停,她走过去,在古小姐面前站定,按照剧本的要求,看着她的眼睛。

  古小姐也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神淡淡。

  “卡——很好,换——啊——!”

  话没说完。

  周穗穗动了。

  她转身,走到古小姐的助理面前,助理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

  周穗穗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水池边拽。

  “你干什么——!”

  助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周穗穗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她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打滑。

  “你——!”

  周穗穗没理她。她拽着助理走到水池边,用力一甩。

  助理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啊——!”

  “扑通——”

  水花四溅。

  助理掉进了水池第325章告状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看着水池里扑腾的助理,又看看站在水池边的周穗穗。

  古小姐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周穗穗,那双一直淡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但那温度是烧着的,带着怒意,带着被挑衅后的、毫不掩饰的尖锐。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周穗穗转过身,看着她。

  “你助理绊我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疯没疯?她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你教她的,就这点本事?”

  古小姐的笑容彻底碎了。

  “你有什么证据?”她的声音冷下去,“你凭什么说是她绊的你?”

  “可以报警。”周穗穗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她,“她绊没绊我,你心里清楚。”

  古小姐的脸色变了。

  “你——!”

  “我怎么?”周穗穗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管不好自己的人,我替你管,你有意见?”“

  她拉近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古小姐,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怪恶心的。”

  水池里,助理终于站住了,水只到她的腰,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花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古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她把我推下去了……”

  “闭嘴。”古小姐没看她。

  助理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的剧本攥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古小姐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导演,这——”

  “我知道。”导演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古小姐,周小姐,大家都冷静一下——”

  “冷静?”古小姐偏头看着他,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她把我助理推水里了,你让我冷静?”

  导演被噎了一下。

  古小姐转头盯着周穗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网红,仗着有点粉丝就敢在这撒泼?你知不知道这个广告是谁投的?”

  周穗穗看着她,没说话。

  古小姐以为她怕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告诉你,我古绮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种靠脸上位的小网红,我见得多了,识相的,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

  “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周穗穗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古绮那张精致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怒意,忽然笑了。

  “古小姐,你别激动,你是主角,我是配角,我让着你。”周穗穗的声音很平,“但你要觉得,你可以随便欺负我,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古绮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周穗穗看着她,一字一句,“也不想知道。”

  古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盯着周穗穗,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导演!”她转头看向导演,“你看看她!这戏还拍不拍了?不拍我走了!”

  导演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他看看古绮,又看看周穗穗,再看看水池里挣扎着爬起来的助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就不该接这个活。

  “古小姐,您别激动!”导演脸上堆着笑,“都是误会,误会!周小姐也是不小心…..您大人大量……”

  “不小心?”古绮的声音拔高了,“她把我的助理推到水里,你跟我说不小心?”

  导演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周穗穗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道歉。

  导演在心里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遍。

  他知道周穗穗有后台,谁不知道,反正应该挺牛逼的,徐少亲自吩咐过,他惹不起。

  但古绮是徐少的人,还是当红小花,粉丝多,脾气大,他也惹不起。

  “古小姐,您先消消气——”导演陪着笑,“我们先把戏拍完,回头再说,好不好?”

  古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拍。”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

  助理浑身湿透了,古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去换衣服。”

  助理低着头,快步走了。

  拍摄的气氛微妙了。

  周穗穗走回自己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肿得更厉害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视频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里,陈泊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见周穗穗的声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屏幕上。

  背景是办公室,白天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穿着深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在干嘛。”周穗穗问,声音压得很低,旁边有人经过,她侧了侧身,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陈泊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看着她,隔着屏幕,那股冷淡的劲儿一点没少,“有事?”

  周穗穗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里:“老公,我想感受一下妲己的感觉。”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说人话。”

  周穗穗的笑容没变,甚至更甜了。

  “今天那个女演员欺负我,害我受伤了,我要给她好看。”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伤哪了。”

  “她助理故意绊我,让我摔了。”

  周穗穗把手机往下移,撩起裙摆,露出脚踝一圈那片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刻意转了转脚踝,痛得她嘶了一声,才把镜头移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腿,肿成这样了,好痛好痛。”

  陈泊序盯着屏幕,眉头拧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低气第326章委托

  周穗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开口,声音更软了:“老公,你帮不帮我?”

  陈泊序还是没说话。

  “老公——”她拖长了尾音,“行不行嘛——”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沉:“她哪条腿绊的。”

  周穗穗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亮了起来:“老公最好了。”

  陈泊序极轻地嗤了一声:“等我回来再说。”

  “嗯嗯。”周穗穗猛点头,“老公爱你。”

  视频挂断,周穗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心里那股堵了一天的郁气终于散了点。

  拍摄继续。

  古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她偏头躲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行了。”

  化妆师的手顿在半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旁边的经纪人,把刷子收回去,退到一边。

  古绮靠在椅背里,目光一直往周穗穗这边瞟。

  周穗穗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陈泊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发的那个嗯嗯。

  她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他看看古绮,又看看周穗穗,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剧本,深吸一口气。

  “那个…..各就各位,准备下一组——”

  古绮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回拍摄位置,全程没看周穗穗。

  周穗穗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脚踝还有点疼,但能忍。

  她走过去,在古绮旁边站定。

  导演在喊“看这边”,她对着镜头弯着嘴角,笑得恰到好处。古绮在旁边也笑着,但嘴角的弧度比她僵硬不少。

  拍完一组,导演喊“卡”。

  古绮退到一边,助理递上水杯,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没看周穗穗。

  周穗穗也退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转头。

  徐少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平时乱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摄影棚,在古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周穗穗身上。

  古绮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和刚才对着镜头时一模一样,精致,得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勾住徐少的手臂,身体往他身上靠了靠。

  “徐少,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是导演告诉你的吧?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误会——”

  话没说完。

  徐少低头看着那只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别动手动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我们什么关系?”

  古绮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她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摄影棚里安静了。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经纪人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咖啡凉了都没察觉。

  古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堪,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惨白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昨天他们还在酒店……

  她以为他是来看她的,来帮她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徐少没再看她。

  他走到周穗穗面前,低头看着她。

  “受伤了?”

  周穗穗仰着脸看着他,点了点头。

  徐少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踝上那块红肿,停了一秒,又移回来。

  “严重吗。”

  “还好。”

  徐少收回视线,看向导演:“她的戏份,今天拍到这儿。”

  导演愣了一下,真讨厌这些关系户,但他面上没露,只猛猛点头:“行行行,周小姐,您先回去休息,后面的戏份我们改天再拍。”

  周穗穗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徐少,谢谢。”

  “不用谢我。”他的语气很平,“你老公逼我来的。”

  周穗穗看了一眼徐少,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古绮,心里明白了。

  原来是陈泊序。

  他逼徐少来的。

  她有点好奇,他怎么逼徐少的,今晚她要好好问问。

  周穗穗尴尬地笑了笑,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

  “我让人送你。”徐少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助理。

  周穗穗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徐少看了她一眼,没勉强。

  古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甲陷进掌心里,但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她看着周穗穗,那目光里不再是嫉妒,是恨,她恨周穗穗,恨周穗穗抢走了她的男人,恨周穗穗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她看着徐少站在周穗穗面前,看着他问她脚怎么样,看着他说改天拍,看着他看周穗穗的眼神…..是喜欢吧!

  但凡周穗穗或者徐少知道古绮心里想什么,他们会觉得她脑子不好,眼睛也瞎。

  周穗穗收拾东西的时候,古绮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故意的。”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

  “你故意让徐少来的。”古绮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早就知道他了,你故意接近他,故意让他注意到你,故意——唔。”

  真是傻逼!她也是刚知道她是徐少的人!

  周穗穗伸手,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古绮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跟你不熟。”她的声音很轻,“你助理绊我的事,我会追究,你让助理自己跟导演说清楚,这件事我不追究,也不报警,不然——”

  她顿了顿。“你猜,徐少是站你这边,还是站我这边?”

  古绮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盯着周穗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穗穗没再看她,拎着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稳。

  身后,古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松手。

  她想起昨晚。

  他把她按在门板上亲,吻得很重,手探进她裙摆里,猴急得不行。

  她以为,他吃死自己了。

  结果…..。

  古绮把剧本摔在地上。

  “不拍了。”

  导演的手抖了一下:“古小姐,这——”

  “我说不拍了。”古绮的声音拔高了,“你听不懂第327章善后

  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偏头看了徐少一眼,徐少低头看手机,没看这边。

  导演收回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今天先到这儿。”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没人敢大声说话,也没人敢看古绮。

  古绮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盯着周穗穗刚才站过的位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穗穗。

  她记住了。

  经纪人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古绮的手臂,压低声音:“先走,回去再说。”

  古绮的目光还钉在周穗穗消失的方向,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是恨。

  “绮绮。”经纪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警告的意味。

  古绮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徐少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她。

  古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陷进掌心里,然后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走廊里,经纪人跟在古绮身后,步伐急促,走进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那个周穗穗到底是什么来头?”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徐少亲自来替她出头,这关系不一般——”

  “我管她什么来头。”古绮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经纪人的眉头皱起来:“绮绮,你别冲动。徐少那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要是——”

  “我知道。”古绮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我又不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古绮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纪人在后面跟着,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绮绮,你先上车,我打个电话。”

  古绮没回头,摆了摆手,快步往门口停着的保姆车走去。

  经纪人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敏儿姐,出事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经纪人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徐少给周穗穗出头的时候,王敏儿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周穗穗?”王敏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她啊。”

  经纪人愣了一下:“敏儿姐,您认识她?”

  “不认识。”王敏儿的语气很平,“听说过。”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电话那头那股让人不敢多问的气场,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古绮那边……”

  “笨蛋美人多的是,”王敏儿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你再安排一个吧。”

  经纪人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古绮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就这么放弃了?

  “敏儿姐,”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个女人……周穗穗,到底什么来头?”

  “你不用管。”王敏儿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也别惹她。”

  经纪人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王敏儿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美容师继续在她脸上按压,力道还是那样,不轻不重。

  “王小姐,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

  她闭上眼。

  周穗穗。

  这个女人,命太好,沾上了容易倒霉。

  真是傻人有傻福。

  陈泊序那个人,她从外面人嘴里听过不少,对女人用完就扔。

  但他对周穗穗不一样。

  所以她不能跟周穗穗起冲突。

  不是怕周穗穗,是怕她背后那个人。

  至于古绮——

  她从来就没指望过古绮,那种女人,漂亮、蠢、好拿捏,用来转移苏薇的注意力正好。

  苏薇跟了徐少十年,根基深,人脉广,她嫁过去之后,苏薇要是想搞事,她防不胜防。

  与其让苏薇盯着她,不如让苏薇跟别的女人斗。

  反正苏薇也拦不住徐少找女人,自己只不过让这些女人更多了点,只不过在苏薇和那些女人之间,加一把火。

  让她们斗,让她们争,让她们互相消耗。

  这样她的位置才稳。

  美容师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按压,从额头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颧骨,力道刚好。

  “王小姐,您皮肤状态越来越好了。”

  “嗯。”

  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的冷。

  周穗穗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脚踝已经肿得老高。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停车场,刚掏出车钥匙,打算找个代驾,送自己回去,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小姐。”

  她回头。

  Eva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真想让Eva姐开班授课,这表情管理本事绝了。

  “Eva姐?”周穗穗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陈总让我来接您。”Eva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您的车司机会开回去。”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Eva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走吧。”

  她跟着Eva往门口走,一瘸一拐的,步子很慢。

  Eva走在她旁边,步子也放得很慢,不催,不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周穗穗弯腰钻进去,Eva从另一边上车,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驶入车流。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青紫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伸手碰了碰,疼得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手。

  “张医生已经在等了。”Eva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张医生?”

  “陈总的私人医生。”

  周穗穗愣了一下,收回视线,靠在座椅里,嘴角弯了一下。

  脚踝还在疼,但心里甜滋滋的。

  车子驶入老洋房的院子,停稳,周穗穗推开车门,脚刚落地,脚踝就传来一阵钝痛,她嘶了一声,扶着车门站稳。

  客厅里灯亮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看见周穗穗进来,他站起来,目光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

  “周小姐?我是张医生。”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陈总让我过来看看。”

  周穗穗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张医生蹲在她面前,动作很轻地卷起她的裤腿,露出那片青紫肿胀的脚踝。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按了按几个位置,每按一下都问她疼不疼。

  周穗穗嘶了好几声,咬着唇,点头。

  “骨头没事,肌肉拉伤了。”张医生收回手,打开医药箱,“这几天别多动,少走路。”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动作熟练地帮她处理。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看着他把药膏涂在她脚踝上,凉凉的,消肿了不第328章很乖

  “好了。”张医生把东西收进医药箱,站起来,“药膏一天涂两次,绷带不要绑太紧,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张医生。”

  张医生点了点头,拎着医药箱走了。Eva跟在后面送出去,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姨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趁热喝,炖了一下午了。”

  周穗穗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香。她抬头看了张姨一眼。

  “张姨,您怎么知道——”

  “陈先生让人准备的。”张姨的语气很平,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了然。

  周穗穗端着碗,愣了一下。

  她想起他在消息里只说了四个字,让医生看,冷冰冰的,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不耐烦。

  结果他早就安排好了。

  她把一碗汤喝完,擦了擦嘴,靠在沙发里,让张姨把她笔记本拿来,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当背景音乐,然后专心做起工作。

  门锁响的时候,她差不多写完第五个大纲,最近赶上六一八了,活多得要死,听见动静,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偏头看向玄关。

  陈泊序走进来,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搭在茶几上的腿上,停了一瞬。

  “医生怎么说。”

  “这几天不能多走路。”周穗穗把脚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肿成这样了。”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踝上那片青紫,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手,手指贴着她脚踝的皮肤,力道很轻,从脚踝慢慢往上摸,停在小腿肚的位置,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疼不疼?”

  “不疼。”

  他又往上按了按。

  “这里呢?”

  “也不疼。”

  他的手指从她小腿上移开,把她的腿放回茶几上,收回手,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她。

  “怎么摔的。”

  周穗穗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走戏到被绊,从膝盖磕破到把助理推下水,从古绮的威胁到徐少的出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你知道吗,她当时脸都绿了!”周穗穗比划了一下,“然后她居然说我故意的,故意接近徐少,故意让徐少注意到我,你是没看到那个画面……”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没接话。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奇怪,收了收笑。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干嘛不说话。”

  “听你说。”

  周穗穗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点莫名。

  “你不觉得我太冲动了?”

  “不觉得。”

  “那你——”

  “她活该。”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又带着点撒娇。

  “老公,那你怎么逼徐少过去的?”

  陈泊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拇指和食指捏着她两腮的软肉,微微用力,把她整张脸捏成了嘟嘴的金鱼模样。

  “闭嘴。”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穗穗被他捏着,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还没回答我……”

  陈泊序松开手,站起身,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袖扣。

  周穗穗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盯着他的背影。

  “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陈泊序没回头。

  “威胁什么了?”

  他还是没回答。

  周穗穗从沙发上站起来,单脚跳了两下,扶住沙发的扶手。

  “陈泊序——”

  他转过身,看着她。

  “脚不疼了?”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疼。”

  “那就坐着。”

  周穗穗乖乖坐回沙发里。

  陈泊序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最近别出去了。”

  “嗯,那古绮那边怎么办?后面还要一起拍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不想跟她一起拍,她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

  “她不会接近你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换人了。”

  周穗穗的眼睛亮了一下。

  “换谁了?”

  “不知道。”陈泊序的语气很平,“谁都可以。”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股压了一天的郁气彻底散了,她伸手,把他拉回沙发上,环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老公最好了。”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周穗穗看见了。

  “还疼不疼。”

  “疼。”

  “那你还挂在身上。”

  周穗穗眨了眨眼。

  “我这不是高兴嘛。”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脚抬高。”

  周穗穗乖乖把脚抬起来,搭在茶几上。

  陈泊序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她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但他按着没让她动。

  “别动。”

  周穗穗不动了。

  她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按着冰袋,力道不轻不重。

  她觉得她应该是第一个让他这样的做的女人吧。

  “老公。”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担心我?”

  他偏头看着她。

  “没有。”

  骗人!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甜甜的、软软的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

  她不说话了,安静地靠在沙发里,让他给她敷着脚踝。

  客厅里很安静。

  “陈泊序。”

  “嗯。”

  “你以后都这样对我好不好?”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脚踝上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看心情。”

  周穗穗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什么叫看心情?”

  “就是看心情。”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陈泊序把冰袋从她脚踝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今天很乖。”

  “嗯?”

  “下次受了伤,第一时间联系我。”

  “你不忙吗?”

  “你的事,什么时候都排第一位。”

  她的眼睛弯起来。

  第二天上午,周穗穗正窝在沙发里开视频会议,门铃响了。张姨去开门,她偏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苏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的妆容很淡,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整体状态还行。

  “苏薇?”周穗穗坐直了一点,“你怎么来了?”

  苏薇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是一个限量包。

  “你脚怎么样了?”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周穗穗脚踝上停了一瞬,“听徐少说了,他叫我来看看你。”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明白了。

  徐少来道歉第329章胖了

  周穗穗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着苏薇。

  “你替他来道歉?”

  “嗯。”苏薇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他不方便出面。”

  周穗穗看着苏薇那张看上去略显憔悴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替他跑腿,他领情吗?”

  苏薇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我没选择。”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谢谢。”她看着那个纸袋,“东西我收了。”

  苏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穗穗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你最近没睡好?”

  苏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还行。”

  周穗穗没追问。

  苏薇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她偏头看着周穗穗,“古绮那个人,脑子不太好使,你小心点。”

  周穗穗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能把我怎么样?”

  “不知道。”苏薇的语气很平,“但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穗穗没接话。

  苏薇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走了。”

  “这么快?”

  “嗯,还有事。”

  苏薇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薇走出老洋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在椅背里,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院子,更看不见那栋豪华小楼,但她知道,那里面住着周穗穗。

  苏薇收回视线,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瞬,又暗下去。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来之前她想过,周穗穗会是什么态度。得意?炫耀?还是像以前那样,话里带刺,笑着戳人痛处。

  结果都不是。周穗穗比从前稳了,坐在那里,端着水杯,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看她的时候眼神也很平,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

  苏薇又吸了一口烟,这让她有点不舒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真心不希望周穗穗和陈泊序能开花结果,这样让她感觉自己不如那个女人。

  她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在车窗边沿。今天的事是她主动跟徐少提的。

  她主动要求跑这次,他没问为什么,她也没解释,他大概以为她是为了讨好他。

  替他跑腿、替他办事、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琐事。

  不全是,她更多的是在周穗穗这里立稳人设。

  苏薇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靠在椅背里盯着前方,她跟了徐少十年。

  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她给了他。

  他给了她什么?钱,卡,房子,车,珠宝,包。

  该给的不该给的,他都给了。

  多到她就算现在抽身,也能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在这座城市有房有车有存款,随便开个店做点小生意,日子不会差。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他要娶别人,更不甘心自己输给王敏儿。

  苏薇坐直身体,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王敏儿助理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长,几条消息,都是那个助理发来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价值千金。

  王敏儿就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给徐少安排了不少女人。

  苏薇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助理是她花了大价钱收买下来的的人。

  苏薇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她不是没想过退,退了,一个人过日子,清净,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把自己跟了十年的人拱手让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不甘心看着那个女人在他的生活里指手画脚,不甘心自己付出的一切最后变成别人嘴里的前任。

  最关键的是,她赌徐少会站她,只要不涉及公司利益,他一定会站她,她在他的生活里嵌得太深了,深到王敏儿拔不出来。

  苏薇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入主路,她今天来,不只是替徐少道歉,更是来看周穗穗的。

  看看这个女人值不值得自己以后用上。

  苏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洋房的方向。那栋房子已经看不见了。她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嘴角弯了一下。

  这局棋,还早,王敏儿以为自己是赢家,但真正的赢家从来不是最先亮出底牌的人。

  她想要王敏儿不舒服,想要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闭嘴。

  她做不到让徐少娶她,但她可以做到让王敏儿永远不舒服。

  周穗穗在家歇了五天。

  脚踝早就不肿了,张医生来看过两次,说恢复得不错,再养两天就能正常走路。

  但周穗穗觉得,再养两天她整个人就要废了。

  不是脚废了,是肚子。

  陈泊序不知道跟张姨说了什么,这几天炖汤没停过。

  今天是排骨莲藕,明天是鸡汤,后天是猪肚,换着花样来,一碗一碗端到她面前。

  “张姨,我吃不下了。”

  “陈总吩咐的,说您受伤了要补。”

  周穗穗看着那碗奶白色的鱼汤,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喝了。

  第五天晚上,陈泊序回来的时候,周穗穗正站在穿衣镜前。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针织衫,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转转右转转,眉头越皱越紧。

  听见门锁响,她转过头。

  陈泊序换了鞋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周穗穗没说话,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

  陈泊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按在她肚子上的手,又抬眼看着她。

  “摸什么。”

  “肉。”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我胖了,都是你让张姨天天给我炖汤,我喝了五天,你看看我这肚子——”

  她捏起一小把腰间的肉,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不是肉是什么?”

  陈泊序低头看着那撮被她捏起来的软肉,伸手捏了一下。

  “是胖了。”

  周穗穗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哪有、不胖、你想多了。

  合着是她想多了!

  正常男朋友不都这么哄人的吗?

  他倒好,直接承认了。

  周穗穗的火气蹭地窜上来,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客厅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低头刷,不理他。

  陈泊序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生气了?”

  “没有。”周穗穗头都没抬,“我哪敢生陈总的气,我不过是一个被你喂胖了的可怜女子罢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再说一遍。”

  周穗穗瞪着他。

  “再说一遍也是,我哪敢生陈总的气,我算什么——唔。”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刚好打断她的话。

  “算我老婆第330章老婆

  周穗穗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和平时说吃饭了一模一样。

  但他刚才说的是算我老婆。

  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说过老婆这两个字。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有点紧。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不说。”

  周穗穗盯着他那副死样子,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劲儿又翻上来了。

  她扑过去,伸手就往他腰上挠。

  陈泊序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了。

  他偏头看着她,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

  她没理他,手指在他腰侧来回挠,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伸手去扣她的手腕。

  她躲开了,另一只手又伸过去,这次挠的是他肋下。

  他的呼吸变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找死?”

  周穗穗眼睛一亮。

  他怕痒。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怕痒。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两只手一起上,专挑他腰侧、肋下、腹部这些地方挠。

  陈泊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伸手去抓她,她像条泥鳅一样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周穗穗——”

  “你再说一遍,说了我就不挠了。”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隐忍变成暗沉。

  “不说?”

  “不说我就继续——”

  话没说完。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一把将她整个人按进沙发里,翻身压住她。

  他的身体覆上来,膝盖顶开她的腿,把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身下。

  “闹够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从容。

  周穗穗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伸手想推他,手腕被他扣着按在头顶。

  “陈泊序!你松开——”

  “不是要闹?”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腰间的皮肤,“继续。”

  周穗穗被他按着,整个人软了。

  “不闹了……不闹了……老公…….”

  “现在知道叫老公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刚好捏在她刚才嫌胖的那块肉上。

  “不是嫌胖?”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我看看,胖了多少。”

  周穗穗被他撩得浑身发软,声音断断续续的:“陈泊序……回房间……”

  “不回。”

  “张姨会看到——”

  “张姨睡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灯是暗的。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她因为喝汤变得柔软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这里?”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咬着唇,不敢出声。

  “回房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钳制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她双腿夹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敢看走廊方向。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上楼梯,步伐很稳。

  她听见张姨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陈泊序踢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衬衫被她扯得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也被她挠乱了。

  “以后还闹不闹?”

  周穗穗躺在床上,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挠不挠?”

  又摇了摇头。

  “怕不怕痒?”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手指探进她衣摆。

  “你……哈哈哈哈…..陈泊序…..不要…..哈哈哈哈哈……”

  他的手在她腰侧、肋下、腹部来回挠,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床上扭来扭去,怎么也躲不开。

  “服不服?”

  “服了服了…..哈哈哈哈哈…..服了……”

  他收了手,撑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

  她笑得眼眶红红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软成一摊水,喘着气瞪他。

  “陈泊序,你混蛋。”

  他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嗯。”

  那天晚上,他放过她了,她也明白,过两天等她腿好了,他指定要给自己好看。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醒来的时候,陈泊序已经站在衣帽间门口了。

  深色衬衫,领口还没扣,露出一截锁骨。他正低头系袖扣,动作不紧不慢,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冷硬。听见动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公司年会,你跟我去。”

  周穗穗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陈氏?”

  “嗯。”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把那个问题问出口:“你爸……在吗?”

  陈泊序系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

  “在。”

  周穗穗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她想起陈建业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留的东西。

  想起他说不认识时的语气,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刻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陈泊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掌心温热,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周穗穗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老公。”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我没勇气去。”

  他没说话,手指还在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慢慢梳着。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从他胸口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除非——”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狡黠,“你叫我声老婆。”

  陈泊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着她那副得寸进尺的小表情,极轻地嗤了一声。

  收回手,从床边站起来,理了理被她蹭乱的衣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扣在腕上,动作不紧不慢。

  周穗穗还维持着靠在他胸口的姿势,她看着他的背影,等着。

  他把表扣好,转过身。

  “晚上Eva会把礼服送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下楼梯,穿过客厅,玄关的门开了又关上。

  周穗穗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让他叫老婆,他让她等礼服。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讨厌!再说一句会死啊!”

  枕头里全是他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一点点剃须水的味道,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又骂了一句。

  手机震了一下。她从枕头里抬起头,拿过来一看。

  陈泊序:[晚上试礼服,别吃太饱。]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了点:[那你叫我老婆。]

  对面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不叫我不去。]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又骂了一第331章戒指

  傍晚五点,门铃准时响了。

  周穗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瘸,就是还不能跑。

  张姨去开门,她听见Eva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贯的调子:“周小姐,陈总让我们过来。”

  周穗穗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Eva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架势很大。

  “周小姐,这是今晚的礼服,您先试一下。”

  Eva抬了抬下巴,那个推衣架的助理立刻上前,把衣架上的防尘罩拉开。

  周穗穗的目光落在那件礼服上,呼吸微微一滞。

  黑色的丝缎长裙,剪裁极简,领口是大v领,腰收得很窄,裙摆及地,点缀着碎钻,闪得晃眼。

  这条裙子特别得张扬。

  “陈总挑的。”Eva的语气很平。

  周穗穗收回视线,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面料,滑,凉,像水一样。

  “去试试吧。”Eva说。

  周穗穗拿着裙子走进一楼的客房,关上门,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裙子很合身,裙摆长度刚好。每一处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转身看了看后背,露了一大片,很性感,但并不低俗。

  她推门出去。

  客厅里,化妆师已经在摆弄工具了,造型师在整理发饰,Eva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转过头。

  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瞬。

  “好美。”Eva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挂断电话走过来,绕着周穗穗走了一圈,目光从领口扫到腰线,从腰线扫到裙摆。

  “转过去。”

  周穗穗转身。

  “很适合您。”Eva退后一步,“坐下吧,化妆师等着了。”

  化妆师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扫过,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

  “闭眼。”

  周穗穗闭上眼。

  化妆师在她眼睑上涂了一层浅棕色的眼影,用刷子晕开,动作很轻。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傍晚,公寓客厅里,林晓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被一群人围着打理。

  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那句山鸡变不了凤凰也一直扎在她心里,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而是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直存在着。

  周穗穗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忽然有点想笑。

  当初林晓说她是山鸡,说她变不了凤凰。

  现在呢?

  林晓不知道在哪,她坐在这栋老洋房里,等会儿要去参加陈氏集团的年会。

  她没变成凤凰。

  她变成了那个让凤凰闭嘴的人。

  她想起陈建业看她的眼神,不是厌恶,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好了,您看看。”

  周穗穗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换了个人眉眼精致,存在感十足。

  好美!

  “周小姐,这样可以吗?”Eva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嘴角:“可以。”

  Eva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周穗穗面前:“陈总让我交给您的。”

  周穗穗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

  女款的戒指,主石是一颗浓彩粉钻,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美得不像真的。

  男款的素一些,内圈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这是陈总找人定做的。”

  周穗穗盯着那对戒指看了很久,喉咙发紧,她把女戒拿起来,对着光看,钻石折射出耀眼的星光,很美。

  “这算求婚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Eva看着周穗穗红了眼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周小姐,别哭,妆会花的。”

  她顿了顿,“陈总只是让我把戒指交给您。说——”她看了周穗穗一眼,“您要是愿意戴,就戴上。”

  周穗穗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把那枚粉钻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粉钻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口发软。

  她把手举起来看了几秒,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另一个呢?”

  Eva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眸光微闪,周穗穗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即便见惯了世面,Eva还是会在这样的笑容里恍神一瞬。

  她跟了陈总这么多年,见过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从没有一个人,能让陈总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陈总说,”Eva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等您给他戴上。”

  周穗穗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枚男戒,她想起陈泊序说的那句算我老婆,想起他说这话时那副死样子,她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散了。

  不是不怕他爸了,是觉得有他在,她好像也没那么怕。

  陈泊序靠在车后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Eva刚发来的消息:[周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停在老洋房门口。

  周穗穗拎着裙摆弯腰钻进去,陈泊序靠在座椅里,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偏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那枚粉钻戒指在她无名指上,灯光下泛着温柔的色泽。

  周穗穗坐稳,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张了张,让那枚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嗯。”

  她收回手,歪着头看他,摇了摇手指,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这算求婚吗?”

  “不算。”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也没指望他真在这时候求婚,但听到不算两个字,还是有点失落。

  哦。

  他没再说话,把手伸过来。

  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戴上。

  周穗穗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心里的那点失落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动作冲散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男戒,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她低着头,把戒指慢慢推上去。

  戒指滑过指节,卡在指根,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她看着那枚戒指套在他手指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低头,吻了她的手,嘴唇贴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粉钻,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某种仪式。

  她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贴在她手指上的嘴唇,心跳快得不像话。

  “很美。”他抬起眼看着她,声音不第332章不会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她抽回手,别开脸,盯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什么时候不美?”

  陈泊序没回答。

  她听见他极轻地嗤了一声,像笑又不像。

  她偏头看着他,他靠在座椅里,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很快,嘴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口红的香气。

  他偏头看着她,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想加深这个吻。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妆会花。”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痒,拇指在他唇角蹭了一下,擦掉那一点被她蹭到的口红印。

  然后她收回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裙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电梯一路上行。周穗穗挽着陈泊序的手臂走出电梯,宴会厅入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人。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光线璀璨,衣香鬓影。

  陈建业站在入口不远处,正跟人说话,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和陈泊序很像。

  他偏头看过来,目光掠过陈泊序,落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穗穗感受到了他的眼神,不是厌恶,只是不在意,你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不在意。

  有点不爽,但因为早知道他会是这德行,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

  陈泊序的手覆上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他偏头看着她,目光很平,但那股重量压在她手背上,沉甸甸的,她把背脊挺得更直。

  陈建业身边的中年男人注意到这边,笑着走过来,穿深蓝色西装,和陈建业有几分相像,但五官更柔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他旁边跟着一个穿鹅黄色礼服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

  “泊序,来了?”中年男人开口,语气热络,“好久不见。”

  “大伯。”陈泊序微微颔首。

  大伯?陈泊序还有大伯?

  周穗穗没怎么见过陈泊序家里人,一直以为他爸家没什么兄弟姐妹。

  主要就是陈建业平时就一副亲戚都死光的样子……

  大伯的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旁边那个女人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我女朋友,周穗穗。”陈泊序的声音不高,大伯这才看了周穗穗一眼,点了点头:“周小姐。”

  语气客气,疏离。

  陈建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看周穗穗,目光落在陈泊序脸上:“来了。”

  “爸。”

  陈建业“嗯”了一声。他偏头看了大伯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扫到的。然后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地对大伯说:“进去吧。”

  大伯点了点头,挽着那个女人往里走。

  经过周穗穗身边时,那个女人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陈泊序带着周穗穗进去了。

  陈建业的目光又扫过来了,这次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眉眼和陈泊序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差很多,嘴角挂着笑,眼神却透着精明和算计。

  陈建业抬了抬下巴,那个年轻男人懂了,端着酒杯走过来,在陈泊序面前站定。

  “泊序,好久不见。”他的笑容更深了,目光从陈泊序脸上移到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泊序的语气很平。

  “女朋友?”年轻男人挑了挑眉,目光又飘向周穗穗,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打量,“挺漂亮的。”

  呸,装模作样!

  周穗穗觉得这人虚伪,但自己很快也虚伪地挂起商业假笑:“谢谢。”

  论虚伪,她现在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年轻男人收回视线,看着陈泊序,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现在大环境不好,经济下行的风也吹到你这来了,吃的这么差,也不怕自己胃受不了。”

  周穗穗的手指在陈泊序臂弯上收紧了一点,他在说她,说陈泊序眼光差,选了她。

  陈泊序的手在她腰侧轻轻蹭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衣料,热热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看着年轻男人,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陈思远,前两天愉快吗?”

  陈思远的笑容一顿,草,他就知道前两天合约出问题,是他下的黑手。

  这人从以前手段就毒得很,没成年就赶尽杀绝了他爸的所有私生子。

  真的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建业从旁边走过来,看了陈思远一眼。

  “行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思远如蒙大赦,都是你逼我来的,现在来装好人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陈建业看着陈泊序,那双眼睛很平,但和看周穗穗时不一样,他看陈泊序的眼神带着赞赏,带着不认同。

  “泊序,我不喜欢的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是不会让她进来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堂哥跟在他后面,步伐急促。

  周穗穗站在原地,手指在陈泊序臂弯攥得更紧了。

  他说的是她,他甚至连承认都不愿意,直接定性她为东西。

  她偏头看着陈泊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扣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偏头看着她,牵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走。”

  他牵着她往里走,周穗穗跟着他的步子,脚下很稳,背脊挺得很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感到很多视线射向她,她知道,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她。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说,不会让我进来。”

  陈泊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这个家,我说了算。”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拉了拉他衬衫的袖口,动作很轻,像小孩拽大人的衣角。

  “应该是我说了算。”

  陈泊序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嘴角那抹弧度上。

  “这么有野心?”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穗穗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不第333章承诺

  周穗穗仰着脸看他,嘴角那抹弧度没压住。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衬衫的袖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你不是早知道了?从酒会那次开始。”

  陈泊序没说话,但手搭在她腰侧,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警告,又像默认。

  “你那时候就说过——”

  陈泊序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会写在脸上。”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第一次见面,你就没藏住。”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起第一次在公寓里见面,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看成色。她那时候确实紧张,攥着背包带子,手心全是汗。

  “我那时候……”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你眼神好,行了吧。”

  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讨厌林晓,你还站在她那边。”

  “没有。”

  “你有。”她抬起头,瞪着他,“你说她跟了我几年,得养着。你说我太贪,不体面。你说我比不上她安静、听话、干净——”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陈泊序偏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发顶。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开,覆上她抱着自己手臂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过去,你很作,很闹,很不体面。”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将来——”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又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人能让你不体面。”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心里那股堵了一晚上的郁气,被他这几句话冲散了大半。

  一小半是因为他的说话方式,她给的差评。

  “这是承诺?”她问。

  “陈述。”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回他肩膀,手臂收得更紧。

  “那我记着了。”

  周穗穗搂着陈泊序的胳膊,目光穿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林珂。

  她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手里端着杯香槟,正跟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成熟了不少。

  陈泊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认识?”

  “你忘啦,我同事,之前你硬逼我去的项目组。”周穗穗松开他的胳膊,“我过去打个招呼。”

  陈泊序“嗯”了一声,没拦她。

  林珂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天啊,穗穗,你今天也太美了吧!”

  周穗穗笑了:“你也是。”

  林珂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跟陈总……真在一起了?”

  “嗯。”

  林珂的表情精彩得很,有惊讶,有了然,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

  “怪不得。”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整个公司都在传你们的事。陈总开会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当场脸就黑了。”

  周穗穗心里有点复杂:“……真的吗?”

  “真的!”林珂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秘密的紧张,“虽然后来大家说陈总有新欢,怎么怎么好,但我心里磕的cp还是你和陈总。”

  周穗穗笑得很开心,她知道陈泊序在他们分开得日子里,过得也很精彩,但她没问,她不想给自己添堵。

  她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脑子里转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上班?”

  林珂叹了口气:“还在原公司,想走,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转了一下,林珂这个人,业务能力一般,但八卦敏感度极高,谁跟谁有什么过节、谁跟谁在谈恋爱、谁要被优化了、谁要升职了,她总是第一个知道。

  这种人更适合做新媒体。

  “林珂,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林珂愣了一下:“真的?”

  “嗯,做自媒体,也做点投资。”周穗穗放下香槟杯,看着她,“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过来聊聊。”

  林珂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跟公司签了竞业协议……”

  “不要紧,不属于同行,而且我还管不了这事了,放心,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周穗穗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加个微信?”

  林珂接过名片,眼睛里的光又亮起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和电话,收进手袋里。

  “我回去加你。”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穗穗把林珂身边那个女人也顺手加了微信,聊了几句发现这人能言善道,也是个人才。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心里很满意。

  今天这趟没白来,工作室刚扩张,非常缺可靠的人。

  而且林珂以前在公司没少帮她,后来也因为她被张芳她们排挤。

  她要是把林珂挖过来,不仅能补上工作室的内容缺口,还能顺便恶心一下张芳她们。

  让她们知道,她周穗穗不仅自己飞黄腾达了,还能让她们讨厌的人飞黄腾达。

  爽了。

  周穗穗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比刚才轻快。

  走廊里的灯光比宴会厅暗,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程放和程静笙。

  程静笙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背对着周穗穗,看不清表情。但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听见。

  “小放,你今天怎么不跟敏儿说话?人家特意来跟你打招呼的。”

  程放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眼神很冷。

  “不想说。”

  “不想说?”程静笙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调子,“人家是王家的女儿,你跟她处好了,对你以后有帮助。”

  “妈。”

  “嗯?”

  “你当年……”程放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也这么做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程静笙没说话。

  程放把那根烟掐灭,没再开口。

  程静笙直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袖口,语气带着点冷漠:“你大了,妈管不了你了。”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经过拐角的时候,周穗穗侧身躲了一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穗穗靠在墙上,心跳得有点快,她不是故意偷听的,但已经听到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且他们说的话…….

  王敏儿?

  她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母亲会和儿子说的话。

  程放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但周穗穗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孤岛。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悄悄走开。

  “站住。”

  程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周穗穗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程放转过身,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冷,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上次见过的漠然。

  就他想要推她下楼那次。

  “偷听?”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第334章系统

  “我只是路过。”

  “路过?”程放盯着她,“路过会站在这儿不动?”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听到了?”

  “……嗯。”

  程放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听到什么了。”

  “没听清。”周穗穗的声音有点紧,“就听到几句。”

  程放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自嘲。

  “没听清就好。”

  周穗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看着程放那张在烟雾里看不太清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她说话时的语气,那种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

  不像母子。

  “你跟你妈……”周穗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关系挺特别的。”

  程放弹了弹烟灰,没看她。

  “特别?”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疲惫,“是挺特别。”

  周穗穗没接话,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放把烟掐灭,偏头看着她。

  “你跟陈泊序,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周穗穗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结婚。”程放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他跟你提过吗?”

  周穗穗被他问得有点不自在。

  “没有。”

  “没有?”程放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又挂上来了,下巴抬了抬,“那他给你戒指是什么意思?”

  周穗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程放替她说了:“定情信物?还是安抚剂?”

  周穗穗的眉头皱起来。

  他没说更多,她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程放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恨。

  不…..不是恨,是一种比那更复杂、更难说清的……失望。

  “这个圈子,”程放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接受优秀的人。不优秀的人,就是会被淘汰。”

  周穗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什么意思?”

  程放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低头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一辈子,都会把你架在那个位置上,审判你,衡量你,看你够不够格。”

  周穗穗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程放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讨厌你吗?”

  周穗穗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的基数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残忍,更直接。

  “假如陈泊序找个门当户对的,那个女人背后的家族,是几十亿、几百亿。她带给陈泊序的,不是她一个人,是她背后整个家族的资源、人脉、地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呢?你就算拼了老命,一个月赚一百万,你觉得很多了,对吧?一年一千多万,十年一个多亿。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但你知道那点钱,在陈家眼里算什么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不够,在他们那个衡量标准里,你永远不够。”

  “你一辈子都追不上,不是因为你不行。是你从起点就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走廊里安静了。

  周穗穗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程放收回视线,把烟叼在嘴里,靠在墙上,视线没有聚焦。

  “他太优秀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骄傲,是苦涩,是他太优秀了,所以我永远追不上他的世界的那种苦涩。

  程放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要不——你嫁给我吧。”

  语气很随意,像在开玩笑。但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可能是自嘲,可能是试探,也可能只是想让气氛别那么沉重。

  周穗穗白了他一眼。

  没说话。

  程放也没再说什么,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他偏头看着周穗穗,把烟盒递过来。

  意思很明显:要来一根吗?

  周穗穗看着那烟盒,犹豫了很久。

  很纠结。

  她不会抽烟,但这一刻,她心里太乱了,乱到想做点什么来压一压。

  最后,她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程放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真的拿,他低头,打火机的火苗凑过来。

  周穗穗含住烟,凑过去。

  点燃。

  放在唇间,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了两声。

  程放看着她那副生疏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还是吃糖吧。”

  他伸手,把她指间那支烟抽走,掐灭在烟灰缸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

  周穗穗接过糖塞进嘴里,水果的甜意在口腔里散开,压住了那股烟味的苦涩。

  “谢谢。”

  程放靠在墙上,看着她。

  “不客气。”

  周穗穗收回视线,把水果糖在嘴里咬碎,咯嘣咯嘣的。

  “程放。”

  “嗯。”

  “你跟陈泊序,从小一起长大?”

  程放的手指在烟盒上顿了一下。

  “嗯。”

  “那你怎么跟他,一点都不像?”

  程放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像他有什么好。”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一左一右,不远不近。

  她忽然觉得,程放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因为她看出来了,他懂她的感受。

  因为他也被同一个系统碾过,被同一种眼光审判过,被同一种不够格压得喘不过气。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收回视线,把嘴里的糖咽下去,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回去了。”

  “嗯。”

  她转身往宴会厅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程放。”

  “嗯。”

  “今天说的那些……我不会跟他说。”

  身后安静了一瞬。

  “随便。”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周穗穗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拐过弯,宴会厅的光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职业的笑。

  身后,程放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葡萄味在舌尖散开,甜丝丝的。

  陈泊序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过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去了这么久。”

  “碰到了熟人,聊了几句。”周穗穗走到他旁边,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她仰着脸看他,嘴角弯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刻意的得意。

  “老公。”

  “嗯。”

  “你说我,好不容易跟老板在一起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不得好好炫炫第335章烟味

  陈泊序没接话,他偏过头,鼻尖贴上她颈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有烟味。”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沉:“去哪了。”

  周穗穗的身体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把程放递烟的画面从脑海里清出去。

  不能说,她答应过不提。

  “可能——”她眨眨眼,语气尽量自然,“是不小心蹭到的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软,带着点刻意的撒娇,“老公,你鼻子也太灵了。”

  陈泊序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她那点没藏好的心虚。

  她以为他会追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她颈侧,然后咬了下去。

  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惩罚性的啃咬,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疼和麻之间,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周穗穗疼得“嘶”了一声,手攥紧他的衬衫,声音发紧:“痛……”

  “痛才会记得。”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那片被他咬红的皮肤,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记得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陈泊序直起身,低头看着她,拇指擦过她颈侧那片齿痕,力道不轻,带着某种宣示。

  “你说呢。”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而拉住他的衬衫袖口,轻轻晃了晃:“老公,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公司最近缺人,”她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试探,“我看中你公司一个人,想挖过来。”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谁。”

  “林珂。”

  “不认识。”

  “就我之前在你公司,你把我弄过去的那个项目组的,我还住过院,她还来问过我——算了,你反正也不会记得,你就说行不行。”

  “除了Eva,”他的语气很平,“其他人你看中谁都可以。”

  周穗穗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得寸进尺的劲儿又冒上来了,她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为什么Eva不行?”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她走了,谁替我干活。”

  周穗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想笑,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Eva天生就该是他的专属一样。

  她正想说什么,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泊序。”

  徐少走过来,旁边跟着王敏儿,一身鹅黄色礼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硕大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得晃眼。她挽着徐少的手臂,姿态亲昵,嘴角弯着,笑得恰到好处。

  “周小姐,今天好美。”王敏儿开口,语气温柔,声音不高不低,目光从周穗穗脸上移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瞬,笑容不变。

  周穗穗弯了弯嘴角:“谢谢。”

  她心里清楚,这女人的温柔底下藏着什么,那天趾高气昂的态度仿佛还在眼前,但她不需要理会,人家客气,她就客气,人家笑,她就笑。

  徐少看了陈泊序一眼:“结束去老吴那。”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徐少靠在旁边的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过段时间就没空了,得准备结婚的事。”

  周穗穗的手指在陈泊序臂弯上收紧了一点,她偏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她腰后蹭了一下,像安抚。

  “行。”陈泊序开口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徐少点了点头,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人说话的老吴,抬了抬下巴:“老吴,过来。”

  老吴正端着酒杯跟人寒暄,听见声音转过头,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笑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拍,像在拖时间。

  “怎么了?”

  “结束了去你那。”徐少语气随意。

  老吴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了陈泊序一眼,又看了看徐少,最后把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心里烦得要死。

  他现在不喜欢组这种局了,每次都是他张罗,每次都是他买单,每次都是他收拾烂摊子。

  他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天天被这帮人当成KTV经理使唤。

  “行啊,我安排。”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热络,周到,挑不出毛病,“几点?我让人准备。”

  徐少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陈泊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点。”

  老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穗穗,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程放呢?”老吴问,“叫他一起?”

  “他说有事,今天先回去了。”徐少放下酒杯。

  老吴“哦”了一声,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松了口气,又像更烦了。

  周穗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程放靠在走廊墙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这个圈子,只接受优秀的人时的表情。

  他说有事,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不想来。

  车子驶入夜色,老吴的私人会所位置偏,门头低调,周穗穗下了车才认出是上次来过的地方。

  院子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路灯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包间里的灯光比宴会厅暗很多,暧昧的光线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黄色的柔光。

  沙发区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两男三女,男的气度不凡,女的都年轻漂亮,妆容精致。

  周穗穗认出其中两个,是她之前在会所见过的,好像是什么什么深,姓什么她忘了。

  徐少是一个人来的,没带王敏儿,也没带苏薇。

  老吴招呼大家坐下,又喊了一声,门开了,几个年轻女人鱼贯而入,妆容精致,穿着各色短裙,笑盈盈地在沙发区坐下,自然而然地挨到那些男人旁边,倒酒、递烟、凑在耳边说笑。

  有两个被安排到徐少身边,一左一右,一个穿着红裙子,一个穿着黑裙子,笑盈盈地靠过去,端起酒杯敬他。

  徐少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没接那杯酒,但也没推开。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为观止。

  她跟陈泊序那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在和老吴说话,没看那边。

  吴恙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翘着腿,手里端着杯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给徐少准备的,庆祝他结婚。”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玩第336章疯了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庆祝结婚?”

  “嗯。”吴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穗穗愣了一下,他们结婚都是这么庆祝的?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她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徐少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在说什么,徐少偏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裙女人说完,退开一点,看着他,嘴角弯着,徐少没说话,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吻得很深。

  周穗穗的目光移开,落在另一侧,黑裙女人正靠在徐少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动作暧昧。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衬衫领口往下,指尖探进衣料边缘,徐少没躲。

  接吻的那个红裙女人还在继续,他的手已经搭在她腰上了。

  周穗穗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心在说,好脏。

  不是没见过,是没见过一边跟人接吻,一边被另一个人摸。

  她忽然想起那些有钱人选妃的传闻,以前就觉得很脏,现在直接看到更让人受不了,还是自己眼界太窄了。

  这些人的下限,比她想象的要低得多。

  她偏头看着吴恙,压低声音:“他们今晚——”

  吴恙端着酒杯,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一起。”

  周穗穗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一起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徐少那边,红裙女人和黑裙女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像排练过无数次。

  她收回视线,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这些男人做的事,比她们女人想象的,脏得多。

  她想起刘薇薇以前说过,有钱人的世界,你永远不知道有多脏,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愿意让你看到的。

  “想什么呢。”吴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压低声音:“你们这圈子的,都这样?”

  吴恙挑了挑眉:“我不是。”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心里补了一句:你不是,但你来者不拒。

  陈泊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跟老吴的谈话,偏头看过来,目光在周穗穗和吴恙之间停了一瞬。

  两人坐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周穗穗侧着头,吴恙低着头,正说着什么。

  “穗穗。”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过来。”

  那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周穗穗看了吴恙一眼,吴恙靠在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收回视线,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周穗穗站起来,走到陈泊序旁边坐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

  周穗穗乖乖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吴恙偏头看着她那副乖乖顺从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带着点幸灾乐祸:“我哥说,还想给泊序哥也办一场。”

  周穗穗端着饮料的手顿住了。她转头看着吴恙,眼睛瞪大了一点:“什么?”

  老吴刚跟旁边的人说完话,端着酒杯走过来,正好听见这一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瞬间黑了:“小恙,你胡说什么?”

  吴恙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哥,嘴角那抹痞笑没变:“没胡说,你不是昨天跟我说的吗?”

  老吴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是说了,但我没让你对外放叭。

  他看着周穗穗,周穗穗也看着他,那眼神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老吴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周穗穗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偏头看着吴恙,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吴恙笑了笑,没接话,老吴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穗穗,脸上堆起一个笑:“那个……穗穗,你别听小恙瞎说,他开玩笑的——”

  周穗穗没理尴尬的老吴,她偏头看着陈泊序,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这边。

  她收回视线,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怎么了?”

  周穗穗伸手,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老公。”

  “嗯。”

  “你什么时候办徐少这个?”

  陈泊序瞥了徐少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谁跟你说的。”

  “你猜。”

  陈泊序没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吴恙一眼,吴恙靠在沙发里,嘴角那抹痞笑还挂着,对上陈泊序的视线,挑了挑眉。

  陈泊序收回视线,看着周穗穗。她嘴角弯着,手指还在他胸口画着圈,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猫爪子挠人。

  他伸手,扣住她作乱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按在她自己膝盖上。

  “现在?”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危险的平静。

  现在?

  周穗穗不爽了,她伸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指,趁他不注意,把手伸进他衬衫里,指尖贴上他胸口的皮肤。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他的手从她膝盖上移开,扣住她探进自己衬衫里的手,但没拉出来,就那样按着,偏头看着她,目光很沉,带着警告。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移动,指腹描过他胸肌的轮廓,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没人注意这边。

  她的胆子大了一点,找准位置,捏了一下,不轻不重。

  陈泊序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审视变成了暗沉。

  他扣着她手的力道猛地收紧,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周穗穗。”

  周穗穗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还办吗?”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触碰下骤然绷紧,感觉到他扣着她手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感觉到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猛地松开扣着她的手,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扶手上拽下来,按在自己腿上。

  她被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

  陈泊序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带着一种压到极致的东西。“胆子这么大,嗯?”他的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回去再收拾你第337章打掉

  老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不知道该端着还是该放下。

  他看看陈泊序那张冷硬的脸,又看看周穗穗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再看看陈泊序箍在她腰上的手。

  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空气怎么烧起来了?

  一群不正常的。

  老吴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借口打电话,转身出了包间。

  周穗穗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我去下洗手间。”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步子不快不慢。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暗,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推门进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左手无名指上的粉钻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得很慢。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徐少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散开,老吴站在他对面,两人正在说什么。

  周穗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在拐角后面。

  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她愣了一下。

  她在干嘛?

  以前偷听习惯了?

  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摆,准备走出去。

  “苏薇怀孕了。”

  徐少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周穗穗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

  老吴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老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

  “生。”

  老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马上要结婚了,王敏儿那边——”

  “我知道。”徐少打断他,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廊里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烟燃烧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的音乐声。

  周穗穗靠在墙上,心跳得有点快。她想起苏薇今天来老洋房看她时的样子,黑色风衣,散着头发,妆容很淡,看起来有点憔悴,她以为她是徐少结婚的事。

  原来是因为怀孕。

  老吴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奈:“王敏儿那边……能忍?”

  “老吴。”

  “嗯?”

  “我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

  老吴心里烦死了,给他找女人还要开解他,他是挺不是东西的,但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说,他们都是烂人。

  周穗穗站在阴影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

  苏薇怀孕了。

  她想起苏薇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粉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原来不是每个等一等,都能等到结果。

  她听见老吴叹了口气,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她没听清。

  她靠在墙上,心里有点烦。

  前面还可以出来,现在出去贼尴尬,她该怎么解释。

  陈泊序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儿,周穗穗还没回来,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顺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

  阴影里,有一片衣角。

  黑色,丝缎面料,裙摆边缘缀着碎钻。

  是她。

  他没出声,靠在墙上,看着那片衣角。

  陈泊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开。

  “林深在找你。”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随意。

  老吴有点奇怪,林深会找他?:“行,我这就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又安静了。

  陈泊序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往前走了一步,拐过弯,站在她面前。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他没说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阴影里拉出来。

  她踉跄了一步,撞上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听到什么了?”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什么都看穿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苏薇怀孕了。”

  陈泊序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一顿,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包间方向走,步子不急不慢。

  周穗穗跟在他旁边,感觉到他腰间有什么东西硌着她,有点硬。

  她偏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是,硌着她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程放说的那些话。

  “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一辈子,都会把你架在那个位置上,审判你,衡量你,看你够不够格。”

  “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的基数不一样。”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不够。”

  她靠在陈泊序肩上,声音闷闷的:“有点累,想回老洋房了。”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扣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陈泊序的面孔映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得很紧,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娱乐还没结束,包间里依然觥筹交错,音乐声从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陈泊序没往那边走,径直走向电梯。

  周穗穗跟在他旁边,看着他按下电梯键。

  “不进去打个招呼?”

  “不用。”

  他的语气很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周穗穗没再问,电梯门开了,她跟着他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靠在轿厢壁上,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穗穗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老公。”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没有。”

  “那你干嘛不进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没回答,率先走出去,步伐很快,周穗穗跟在他后面,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他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厢里很安静。

  “回老洋房。”

  司机点了点头,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周穗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伸手,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陈泊序。”

  他偏头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清的东西。

  他的手从她手底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然后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累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

  周穗穗没再问,靠在他肩上,也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酒店走廊里,徐少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散开,老吴已经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薇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的今天能来吗?我有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想起今晚老吴问他的话。

  “王敏儿那边……能忍?”

  他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

  不能。

  昨晚。

  苏薇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张验孕单,手指微微发抖,她没哭,也没笑,就那样看着他,等他开口。

  徐少靠在床头,看着那张验孕单,沉默了很久。

  “打掉第338章有家

  苏薇的手指在验孕单上攥紧了一点,纸边被她捏出了褶皱,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站着。

  还是赌输了吗?

  “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自己去吗。”

  徐少抬起眼看着她。她站在那儿,就那样站着,等他安排。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陪你。”

  苏薇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苦涩:“你忙你的,结婚的事那么多,我自己能行。”

  徐少没接话,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验孕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我陪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个调子。

  苏薇没再拒绝,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没出声,肩膀也没抖,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泪。

  徐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颗颗往下掉的眼泪,过了几秒,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掌心里。

  徐少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哭了。”他的声音不高,“以后还会有的。”

  苏薇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没说话。她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他多张扬啊,开着跑车,笑得肆意,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光,十年了,那道光早就灭了,但她还在。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有点累了。”

  徐少低头看着她,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睫毛还湿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倦极了、终于找到窝的猫。

  他想起她十八岁那年,穿着朴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明亮得像夏天的阳光。

  那时候他真的很爱她,爱到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后来呢?后来他腻了,女人接触得多了,一个,两个,三个,她闹过、哭过、求过、给他戴绿帽子过,他都忍了。

  因为他知道她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她。

  是习惯,十年了,他习惯她在身边,习惯她等他,习惯她不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生吧。”他听见自己说。

  苏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生。”他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安排人。”

  苏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短暂的、强撑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来,但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

  “别哭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心里很清楚,她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心软,利用他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旧情,利用他对她仅存的一点愧疚。

  他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王敏儿那边会很麻烦,王家那边也会很麻烦,这对王敏儿不公平,对王家也不公平。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利用他。

  是因为他舍不得。舍不得那十年,舍不得她第一次叫他敬之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舍不得她十年了还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苏薇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她把手指贴在小腹上,隔着衣料,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很小,很脆弱,正在长大。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六周”。

  苏薇把手从小腹上移开,她偏头看着他。

  “老…..徐少。”

  “嗯。”

  “你会娶王敏儿吗。”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收紧了一点。

  “会。”

  苏薇收回视线,看着小腹。

  “嗯。”

  他掐灭烟,转身往包间走,经过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老吴和林深。

  老吴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徐少,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苦涩。

  “走了?”

  “嗯。”

  “泊序呢?”

  “回去了。”

  徐少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林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他说,以后这种局别叫他了。”

  徐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有家,不合适。”

  老吴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徐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自嘲。

  “合着以前带林晓来的时候,就没家?”

  林深没说话。

  老吴把手里的烟掐灭,心里乱得很,也不是,以前看她跟个工具人似的,带出去就是撑场面的,谁会把她当正主。

  现在周穗穗一出来,他直接就我有家了。

  这对比不要太明显。

  老吴靠在墙上,想起以前陈泊序带林晓出席酒会的样子,林晓站在他旁边,穿着精致的裙子,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他那时候以为陈泊序对林晓至少是有感情的,毕竟带了好几年。

  现在想想,他看的是陈泊序的行为,没看懂他的态度。

  老吴弹了弹烟灰,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他想起上次陈泊序带周穗穗来参加饭局,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亲密。

  他以为他们迟早会分,毕竟陈泊序以前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这样?带出来几次,新鲜感过了,就换了。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老吴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直起身,理了理衣领。

  “我进去了。”

  他没道歉,也没说恭喜,因为他心里还是别扭。

  他跟周穗穗之间,他是不可能主动道歉的,拉不下脸。

  老吴偏头看了徐少一眼,语气随意:“你小枝在等你。”

  小枝是刚刚那个红裙子。

  徐少没动。

  老吴也没催,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那个……泊序那边,帮我告诉他一声,你让他别多想,我就是……习惯了。”

  他顿了顿。

  “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他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林深靠在墙上,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视线,把烟掐灭,转身往宴会厅走。

  徐少站在原地,这都什么事啊!程放怎么不来第339章沉默

  陈泊序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向窗外,侧脸线条在路灯明灭间显得冷硬,那块黑色的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隔开。

  周穗穗注意到了,他没有按那个按钮,是司机主动升的。

  大概司机觉得他们在车上需要私密空间,就像上次一样,她没开口,也没力气开口,只是靠在他肩上,阖上眼。

  真实情况是司机觉得车上的气氛太压抑了,多呼吸一口都要短寿三年,而且周小姐太闹了,他经常半夜三更被Eva叫起来,开车去接她。

  一对璧人,没料的时候看到就烦,所以没八卦听,索性升起挡板,眼不见为净。

  车厢里很安静,周穗穗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很乱。

  但她也不想说。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能怎样,程放说他们那些人的标准,她一辈子都够不上。

  苏薇跟了徐少十年,怀孕了,他要娶别人,王敏儿的老公瞒着她先有了私生子。

  她偏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无名指上的粉钻在暗色里仍泛着细碎的光。

  “你今天怎么了。”陈泊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他仍看着窗外,没回头,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没怎么。”

  “你今天不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笃定,不是在问她,是在陈述。

  沉默。

  “因为老吴?”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深。

  她没想到他会提老吴,她张口,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程放的话、苏薇的事,还有徐少身边那两个女人……太长了,她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不是老吴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陈泊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太沉,沉得她觉得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事全摊在他面前了。

  “我就是……”她顿了顿,偏过头,靠着他的肩,声音很轻,“有点累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晚那些片段。

  陈建业说我不喜欢的东西,程放说你一辈子都追不上,苏薇怀孕了,徐少要娶别人,包间里那些女人……

  还有老吴他们。

  结果过了那么久,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她和那些女人,还是一个位置。

  她不难过,她是觉得恶心。

  也觉得无力。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陈泊序。”

  “嗯。”

  “我们会有结果吗?”

  她不想再问苏薇的事,不想再问他爸的事,不想再问那些她还够不够格的问题。

  但他只是靠在座椅里,侧脸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路灯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穗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粉钻在暗色里仍泛着光,她伸手把戒指转了转,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明白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她不需要再追问,也不需要再解释。

  有些东西,追着问也问不出来,等也等不到结果。

  车子拐进老洋房的院子,停稳。

  陈泊序没动。

  周穗穗低头解安全带,手指碰到金属扣,顿了一下。

  她没看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刚才来时一模一样。

  她没回头。

  走进门,换了鞋,上楼,浴室里,她对着镜子,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粉钻在灯光下闪了闪,她看了几秒,推开门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雾气弥漫开,模糊了镜面上她的倒影。

  她闭上眼。

  陈泊序坐在车上没动。

  车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她的气息。他看着老洋房的窗户,二楼那间亮着灯,她应该刚进去。

  他没下车。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她说我们会有结果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是因为他知道。

  他能给她房子,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人脉,给她所有他能给的。

  但他给不了她那个圈子的认可,给不了那个承诺。

  他给不了。

  所以他没法回答。

  陈泊序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关上车门,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推开老洋房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她的高跟鞋歪在鞋柜边,另一只靠在墙根,脱得很急,和他的鞋并排摆着。

  他换了鞋,没往楼上去,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手指的戒指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给他戴上的,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楼梯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陈泊序没抬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交握的手上。那枚戒指在他指间泛着冷光,她戴上去的,尺寸刚好。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没再往前,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在沙发边站定。

  “怎么不上楼。”

  他没回答,也没动,她站了一会儿,绕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水气。

  她身上穿着她新买的睡衣,领口大得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

  “陈泊序。”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问她怎么了。

  她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她没挣,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半步,站进他双腿之间。他靠过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

  他没说话。

  她也没动。

  他闭着眼,脸埋在她柔软的面料里,能感觉到她刚洗完澡的温热体温,和还没完全散尽的沐浴露气第340章过程

  周穗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陈泊序的发顶,很好,还是很浓密,如果是个秃顶,她也就不爱了。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

  她没挣,也没说话、等了几秒,她伸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睁开眼,抬起眼看她。

  她没看他,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然后蹲了下来。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他能看清她的眼睛,很坚定。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手指插进他鬓角还没干的发丝里。

  然后她凑过去,吻住了他。

  不是试探,不是安抚,是很确定的、我选定了你的那种吻。

  她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他坐在沙发里,她蹲在地上,仰着脸吻他,这个姿势她不太舒服,脖子仰得发酸,但她没换姿势,就那样吻着。

  过了很久,她才退开。

  “我不难过。”她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过了。”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在一起第一天就知道,我们不一定有结果。我那时候就说,走到哪算哪,不强求。”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我也这么想。”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很真,“走一步看一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不是徐少那样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不会让我落到苏薇那样的地步对吗?”

  他没说话,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陈泊序。”

  “嗯。”

  “我戒指取下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帮我戴回去。”

  他没动,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刚洗过澡,指节泛着微微的粉,指甲修剪得整齐。

  他从她手上拿起那枚戒指。

  粉钻在他指间,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冷光,他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慢慢推上去。滑过指节,卡在指根。

  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他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平复的心跳。

  “老公。”

  “嗯。”

  “你刚才在车上,是不是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给不了答案。”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但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不是不知道。”他说,“是给不了。”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真相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靠回他胸口,闭上眼。

  “没关系。”

  “我给不了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别人也给不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他靠在沙发里,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你这是在警告我?”

  他没回答。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我除了你,还能找谁。”

  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客厅里安静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是带着确认意味的深吻。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紧紧攥着。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发麻,久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她缓了好一会才想起她刚才在说什么。

  他松开她,亲了亲她的嘴角。

  “周穗穗。”

  “嗯。”

  “我会娶你。”

  周穗穗听着那句话,愣了一瞬。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硬,平淡,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结果怎么样,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爸认不认她,那个圈子接不接受她,以后能不能走到最后,那些问题还在,一个都没少,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月光落在肩上,跟她说我会娶你。

  够了。

  这个瞬间够了。

  就算以后分开了,就算最后还是没结果,她也会记得这个晚上。

  记得他坐在黑暗里,记得他说我会娶你时的表情,记得她蹲在地上仰着脸吻他,脖子酸得要死,但不想停下来。

  结果怎么样,她已经不想了,过程很美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伸手拇指蹭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的眉骨,蹭过他的眼角,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着她。

  “陈泊序。”

  “嗯。”

  “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弯着,“能不能有点表情?”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周穗穗看见了。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扬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他看着她那个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想把她拉近。

  她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让我笑完。”

  他停住,手还搭在她后颈上,看着她笑,她眼睛酸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眶有点红。

  “陈泊序,我跟你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她的声音很轻,“都很美。”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说要教训我吗?”她歪了歪头,嘴角弯着,那弧度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撒娇,“现在不教训了?”

  他的眼神沉了一瞬。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沙发里。

  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他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膝盖顶开她的腿。

  周穗穗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仰着脸看他。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沉。

  “嗯。”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来第341章张姨

  陈泊序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又重又急。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周穗穗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

  他松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吮出一个深红的印记。

  周穗穗被他吻得脑子发懵,手插进他头发里,没推开,只是紧紧攥着。

  “别在这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回房间……”

  家里有张姨,虽然知道有人会更刺激,但是被看到的话真的很尴尬。

  他没理她。

  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指腹沿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下,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从容。

  “陈泊序……”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张姨还在——”

  “张姨睡了。”

  “你怎么知道——”

  “她那个睡前故事,关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走廊尽头,张姨的房间方向,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张姨每天睡前都要听小说,声音不大,但老洋房隔音一般,安静的时候能听见一点。

  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睡着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他。

  “你——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的手指探进她衣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指腹描过她肋骨的轮廓。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攥着身下的沙发垫,脚趾蜷起来。

  他的吻从她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一路往下,不急不慢。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喘不过气,“不……”

  这男人怎么回事,深造过了?今天怎么这么激烈。

  陈泊序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眼眶泛红,头发散在靠垫上,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

  他心里一动,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标记了他的记号,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松开她的锁骨,拇指蹭过那片被他咬红的皮肤,然后他的手从她小腹滑下去,指尖探进她睡裤的边缘。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是门开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浑身一僵,偏头看向走廊方向,张姨的房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张姨出来了。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推陈泊序。

  他撑在她身上,没动。

  “你起来——!”她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去拉被他推到腰际的睡裙,“张姨出来了——”

  他没动,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恶劣的从容。

  “怕了?”

  “你快起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穗穗急得不行,使劲推他,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从她身上下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把被他推上去的睡裙拉下来,把被他解开的内内扣回去。

  张姨从走廊拐过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穿着棉质睡衣,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打开灯,倒了水,端着保温杯转过身,看见客厅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装的,她怕他们尴尬。

  不是口渴她也不出来了。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穗穗坐在他旁边,头发有点乱,正在整理衣领。

  张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端着保温杯走回走廊。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周穗穗一眼。

  “周小姐,床头柜上有安神茶,睡前喝一杯,睡得安稳。”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走进房间,门关上了。

  小情侣干柴烈火她理解,毕竟她也是过来人,就是希望小少爷早点有孩子。

  多数也是给她带。

  这样自己的退休年限又可以延长了。

  咔哒。

  客厅里安静了。

  周穗穗坐在沙发上,盯着走廊方向,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上。

  “张姨是不是看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她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不知道。”陈泊序的语气很平,“但她让你喝安神茶。”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他没说话,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她双腿夹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抱着她穿过客厅,上楼梯,步伐很稳。

  她听见张姨的房间里,睡前故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很低,但能听见。

  靠!肯定知道了,好丢人。

  二楼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故事声。

  周穗穗被放在床上,后背刚沾到床单,陈泊序的身体就覆了上来。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没急着动,就那样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也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看什么。”

  他没回答,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没有楼下那种刻意的克制,吻得她喘不上气。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探进她睡裙下摆,掌心贴着她小腹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指腹沿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上,不急不慢。

  周穗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偏头想躲开他的吻,他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躲。

  嘴唇从她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

  “陈泊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

  他没理她,吻从颈侧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肩窝,一路往下,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指攥着床单,攥得皱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叫出来第342章感动

  周穗穗摇头。

  陈泊序低头,在她锁骨下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满意了,继续往下。

  一次结束。

  她被他折腾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陈泊序……你够了……”

  他没停。

  “老公……不行了……”

  他这才放过她,把她捞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

  “老公,你说张姨她,明天怎么看我……”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她又不是没见过。”

  周穗穗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在厨房,你说要喝牛奶,她进来拿东西。”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坐在料理台上,腿夹着我的腰。”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你——!”

  “我怎么?”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深,“你自己忘了?”

  她没忘,她当然没忘,那天她在厨房等他回来,他进门的时候她正靠在料理台边喝牛奶。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放在一边,然后把她抱上料理台,她腿夹住他的腰,他吻她,她回吻他。

  张姨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从他身上跳下来了,但张姨肯定看到了。

  “所以她知道。”陈泊序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早就知道了。”

  周穗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活了。”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周穗穗听出来了,他在笑她。

  他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指腹按着她的头皮,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

  “说什么。”

  “不想活了?”

  “……你才不想活了。”

  脸皮厚!周穗穗无语。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嗯,我也不想活了。”

  下一秒,他又开始折腾了,是那种慢条斯理的、不急不慢的折磨,每次都在边缘停下来,周穗穗被他折磨得快要疯掉,到最后连声线都是抖的。

  “不闹了……真的不闹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收手,躺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

  “陈泊序。”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厨房……”

  “不能。”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站那儿,都想让我亲你。”

  周穗穗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你别亲我,那太奇怪了。

  而且,她不想承认,她也喜欢这样。

  他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了,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睡吧。”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老公。”

  “嗯。”

  “张姨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哄小孩。

  “她以前是外婆那边的人,”他的声音很低,“我妈还在的时候,她就来了。”

  周穗穗没说话。她想起张姨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她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厨房里的背影,想起她每次看陈泊序时那种带着心疼的目光。

  她没再问了,闭上眼,靠在他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周穗穗。”

  “嗯。”

  “以后,别听别人说什么,听我说。”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那你多说点好听的我听听。”

  他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起头看着他:“陈泊序?”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装睡。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睁眼。

  “装。”她骂了一句,靠回他胸口,闭上眼。

  第二天,周穗穗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脑子里嗡了一声,九点四十。她坐起来,身边已经空了,床单是凉的。

  她洗漱完下楼。张姨站在厨房里,正在煮咖啡,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周小姐早,咖啡马上好。”

  周穗穗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脸有点热:“…张姨…早。”

  张姨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过来放在餐桌上,又转身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吐司,装盘,放在咖啡旁边。

  周穗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吃惯了,中国胃也开始适应面包咖啡了。

  张姨擦完料理台,把抹布放在水槽边,转过身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深了一点:“粥在锅里,小少爷走的时候说让您喝一碗,您最近胃不好。”

  张姨说完,转身继续擦料理台。

  周穗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说话。

  你倒是早点说……

  下午两点,周穗穗推开工作室的门,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林苒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穗穗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Eva姐介绍来的,新同事?”

  “嗯,让她进来。”

  林苒点头,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林珂走进来,穿着讲究,整个人看起来漂亮了不少。

  她的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看见周穗穗,嘴角弯起来。

  “穗…..老板。”

  “来了?不用客气,还是叫穗穗就行,”周穗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林珂跟在她后面,穿过几张桌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停下。

  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旁边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这是你的位置,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周穗穗靠在桌边,看着她,“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不急。”

  林珂点了点头,把包放在桌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着,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

  林苒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容热情:“你好,我是林苒,负责商务的。”

  “林珂,以后请多关照。”

  两人握了手,林苒收回手,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但整间工作室都听见了:“你跟穗穗姐以前是同事?”

  “嗯,在陈总公司的时候。”

  林苒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想问什么,周穗穗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工位了,她收回视线,没再问。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林苒带着林珂熟悉工作流程。

  五点半,周穗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今天新同事入职,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饭。”

  林苒第一个响应,从椅子上蹦起来。“去哪吃?”

  “你们定。”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定了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餐厅,周穗穗拿出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对面秒回。

  [行,地址发我。]

  周穗穗把地址发过去,又点开和吴恙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想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

  没叫他,是觉得这种场合叫他不太合适,林珂刚来,还不熟悉,吴恙那个人,往那一坐,气场太强,容易让新人拘谨。

  而且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上次在会所见了一面,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她给他发的消息,他回得也慢,有时候隔天才回,她问他是不是很忙,他说还好。

  她没再问,成年人的世界,忙就是不要问。

  晚上七点,周穗穗推开包间的门,刘薇薇已经到了,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动静抬起头。

  “来了?”刘薇薇把菜单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瞬。

  周穗穗在她旁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林苒、林珂、周远、陆琬陆续进来,包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菜一道一道上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

  林珂坐在林苒旁边,两人聊得很投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八卦,越聊越近。

  周远坐在角落,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吃菜。

  陆琬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酒杯,嘴角弯着,听着几个年轻人聊天,偶尔笑一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刘薇薇放下筷子,偏头看着周穗穗。她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下。

  “戒指挺好看。”她的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周穗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陈泊序送的?”

  “……嗯。”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求婚了?”

  “没有。”

  “那这戒指…..”刘薇薇抬了抬下巴。

  周穗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说的,不算求婚。”

  “那算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可以说的部分。

  她说完的时候,包间里声音小了点,红汤还在翻滚,咕嘟咕嘟的,热气往上冒。

  林珂的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好感动……”

  果然来这,料就是足,管饱。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看着周穗穗。周穗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和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感动?”

  周穗穗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感动啊。”

  “那你刚才说的时候,跟读课文一样?”

  周穗穗被她噎了一下,她看着刘薇薇,刘薇薇也看着她,那目光很平,但周穗穗知道她在等一个真话。

  “我是感动,但是——”她顿了顿,“这么多事接触下来,经历下来,怎么可能还信男人说的话?我又不是疯了第343章男模

  刘薇薇没说话。

  “对,我很感动。”周穗穗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当下他是这么想的吧,情绪上头了,说要娶我,说要给我结果——”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我不质疑他的真心,但谁知道明天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释然: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他爸那个态度,他那个圈子那个样子,就算他再爱我,那些东西也不会自己消失。”

  她偏头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

  “如果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认了。”

  刘薇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认了?”

  “嗯。”她转回头,看着刘薇薇,“这样短暂地爱过,也够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而且能让他这么爱我,我也算是成功了吧?”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比刚才那几声都真。

  “很成功。”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放下,“他以后要是跟别人结婚,估计也不会忘记你。”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逗笑了,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点得意:“活该,他不跟我在一起,是他的损失。”

  刘薇薇看着她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表情,笑出了声。

  林珂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流量明星的八卦也顾不上看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穗穗,你心态真好,都不内耗诶。”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

  “内耗什么?”

  “就是,不会想太多啊。”林珂放下手机,“要是我的话,陈总说会娶我,我肯定整天想,他什么时候娶我啊,他爸会不会同意啊,他会不会变啊,你好像完全不想这些。”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也没用。”

  “可是——”

  “你想想,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经历了多少事?”周穗穗偏头看着林珂,“有哪件是我能控制的?”

  林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控制不了的事,我就不想了,我想了也白想,还把自己搞得焦虑。”她端起饮料抿了一口,放下,“我能控制的,就是我自己。把工作室做好,把投资学好,把自己过好,其他的,看命。”

  林珂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端起奶茶吸了一大口,小声嘀咕了句:

  “真不愧征服陈总的女人。”

  我可要小心点,Eva姐让我当眼线的事可不能穿帮。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薇薇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了,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

  “她心态不好早完了,你们陈总,那个男人,一般人扛不住。”

  林珂想起陈泊序在公司里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想起开会时他扫过来的那一眼冷得能冻死人。

  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刘薇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残留的饮料。

  “你做的比我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周穗穗差点没听清。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

  “什么?”

  刘薇薇抬起眼,看着她。

  “没什么。”她放下饮料。

  周穗穗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肯定有事。”周穗穗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凑近她,“你脸上都写了。”

  刘薇薇靠在椅背里,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自嘲。

  “老周太优柔寡断了。”她的语气很平,“他对我是很好,但他对别人也很好。他有些朋友,一直让他请客,我不是在乎这些。但是摆明了对他有意思的,他也请。”

  周穗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出轨了?”

  “没有。”刘薇薇端起饮料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他就喜欢做大哥的感觉,别人哄哄就请客了。”

  她顿了顿。

  “上次那女的,老是要跟我争,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让老周给她买项链。”

  周穗穗脱口而出:“卧槽,老周买了?”

  “没有。”刘薇薇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周穗穗松了口气:“那你烦什么?”

  “烦他拎不清。”刘薇薇说的有点口渴,刚想倒杯饮料,一直听着的林珂很有眼色给她续上,“还不如听表姐的话,跟那个谁在一起。”

  周穗穗知道她说的是宋令珩,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当初不是说受不了他那张臭脸吗?”

  “臭脸至少不会给别人花钱。”刘薇薇的语气硬邦邦的。

  这倒也是。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穗穗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刘薇薇坐直了,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玩。”刘薇薇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找点乐子。”

  周穗穗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她想发泄,朋友嘛,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她站起来,拿起包:“走。”

  林珂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往外走,张了张嘴,想一起去,又咽回去了,暂时不熟,下次再开口。

  就是…..这事要不要说啊?

  Eva姐说,最近日子很轻松,希望以后一直轻松,让她这有情况联系自己。

  穗穗一闹,她至少要一周没有清净日子,总裁特助真的不是谁都能干的,还要自发做间谍。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道一道地掠过,刘薇薇开着车,周穗穗靠在副驾驶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门口,门口的停车位停满了车,从车标看,一辆比一辆贵。

  周穗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门头上停了一瞬,新开的会所,她听说过,但从没来过。

  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灯光暧昧,音乐低沉,空气中浮着各种香水混杂的气息。

  刘薇薇要了一个包间,装修考究,音响效果很好。

  她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对旁边的服务生说了句什么。服务生点头,退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七八个,个个盘靓条顺,颜值个个一顶一,风格各异。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吧?”

  刘薇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我怎么了?”

  “你还记得吗?”周穗穗偏头看着她,“以前我说要叫十个八个男模——”

  “被陈泊序收拾得很惨。”刘薇薇替她说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幸灾乐祸,“记得。所以你回去别说来过,我怕你回去又遭殃,真倒霉,今天要开车,不能喝酒。”

  “要不…..我来?”周穗穗毛遂自荐,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最近车技小有进步。

  刘薇薇脱口而出:“你开车?”眼神充斥着不信任。

  周穗穗翻了个白眼:“我去上个厕所。”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包间亮一些,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很干净,能映出人影。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洗了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照了照。

  没脱妆,就是出了点油,拿出散粉压一压。

  “好久不见。”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很轻,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轻飘飘的调子。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站在她身后那个最熟悉的陌生第344章输了

  林晓,黑色吊带裙,散着头发,妆容比从前浓了一些,口红是很正的红色。

  和以前大不相同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浅棕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周穗穗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我不可以在这吗?”林晓的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讥讽。

  周穗穗收回视线:“可以。”她说完,抬脚就走。

  “站住。”

  周穗穗脚步没停。

  “周穗穗。”林晓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就这么走了?”

  周穗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不然呢?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林晓盯着她,看着她嘴角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你这个贱人。”林晓的声音冷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不是你,我根本沦落不到这个地步。”

  周穗穗看着她,没说话。

  林晓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抢了我的位置,抢了陈泊序,抢了我的一切。你现在过得好了,是不是很得意?”

  周穗穗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很平:“这是谁的错?我的吗?”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让王学长故意引我进那间公寓的吧。”周穗穗的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晓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周穗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不是心虚,是那种被身下的狗地位互换的难堪。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干。

  周穗穗没回答,她是慢慢想通的,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见的世面越来越广,回头再看当初那些事,处处都是破绽。

  “你故意把我安排到你身边,让我看你过得多好,让我羡慕你、嫉妒你、觉得自己不如你。”周穗穗的声音很平,“你做到了,我那时候确实觉得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后来呢?后来你把自己作没了。”

  林晓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穗穗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她抬起手,在林晓面前晃了晃,动作很轻。

  “好看吗?他给的。”

  林晓盯着那枚戒指,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泊序是不会为你守一辈子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尖锐,“他那种男人——”

  “我不在乎。”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我赢你了就可以了。”

  林晓的话卡在喉咙里。

  周穗穗收回手,没再看她,转身往包间方向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回头。

  洗手间里安静了,林晓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起伏着,眼眶红了。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陈泊序,是在一个酒会上。

  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酒,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她那时候大三,被朋友带去见世面,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后来她跟了他,大四那年,她没去上过一天班,刚开始她也会闹,会撒娇,会让他陪她。

  他在忙,她就等,等他忙完,等他想起她,等他施舍一点时间给她。

  后来她发现,等没有用,她越等,他越不耐烦。

  所以她开始学着不要,不要他陪,不要他哄,不要他记得她的生日、纪念日、任何日子。

  她把自己修剪成他喜欢的样子,安静、听话、体面。

  他果然对她好了很多,给她卡,给她房子,给她安排人照顾,即使她不是唯一,但他都会回来她身边,她以为这就是爱。

  现在想想,那只是满意。

  林晓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她离开他后学会的,她吸了一大口,吐出来。

  她想起自己离开陈泊序后的日子,刚开始她以为自己能很快找到下一个,毕竟她年轻、漂亮、在圈子里也有名气。她以为会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接盘。

  结果呢?

  那些以前对她客客气气的人,忽然就翻脸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见面假装不认识。她像一块被用过的抹布,被人随手扔在角落里。

  她那时候才知道,离开陈泊序,她什么都不是,她没上过一天班,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社会人脉,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欠缺,她唯一会的,就是怎么做一个男人喜欢的女人。

  但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会哄男人的女人,多的是。

  陈泊序给她的东西,都被沈从山以还钱为由要走了。

  后来她跟了一个二世祖,家里有钱,脾气大,在外面玩得花。

  高兴了给她买包,不高兴了几天不露面,她不敢说,不敢问,甚至不敢不高兴。

  因为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林晓掐灭那支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这是她现在唯一还有的。

  体面。

  她扔了纸巾,走出去,看着走廊尽头。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以前觉得周穗穗低贱,觉得她手段下流。

  现在呢?周穗穗越来越高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她学不来的笃定,那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而她呢?她快要变成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了。

  林晓靠在墙上,忽然感觉脸上有点热。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湿意。

  她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就那样靠在墙上,任由眼泪一直流。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包间传来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她想起很久以前,陈泊序带她出席一个宴会,她站在他旁边,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礼服,戴着他亲手给她扣的项链。

  有人过来敬酒,夸她漂亮,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当时觉得,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站在他旁边,被人羡慕,被人嫉妒。

  刚开始她是爱他的,后来也分不清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所带来的东西。

  应该是都爱的吧!

  林晓直起身,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痕,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妆,粉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和哭过的红痕。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精致到没有破绽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她不太认识这个人了。

  她收起手机,理了理裙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知道陈泊序和周穗穗已经在一起了,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折腾都没用了。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把自己跟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改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让给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

  但周穗穗刚才那副样子,让她觉得,那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她。

  她以为她们之间是战争,是争夺,是输赢,现在她发现,在周穗穗眼里,她可能连对手都算不上。

  林晓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灯光昏暗,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喝酒猜拳。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去哪了这么久?过来倒酒。”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瓶,给那个男人倒了一杯,动作熟练。

  男人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让她有点想吐,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嘴角弯着,笑得恰到好处。

  她靠在他肩上,偏头看着男人的侧脸。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但脸上已经有了酒色熏陶多年的倦态。

  天天靠着家里资助,给她的钱没有那个男人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可能都没有。

  她想起陈泊序,三十岁,正当年,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她以前以为那是她的,她是陈泊序身边的女人,这是她的位置,她值得拥有这一切。

  现在她知道,不是,她不是陈泊序身边的人,她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的人。

  周穗穗来了,她就得走,她从那个位置上被赶下来,跌进了泥里。

  然后她看着周穗穗站了上去,看着她笑得张扬,看着她把那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可笑的是,这个女人是她亲手送上去的。

  让她从矜贵清冷的白天鹅,变成了……她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很亮,照得她眼睛疼。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周穗穗那句话我赢你了就可以了。

  她输了,但她输得不甘第345章隔壁

  周穗穗回到包间的时候,愣了一下。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刘薇薇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正跟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碰杯。

  她脸颊泛红,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但嘴角弯着,笑得比刚才真了不少。

  “你不是说不喝吗?”周穗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茶几上的酒瓶往远处推了推,顺手拿起一瓶果汁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刘薇薇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带着一种“你管我”的理直气壮:“你不是开车送我回去嘛。”说完,她还冲周穗穗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副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这人醉了。

  周穗穗无语,她刚刚确实说过,但她不是不信自己嘛。

  她放下果汁杯,伸手想把刘薇薇手里的酒杯拿走,刘薇薇躲开了,动作不算快,但正好避开了她的手。

  “别抢我酒。”刘薇薇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难得喝一次。”

  周穗穗看着她那副已经开始上头的样子,叹了口气,收回手,靠回沙发里。

  行吧,喝就喝,反正她开车,喝醉了大不了扛回去。

  刘薇薇确实喝多了,冷静的人忽然发酒疯,那场面是真的不太好看。

  她端着酒杯唱起了歌,跑调跑得离谱,旁边的男模们面面相觑,很快反应过来,吹捧刘薇薇的歌喉天籁之声。

  周穗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机会难得,等她清醒的时候给她看。

  然后伸手把刘薇薇手里的酒杯又拿走了,这次刘薇薇没躲,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忽然红了。

  “穗穗。”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说,我是不是该分手?”

  周穗穗知道她说的是老周,她没说话,伸手揽住刘薇薇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刘薇薇靠在她肩上,呼吸有点重,一下一下的,带着酒气。

  “他对我是很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但他对别人也好,他那些朋友,今天这个让他请客,明天那个让他帮忙,他从来不拒绝。我不是在乎那点钱,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但那种摆明了对他有意思的,他也帮。”

  周穗穗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女人,老是要跟我争,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还让老周送她项链,虽然他最后没买,但他没当场拒绝,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周穗穗没说话,但她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是他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被放在第一位。

  “你说,我要是跟他说分手——”刘薇薇从她肩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带着一种自嘲的弧度,“他会不会也不挽留?”

  周穗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刘薇薇这个人,从来不在人前示弱,对老周的事也从来不说太多,她以为她不在乎。但今晚她知道了,她在乎,只是不说。

  “你要是想分,我支持你。你要是想继续,我也支持你。”周穗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别委屈自己。”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回她肩上,没说话,手环上她的腰,抱得很紧。

  周穗穗没动,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很轻。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周穗穗和刘薇薇对视一眼。

  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叫嚷声,混着音乐声,听不太清,但那股让人烦躁的劲儿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刘薇薇的眉头皱起来,坐直了身体:“什么情况?”

  周穗穗摇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服务生,正低头对讲机说着什么,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了?”周穗穗问。

  服务生抬起头,认出她,表情有点尴尬:“隔壁包间的客人说这边太吵了,打扰到他们了。”

  刘薇薇从包间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松弛。

  “吵?他们音乐放得震天响,还好意思说我们吵?”

  服务生的脸色更难看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刘薇薇那双带着火气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探出头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看见服务生,又看见刘薇薇,最后落在周穗穗身上,停了一瞬。

  “就是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刘薇薇的火气往上窜了一点:“我们正常唱歌,碍着你了?”

  花衬衫男人还想说什么,包间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进来,跟她们废话什么。”花衬衫男人瞪了刘薇薇一眼,缩回去了,门关上。

  刘薇薇靠在门框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起伏得厉害。

  “别气了。”周穗穗拉了拉她的手臂,“进去吧,再唱会儿就走。”

  刘薇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转身走回包间。周穗穗跟在她后面,门关上。

  隔壁包间里,花衬衫男人坐回沙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不爽:“隔壁那个女的,真他妈烦。”

  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行了,别跟她们一般见识。”说话的男人靠在沙发里,翘着腿,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那种被酒色掏空后的倦怠。

  林晓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把刚才那些话全听进去了。

  七八个男人。

  网红。

  叫穗穗。

  周穗穗?

  林晓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花衬衫男人一眼:“你说隔壁那个网红叫什么?”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叫什么……穗穗?就是那个,整天在热搜上蹦跶的那个。”

  林晓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手机屏幕,手指慢慢收紧,周穗穗,她在隔壁?

  二世祖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扔在茶几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看什么手机,倒酒。”

  林晓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柔,顺从,挑不出毛病。

  她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二世祖倒了一杯,动作熟练。

  二世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去下厕所。”林晓从他怀里挣出来。

  二世祖的眉头皱起来,语气更不耐烦了:“你他妈尿频啊?一天到晚往厕所跑第346章找到

  包间里响起几声低笑,花衬衫男人笑得最大声,林晓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有点疼。

  但她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弯着,弧度刚好。

  “喝多了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二世祖嗤了一声,松开手:“快去快回。”

  林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花衬衫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又笑起来。

  她的背脊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亮,刺得她眯了眯眼。

  走廊里安静了。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尿频!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耐烦,嫌弃,贱人。

  以前给她提鞋都不配的狗。

  她以前跟陈泊序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也根本不会说这种话。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她要让周穗穗不好过。

  她恨透了这种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

  林晓走到走廊拐角,招手叫住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走过来,微微欠身:“小姐,有什么需要?”

  “那个包间,”她指了指方向,“你帮我叫个里面的男人出来。”

  服务生愣了一下。

  林晓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两千。”

  服务生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两秒,没动。

  林晓也不急,就那样举着手机,看着他。

  过了几秒,服务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码。

  “叫什么?”

  “随便哪个。”林晓把手机收起来,“让他出来就行。”

  服务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晓靠在墙上,从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都是她!害我变成这样!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

  过了几分钟,包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和服务生说了句什么。

  服务生抬了抬下巴,往林晓这边示意了一下。

  男生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笑得很好看。

  “姐姐,你找我?”

  林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长得确实不错,气质干净。

  “拍照技术怎么样?”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

  林晓从包里拿出三沓现金,在他面前晃了晃。

  “帮我拍几张照片。”

  男生的目光在那几沓现金上停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和她。”林晓拿出手机,给他看了周穗穗的社交照片,“越亲密越好。”

  男生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着林晓,又看了看那几沓现金,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三万。”

  林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那几沓现金递过去。

  “拍不好,一分没有。”

  男生接过现金,塞进裤兜里。

  “等我。”

  他转身推开包间的门,闪了进去。

  林晓靠在墙上,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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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洋房里,陈泊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分析国际形势的文章,他的目光很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手机忽然震了,弹出一条消息。

  他划开一看,是助理发来的,一个链接,附言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陈总,周小姐的视频。

  陈泊序点开链接,照片拍得很暧昧。灯光昏暗,角度刁钻,周穗穗坐在包间里,身边围着一群男人,有说有笑。

  陈泊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从眼前拿开,拨了周穗穗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陈泊序下床,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他一边拨助理的电话,一边往楼下走。

  “查一下周穗穗在哪。”他的声音很冷。

  会所里,周穗穗正蹲在刘薇薇面前,给她擦脸。

  刘薇薇唱完最后一首歌,把话筒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了沙发上,闭着眼,呼吸很重,脸颊泛红,嘴角还挂着笑。

  周穗穗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湿巾,蹲在刘薇薇面前,给她擦脸。

  “你喝这么多,明天头疼怎么办?”

  “明天再说。”

  周穗穗没理她,拿着湿巾在她脸上轻轻擦着,把蹭花的眼线和粉底擦掉。

  她专心地擦着,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周穗穗正把刘薇薇从沙发上拽起来,刘薇薇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跟你说,穗穗——”刘薇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儿,“我们,把那些男人都甩了,找年轻的。”

  周穗穗一边扶着她坐正,一边随口应着:“嗯嗯嗯,甩了甩了,都甩了。”

  “我说真的。”刘薇薇抓住周穗穗的手臂,整个人歪歪扭扭的,但眼神难得认真,“你别敷衍我。”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穗穗抬起头,脚步顿住了。陈泊序站在门口,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包间,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酒瓶,扫过沙发上那排还没来得及走的男模,七八个,个个年轻,个个好看。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周穗穗脸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深得不见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穗穗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穗穗,你说对不对?”刘薇薇靠在她肩上,声音含混不清,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已经醉得找不到北了,“我们都甩了身边的男人,找听话的小鲜肉,找年轻的,找不会让我们生气的——”

  她的话卡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见了陈泊序。

  陈泊序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压迫感从门口漫过来,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周穗穗站在刘薇薇旁边,手里还扶着她的胳膊,那排男模还坐在沙发上,有的端着酒杯,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正抬头看着门口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

  包间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男模们面面相觑,其中两个已经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一脸我们只是来工作的表情。

  陈泊序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他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冷酷的节奏。

  他在周穗穗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

  “玩够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间又端着那杯酒,看见陈泊序,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哟,陈总来了?”她举了举杯,“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周穗穗伸手按住她的酒杯。

  “你别说话了。”

  “我怎么不能说话了?”刘薇薇偏头看着她,声音拔高了,“他不是你男人吗?我说两句怎么了?”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在送你走。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行了,主动出击把!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尽量保持语气不心虚:“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陈泊序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包间,从那几个年轻男人身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对!”

  刘薇薇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喝多了之后的天不怕地不怕。

  “你打扰我们找小鲜肉了。”她偏头看着周穗穗,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对吧,穗穗?”

  周穗穗闭了闭眼。

  穗什么穗啊。

  等你清醒了,你绝对会后悔第347章下蛊

  (睡着了….)

  “她喝多了。”周穗穗看着陈泊序,声音尽量平静。

  陈泊序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刘薇薇脸上,停了一瞬。

  “看得出。”

  他偏头,对身后跟进来的服务生说了句什么,服务生点头,退了出去。

  “刘薇薇。”他的声音不高。

  刘薇薇靠在沙发里,仰着脸看他。

  “干嘛?”

  “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要。”刘薇薇摇头,“我要跟穗穗在一起。”

  “她今晚没空。”

  刘薇薇愣了一下,偏头看着周穗穗,眼神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疑惑。

  “你没空?”

  周穗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知道它等下肯定要算账…..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刘薇薇旁边。

  “刘小姐,请。”

  刘薇薇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陈泊序,最后把目光茫然地落在周穗穗脸上。

  “穗穗——”

  “你先回去。”周穗穗看着她,“我明天去找你。”

  没死的话。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

  “行。”她偏头看着陈泊序,哒哒哒地冲到陈泊序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理直气壮,“你别欺负她。”

  姐,我很谢谢你,但是你这样,我俩死更快!周穗穗很无语,如果不是不合时宜,高低得录下来让刘薇薇看看自己的骚操作。

  陈泊序没说话。

  刘薇薇跟着那两个男人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步子有点不稳,但背脊挺得很直。

  忽然她倒下去了,靠,说早了,周穗穗刚想冲上去,旁边的西装男人,已经背起了她,快步走了。

  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

  那几个年轻男人坐在对面,低着头,没人敢动。

  陈泊序的目光扫过去。

  “出去。”

  二个字,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那几个人立刻站起来,鱼贯而出。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音乐还在放,低沉的,暧昧的,在昏暗的灯光里流淌。

  陈泊序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茶几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饮料,瓶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过来。”

  周穗穗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得见不到底。

  “七个。”

  他的声音很平。

  “胃口真好。”

  果然…..

  要算账了,周穗穗,现在开始务必要保持一百八十分的精神。

  她刚要回答,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空酒瓶上:“这地方,谁带你来的。”

  “薇薇。”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周穗穗没说话,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本市最大的会所,出了名的玩得开,她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没拒绝,因为刘薇薇想来,她陪她。

  “不说话?”他的声音冷下去,“周穗穗,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时更深了。

  他现在很生气……

  “她心情不好,”她的声音很轻,“我陪她。”

  “陪她叫七个男人?”

  “陈泊序——”

  “你知不知道我在家等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冷意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周穗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家等她。她没回去,也没跟他说。

  “手机呢。”

  周穗穗低头翻包,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她愣了一下。

  “我没听到——”

  他伸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扔在沙发上。

  “周穗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惯着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

  “那是你没来得及做。”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等你做完了再来?”

  这话很刺耳,但周穗穗在这事上理亏,没敢反驳:“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陪她——唔!”

  话没说完。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怒意、带着惩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深吻。

  他缠着她的舌,又深又重,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回家。”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拉着她往外走。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差点摔倒。

  他没停,也没回头。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他们,侧身让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周穗穗被他拽着往前走,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陈泊序,你松一点,疼。”

  他没松,但力道轻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他把她拉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林晓慢慢从墙边走出来。

  她靠在墙上,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手指攥着手袋的链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原本是想来嘲笑的。

  嘲笑周穗穗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结果呢?

  她看见刘薇薇被人从包间里架出来,醉得路都走不稳。

  她以为接下来就是,陈泊序摔门走人,她在等,等周穗穗像她一样,被丢下,一个人面对满室的狼藉和难堪。

  她等了很久,等到走廊里的服务生都开始交头接耳,等到那几个年轻男人灰溜溜地出来。

  然后她看见陈泊序牵着周穗穗走出来。

  他走在前面,周穗穗跟在他后面。

  林晓盯着那只交握的手,盯了很久。

  她靠在墙上,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荒诞感。

  周穗穗,下蛊了?

  她想起以前,陈泊序不高兴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他的性格,冷硬、疏离、不近人情。

  她告诉自己,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对她不好,是对谁都这样。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的。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对周穗穗不一样。

  但她不会承认她比自己好。

  她安慰自己,陈泊序就是好东西吃多了,想吃屎了。

  唯有这样她才活得下去。

  靠恨,靠不第348章不会了

  林晓直起身,对着走廊墙上的装饰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嘴角弯着,弧度刚好。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稳。

  但她知道,她走的是一条没有光的路。

  而周穗穗走的那条,有他牵着。

  ---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泊序站在周穗穗旁边,没看她,盯着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周穗穗站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点紧。

  他没回答。

  “陈泊序——”

  “你叫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老公。”

  他没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他靠在轿臂上,侧脸线条冷硬。

  周穗穗站在他旁边,手指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

  “你生气了?”

  他没回答。

  “因为那几个人?”

  “周穗穗。”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我没有——”

  “你让刘薇薇找男人,你陪她,你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从每个字里渗出来。

  周穗穗张了张嘴。

  “她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你陪她,我心情不好谁陪我?”

  她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带着明显的生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周穗穗,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担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疲惫。

  “你以为我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穗穗的喉咙发紧。

  “我没——唔。”

  他低头,又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更急,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怒火。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躲。

  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他松开她的唇,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她颈侧停下,咬了一口。

  周穗穗疼得嘶了一声。

  “陈泊序——唔。”

  “叫老公。”

  “……老公……疼……”

  他没松,反而更重了。

  她疼得眼眶泛红,手攥着他的头发,没推开,只是紧紧攥着。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低头看着那片被他吮出来的红痕,拇指蹭了一下。

  “疼才会记住。”

  周穗穗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记住什么?”

  “记住你是我的人。”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没散去的怒意,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我错了。”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会叫七个人。”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她就来玩玩……喝两杯就回去了。”

  他没说话。

  周穗穗感觉得出来,刘薇薇爱老周,今晚就是心情不好,她不会真的做对不起老周的事。她陪她,是因为她是我的闺蜜,她以前也是这样陪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沉得厉害的眼睛。

  “下次不会了。”

  他看着她。

  “但你也记住,我也有自己的社交。”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是你的人,但不是你养的宠物。”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倒是会顶嘴。”

  周穗穗没说话,她垂下眼,靠近他胸口,低头,隔着衬衫,在他胸口一点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刚好卡在疼和麻之间。

  陈泊序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瞬间暗了下去。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不是要教训我吗?”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胸口被咬过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我先收点利息。”

  陈泊序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凶得吓人,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后的、毫不掩饰的掠夺。

  电梯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女人,手里拎着包,正要进来,看见电梯里的画面,脚步同时顿住了。

  周穗穗的余光瞥见那两个人,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推他。

  他没动。

  嘴唇还贴着她的,舌尖描过她的唇线,不急不慢。

  那两个女人站在电梯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写着我是不是眼花了的震惊。

  其中一个年纪轻一点的美女,手机差点没拿住。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拉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电梯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珍珠,我们等下一趟。”

  电梯门关上了。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得能滴血。

  “都怪你……”

  他没说话,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

  电梯开始下行。

  陈泊序没说话。他伸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怀里的脑袋,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短。

  “脸皮这么薄?”

  周穗穗从他胸口抬起头,瞪着他。

  “你脸皮厚,你当然不觉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出去。

  车子还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他把她塞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门关上。

  “回公寓。”他对司机说。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

  “公寓?怎么不回老洋房。”

  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

  “老洋房有张姨。”

  她愣了一下。

  “施展不开。”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第349章学坏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周穗穗就被他按在了玄关的墙上。

  吻又重又急地落下来,他的舌缠着她的舌,搅得她脑子发懵。

  “陈泊序——”

  他没理她。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顺着腰线一路往上,指尖擦过她肋骨的轮廓。

  他的吻从她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一路往下,在她胸口上方停下,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深红的印记。

  周穗穗的呼吸彻底乱了。

  “老公……别在这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深得吓人。

  “去哪?”

  “……卧室。”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穿过走廊,步伐很稳,不急不慢,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周穗穗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后背刚沾到床面,他的身体就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探进她衣摆。

  “你今天——”

  “话多。”他低头堵住她的嘴,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指腹沿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上,带起一串让她浑身发软的颤栗。

  他的手指勾住她衣领的边缘,往下拉。

  衣料滑落,露出锁骨和肩膀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把衣服从她身上褪下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急躁。衣料从她手臂上滑落,堆在腰际。

  然后是内衣。

  他的手指勾住细细的肩带,往两边拉,肩带从她肩上滑落,他解开排扣,内纳松开,滑落在床单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想遮。

  他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没让她动。

  “别动。”

  她就那样躺着,仰着脸看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锁骨和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很深。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口发烫。

  “……看什么。”

  他没回答,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

  不重,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下,勾住裤子的边缘,往下拉。

  她抬了一下腰,配合他的动作,裤子被褪到膝盖,他一把扯下来,扔在床尾。

  然后是内纳,细细的带子挂在她胯骨上,他的手指勾住边缘,随手扔在一边。

  她就那样躺在他身下,嫩嫩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发亮。

  他撑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她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他面前,没有遮挡,没有伪装,每一寸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想要?”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从容。

  周穗穗咬着唇,没回答。

  “这里?”

  周穗穗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攥着床单。

  “嗯?”

  “……想。”她的声音闷闷的。

  “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她咬了咬牙。

  “……想你?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在她嘴角上亲了一下。

  “自己说,想要哪。”

  周穗穗被他撩得快要疯掉,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哭腔。

  “……猜……”

  “哪里。”

  “……相信你们,猜…………”

  “这里?”

  她的呼吸更乱了,手攥着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

  “……嗯……”

  “说清楚。”

  略…….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慢条斯理,“我还没开始。”

  周穗穗躺在床上,浑身还在发抖。

  她看着他,看着他衬衫还穿在身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还没脱他的衣服呢。

  她从床上撑起来,跪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全部解开。

  衬衫从他肩上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她伸手摸了摸,腹肌的轮廓在指尖下清晰分明,硬邦邦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胸口。

  舔了一下,从锁骨下方一路往下,舌尖描过胸肌的轮廓。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暗流翻涌着,压都压不住。

  “学坏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她没回答,低头继续。

  从他胸口一路往下,描过腹肌的沟壑,在他小腹停下,像小猫那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反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又低下头,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

  “还有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让她心痒的从容。

  周穗穗从他小腹上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伸手,拉住他裤腰的边缘,往下拉。

  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来。

  “愣着干嘛?”

  她咬了咬唇,手指勾住他内的边缘,慢慢往下拉,他抬了一下腰,配合她的动作。内纳被她褪到膝盖,他伸手把它扯下来,扔在一边。

  他呼吸变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动。

  脑补,番茄很烦,关于小小陈的事。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扣住她的后颈,没让她继续。

  “行了。”他的声音沙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湿润的嘴唇,喉结滚了一下。

  “过来。”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周穗穗看着他,咬了咬唇。

  “……腿软。”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恶劣的意味。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转过去,嘴唇贴着她耳廓。

  “那这样。”

  周穗穗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低头,吻住她的背脊。嘴唇从她肩胛骨一路往下,在脊椎的凹陷处停下,舔过那片皮肤,然后吮出一个深红的吻痕。

  一个,两个,三个….

  从她的肩胛骨一直吻到腰窝,每一处都留下他的吻痕。

  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趴在床上,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最后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低头在她肩胛骨上又咬了一下。

  “叫老公。”

  (肯定有些许删第350章医院

  “……老公……慢点……”

  他没慢。

  “……老公……老公……”

  她被他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趴在那里,任由他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过她。

  她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略…..(大致应该也猜得出)

  周穗穗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趴在陈泊序膝盖上,浑身发软,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送到自己唇边。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

  “甜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低哑。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从自己膝盖上拉起来。

  “还没完。”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

  周穗穗被他磨得浑身发痒。

  “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我。”

  一晚上雨云过后。

  洗完澡,周穗穗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她严重需要休息。

  陈泊序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刚才的凶悍已经完全收了回去,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腰有点酸,小腹也有点不舒服,但她没多想,以为是刚才太激烈了。

  他最早的时候老这样。

  她习惯了。

  他做过头的时候,她就难受几天,过几天就好了。

  周穗穗闭上眼。

  “肚子不舒服?”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

  “嗯……可能刚才太激烈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没说话,手从她腰上移开,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贴着她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这里?”

  “嗯。”

  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的。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闭着眼,那股酸胀感在他的揉按下慢慢散开。

  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公司有事,司机在楼下。]

  周穗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拉开后座车门。

  “周小姐,去哪?”

  “工作室。”

  车子驶入车流,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小腹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种隐隐的、说不上来的酸胀。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揉了揉。

  可能昨天太激烈了。

  在工作室忙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她去了趟洗手间。

  擦的时候,纸上有一抹淡红。

  周穗穗愣了一下,盯着那抹淡红看了两秒。

  奇怪……不是月经,还没到时候,而且她例假很准。

  她扯了新的纸巾擦了擦,站起来,冲水,洗手,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就是抓不住。

  四点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这次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不是鲜红,是那种偏暗的、让她心里发慌的颜色。

  周穗穗坐在马桶上,盯着那张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月经,是……她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发现已经过了,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凉。

  她站起来,冲水,洗手,回到工位。

  “林苒。”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林苒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嗯?”

  “我出去一趟,等下回来。”

  林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穗穗拿起包,快步走出工作室。

  电梯里,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很慌,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

  老洋房的洗手间里,她坐在马桶上,盯着手里那根验孕棒。

  两条杠。

  她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上面已经有两根了,全是两条杠,她站起来,走出洗手间,走到卧室,坐在床边。

  她怀孕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不是没想过要孩子,是没想到会现在。

  她把手贴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和陈泊序之间还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他爸不认她,那个圈子不接受她,她自己的工作室才刚起步,一切都还没稳定。

  她还没准备好,她的事业刚起步,工作室刚扩张,投资也刚上轨道,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有那么多事想做,那么多目标没达成,怎么能在这时候怀孕?

  可是她不想打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她还没想好。

  但她现在怀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

  很小,很脆弱。

  正在长大。

  周穗穗闭上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犹豫了下,周穗穗决定先去医院,万一验孕棒不准呢。

  妇科的人很多,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捏着挂号单。

  “周穗穗。”大屏幕叫着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温和。

  “哪里不舒服?”

  “我好像怀孕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开了单子。抽血,等待。

  她坐在走廊里,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心死了。

  医生看着报告,抬起眼看着她。

  “怀孕了,六周左右。”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孩子要不要?”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要,又想说不要,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出口的是:“要。”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单子上写了什么。

  “孩子目前一切正常,没什么大问题。”

  周穗穗点了点头。

  “前三个月是关键期,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同房,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周穗穗又点了点头。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她听着,脑子却一片空白。

  从医院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泊序的对话框。

  犹豫了会,最后她打了四个字:

  [我怀孕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

  陈泊序正在开会。

  项目负责人站在投影幕前,指着报表上的数据,滔滔不绝。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笔,听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他的手指顿住了。

  “今天就到这儿第351章再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项目负责人张了张嘴:“陈总,还没——”

  “我说,今天就到这儿。”陈泊序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项目负责人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众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我怀孕了。]

  四个字,很短,但他盯了很久。

  文件从旁边滑落,散在地上,他没理会。

  他想起昨晚,她在床上,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他想起她在他身下,脸颊泛红,眼眶泛红,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样子。

  太过了。

  他太过了。

  她有了。

  他和她的孩子。

  他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还没准备好。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这个孩子不该留。

  他和她之间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决,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和她的关系还没稳定到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程度。

  现在要孩子,太早了。

  时机不对,他没法在处理好所有事情的同时,再照顾好一个孕妇和一个孩子。

  他做不到。

  但他舍不得。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那句我怀孕了。

  她发短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高兴?是害怕?是犹豫?他看不到,但他能想象。

  她一定很慌。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内线。

  “Eva,进来。”

  门被敲了两下,Eva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站在办公桌前。

  “陈总。”

  “周小姐怀孕了。”

  Eva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您需要我做什么?”

  “安排她做检查。”他的语气很平,“预约,接送,所有的一切。”

  “是。”

  Eva转身要走。

  “Eva。”

  她停下,回头。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别跟任何人说。”

  “好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

  周穗穗接到Eva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发呆,今天有重要的产品会,她前面收拾了下,回来了,刚结束。

  “周小姐,陈总让我现在带您去做个全面检查。”

  周穗穗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

  “……好。”

  她站起来,拿起包。

  林苒从旁边探过头来:“穗穗姐,你又要出去?”

  “嗯。”

  车子停在楼下,Eva已经在了,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管理一如既往地完美。

  “周小姐。”Eva拉开车门。

  周穗穗坐进去,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周穗穗偏头看着窗外,没说话,Eva也没说话,但她知道今天的车多了很多软靠枕,是Eva准备的?她心里暖暖的。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前。

  周穗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还是那家体检中心。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陈泊序让她来的,那时候她刚跟他,他让Eva带她来体检,查有没有病,干不干净,能不能用。

  那时候她坐在检查室里,冰凉的仪器贴着她的皮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比林晓拿得多。

  现在她又来了。

  林晓在她心里,已经从一根拔不掉的刺,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消毒水味道。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陈泊序要验她的干净。

  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周穗穗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Eva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周穗穗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能是怀孕了,情绪不稳定,可能是想到了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她多卑微啊,坐在这里,等着被检查,等着被定价。

  现在她坐在这里,等着被检查,等着被告知。

  “周小姐。”护士探出头。

  周穗穗站起来,跟着护士走进去。

  检查比上次复杂,抽血,B超,各种化验。

  周穗穗躺在B超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探头贴着她的皮肤,慢慢移动。

  医生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六周左右,很健康。”

  周穗穗偏头看着屏幕,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一个生命。

  她和他的。

  从检查中心出来,Eva跟在她后面。

  “周小姐,陈总说让您好好休息。”

  周穗穗偏头看着她。

  “他呢?”

  “陈总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周穗穗收回视线,没说话。

  真的吗?

  她想起复合后,第一次发消息给他,他没多久就到了,现在,他让Eva来。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处理,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她。

  但她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怀孕了,情绪不稳定,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她控制不住。

  “周小姐,我送您回去。”Eva拉开车门。

  周穗穗弯腰钻进去,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

  车子驶入车流。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刘薇薇的对话框。

  [完了……我怀孕了。]

  对面秒回。

  [?]

  [什么?]

  [你们不是一直在避孕?]

  [陈泊序的?]

  [多久了?]

  周穗穗盯着那几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六周。]

  对面又秒回:一堆感叹号,接着是语音通话。

  周穗穗接起来。

  “你真的怀孕了?”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周穗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股声波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嗯。”

  “陈泊序知道吗?”

  “我和他说了。”

  “他怎么说?”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他让Eva带我来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人呢?”

  “开会。”

  刘薇薇没说话。

  周穗穗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刘薇薇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周穗穗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才六周,很小,还没成型,医生给她说的时候,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做好准备。

  她没做好准备当妈妈。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以前她年轻,什么都不懂,想过怀了孕就能绑住陈泊序了。

  现在她经过那么多,苏薇的孩子更是清楚得告诉她。

  怀孕绑不住任何人,能绑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孩子。

  但她舍不得。

  “我想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清楚了?”刘薇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生孩子不是小事,你现在怀孕,他来都没来,你确定他要吗?以后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会说更多难听的话,你做好准备了吗?”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盯着窗外的行道树。

  “我不知道。”

  “那你——唔。”

  “但我想要这个孩子,即便他不要。”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行。”刘薇薇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调子,“我支持你。”

  周穗穗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谢谢。”

  “谢什么。”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是孩子的干妈,我当然支持。”

  周穗穗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干妈?”

  “不是干妈是什么?”

  “干妈要给红包。”

  “滚。”

  挂了电话,周穗穗心情好了点,想通了,大不了当单亲妈妈。

  反正还有可靠的干妈。

  车子拐进老洋房的院子,停稳,周穗穗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Eva的声音。

  “周小姐。”

  她回头。

  Eva坐在车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陈总他,”Eva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只是没想到。”

  周穗穗看着她,没说话。

  “他需要时间消化。”

  Eva说完,收回视线,按下车窗按钮。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

  车子驶出院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周穗穗站在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浮在空气里,甜丝丝的,但她感觉不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他没想到?

  她也没想第352章离开

  老洋房里,周穗穗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陈泊序没发消息,她也没发。

  她盯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你爸现在在开会。”她的声音很轻,“他是不是不在乎?”

  小腹没回答她。

  周穗穗收回手,闭上眼。

  门锁响了。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门口。

  陈泊序走进来,大衣还没脱,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换了鞋,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检查结果呢?”

  周穗穗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叠检查报告,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翻到B超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

  他脸上罕见的有点慌,周穗穗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也会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医生怎么说。”

  “孩子目前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前三个月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同房。”

  他偏头看着她。

  “还有呢?”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他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几秒。

  “你不想说点什么?”

  陈泊序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准备好。”

  周穗穗的心沉了一下。

  “我也没准备好。”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想要这个孩子。”她看着他,“你想不想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她,移开视线,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

  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是时候!

  周穗穗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比她想象中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她看见他的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在逆光里显得宽阔又冷硬。

  她忽然想,第一次见他是在公寓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看成色。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后来她跟他在一起,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他给了她房子、钱、资源、人脉,给了她所有他能给的。

  现在她站在他办公室里,告诉他,她怀孕了。

  他背对着她,说现在不是时候。

  周穗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陈泊序。”

  他没回头。

  “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包括你。”

  周穗穗说完,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往楼上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很稳。

  她没回头,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站住。”

  她没停。

  “周穗穗,我让你站住。”

  她还是没停,拉开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手还没碰到卧室的门把,手腕就被扣住了。

  力道很重。

  “放开。”她没回头。

  陈泊序没松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的情绪。

  “你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现在不是时候,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所以呢?你是让我打掉,还是让我等?”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时更深了。

  周穗穗看着他,没催,也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他说打”,也许是在等他说等我,也许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管是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他没说话,她等了几秒,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

  “我知道了。”

  她挣开他的手,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从衣帽间里拿出那个小行李箱。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开始往里面扔衣服,动作很快,没有折叠,没有整理,抓起什么就往里塞。

  陈泊序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周穗穗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收拾东西。”

  “去哪。”

  “不知道,回云澜府,或者哪,都行,反正不是这儿。”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按住她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手,力道不轻,指节扣在她手腕上。

  “周穗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松手。”

  “你听我说。”

  “你说。”她看着他,“我听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他没说话。

  周穗穗看着他。

  “一周?一个月?一年?”她的声音很平,“陈泊序,我等了你很久了。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消息,等你回来,等你想清楚,等你做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

  “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他等不了,我没空等你。”

  她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陈泊序也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让开。”

  他没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从他旁边绕过去,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我说了,让开。”

  他还是没松手。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手指松开了一瞬,她趁机甩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衣帽间。

  陈泊序跟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拖着箱子下楼梯。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一格一格地磕着,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

  她没停。

  她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眼眶里忍了一晚上的泪。

  她没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身后,陈泊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大门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背上还残留着她咬过的齿第353章电话

  周穗穗拖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回云澜府?不行,那里太久没人住了,光是打理就够呛。

  她现在怀孕了,身体不能折腾。

  还是住酒店好了。

  周穗穗站在路边,打开叫车软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刚输入目的地,一辆出租车恰好从路口拐过来,空车灯亮着。她抬手拦下,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师傅,麻烦找一家干净的酒店,离这儿近的就行。”她靠在座椅里,声音有点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应了一声,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的霓虹灯一道一道地掠过,周穗穗偏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机震了一下,周穗穗盯着那几行字,接通。

  “穗穗,你和陈泊序聊的怎么样了?”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出来了。”周穗穗靠在椅背里,声音很平,“现在去酒店。”

  “什么?他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我自己走的。”周穗穗有点无语,她很好奇陈泊序在刘薇薇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他干什么?你怀孕了他还跟你吵架?”

  “发病了,他还说现在不是时候。”

  “操!”刘薇薇骂了一声,“他什么意思?不想要?”

  “不知道。”周穗穗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别说了,我今晚都不想提他了。”

  刘薇薇沉默了:“行,那你到酒店给我发个定位。”

  “嗯。”

  挂了电话,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门头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周穗穗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她独自一人,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您好,需要什么房型?”

  “大床房,安静一点的。”

  办完手续,她刷卡进房,关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踢掉鞋子,穿上一次性拖鞋。

  没有开灯,她走到床边坐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开始点餐。

  点了好几家外卖。

  一份牛排,一份海鲜炒饭,一碗杨枝甘露,一块提拉米苏,一堆。

  点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雾气弥漫开,她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冲了很久很久。

  她突然感觉自己像苦情片女主角。

  默默淋着雨。

  洗完澡出来,外卖已经到了。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把餐盒一个一个打开,牛排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奶油蘑菇汤喝了两口,又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提拉米苏。

  她可不能垮,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垮了,孩子怎么办?

  她一边看着动画,一边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穗穗,哭什么?别哭!你有钱有颜,从新找个男人根本不难。

  她吸了吸鼻子,抽了张纸巾擦掉眼泪,又叉了一块提拉米苏。

  手机响了,刘薇薇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把手机靠在纸巾盒上,对着自己:“到了?”

  “嗯。”周穗穗叉起一块牛排,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

  刘薇薇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眉头拧起来:“你这是化悲愤为食欲?”

  “不是,我就是饿了。”周穗穗又喝了一口汤,“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能饿着。”

  刘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也吃的太多了,小孩太大不好,但对上她那副刚刚哭过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陈泊序没联系你?”

  周穗穗正在喝汤,闻言顿了一下,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没有。”

  “操!渣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整天端着那张死人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周穗穗有点懵,但转头想想,他是这样。

  “他还说什么了?”刘薇薇问。

  “他说他需要时间。”

  “时间?他需要什么时间?打一炮的时间?”

  周穗穗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

  “他说让我等他,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刘薇薇的声音更大了,“他没准备好干嘛不戴套?爽的时候不想后果,现在你怀孕了,他说他没准备好?狗男人。”

  两人又骂了陈泊序几句,周穗穗骂得最凶,从第一次见面骂到现在,把他所有缺点翻出来数落了一遍。

  刘薇薇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对”、“就是”、“他活该”、“老男人”、“小”。

  骂到最后,周穗穗嗓子都哑了,刘薇薇也累了。

  “不说了,口渴。”刘薇薇的语气缓了一点,“对了,你在哪家酒店?”

  周穗穗报了名字。

  “我查查……你怎么不去好点的,别省钱啊!不够我转你。”

  “这边最近,明天我就回去了。”

  “行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穗穗。”

  “嗯?”

  “这孩子,你要还是不要,我都支持你。”

  周穗穗的眼眶红了。

  “你想生,我陪你养,你不想生,我陪你去医院。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

  “薇薇——”

  “别哭,我头痛,”刘薇薇打断她,“而且你现在都怀孕了,情绪不能波动太大,早点睡吧,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打车?”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打车?你肚子里——”

  “薇薇。”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不可能一辈子靠别人。”

  刘薇薇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盯着屏幕里那双平静的眼睛,过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

  挂了视频,周穗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吃东西。

  吃完,她把餐盒收拾好,放在门口,洗了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陈泊序。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然后按掉了。手机安静了几秒,又开始震,还是他。她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周穗穗没有接,也没有按掉。

  她直接静音,随便打,她不第354章我要

  周穗穗看着屏幕,来电,自动挂断,来电,自动挂断。

  活该,早干嘛去了,她现在心情好多了,和薇薇聊过后,没那么生气了,脑子也清楚多了。

  况且自己不是知道他靠不住,她应该庆幸,她没再一头栽进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回云澜府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但嘴角弯着,“孩子我要,他不要拉倒。”

  “你一个人怎么带?”

  “请保姆,请育儿嫂,反正我现在又不是请不起。”她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嚼得很用力,“而且还有你这个干妈呢。”

  刘薇薇骂了一句:“行,我帮你带,你赶紧吃,别饿着我女儿。”

  周穗穗笑了,笑完之后,嘴角放下来,又喝了一口果汁:“他给你打电话了没?”

  “没有。”刘薇薇的语气很平,“他敢。”

  刚刚刘薇薇说没有的时候,她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难过,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是。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Eva的视频,周穗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Eva靠在床头,头发散着,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明显是已经睡了又被叫起来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那动作和她平时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周小姐,”Eva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总让我问您在哪。”

  周穗穗没说话,来这套!

  Eva也没催,她就那样靠在床头,等着,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白天看着她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狼狈,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周穗穗看着她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泊序,自己搞不定的事,尽折腾底下的人。

  “周小姐?”Eva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您能不能告诉我您现在在哪?我好交差。”

  周穗穗握着手机,心里骂了一句。

  资本家。

  真是坏透了。

  自己打电话她不接,就让Eva来,Eva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她不说,陈泊序不会对Eva怎么样,但肯定不会有好脸色。

  她报了酒店和房间号。

  Eva明显松了口气,肩背的弧度都缓了下来。“好的,周小姐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周穗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更不爽了。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周穗穗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陈泊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她没开门,靠在门板上,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是敲门声,很急。

  “周穗穗。”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开门。”

  烦死了!别人不要休息了?

  周穗穗没办法,伸手拉开门。

  陈泊序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还微湿的头发,又扫到她没穿拖鞋的脚,最后停在她明显不满的眼神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不想接。”她顿了顿,“你折腾Eva干嘛,人家跟着你够辛苦了,大半夜还要被你叫起来找我。”

  陈泊序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我在云澜府等了你一小时。”

  周穗穗愣了一下。

  云澜府?她以为他还在老洋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觉得一个孕妇,大半夜回去,还要自己收拾房间、换床单、弄热水,合适吗?”

  陈泊序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可以住老洋房,让张姨——”

  “我不想麻烦别人。”她打断他,声音很平,“我出来住酒店,就是不想看到你。”

  走廊里安静了。

  陈泊序的喉结滚了一下。

  “对不起。”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三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没什么声响,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不接受。”她收回视线,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门框上,“你回去吧。我明天回云澜府。”

  “孩子,我要。”

  周穗穗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点。

  “跟我回去。”

  周穗穗摇了摇头:“不要。”

  “周穗穗。”

  “我出来了,就没想过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孩子你要,可以,你来看。但我现在不想回去。”

  “不可能。”

  “陈泊序,”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怀孕了,我不想受你的气。”

  陈泊序的眉头皱起来。

  “这次我很生气。”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就差把打掉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你说现在不是时候,你说你没准备好。我没逼你,我也不需要你,孩子我自己可以养,你不用负责。”

  “周穗穗。”

  “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想要,你就直说,别让我猜,别让我等,别用你没准备好这种话来搪塞我。”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穗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但她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在这时候跟她吵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就这样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住在一起,再吵起来,我理东西回去太麻烦了,我住我自己的地方,挺好的。”

  “你住老洋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住其他地方。”

  周穗穗摇了摇头。“不要,我住自己家挺好的,你住老洋房,那边离你公司也近。”

  “老洋房,也是你家。”

  “那是你家。”

  “送给你了。”

  “我们都不在一起了,那合适吗?”

  陈泊序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谁说我们不在一起了?”

  “你。”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拇指和食指捏着她两腮的软肉,微微用力,把她整张脸捏成了嘟嘴的金鱼模样。

  周穗穗被他捏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欺负孕妇…第355章十六

  陈泊序松开手,看着周穗穗被捏红的脸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浴袍的薄料,带着夜风的凉意。

  “行。”他偏头看着她说,“你住外面可以,但我陪你。”

  不等她反应,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泊序!你——”

  他没理她,抱着她走进房间,脚轻轻带上门,穿过走廊,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脱了大衣扔在床尾,解了领带,开始脱衬衫。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想吐槽,现在走死皮赖脸路线了?

  “陈泊序,你要干嘛?”

  他没回答。

  衬衫脱了,然后是裤子,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往床头缩了缩,手护住自己小腹:“你别乱来啊,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行。”

  他正在脱最后一件,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你想要?”他看着她。

  “谁想要了!”

  “你。”

  周穗穗被他这副笃定的语气气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把手从内裤边缘收回来,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陪着你。”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箍在她腰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陈泊序。”

  “嗯。”

  “你不回老洋房?”

  “不回了。”

  “那你的衣服——”

  “明天让人送过来。”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哄小孩,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睡。”

  一个字,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从骨子里透出来。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不想睡的,但身体太累了,精神也太累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拽进一个温暖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里。

  她把手贴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孩子,她和他的。

  她闭上眼,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陈泊序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搭在周穗穗的腰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低低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放在她腰侧的手背上。

  她睡着了。

  蜷在他怀里,一只手贴在小腹上,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连睡觉都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手从她腰上移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月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孩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第一次碰女人。

  那个女人比他大几岁,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对他很温柔。

  他玩了她两年。

  十七岁那年,她怀孕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拿着验孕棒站在他面前,带着一种赌博的笑。

  他当时什么感觉?

  厌恶。

  他低头看着那根验孕棒,看着上面那两条杠,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然后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想起父亲说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这条命。

  你活着,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

  他让她打掉。

  她不肯。

  她以为他会心软,以为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好一点,以为他会跟她在一起。

  她不懂。

  他不需要孩子。

  他不需要任何会让他心软、会让他犹豫、会让他在这条路上分心的东西。

  他不需要爱。

  后来她去找了父亲。

  父亲笑着对她说了几句话,她答应打掉。

  第二天,她去医院做了手术。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冷血到什么程度。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在培养他,用这种方式。

  用那些女人的血,用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用他亲手斩断的每一条退路。

  把他锻造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十八岁那年,父亲身边有了新女人。

  他妈刚死三天。

  那个女人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对他很好。

  在他父亲看不见的地方。

  她缠上了他。

  他不接电话。

  她就一直打。

  他拉黑了她,她就换号码,换了十几个。

  十九岁那年,她怀孕了,他爸的。

  他父亲很高兴。

  那时候他已经在公司积累经验,父亲对他的态度从审视变成了忌惮。

  那个女人以为,生了孩子,她就能动摇他的位置。

  那叫什么?

  因爱生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这女人恨他,他不需要一个天生的敌人。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因为父亲盯着自己的原因,他找了程放。

  程放替他做了。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那个女人没了孩子,也没了在父亲面前邀宠的资本,她成为了他们父子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从那天起,他和程放之间就有了这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纽带。

  所以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也不需要说对不起。

  程放所做的事,他忍了。

  因为程放替他扛了那件事,也因为程放是唯一一个,在他把所有人都推开之后,还站在他身边的人。

  陈泊序把烟掐灭在窗台的边缘,烟蒂在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捏扁。

  他想起父亲那些私生子。

  第一个,是他十岁那年,父亲带回来的。

  那个孩子比他小两岁,怯生生的,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父亲让那个孩子叫他哥哥,他叫了,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他听不懂的口音。

  他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后来那个孩子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听说被他母亲带去了国外,听说后来出了意外,没了。

  他不确第356章记忆

  第二个,是他十二岁那年,父亲另一个女人生的。

  那个孩子很聪明,很小就知道怎么讨父亲欢心,知道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知道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对他怎么样。

  他和程放一起,把那个孩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是很多次。

  膝盖摔破了,手臂骨折了,磕掉了两颗牙。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

  那个孩子的母亲来找他,哭着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他看着那个女人,想起他母亲。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头发散着,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那个孩子被送走了,再也没回来。

  听说残了。

  他不确定。

  也不在乎。

  那时他爸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满意,是那种你终于学会了的满意。

  他从那时候就知道,他爸不是真的在意那些私生子,那些孩子不过是磨刀石,用来磨他这把刀。

  他是刀,那些私生子是磨刀石。

  磨刀石用完了,自然就扔了。

  他爸从来不管他怎么处理,甚至有意培养他。

  那些私生子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有的拿来磨他的刀,有的拿来试他的底线。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对待一个孩子,怎么爱,怎么教,怎么让一个生命在他的世界里安全地长大。

  他不知道,他怕,怕那些永远逃不掉的轮回会在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身上继续。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周穗穗。

  她站在酒会角落的沙发边,手里攥着一叠名片,眼神里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想往上爬的欲望。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会对女人在意的年纪。

  她在酒会上拽着他的手腕时,说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心想,这个女人,是个麻烦。

  果然,她麻烦到现在。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老洋房里,她红着眼眶跟他说我没空等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了,她做好了他随时会退的准备。

  她总是这样。

  他给,她接着。

  他不给,她就自己走。

  不哭不闹不求他,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去。

  他讨厌她这副样子,但他离不开。

  她怀孕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怀孕。

  那天忘了做措施,就那么一次。

  他张了张嘴,想说,打掉。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盯着月亮,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爸带他去骑马,他坐在马背上,他爸牵着缰绳,走在旁边。

  “泊序,”他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你要做猎人,就得学会狠。”

  他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泛白。他爸低头看着他:“你要是学不会狠,你就只能做猎物,懂了吗?”

  他点了点头,他爸满意了,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从此他学会了对所有人狠,他以为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直到她在信息里跟他说,我怀孕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让Eva带她去做检查。

  不是不重视,别的女人怀孕,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她们打掉。

  因为他不在乎她们怎么想,不在乎她们会不会难过,不在乎她们会不会恨他。

  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动了动,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手还搭在小腹上,即使睡着了也没移开。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拉过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动作很轻。

  他在她旁边躺下,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动了动,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周穗穗,”

  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要,就生。”

  她没醒。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月色很好,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上。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妈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他回来,他妈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得很亮。

  他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她笑着抱住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泊序,你以后要当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像爸爸那样的人。”

  她笑容顿了一下,很短,然后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苦涩。

  “那你要当个好爸爸。”

  他点了点头,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但这好像有点难。

  孩子。

  周穗穗想要这个孩子,她跟他说我要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很久没见过了。

  就像她第一次在酒会上抓着他手腕说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时一样。

  她从来不在大事上退让。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来不喜欢孩子。

  但现在,周穗穗怀孕了。

  她说她要生。

  不是跟他商量,是通知他。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种笃定的光。

  她说孩子我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他没得选。

  不是因为她会闹,是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难过,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舍不得让她像苏薇那样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不会成为徐少那样的男人,也不会成为他爸那样的男人。

  他想要这个孩子吗?他问自己。

  他不想。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孩子你要,你可以来看,但我不想回去。

  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住外面,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的。

  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不管他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他不会放手。

  他从来不会放手。

  从小他爸就教他,是你的,就要拿住。拿住了,就别松手。松了,就是别人的,他没松过手,对人也一样。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脸贴在他胸口,睫毛微微颤着,眉心那道褶痕在睡梦中慢慢松开了。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老婆。”他的声音很低。

  她没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包括你。”

  她变了。

  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不要她的周穗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有自己的底气,她不怕他不要她,甚至有点不怕。

  他应该高兴,他终于把她养成了不怕他的样子。

  但他有点不高兴,因为她不怕他了,就不那么听话了。

  陈泊序深吸一口气,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手臂箍得更紧第357章摔倒

  周穗穗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眯着眼往枕头里缩了缩,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的。

  床单是凉的。

  他走了?

  那他昨晚过来干嘛!就是抱一抱?

  真是有病!希望孩子不会遗传到他…..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卧室门开着,客厅方向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领口有点大,锁骨下方上次的吻痕若隐若现。

  她拉了拉领口,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陈泊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屏幕说着什么。

  “下季度的预算,控制在去年同期的百分之八十以内。”

  他靠在沙发里,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硬,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方案周五之前发我邮箱。”

  他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换人做。”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周穗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收回刚刚的话…..孩子像爸爸挺好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醒了。”

  “嗯。”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不上班?”

  陈泊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她。

  “我现在不是在上班?”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不打扰他工作了,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浴室。

  刷牙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跟过来,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她。

  她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等你。”

  周穗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说的是等你。

  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擦了擦脸,转过身看着他。

  “等我干嘛?”

  “你不是要回云澜府?”

  周穗穗的手指在毛巾上顿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茬。

  昨晚她说要回云澜府,他后来没再提,昨晚睡前她还盘了个心里预设,万一他让她住回老洋房,她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逼他同意。

  “嗯。”

  她准备见招拆招!

  “把张姨带过去。”

  啊?

  周穗穗的眉头皱起来。

  “不用——”

  “你一个人住不方便。”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张姨跟着你,我放心。”

  周穗穗张了张嘴,没想到他同意了…..有点不像他了,她对上他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一个人住确实不方便。

  云澜府那么大,光打扫就要半天,她现在怀孕了,不能累着,也不能闻那些清洁剂的味道。

  而且张姨做饭确实好吃。

  “行吧。”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她低下头,把毛巾挂好,从他旁边走过去。

  陈泊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没回头。

  “我住老洋房。”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

  周穗穗“嗯”了一声,抽回手,走进衣帽间。

  她没问他要不要一起住云澜府。

  他也没提。

  接下来的时间,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平静。

  她每天早上去工作室,下午回家,偶尔加班,但不熬夜。

  张姨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排骨莲藕、鸡汤、猪肚、鱼汤,换着来。

  她觉得自己胖了不少,上称一看,果然。

  陈泊序隔三差五来云澜府,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留下来过夜。

  他睡在她旁边,但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她,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还早,睡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继续睡。

  他从不主动提孩子的事,她也不提,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不去捅破。

  周三下午,品牌方约了外拍。

  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公园,秋天的树叶黄了,落了一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穗穗穿着品牌方准备的毛衣和长裙,站在银杏树下,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着姿势。

  林珂在旁边帮忙拿东西,偶尔递水,偶尔递纸巾。

  快门声响了几下,摄影师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换下一个景。”

  周穗穗跟着工作人员往公园深处走,林珂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包和水杯。

  “穗穗,你今天状态不错。”林珂偏头看着她。

  “还行。”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一条小路边的时候,周穗穗停下来等工作人员调试灯光。

  林珂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从拐角处冲出来,车速很快,骑车的是个年中年女人。

  “穗穗——!”

  林珂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她拽着往后踉跄了一步。

  电动车的车把擦着她的手臂过去,她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嘶——”

  “周小姐!”工作人员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

  林珂蹲在她面前,脸色白得吓人,手都在抖:“穗穗,你没事吧?撞到哪了?”

  周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腿磨破了一个洞,膝盖上蹭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没事,就蹭破了一点皮。”她撑着林珂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没事。

  林珂盯着她的膝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女人已经停下来了,把车停在路边,走过来,脸色也有点白:“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注意,你没事吧?”

  周穗穗摇了摇头:“没事。”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群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心里放松,骑上车走第358章紧张

  林珂盯着那个背影,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扶住周穗穗的手臂:“不行,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你是孕妇!”林珂的声音拔高了,“万一撞到肚子怎么办?你又不是一个人!”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珂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吧。”

  林珂跟品牌方的人说了几句,扶着她往停车场走,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子驶出公园,林珂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林珂,我真的没事。”

  “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林珂的语气硬邦邦的。

  周穗穗收回视线,没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从怀孕之后,她就像保护动物,人权都有点没了。

  到了医院,林珂挂完号,扶着她走进诊室。

  医生问了情况,让她去做检查。B超、胎心监测、抽血,一套下来,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着报告,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心里很无语,再晚点,伤都好了:“很正常,膝盖的伤也不严重,擦点药就行。”

  林珂明显松了口气,肩膀的弧度都缓了下来:“谢谢医生。”

  从诊室出来,周穗穗看着林珂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笑了:“说了没事吧?”

  “还有个报告没出呢!”

  林珂扶着她走到走廊的椅子边,让她坐下,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拨了电话。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纱布,伸手摸了摸,有点疼,但还好。

  她抬起头,看向林珂。

  林珂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

  林珂挂了电话,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跟谁打电话?”

  林珂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飘。“……没谁。”

  周穗穗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林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刚汇报给Eva姐了,Eva姐说陈总已经冲过来了,惨了,她要不要走啊……

  她把手握成拳,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周穗穗,表情恢复了正常。

  “我家遗传。”

  ---

  半小时前,陈氏集团顶层。

  Eva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汇报下周的行程安排。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笔,听着。

  Eva说到一半,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陈总。”

  陈泊序抬起眼。

  “周小姐出事了。”

  笔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什么?”

  “外拍的时候被电动车撞了,现在在医院。”

  陈泊序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说清楚。”

  Eva看着他那双瞬间沉下去的眼睛,又看了眼林珂发的信息:

  “很危险。”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可能会流产。”

  陈泊序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往门口走。

  Eva看着他的背影,从他桌上拿起手机,跟上去。

  “陈总,您的手机。”

  他没停。

  Eva把手机收好,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Eva靠在轿厢壁上,把手机递给他。

  “陈总,您的手机。”

  陈泊序接过去,没看她。

  手机震了。

  Eva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珂又发来一条消息。

  [穗穗姐没事,医生检查了,孩子很好。]

  Eva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来晚了。

  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里。

  陈泊序靠在轿厢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指在发抖。

  Eva站在陈泊序旁边,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跟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不是愤怒,是害怕。

  电梯一路下行,门开。

  陈泊序快步走出去,步伐又快又急,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药剂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

  周穗穗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最后的报告单。

  她果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珂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

  “穗穗,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陈泊序走到妇产科那一层,一眼就看见了周穗穗。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林珂坐在她旁边,两人正在说什么,周穗穗嘴角弯着,看上去状态不错。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周穗穗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忽然弯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整个人把她的脸埋在胸口。

  周穗穗愣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陈泊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也没松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快步走开。

  周穗穗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快,是压抑着什么的快。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深得见不到底。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哑。

  周穗穗张了张嘴,刚想说没事。

  “陈总听说周小姐见红了。”Eva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紧张的手机都没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松开周穗穗,偏头看着Eva。

  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

  Eva面不改色,她读懂了陈总嫌她话多,影响了他的端王人设,她没办法,谁让林珂谎报军情。

  Eva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微微欠身,往后退了半第359章住院

  陈泊序的目光还落在Eva身上,Eva面不改色,微微欠身,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仿佛刚才那句紧张的手机都没带不是她说的。

  周穗穗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着陈泊序,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力道很紧。

  “你这么紧张我?”

  陈泊序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的冷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对上她的视线,那股压迫感淡了一点。

  “没——”

  “对。”Eva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特别是听到你见红——”

  “对,就是见红的时候。”她顿了顿,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强调什么,“陈总手都在抖。”

  走廊里又安静了。

  周穗穗看着陈泊序。

  他的脸色沉了一瞬,偏头看向Eva,那目光里的冷意比刚才更重了。

  “你很闲?”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危险从每个字里透出来。

  Eva垂下眼,没接话。

  周穗穗捏了捏他的手,他偏头看着她。

  “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股冷意还挂在眉梢,但语气缓了些。

  “医生说——”

  “见红了。”Eva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不低,语气平稳,“医生说见红了。”

  陈泊序偏头看着Eva。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Eva把视线移开了一点,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

  “你很关心她。”他的声音不高。

  “应该的。”Eva的语气很平。

  她的表情立马恢复正常,微微颔首,一副我只是在复述医生的话的样子。

  真累啊!难道真是一孕傻三年?

  周穗穗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Eva,Eva没看她,目光落在陈泊序身上,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但周穗穗觉得很奇怪。

  她收回视线,伸手,把陈泊序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

  “医生说我——”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对上她的视线,那股压迫感又淡了一点。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

  Eva正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见红。

  周穗穗看着Eva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B超室,医生那副无语的表情。

  她想起林珂在走廊里打电话时那副心虚的样子。

  她想起Eva刚才说见红时那副生怕说晚了的表情。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是你俩的锅。

  话刚要说出口,硬是转了个弯重新说。

  “我确实见了一点红。”她的声音很轻,“但医生说没事,孩子也很好。”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见红还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从每个字里透出来。他偏头看向Eva:“办住院。”

  “好的。”Eva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真——”周穗穗喊了一声,Eva没停,脚步甚至更快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穗穗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周穗穗收回视线,看着陈泊序。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时更深了。

  “陈泊序。”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事,真的。”她弯了弯嘴角,“你这么紧张我……我还挺开心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里面翻涌着什么东西,暗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开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周穗穗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不是时候。

  “我——”

  “你被车撞了。”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等她好好听进去,“你说你开心?”

  他的语气没有拔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低一些,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浓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更近了一点,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香水味。

  “周穗穗。”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你觉得这很好笑?”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好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觉得,你这么紧张我,我——”

  “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就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翻那份报告单,翻了两页,又翻回去,像是根本没看进去任何一行字。

  周穗穗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捏着报告单的那只手,纸张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他抱住她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就这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微微颤着,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绷紧到极致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捏着报告单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过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又快步离开。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Eva走回来,手里拿着住院单。

  她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住院单递过去:“陈总,办好了,VIP病房,7楼。”

  陈泊序接过住院单,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

  “回去。”他看着周穗穗,语气不容商量,“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从周穗穗脸上移开,落在Eva身上。

  Eva站在原地,表情没变,但她心里知道:完了,这是跟她说,老板看出来了。

  周穗穗站在他旁边,手还被他握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

  “走第360章第二

  病房在七楼,窗明几净,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周穗穗在床边坐下,手撑着床沿,看着陈泊序。

  “你公司那边——”

  “Eva会安排。”

  她看着他,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

  “陈泊序。”

  “嗯。”

  “你回去吧,我没事。”

  他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等你睡着再走。”

  周穗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在逆光里看不太清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脱了鞋,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闭眼。”

  周穗穗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睁眼。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能听见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陈泊序。”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担心我?”

  他没回答。

  她睁开眼,偏头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很平。

  “嗯?”

  “你撞了,很开心?”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开心。”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是觉得,你原来这么在乎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看着窗外。

  “别乱说。”

  周穗穗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

  手指还扣着他的,没松。

  他也没抽开。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泊序偏头看了一眼,Eva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陈总,您要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纸袋,Eva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他走回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坐在床边看起来。

  周穗穗睁开眼,偏头看着他。

  “你不回去?”

  “不回了。”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份文件。

  “你在我这儿办公?”

  “嗯。”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怼人的冲动压下去。

  算了,他爱待就待着吧。

  她收回视线,闭上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她听着那些声音,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她没睁眼。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

  “周穗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醒她。

  “别让我再听到你出事的消息。”

  她没动,也没睁眼。

  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像某种回应。

  又像某种承诺。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枚粉钻戒指在他指间泛着温柔的光。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穗穗是被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门口。

  Eva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声跟陈泊序说着什么。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总,下午的会——”

  “推了。”

  Eva顿了一下:“可是——”

  “我说,推了。”

  Eva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周穗穗从床上撑起来,靠坐在床头。

  “你怎么还没走?”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放下咖啡杯。“说了,等你睡着再走。”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周穗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比刚才偏了一点,但还是很亮。

  她收回视线,看着他:“你公司——”

  “Eva会处理。”

  “陈泊序。”

  “嗯。”

  “你真的不用——”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决定的事。”

  周穗穗看着他,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他很可爱。

  “陈泊序。”

  “嗯。”

  “你过来。”

  他看着她,没动。

  “过来嘛。”她伸手,朝他招了招,像在招呼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

  她仰着脸看着他,伸手,拉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拽。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床栏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干嘛。”

  她没回答,仰起脸,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安抚,是很确定的、我就是要亲你的那种吻。

  她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他撑在她身上,没动,任由她吻着。

  过了几秒,他偏头躲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深。

  “周穗穗。”

  “嗯。”

  “你在干嘛。”

  “亲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感真好,“看不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躲。

  吻了很久。

  手机响了才打断他们。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刺耳得很。

  周穗穗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屏幕上跳着刘薇薇的名字。

  她伸手去够手机,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脖子。

  她推了推他,他没动。

  “陈泊序,电话!”

  他这才退开一点,偏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喂?”

  “穗穗!”刘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听林珂说你住院了?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周穗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股声波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没事,就是见了点红。”

  “见红?”刘薇薇的声音拔得更高了,“这还没事?都第二次了!”

  周穗穗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刚才的暗沉变成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审视。

  她收回视线,对着手机说:“我真的没事,医生都说了,而且——”

  她顿了顿,偏头又看了他一眼,“陈泊序在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行吧。”刘薇薇的语气缓了一点,但那股担心还没完全散,“那你注意休息,别老往外跑了。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

  “知道了。”

  “我明天来看你。”

  “不用——”

  “我说来就来。”刘薇薇打断她,“你拦不住我。”

  电话挂了。

  周穗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向陈泊序。

  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沉。

  “第二次?”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她刚刚说第二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冷静,“第一次什么时候第361章探病

  “就是那天晚上。”周穗穗的声音有点紧,“做完之后,发现有点血。”

  陈泊序的眉头拧起来。

  “哪天?”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无语,那么激烈他忘了?他年纪也没有那么大吧。

  “就那天,在老洋房,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你太过了。”

  他没说话,但周穗穗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什么时候有的?”

  “第二天早上。”

  “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穗穗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还不是你的错。"

  陈泊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厉害,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穗穗别开脸,盯着窗外,"你连孩子都不想要,我跟你说见红了,有什么用?"

  “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谁说我不想要?”

  周穗穗愣了一下。

  “你那天晚上——”

  “我那天晚上说的是,现在不是时候。”他打断她,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清晰,“我没说不要,我说我需要时间。”

  “那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一点,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得厉害,“我不喜欢小孩。”

  周穗穗的心沉了一下。

  “但那是你的孩子。”他说,“你的,我不会不要。”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能感觉到他这句话有多难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个永远冷淡、永远不动声色、永远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底下的陈泊序,亲口跟她说你的孩子,我不会不要。

  她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郁气,忽然散了一点。

  “你那么在乎我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陈泊序看着她。

  “有关系吗?”

  周穗穗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什么叫有关系吗?

  她说他在乎她,他问她有关系吗?合着他就是嘴上不说,非得拐个弯。

  她伸手,把他拽下来。

  他猝不及防,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栏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臂弯里。

  她仰起脸,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但带着明确的不爽。

  他看着她,没动。

  “有关系。”她松开咬着他下唇的牙,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关系到——”

  她顿了顿,脑子里转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她觉得自己能说得出口、也能让他听进去的理由,“关系到我出院后住哪。”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

  “所以呢。”他的声音不高,“我回答了,你住哪?”

  周穗穗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你还没说。”

  “说什么。”

  “说你在乎我。”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跟我回老洋房。”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等的是他回答一句在乎,结果他直接跳过了这步。

  “你——”

  “你刚才不是问住哪。”他的语气很平。

  周穗穗心里有点不爽,她刚想开口再逼他说的时候,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

  “老婆。”

  两个字,很低,很轻。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老婆。

  之前缠了他好久都不叫。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回老洋房。”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出院就回。”

  周穗穗靠在床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

  她没再说让他说在乎她的话。

  因为他叫了她老婆。

  第二天下午,刘薇薇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周穗穗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刘薇薇站在门口,两只手各拎着两个大袋子,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你什么啊?”周穗穗放下书,看着刘薇薇把东西放在地上,直起身,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我怕你缺东西。”刘薇薇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又瘦了?”

  “姐,我们才几天没见,不要那么虚。”

  刘薇薇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水果、补品、零食。

  “我就住两天,你买这么多,是要让我出栏啊?”

  “出栏?”刘薇薇抬了抬下巴,“那你不得补补?”

  周穗穗被她这个比喻噎了一下,拿起床头的苹果咬了一口,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怎么不跟老周一起来?”

  刘薇薇正在拆一盒燕窝,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语气很平:“他忙。”

  周穗穗没追问,她觉得刘薇薇跟老周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但刘薇薇不说,她就不问。

  “对了,陈泊序昨天怎么回事?”刘薇薇把燕窝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往前倾,“林珂跟我说的时候,吓得我半死,说陈泊序冲进医院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周穗穗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撞车到被抱,从见红到住院,从Eva说漏嘴到陈泊序那个表情,从他说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到昨天在病房里她亲他那一下。

  说到陈泊序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时候,刘薇薇的嘴张大了。

  说到陈泊序说“你的孩子我不会不要”的时候,刘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到昨天陈泊序叫她老婆的时候,刘薇薇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住。

  “你说他叫你老婆?”刘薇薇的声音拔高了。

  “嗯。”

  “他主动叫的?”

  “嗯。”

  刘薇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赢了。”

  周穗穗被她这个语气逗笑了。

  “赢什么?”

  “赢他了啊。”刘薇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他那个人,你让他说点好听的比让他签几个亿的合同还难。他主动叫你老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他开始学怎么好好说话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他眼睛长头顶的。”

  周穗穗靠在床头,嘴角弯着,笑得很开心,表情很得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第362章出院

  周穗穗抬起头,刘薇薇也转过头。

  Eva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分明,她身后半步,站着陈泊序。

  他靠在门框上,从Eva手里接过一个保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刘薇薇手里的苹果核、床头柜上的几盒补品、还有周穗穗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然后落在Eva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Eva面不改色,微微侧身。

  “陈总,我先去看看。”

  她说完,没有多看,转身远离战场,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节奏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周穗穗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看了看陈泊序。

  他还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说出栏的时候。”

  周穗穗手里的薯片差点没拿住。

  那不是全听到了!靠!你个听墙角的…..

  不知道女主和闺蜜间的私房话,男人听不得啊!

  而且她还说了很多虎狼之词。

  她偏头看了刘薇薇一眼,刘薇薇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那种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拎起自己的包,快步往门口走。

  “那个……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经过陈泊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过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房里安静了。

  陈泊序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端出一个保温碗,打开盖子,汤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碗递给她。

  周穗穗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说你出栏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我正好到门口。”

  周穗穗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那你怎么不进来?”

  “想听你说完。”

  周穗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偏头看着他。

  “那你听完什么感觉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没说话。

  周穗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你别不说话啊。”

  “你朋友嘴有点快。”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那不是嘴快,”周穗穗更正他,“那是替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叫我老婆啊。”

  陈泊序看着她,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渍擦掉,指腹蹭过她的下唇,力道很轻。

  “高兴就到处说?”

  “我又没到处说,”她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就跟薇薇说了,她又不是外人。”

  他没接话,收回手,把保温碗的盖子盖上,放回保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点好奇越来越重:“你还没回答我,你听完什么感觉?”

  陈泊序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回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感觉你话多。”

  周穗穗被他噎了一下:“你——!”

  “但我不讨厌。”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瞪着他,故意的吧!故意让她起起伏伏,他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很淡,但她看见了。

  陈泊序站起身,把保温袋拎起来,低头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你。”

  他偏头看着她。

  “我是说晚饭。”

  “……张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陈泊序。”

  他停下,回头。

  周穗穗靠在床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出事?”

  他没说话,走廊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保温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嗯。”

  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穗穗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她感觉,他好像变得坦白一点了

  第二天,周穗穗出院了。

  陈泊序来接的她。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他没有让司机来,自己开的车。

  他扶着她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上车。”

  周穗穗弯腰钻进车里,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

  “回老洋房?”她问。

  “嗯。”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张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排骨汤。”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你跟张姨说了什么?”

  “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见红了,让她注意点。”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

  心里有点愧疚,要死啊!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见红了…..

  她现在变成了珍贵动物Plus。

  车子拐进老洋房的院子,停稳。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手扶她。

  她握住他的手,脚刚落地,就看见张姨站在门口。

  张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边角,看见他们进来,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伸手去扶周穗穗的另一边胳膊:“周小姐,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周穗穗被她半扶半拉着往里走,想说自己真的没事,膝盖不疼了,手肘也结痂了,但张姨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愧疚感更重了,真不用这样….

  她踏进玄关,换了鞋,一抬头,愣住了。

  不远处的餐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菜。

  周穗穗站在玄关,看着那张桌子,足足愣了好几秒,她偏头看了张姨一眼。

  “张姨……今天有客人?”

  “没有。”张姨的语气很平,“就你和陈先生两个人。”

  周穗穗又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大大小小摆了七八道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甚至有点夸张。

  “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张姨把她扶到桌边坐下,“你住院几天都瘦了,得补回来。”

  周穗穗张了张嘴,真把她当猪养啊?她想说她不饿,但张姨说厨房还有甜汤,她把话咽回去,偏头看向正脱外套的陈泊序。

  他没看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吃吧,张姨忙了一上午第263章不知道叫什么

  周穗穗没办法,只能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好,软烂入味,酱香浓郁,是张姨的拿手菜。可她嚼着嚼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睡前称的那一下。

  又重了,刘薇薇都说她胖了很多,再这么吃下去,她真得提前预订出栏的档期了。

  “怎么不吃?”陈泊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

  “吃不动了……”她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发愁。

  “吃不动也得吃。”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住院几天,气色差了不少。”

  “我哪有气色差!我明明——”她刚想反驳,对上他那双没什么表情却带着审视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是有点气色差,她最近因为怀孕人有点不太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碗里的菜一点一点消灭干净。

  放下筷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圆了一圈。

  张姨满意地收拾碗筷,临走前还嘱咐她点心记得吃,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陈泊序接了个电话,走到旁边去谈事。

  周穗穗窝在客厅沙发里,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有点犯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那边隐约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

  “……下月,….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种语气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没睁眼,感觉沙发边微微陷下去一块,是他坐了下来。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眼睛还是闭着的,“谁的电话?”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觉告诉她没这么简单。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老公。”

  “嗯。”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不用瞒着我。”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移开,反扣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得很紧。

  他偏头看着她:“下周,陪你去产检。”

  周穗穗愣了一下,这是他从那天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孩子:“你陪我?”

  “嗯。”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很复杂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个人,终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自己学着往前走。

  “好。”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要忘了。”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林苒第一个看见她,眼睛瞪圆了:“穗穗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住院了……”

  “出院了。”周穗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没事了,一点小事。”

  别问了!她压根没事,硬是要住院,搞得医生每次见到她都很无语。

  估计把她当成难搞的孕妇了。

  林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双坚持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门被推开了,陆琬走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五官都很有特色,气质各异。

  周穗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琬:“这是?”

  陆琬走到她面前,把一份文件夹放在她桌上,语气很平:“新签的,以后你的账号要往精品方向走,内容、选品都得更精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接。”

  周穗穗低头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人的简历和分工;“行,听你的。”

  “还有,”陆琬看着她,“以后所有商务我来定,你只负责出镜和内容质量。”

  “没问题。”周穗穗答得干脆,说实话她也不擅长这个。

  “你好。”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率先开口,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叫程橙,以后请多关照。”

  其他人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周穗穗一一回应。

  陆琬站在旁边,等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才偏头看着她:“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林珂有点夸大了。”

  陆琬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对了,账上的钱,用得差不多了,你知道吧?”

  周穗穗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扩张团队、换办公室,每一项都在烧钱。

  她刚投了一笔投资,还没到回款期,账上的流动资金确实吃紧。

  “我知道。”她坐直了一点,“我这边还有点,先拿去用。”

  陆琬看着她,那目光很平,像是在确认什么:“够吗?”

  “够。”周穗穗弯了弯嘴角,“我有分寸。”

  陆琬没再问,转身走了。新来的人被林苒带着熟悉环境,林珂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穗穗姐,你还好吧?前天在医院——”。

  “没事。”周穗穗打断她,“真的。”

  林珂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缩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琬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宣布了下月的商务合作。

  时间排的很满,陆琬在这方面真的很有一套。

  群里顿时炸了锅,林苒一连发了三个感叹号,林珂秒回一个“牛逼”,连一向不怎么发言的周远都冒了个泡,发了个“冲”字。

  周穗穗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热闹,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里,笑了。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晚上回到家,陈泊序还没回来。张姨把晚饭端上桌,又是满满一桌子菜,炖的、炒的、蒸的,品种丰富得像是年三十的家宴。

  周穗穗看着那一桌子菜,有点无奈,又怕浪费,最后还是拿起筷子,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张姨在厨房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张姨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周小姐,陈先生今晚可能会晚一点,他让您先休息,不用等。”

  周穗穗“嗯”了一声,继续吃菜,但心里有点不太踏实。

  她继续吃饭,吃完之后又喝了一碗张姨特意炖的汤。

  她把碗筷收拾好,上楼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身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然后是熟悉的气息。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脸朝向他那边,含糊地叫了一声:“老公……”

  他顿了一下,片刻后,她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力道不重:“嗯,睡吧。”

  她没再说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沉沉地睡了过第364章到来

  周穗穗到火车站的时候,林珂已经等在出站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平底软鞋,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

  “穗穗,这儿!”林珂远远就冲她招手,旁边还站着周远,帮她拎了个小包,关系很亲近。

  谈朋友了?

  周穗穗快步走过去,目光越过林珂的肩头,落在出站口涌出的人群里。

  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爸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走在前面,她妈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路东张西望,脸上带着那种初到陌生城市的警觉和好奇。

  “爸!妈!”周穗穗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

  她妈一抬头,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步子也快了:“穗穗!到了到了,你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周穗穗接过她妈手里的袋子,转头介绍道,“这是林珂,专门开车来接你们的。”

  林珂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笑:“叔叔阿姨好,路上辛苦了吧?车就在外面,咱们先回家安顿下来。”

  她爸话不多,冲林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妈倒是很热情,拉着林珂的手连声说“谢谢,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让你专门跑一趟”。

  一路上,她妈从工作问到生活,从吃的问到住的,连番轰炸。

  周穗穗应付着,她心里知道爸妈这次来,肯定不只是看看她。

  车子拐进新买的那个小区,停在楼下。她妈一下车,抬头看着这栋还算体面的楼,又看了看周围整洁的环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小区看着不错,挺清静的。”

  周穗穗新买的房子在十二楼,两室一厅,装修简洁但家具齐全,她提前找人打扫过。

  她爸换了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摸了摸电视柜的边角,又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回头看向周穗穗:“这房子……全是你自己买的?”

  “嗯。”周穗穗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饮料,说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词,“贷款买的,自己还。”

  她爸没说话,又环顾了一圈客厅,最后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她妈也换了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去厨房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厨房我喜欢。”

  周穗穗把切好的水果端到茶几上,在她妈旁边坐下:“妈,你们这次来,住几天?”

  “住几天?”她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我跟你爸商量了,这次来,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把你这婚事,敲定下来。”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她知道她妈会提,但没想到第一天,还没坐下十分钟,就要提。

  “妈,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没告诉她妈她怀孕了,也没告诉她妈她有男朋友。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她妈的声音高了一点,“你今年也二十四了,在老家跟你差不多大的,都抱上孩子了。”

  “妈,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她妈放下水杯,眉头拧起来,“你看看你,一个人在这么大城市打拼,工作忙,也没个人照顾。”

  周穗穗低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

  “妈,”她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了,我想先忙事业。”

  她妈还想说什么,她爸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行了,穗穗刚下班,别一上来就说这些,她心里有数。”

  她妈的话卡在喉咙里,偏头瞪了他爸一眼,但到底没再继续说什么。

  晚上,她妈在厨房里张罗了一顿饭,要请林珂他俩一起吃饭,周穗穗在旁边打下手。

  她一边切菜一边跟她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听她爸在客厅看新闻的声音,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老家,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吃完饭,她妈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穗穗,你明天还上班吧?早点回去休息。”

  “嗯。”周穗穗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她妈从后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路上小心。”

  “知道了。”

  她妈的手搭在门框上:“穗穗,你别嫌妈啰嗦,妈就是——”

  “我知道。”周穗穗打断她,站直身,看着她妈那张已经有了细纹的脸,声音放软了一点,“我会找的。”

  她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笑了。

  周穗穗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她妈的声音:“周末回来吃饭。”

  “嗯。”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三人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之后,林珂偏头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穗穗姐,今天……陈总怎么没来?”

  周穗穗看着跳动的数字,语气很平:“他没空。”

  林珂看了她一眼,明显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周穗穗也没再开口,她心里是清楚的。她和陈泊序之间有一种默契,他们不去提对方的父母,也不去参与对方父母的生活。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她爸妈是都很传统的人。

  她很清楚,她妈看到陈泊序,会把他当成未来女婿,会对他好,会讨好他,会想我对他好,他就会对我女儿好。

  但他爸看她的眼神,始终是你配不上我儿子的冷漠。

  她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感觉。

  所以她不打算告诉爸妈,至少现在不打算,也没打算让陈泊序见她爸妈,至少现在没那个必要。

  不是不够爱他,是她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爸妈一腔热忱地对人家好,人家家人却连正眼都不肯给她。

  她不想让爸妈受那种委屈,更不想让他们用那种讨好的姿态去维系一段关系。

  两个家庭不在同一个轨道上,硬凑在一起,对谁都没好处。

  她不需要被陈家接纳,她相信自己会站得很稳,稳到不需要那个圈子的施舍,也能活得好好的。

  见不见面,承不承认,都没关系,只要他有心,她有余力,这段关系就能往前走,至于走到哪一步,她不强第365章日子

  产检那天,陈泊序亲自开车来接她。一路上话不多,到了诊所,他照例跟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也没离远。

  检查过程顺利,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一切正常。

  周穗穗偏头看陈泊序,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不喜欢这里?”

  陈泊序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我都看出来了。”周穗穗的语气很平,“你还想瞒我。”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接话。

  周穗穗看着他,感觉到他那副已经尽力在维持的平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来了,坐在她旁边,等着陪她一起做检查。

  但她知道他不喜欢小孩,他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告诉她,他不舒服。

  他愿意踏进这个他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就够表达他的态度了。

  “你要是不想来,。”她的声音很轻,“不用勉强。”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不来,你下次吵架又多一个理由。”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是真懂她。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底气不足,便改口,“你陪我来,我很开心。”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但离开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下,那一下很短,快到像是随手而为。

  周穗穗感觉到了,没有点破,也没有躲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周穗穗余光瞥见陈泊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病历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之后她偏头看着窗外,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刚才在里面,”她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陈泊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眉头皱了。”

  他沉默了一瞬,目视前方:“第一次看这种东西,不太习惯。”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他终于开始学着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方向迈出脚步了,走得磕磕绊绊,但她更喜欢了。

  她收回视线,靠在座椅里,嘴角弯了一下:“以后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没接话,但车速慢了一点点,像是刻意开得更稳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穗穗的肚子开始有了微微的弧度,穿宽松的衣服勉强能遮住。

  工作室那边稳扎稳打,陆琬把商务板块梳理得井井有条,新来的程橙也慢慢上手,人很机灵,每个月赚得多了,但是本回来还需要时间。

  陈泊序依旧很忙,这段时间光出差就去了几次,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周穗穗也没多问。

  她能把自己的工作管好就不错了。

  周穗穗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压进了工作室里,那边扩张之后,活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即便陆琬在前面把关,她投入的精力还是比之前翻了两倍。

  林珂和周远最近明显有点不一样,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和眼神交流,逃不过她的眼睛,也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但工作室的人都没有挑破,一起观察这对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情侣。

  她专门给爸妈找了靠谱的本地导游,包了车,把市内市外的景点都排了一圈,这几天她基本没怎么操心。

  她爸妈乐在其中,每天给她发照片发语音,说导游小姑娘嘴甜人好,说今天去了什么老街、什么古镇、吃了什么特色菜,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和满足。

  她妈偶尔会发消息来,问她吃没吃饭、忙不忙、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看他们,周穗穗会回复,语气亲昵,措辞很严谨。

  一直到最后她爸妈启程回家,她妈站在车站进站口,拉着她的手说:“穗穗,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周穗穗点头:“知道的,妈妈。”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好。”

  她妈看了她好几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她爸拍了拍她妈的手背说:“行了,下次可以再来。”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汇入进站的人流,她爸走在前面,拎着行李,她妈跟在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摆了摆手。

  她站在车站门口,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有一种终于瞒过去了的踏实感,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工作室那边一切顺利。

  爸妈待了几天之后回去了,直到走都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也不知道陈泊序的存在。

  周穗穗送他们到火车站,在进站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汇入人群,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发酸。

  回去的路上林珂开着车,忍了半天终于问出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你怀孕的事啊?”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再说吧,还不是时候。”

  林珂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只闷闷地“噢”了一声。

  周穗穗没再解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晚上,她坐在给父母买的那套公寓里,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在这段时间里,很多次地想要开口,让爸妈留在这,别回去了,但她没说,她很清楚,他爸妈舍不得老家的人,在这也住不惯。

  她送走爸妈之后,也正式过了孕期反应最强烈的那段时间,食欲恢复了,精力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过着,周穗穗专心养胎和工作室的事,忙得充实。

  周四下午,她正在工作室看新人的创意,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点开,是苏薇的消息。

  [你怀孕了?]

  周穗穗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简简单单几个字,看不出语气,也看不出目的,她和苏薇之间的联系一直都不算深,苏薇知道她怀孕这件事,是在哪里听到的?徐少?还是其他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打了一个字回复过去:

  [嗯。]

  那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那你们准备结婚了?]

  周穗穗看着这行字,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里想了片刻,才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没有。]

  这一次,对面没有再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苏薇的回复才跳出来,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安慰:[没事的,他那么爱你第366章明天

  周穗穗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创意。

  但她心里明白,苏薇并不想他们结婚。

  苏薇现在的感觉大概是在暗处发现了一个同路人,又像是在镜子前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周穗穗对此并不在意,她对苏薇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她们各自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只是恰好在这段路上,她们都怀着孩子,都没有进入一段婚姻。

  电话那头,苏薇坐在车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没准备结婚?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荒诞。

  她不需要周穗穗过得不好,但她暂时也不想看到她圆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原来她们都一样。

  原来她也没有比自己走得更远。

  原来那个女人,也有等不到的东西。

  原来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也没有名分。

  果然啊,像她们这样的女人,不管怎么折腾,进不了那扇门就是进不了。

  周穗穗没有结婚,她也没有结婚,她们都怀了孩子,都没能被那扇门真正接纳。

  她以为她会高兴,但好像也没有多高兴。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对谁都不算太好。

  这样想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不甘,好像淡了一点。

  时间就在这种各自运转的节奏里滑过去了,周穗穗的事业稳步推进着,身体状态也在变好,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那种生命在身体里扎根生长的实感也越来越清晰。

  而陈泊序那边一如既往,他比之前更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偶尔白天抽空发条消息,主动问问她,话不多,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他最近偶尔会走神,比如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他靠在沙发上坐着。

  她在观察,也在等,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把心事摊开说的人。

  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她知道他在一点点改变。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不快不慢。

  那之后的第三周,陈泊序去了一趟医院,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周穗穗。

  那天下午,Eva提前安排了私人医院的VIP通道。

  手术很小,流程比他想象的更简单,签字、麻醉、等待、恢复。

  他靠在休息室的椅子里,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止血棉。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没有戴戒指的那只手上。

  Eva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桌上:“陈总,手续都办好了,休息半小时就可以走了。”

  “嗯。”

  “那周小姐那边——”

  “别告诉她。”

  这么大的事都不说?真够装的。

  难怪周小姐对陈总死心踏地,陈总爱起人来真不得了,他的爱太拿得出手了。

  Eva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后悔,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受。

  他只是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有周穗穗,有这个孩子就够了,他不需要再有别的孩子。

  他做这个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穗穗,不需要她知道,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这是他的事,是他对自己这段关系、这个小孩、这一生的选择。

  他不想告诉她,她知道了又会多想。

  他不需要她感激,也不想她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情绪上的负担。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为了她才做的。

  他做这件事,是因为他想做。

  陈泊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他换了鞋,走过走廊拐角,看见周穗穗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得出她有些困了,眼皮半垂着,但她还在等。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她两秒。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这么久啊。”

  “去了趟公司。”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先睡。”

  “想等你一起。”她把手机放下,偏头看着他,“你说今天会早回来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谎,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她顺势往他那边靠了一点,仰起脸看着他。他的眉骨压得比平时低,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倦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困了?”

  “还好。”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靠过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两人这样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来,嘴唇很轻地擦过他的下颌线,在他嘴角停下来,亲了一下,很快,像在试探。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闭了一下眼,然后微微偏过头,接住了她那个还没完全退开的吻。

  这个吻从试探慢慢变成了确认,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颈,力道不重,拇指蹭过她耳后那片皮肤,像是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周穗穗睁开眼,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视线里还没完全收回去的那点什么。

  她偏过头,嘴唇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蹭了一下,然后向下。

  “穗穗。”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手掌从她后颈滑下来,握住她正往下探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清楚,“别闹。”

  “医生说可以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轻轻的就没问题。”

  “不行。”

  “可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说不行。”

  “老公,”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指,“你不想要吗?”

  他偏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她的手:“不想有意外。”

  周穗穗的手指僵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把手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那副冷静到近乎克制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收回手,在沙发上坐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边缘。

  “那我上楼睡了。”她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

  “穗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没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门轻轻关上。

  陈泊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小块止血棉已经被揭掉了,只剩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再过两天就会消失不见。

  他看向楼梯方向,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走的时候,他知道她心里有事。

  周穗穗躺在床上,她想起他刚刚那副表情,心里浮起不安。

  她最近因为怀孕的关系变胖了很多,脸上也有点斑,他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所以才不想碰她。

  陈泊序坐在书房里,处理着来不及处理的文件,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爸”。

  他看了几秒,然后接起来。

  “明天,回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商量,是通知,“我们聊聊。”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没有立刻答应。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

  书房里很安静,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像一个正在重新丈量自己地盘边界的男人,沉默,冷峻,不动声色。

  (最后几章第367章不认

  第二天清晨,周穗穗醒得比平时早。窗外天刚亮透,光线还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冷。

  她翻了个身,陈泊序还睡着,手臂搭在她腰侧,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昨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浮上来,她轻轻把他的手臂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放得很轻。

  换好衣服下楼时,张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脚步声,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周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粥还得一会儿呢。”

  “没事,我不急。”周穗穗走到玄关弯腰换鞋,“今天工作有点多,我早点过去准备。”

  张姨“哦”了一声,没多问。

  她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刚想说什么,目光越过周穗穗的肩膀,停在楼梯方向:“陈先生,您也起了?”

  周穗穗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

  陈泊序站在楼梯中段,深色家居服,头发睡乱了,眼底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睡意。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不叫我。”

  “你睡你的,我自己能去。”周穗穗直起身,拎起包。

  “我送你。”

  “不用。”周穗穗把手搭上门把,“司机在等了,不顺路。”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泊序没说话,他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穿过客厅,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醒了点,周穗穗别开视线,伸手去拉门。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住。

  “周穗穗。”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在闹脾气。”

  “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没回头。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眼睛都不看我。”

  周穗穗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点。

  “你在介意昨晚的事?”他问,语气里没有试探,是一种笃定的陈述。

  “没有。”她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我真的只是——”

  话没说完,他伸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将她带进怀里。

  周穗穗的后背贴上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等稳定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满足你。”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她猛地抬头瞪他:“你——!”

  话没说完,余光扫到厨房门口,张姨正端着早餐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嘴角那点弧度分明带着了然,对上她的视线,张姨面不改色地转身走进厨房,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穗穗彻底石化在原地。

  “她是不是什么都听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身旁的声音很平,“她听力一直很好。”

  周穗穗的耳朵更红了。

  “你快点收拾下,我在外面等你。”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手忙脚乱地去推他胸口,陈泊序被她推得往后半步,嘴角那点弧度很淡,但周穗穗看见了。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晨风迎面吹来,吹散脸上的热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周小姐。”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穗穗弯腰钻进去,过了一会,陈泊序也出来了,从另一边上车,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驶入车流。周穗穗偏头看着窗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想起刚才陈泊序说的话,那一瞬间她好像确实没那么介意了,又好像更介意了。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手腕被握住,力道不重,她偏头看他。

  “记得休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泊序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开衫,从背后看,腰身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开车。”

  车子驶离。

  周穗穗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壁里自己泛红的脸颊,伸手拍了拍,别想了,赚钱要紧。

  到了工作室,它把精力完全投入了工作中,她看了新人的构思,梳理了陆琬昨天给她的排期,对上了接下来一月的内容方向。

  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偶尔会走神,想起昨天那件事。

  上午十点半,陈泊序的车驶入别墅区。

  陈家的老宅很大,车子穿过铁艺大门,沿着林荫道往里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佣人正在修剪枝叶。

  这栋别墅是他母亲还在时三人住的地方,后来他妈走了,他搬出去,这里成了他爸一个人的领地。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稳。他下了车,推开大门,地面上铺着深色大理石,擦得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茶香。

  “少爷。”一个穿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先生在书房等您。”

  陈泊序“嗯”了一声,穿过长廊,推开书房的门。

  陈建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面前放着一杯的茶,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目光在陈泊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陈泊序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陈建业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等什么,或者是在打量什么。

  “最近业务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很平,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寒暄。

  “在走。”陈泊序的回答也是公事公办的调子。

  陈建业“嗯”了一声,又弹了弹烟灰,像是随口提起:“城西那个项目,听说你放了?”

  “利润太低,没必要。”

  对话在一种看似风平浪静的氛围里推进着,两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些公司的事,陈建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何家那个项目,我听说了,进展不错。”陈建业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嗯。”

  又过了片刻,陈建业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抬起眼看着他:“听说,那个女人怀孕了?”

  陈泊序没有否认:“嗯。”

  “你的?”

  “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陈建业靠在沙发里,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落在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孩子可以生。”他开口,声音不高,“认祖归宗,陈家养得起,但那个女人,我不认。”

  陈泊序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对她这么上心,我只有一句话——”陈建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出来的,“我的家,不会让那种女人跨进来。”

  “爸。”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

  陈建业的眉头拧起来。

  “我只有这一个小孩。”

  陈建业的眼神沉了一瞬:“什么意思。”

  陈泊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父亲那双此刻暗流涌动,却依然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眼睛。

  他开口,没有迟疑,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的、不需要再商量的事。

  “我结扎了第368章休想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沉重。

  然后,陈建业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他极少在人前表露出来的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没有移开视线。

  “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玩女人,都玩到脑子里去了?开枝散叶,这四个字你懂不懂?”陈建业站起身,茶几上的茶杯被他带得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泊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和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一个自己精心打磨了三十年的作品,在最后一刻崩裂出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陈泊序抬起头,看着陈建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平静。

  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

  “说话!”陈建业的声音更高了,那层冷静的表象彻底碎开,露出底下一种被彻底触碰到底线的震怒。

  “爸。”陈泊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还有事吗?”

  陈建业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紧紧地攥着扶手。

  “没事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转身往门口走,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

  陈建业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

  “站住。”陈建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没有听过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陈泊序的脚步顿住。他偏过身,侧脸对着他的父亲,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她什么都没做。”

  他抬起眼,对上他父亲那双暗沉的、写满失望和震怒的眼睛。

  “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穿过走廊,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扇门后面,他的父亲还在那里,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堆满规矩和期望的宅子,就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他走过玄关时,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陈泊序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这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

  “开车。”

  车子驶离别墅,引擎声低沉平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陈建业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院子,驶上林荫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老钱过来一趟,”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查件事,别声张。”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里,盯着对面墙上那幅他母亲年轻时画的油画。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已经老了,但那双眼睛里,还淬着以前的光。

  “你以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做了这些,就完事了?”

  几天后的下午,周穗穗在拍摄基地的休息室里等着换场。

  品牌方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地方不大,但胜在安静。

  周穗穗刚拍完一组片子,正坐在休息室理补妆,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力道不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之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陈建业站在门口,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周身气压低得像是能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成薄片。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但都没有跟进来,只是垂手站在门外两侧,像两道沉默的门栓。

  “陈先生?”周穗穗放下手里的脚本,从沙发上站起来,“您怎么——”

  “都出去。”陈建业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房间里几个人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面相觑的人,“我有话要跟她说。”

  一个年轻女孩看了周穗穗一眼,犹豫着没有动:“穗穗姐……”

  “没事。”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淡,“你们先出去吧。”

  林苒站在门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周穗穗那道平稳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低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里只剩下陈建业和周穗穗两个人。

  周穗穗站着,手搭在桌沿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陈建业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移开,“我甚至怀疑你给我儿子下降头,把他迷得鬼迷三道,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和培养,全因为你,付之东流。”

  周穗穗手里还攥着那支刚打开的口红,她抬起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陈先生,我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跑来朝我撒气?”

  “你怀了我儿子的种,这是事实,我不否认。”陈建业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但你休想靠这个进我陈家的门,你这个女人,心机太重。”

  出门没吃药?

  周穗穗的火气在胸口翻涌了一下,被她用力压了下去,她把口红放在桌上,直起身看着他。

  “我没打算让你承认。”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分量,“孩子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是我的小孩。”

  陈建业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炸开:“你做梦!你以为这是你说了算?我儿子为了你,去结扎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传宗接代第369章心慌

  陈建业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周穗穗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两个字。

  结扎。

  他说什么?陈泊序去做了结扎?

  是为了她

  她站在那里,像被什么定住了。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优秀?我把他培养到现在,他为了你——”陈建业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怒意,“你这个贱女人到底——”

  她站在那儿,盯着陈建业那张不断开合的嘴,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他结扎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从来没跟她提过。

  陈建业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重,从“你这个妖女”到“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从“不知好歹”到“你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下作”。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那张愤怒的脸在她眼前晃动,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陈泊序为她做了结扎,那个连我爱你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男人,那个觉得小孩麻烦、没准备好、需要时间的男人,背着她去医院做了结扎。

  她被那个事实砸得人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十秒,陈建业骂累了,最后看了她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转身摔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安静了。

  周穗穗还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林苒探进半个脑袋,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穗穗姐?”

  周穗穗没有动。

  林苒又喊了一声:“穗穗姐?你还好吗?”

  周穗穗这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视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落在林苒脸上,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嗯?”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什么?”

  林苒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你……你没事吧?那个人走了,你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下?”

  周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没事。”

  她走回椅子边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那面镜子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白,但眼神里有很亮的东西,像是刚发现了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星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林苒,今天的拍摄还有几组?”

  林苒愣了一下:“还……还有两组。”

  “好,继续。”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然后放下口红,偏头看了林苒一眼,“走吧,别让摄影师等太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正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陈建业摔门走了之后,周穗穗状态出奇地稳,一点都没被影响。

  她对着镜头笑,对着镜头侧身,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出每一个角度,像是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林苒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开口,都被周穗穗温柔的眼神挡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句“收工”落地,周穗穗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在化妆镜前坐了一会儿,盯着镜子里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腹,出神地看了好一阵。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泊序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

  你爸来找我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没跟我说的事?

  每一条都像是打开一扇她还没准备好的门,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林苒在旁边帮她收拾东西,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从下午开始就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穗穗姐,你真没事?”林苒看着她,眉头还皱着,“要是那老头再来——”

  “我没事。”周穗穗把杯子还给林苒,拿起手袋,“别担心。”

  她走出拍摄场地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苒站在门口,轻声说:“穗穗姐,车在等了。”

  “嗯。”周穗穗收回视线,站起来,拿起包,“走吧。”

  回老洋房的路上,她靠在后座,一言不发,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好几次,落在陈泊序的名字上,又收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结扎。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变成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周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吃饭了吗?我给您热——”

  “不用了张姨,我不饿。”她换了鞋,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着张姨,“他回来了吗?”

  张姨愣了愣,摇摇头:“陈先生今天还没回来。”

  “嗯。”周穗穗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推开卧室门,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

  她踢掉鞋,摸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下午那句话。

  他做了结扎。

  那个连我爱你都需要她连哄带逼才肯说出口的男人,背着她,自己做了决定,一声不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上七点半,陈泊序比平时早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换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陈先生,您回来了,周小姐一直在楼上,晚饭也没吃。”

  陈泊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不舒服第370章跑不掉

  “看上去还好,就是……不太想说话。”张姨斟酌着措辞,“您上去看看吧。”

  陈泊序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没多说什么,直接上了楼。

  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上落下一道斜斜的金线。

  周穗穗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手一动不动,像是看手机看到一半就忘了。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周穗穗轻轻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他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偏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张姨说你没吃饭。”

  “不饿。”她坐起来,头发有点乱,声音倒是平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会开完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覆上她的后背,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脊椎:“身体不舒服?”

  周穗穗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玩着自己腰侧的衣带:“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穗穗。”他叫她的名字,“你有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几个字在喉咙口转了又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结扎。

  陈泊序做了结扎。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她以前刷到过相关的科普帖子,说男人做这种手术,不伤身体,但很多男人还是不愿意做,因为……各种各样说不出口的原因。

  但他做了。

  他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如果不是他爸今天找上门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知道这辈子,她不会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了。

  他对她的好,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而是像地下水一样,埋得很深,看不见,但她每一寸都在被它浸润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结扎了?”

  陈泊序的眼神顿了一瞬。

  很短,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几乎捕捉不到。

  “你爸说的。”周穗穗的声音没有变,那种平静里带着一丝她没有掩饰的探寻,“他今天找我了。”

  陈泊序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沉下来,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他说什么了。”

  “他把我骂了一顿。”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沉:“他骂你了?骂你什么?”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他看起来挺生气的。”她补充道,“应该骂得挺狠的。”

  陈泊序的眉头没松,但他看着她那副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眼里的冷意慢慢收了一点:“你就让他骂?”

  周穗穗很尴尬,总不能说自己光想他结扎的事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你结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这个决定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爸——”

  “你不需要在意。”

  她张了张嘴,喉咙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那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决定不会影响我们任何事,你只要知道,以后不会有意外就行了。”

  她仰着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是机器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来,落在他唇角的位置停住。

  “陈泊序。”

  “嗯。”

  “以后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低头在她指尖上碰了一下:“不能。”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有时候觉得他离她很远,远到她够不着。

  但现在,她觉得他像一个在暴风雪里沉默跋涉了太久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他只会做,不会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的温度贴着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忍不住又问他:“为什么?”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还没准备好吗?你不是说,需要时间吗?你连孩子都不确定要不要——”

  “我确定。”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确定这辈子就只要这一个。”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那道紧绷的弧度照得很清楚,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不喜欢小孩,”他说,“所以有这个就够了。”

  周穗穗的喉咙有点发酸,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声音有点哑:“那我呢?”

  陈泊序偏过头,重新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沉,像是被什么拉得很深。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问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会离开我吗?”

  周穗穗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从不示弱的人,忽然把最脆弱的底牌翻了出来。

  周穗穗看着他,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也很轻:“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带着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那个答案封在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他松开的时候,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背,收得很紧。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缓的心跳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嗯。”

  她靠着他,心里被那一句只有她听见的嗯填满了。

  但她心里还是想听更多,抬起头来,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你就不能直接对我说吗?”

  他偏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穗穗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他的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不明显,但确实有。

  她盯着那一小片红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老公,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沉沉的,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山雨欲来的警告。但他的耳朵还红着,骗不了人。

  周穗穗没有被他那个眼神吓退,她伸手,拇指蹭过他发红的耳尖,他偏了一下头,但没躲开。

  她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秒,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回自己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目的让她别说话。

  周穗穗的笑声闷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着。

  然后她听到他低下头,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周穗穗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收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没动,一只手覆上她后脑,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结扎了还能恢复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那你——”

  “不需要。”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一个就够了。”

  “可是——”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下去,“没有可是。”

  她没再说话,靠在他怀里,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她刚认识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这个人冷,硬,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任何好听的更让她觉得他在乎她。

  周穗穗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把她的退路也一并封住了,他不让她有后顾之忧,也不打算留任何缝隙给她走。

  “我发誓,我不会带球跑了。”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像一层薄冰,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带球跑?”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之前想过,他对自己不好,她就给他来个惊喜。

  “你倒是想得挺远。”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点,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挣脱的力道,“跑得了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挣了一下,那种挣是毫无威胁的,更像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你会来追我吗?”

  (正文完结)

  周穗穗和陈泊序的故事完结了,这本书过程写的很坎坷,遇到了些不好的事,大纲从爬山后面就不一样了。

  很多宝宝说想看原本的大纲,要写if线,我休息几天,再开if第371章番外一

  陈衍九岁,长得已经很扎眼了。

  遗传了陈泊序的眉眼轮廓,又继承了周穗穗的精致五官,站在那儿就是那种会被星探递名片的长相。

  学校里的小姑娘们围着他转,放学路上总有高年级的女生假装路过,回头看他一眼,再推推搡搡地笑着跑开。

  陈衍对此毫无知觉。他正忙着研究他爸怎么还不回家。

  “妈,爸爸今天几点回来?”陈衍趴在厨房岛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那双和陈泊序一样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周穗穗。

  周穗穗正在切水果,头都没抬:“不知道。”

  “你问问他嘛。”

  “你自己问。”

  “他都不回我消息。”

  “那你就别发了。”

  陈衍叹了口气,那叹气的方式和他爸一模一样,从胸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老成的无奈。

  “妈,你帮我说说嘛。”

  周穗穗终于放下刀,偏头看着他。九岁的儿子已经到她胸口了,眉眼长开了,精致得像个小明星,但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期待。

  像只小狗。

  是永远不会在陈泊序脸上看到的表情。

  “你爸嫌你烦。”周穗穗说。

  陈衍眨眨眼:“他才不嫌我烦,他上周还带我去玩了。”

  “那是因为你求了他三天。”

  “他最后不是答应了吗?”

  周穗穗决定闭嘴,这孩子从会认人开始,就格外黏他爸。

  明明陈泊序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时间陪他,话也说不上几句,小陈衍偏偏最喜欢他。

  不公平,明明她才是除了张姨陪他最多的人,他惦记的是那个一天到晚不在家的人。

  对此,刘薇薇说,他和自己一个性格,就喜欢啃砖头。

  她端着果盘走到餐桌边坐下,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着。

  陈衍立刻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继续用那双和他爸一样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

  “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穗穗差点被苹果呛到:“谁跟你说的?”

  “同学说的。”陈衍歪了歪头,“他们说爸爸如果喜欢小孩的话,会主动陪他玩,但是我爸爸从来不主动陪我玩,都是我找他。”

  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带着点困惑的眼睛,忽然有点心疼。

  “你同学懂什么,他们又没有你爸这样的爸爸。”

  陈衍想了想:“那爸爸是什么样的爸爸?”

  周穗穗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儿子六岁那年,她彻底确认了一件事陈泊序不喜欢小孩。

  不是说他对儿子不好,物质上他没亏待过,衣服、玩具、学校,全是顶配,但他跟儿子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不冷,但也不热。

  “你爸是那种——”周穗穗顿了顿,找了一个她觉得最准确的说法,“嘴上不说,心里有的爸爸。”

  善意的谎言。

  陈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太像她了,真可爱。

  “那我等爸爸回来。”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哒哒哒跑回客厅,又趴回地毯上,摆弄他爸带回来的模型,Eva买的。

  周穗穗靠在椅背里,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把陈泊序骂了一顿。

  烦死了,孩子喜欢他喜欢得要命,他倒好,天天端着那张死人脸,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这几年她和陈建业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善,小摩擦不断,但这些陈衍并不知道。

  他和他爷爷关系不错,可能是隔代亲吧,或者是唯一的孙子。

  陈建业对陈衍确实好,但对孩子的妈,他连提都不会提一句。

  她爸妈那边后来也知道她有孩子了,知道她还没结婚,知道陈衍的爸爸是谁。

  偶尔视频的时候,陈衍在旁边喊“外公外婆”,他们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九点,陈泊序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衍正趴在地毯上,模型拆了一地。

  听见门锁响,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丢下手里的零件就冲过去:“爸爸!”

  陈泊序低头看着那个抱住自己的小东西,现在已经不小了,九岁,力气也大了。

  “松开。”

  陈衍不松,仰着脸看他:“爸爸你回来啦!”

  陈泊序没说话,换鞋,脱大衣,挂好,动作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利落。

  陈衍跟在他身后,叭叭叭地说话:“爸爸我今天搭了那个模型!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爸爸你帮我看看!”

  陈泊序走到客厅,扫了一眼地毯上那堆零件,目光在散落的机翼上停了一瞬:“顺序装反了。”

  “啊?”陈衍愣了一下,蹲下去,拿起说明书又看了一眼,“真的诶……爸爸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穗穗过来的时候,陈衍正埋头研究说明书,他走过来,在陈泊序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儿子等了你一个下午。”

  陈泊序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地毯上的儿子,那小家伙正皱着眉头研究说明书,嘴里念念有词。

  “有事?。”

  周穗穗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就是想你。”

  陈泊序没接话。

  陈衍抬头喊了一声:“爸爸!你看看这里!”

  陈泊序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儿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说明书:“这个要最后装。”

  “哦!”陈衍恍然大悟,低头开始拆刚才装上去的部分,动作很快。

  陈泊序蹲在旁边,没走。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看着那父子俩。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那架还没装完的飞机模型。

  陈衍时不时抬头问一句,陈泊序偶尔“嗯”一声,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零件的位置。

  周穗穗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九岁的陈衍已经掌握了一套跟他爸相处的完整方法论:他爸冷,他就热,他爸不说话,他就一直说,他爸嫌他烦,他就更烦,反正最后他爸都会妥协。

  刘薇薇说她儿子完全继承了她的厚脸皮。

  晚上,陈泊序在书房看文件,陈衍抱着枕头溜了进来。

  “爸爸,我今天想跟你睡。”

  陈泊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你房间呢。”

  “我一个人睡不着。”陈衍站在他面前,抱着枕头,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妈妈说你以前也失眠,你睡不着的晚上都在干嘛?”

  陈泊序看着他,看了两秒:“……工作。”

  “那我也工作!”

  “你没有工作。”

  “那我看你工作!”

  “你挡着光了。”

  陈衍往旁边挪了半步,继续看着他。

  “爸爸,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工作。”

  “你工作的时候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你打扰我工作。”

  “那我不说话,我就看着你。”

  陈泊序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陈衍果然不说话,就抱着枕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泊序翻了两页,抬起眼:“你睡觉去。”

  “我不困。”

  “你明天上课。”

  周穗穗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看着小陈屿跑回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带上,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爬上床的声响,然后归于安静。

  她推开书房的门。

  陈泊序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翻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泊序被她看得放下笔:“有事?”

  “你最近跟他说话,”她偏头,下巴朝走廊方向抬了抬,“加起来超过十句了吗?”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继续翻文件:“他话多,不缺我那一两句。”

  “他话多是想跟你说话。”周穗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一天到晚就嗯嗯哦哦的,他跑来叫你一声爸爸,你嗯一声就完了。”

  陈泊序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他还小,说太多他不懂,也听不进去。”

  “那你也得说啊,你不说他怎么懂?”

  书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压得很低,把两个人影拢在一小片光圈里。

  周穗穗绕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他腿上。

  陈泊序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有椅子。”

  “我就想坐这儿。”

  她把文件合上,往旁边推了推,然后转过来,正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

  “明天周六,”她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带他去游乐园。”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

  陈泊序没接话,他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拖延时间。

  周穗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她伸手,捏住他的脸,把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答不答应。”

  陈泊序被她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先松手。”

  “你答应我,我就松。”

  “……嗯。”

  “答应什么?”

  “陪他。”

  “多久?”

  “两小时。”

  “一整天。”

  “……半天。”

  “成交。”

  她松开手,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明天周六,你带他去游乐园,不准看手机,不准提前走,好好陪他玩。”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你安排得倒清楚。”

  “你答应了。”

  他没再说话,手指却从她腰侧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周穗穗被他捏得缩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你干嘛?”

  他看着她,目光往下落了落,又抬起来:“你刚才坐得我有点难受。”

  “什么难——”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的手被他握着,按在某个她熟悉的地方,隔着衣料,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但他没松手。

  “陈泊序!”她压低声音,偏头看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他刚进去——”

  “他睡了。”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走廊尽头确实安安静静,她转回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里,目光很深。

  “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带他去游乐园。”她说。

  “不影响。”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痒,嘴上却还硬着:“你明天起不来怎么办?”

  “你帮我起。”

  “我怎么帮—第372章番外二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苏薇听见的第一声哭,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眼前,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皱巴巴的,眼皮还肿着,哭声却比预想中响亮很多。

  是个男孩。

  护士笑着说:“恭喜,六斤八两,很健康。”

  苏薇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哭出声,只是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逼了回去。

  “像他爸吗?”她问。

  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这么小,还看不太出来呢。”

  苏薇没再问。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产房里的灯很亮,白得晃眼,她盯着窗帘边缘那一道细缝,有光从那里漏进来。

  护士把孩子抱走了,她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等着麻药慢慢退下去,感觉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恢复了知觉。门

  开的时候她偏过头,看见徐少走进来。

  他站在门边,没立刻走近。脸上表情还算平静,但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男孩。”她的嗓音有点哑,语调却很平。

  “嗯。”他点了下头,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我让人安排了月嫂。”

  “好。”

  他没问她疼不疼,也没问她累不累。

  他只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向婴儿床的方向,那里孩子正被护士抱着,哭声已经停了。

  苏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一团小小的、裹在布里的人影,心里想,这就是他们的儿子了。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还不确定,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孩子一岁那天,王敏儿的孩子也出生了。

  也是男孩。

  满月宴办得很大,还请了媒体,苏薇没被邀请,但她看到了照片。

  那个男孩趴在王敏儿肩上,眼睛很亮,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太子。

  徐少站在旁边,手搭在王敏儿肩上,看上去很亲密。

  苏薇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就关掉了,然后去厨房给苏景琰准备食物,这个名字是徐少取的。

  徐少对苏薇一直不算差,该给的都给了,甚至连王敏儿那边偶尔施压,他也会挡一挡。

  有一次听说王敏儿在家族聚会上当众说苏薇带着私生子住在外面,很影响徐家声誉,徐少制止了她,当晚就给苏薇的账户转了钱。

  苏薇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哄苏景琰睡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把它关掉,没有回复。

  她知道他在补偿,用钱、用那些不必说出口的纵容。

  但她也知道,他永远不会为了她,真正站到王敏儿对面去。

  她斗不过那个女人的,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是因为那个女人有他母亲的背书,有他家族的支持。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偏心的时候接住那些补偿,然后继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把日子过好。

  有一次苏景琰半夜发烧,她一个人开车送他去医院,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徐少来了,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她,问怎么不打电话。

  她说太晚了,就没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以前那样。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不认识周穗穗,她会不会少一点不甘心?但她知道,不会的。

  她跟徐少这些年,早就磨成了另一种形状,她知道他站在那里不会走,但她也知道,他不会完全走向你。

  她的不甘心,也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苏景琰一天天长大,眉眼渐渐长开,越来越像徐少。

  苏薇每次看到那张小脸,心里都会微微动一下,也带着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从孩子出生那天起,王敏儿就在一点点收紧,徐少来她这边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让王敏儿不舒服。

  那个女人太擅长装温柔了,每次在外面都笑得得体又大方,一副徐太太该有的样子,转过头来说的话能让人当场翻脸。

  苏薇记得有一次,徐少带着她和王敏儿一起去宴会,是王敏儿主动提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苏薇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让她跟我们出来散散心吧”,徐少看了她一眼,答应了。

  那天晚上,王敏儿全程挽着徐少的手臂,笑得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她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像个影子。

  后来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王敏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声音不高不低:“徐太太的位置,你没坐上,我坐上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苏薇没回答,也不打算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想起那天出门前,苏景琰抓住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的样子。

  那晚回去之后,她给徐少发了条消息:[以后那种场合,我不去了。]

  他没回,只是又给她转了笔钱,她感觉她都可以靠这个发家致富,但是她其实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跟王敏儿之间的暗涌,这几年一直没断过。

  起初只是些不动声色的较量。今天王敏儿给孩子买了什么,明天徐少从她那边带什么东西回来。

  有一次王敏儿的儿子得了流感住院,徐少守了两夜。

  苏薇是第三天早上才知道的,还是好友刷朋友圈看到的消息,犹豫了一下才转给她看。

  苏薇看着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王敏儿靠在徐少肩上,两人中间隔着孩子的病床,徐少的手搭在被子上。她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朋友,什么都没说。

  她不觉得伤心,她只觉得命运弄人,这场仗她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赢面。

  她儿子四岁那年,有一次徐少喝多了,半夜过来看她。

  孩子已经睡了,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他喝完水,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没办法娶你。”

  她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头发还是那么密,和十八岁那年一样。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消化过无数次的事。

  他走了以后,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抽了半包烟。

  她有时候会想起十八岁那年的秋天,他骑着摩托车载她穿过梧桐树影,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打在他脸上,他偏头骂了一句,然后笑了。

  那个笑,她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发现,他也可以对别人那样笑,对王敏儿、对古绮、对路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争他这个人,还是在争那个曾经让她觉得独一无二的瞬间。

  她很久没见周穗穗了。

  有段时间关于周穗穗的消息她听了很多,朋友在饭局上说起的,偶尔刷到的,她虽然没主动打听,但也知道一些。

  周穗穗那边的孩子出生了,虽然陈泊序没跟她领证,但陈泊序只有她这一个孩子。她这个孩子,是陈家唯一的血脉。

  苏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餐厅洗手间里补口红。

  旁边的镜子反光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嘴角带笑的女人,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纯粹的嫉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直在跑,以为大家都跑得差不多,结果有人在前面已经有了一个她自己跑不上去的位置。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她想了很久,半夜喂奶的时候她靠在床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喝奶的小东西,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能让陈泊序也分出一点精力来,是不是周穗穗就不会那么顺了?

  她想做点什么。

  某天下午,她约了一个叫林然的女孩喝茶。林然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甜,是那种男人看了会心软的类型。她旁敲侧击地提了几句陈泊序,说他很有钱、话少、大方。

  林然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说苏薇姐,你认识他?

  苏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透露了陈泊序会去哪里的消息。

  林然后来确实去了几场陈泊序会出席的局,化了很精致的妆,说话温温柔柔的。

  苏薇远远看过一次,陈泊序坐在主位,林然端着酒杯走过去,话还没说完,他就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了,没有看她,林然站了几秒,端着酒杯退回来了。

  陈泊序没注意到,自始至终没扫她一眼。

  苏薇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点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后来没再安排过。

  孩子忽然醒了,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唧。苏薇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动作熟练,然后偏头看了徐少一眼:“你该走了。”

  “我——”

  “你老婆会查你位置。”

  徐少看着她,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开口:“今天不走。”

  苏薇没有回答他,但她笑了,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是她在这段关系里抓住的唯一一样不会放手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很难赢王敏儿,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不想输。

  苏薇看着徐少脱了衣服去洗澡,消失在浴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轻声说:“你爸是个混蛋。”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她。

  但她觉得,他已经知道第373章番外三

  陈衍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会叫爸爸了。

  那天下午,周穗穗正蹲在客厅地毯上给他换尿布,小家伙忽然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盯着门口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个音节:

  “爸……爸。”

  周穗穗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空荡荡的,没人。

  “你叫谁呢?”她低头看着陈衍,语气有点复杂。

  陈衍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含糊不清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周穗穗坐在原地,看着他那张酷似陈泊序的脸,心里那个气啊。

  她天天喂奶、换尿布、陪玩、哄睡,半夜爬起来无数次,结果这小东西第一个会叫的居然是爸爸?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啊呀,小少爷会叫爸爸了?”

  周穗穗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拿纸巾擦了擦陈衍的下巴。

  张姨笑着走过来:“男孩子嘛,先叫爸爸也正常。”

  周穗穗没说话,听听,这像话吗?

  她抱着陈衍站起来,小家伙被她一抱,立刻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咯咯咯地笑起来。

  晚上陈泊序回来的时候,周穗穗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陈衍坐在她旁边的爬行垫上,手里抓着个布偶啃得正欢。

  “回来了。”周穗穗头也没抬。

  陈泊序换了鞋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陈衍,小家伙仰头看见他,立刻丢开布偶,张开两只小手臂,兴奋地叫了一声:

  “爸爸!”

  陈泊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冲自己伸手的小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抱他,只是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陈衍的脸蛋。

  “叫爸爸了?”他问。

  周穗穗把手机放下,阴阳怪气地开口:“嗯,开口第一句就是叫你,我天天伺候他吃喝拉撒,他倒好,第一个会叫的爸爸。”

  她越说越不爽,声音拔高了一些:“凭什么啊?我从他还没睁眼就开始管,喂奶换尿布哄睡,哪样不是我?他就这么没良心?”

  其实她带孩子的时间也不多,张姨带他的时间最多。

  陈泊序早出晚归,周穗穗虽然没那么忙,但工作室越开越大,时间进一步被压缩了,孩子的日常起居、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大部分都是张姨在打理。

  陈衍听不懂,但被她的语气吸引了注意力,歪着脑袋看她,口水又淌下来了。

  张姨在旁边抿着嘴笑,识趣地退去了厨房。

  陈泊序在周穗穗旁边坐下来,偏头看她。

  “气什么?”他说,“他第一个叫的爸爸,不也是你的儿子?”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你这是安慰我?”

  更气了。

  还不如不安慰!

  陈泊序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愣了一下:“你干嘛——”

  “安慰你。”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怎么感觉……是你想让我安慰你?”

  陈泊序没否认,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的眼神深了些。

  “你说呢。”声音低沉。

  周穗穗下意识往爬行垫上看了一眼,陈衍已经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啃着布偶的耳朵,完全没注意他们在干什么。

  张姨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客厅的动静。

  这也太刺激了….

  周穗穗转回头,对上陈泊序的视线。

  “不行。”她说,声音小了些,“他在呢。”

  陈泊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正啃布偶啃得口水直流的小东西。

  “他懂什么。”

  “万一呢?”周穗穗压低声音,“而且张姨……”

  “她不会出来。”

  周穗穗还想说什么,陈泊序已经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深得多,长得多,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在她腰侧的软肉上停留了片刻,力道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周穗穗闷哼一声,手抵在他胸口:“陈泊序——”

  他松开她的唇,呼吸拂在她耳廓:“忍很久了。”

  周穗穗耳根瞬间烧起来,那种灼热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紧贴着她腰侧。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暮色渐沉的天色,爬行垫上陈衍还在专心致志地咬着布偶耳朵,发出含糊的咿呀声。厨房里传来张姨翻炒的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周穗穗被陈泊序压在沙发靠背上,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在颈侧留下一片温热的湿意。

  “……别留印子,”她呼吸不稳地挤出几个字,“…老夫老妻了…”

  陈泊序没应声,他低下头,在她锁骨上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随即又用舌尖轻轻舔过那片皮肤。

  周穗穗整个人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

  “陈衍还在——”她声音发紧。

  陈泊序偏头看了一眼爬行垫的方向。陈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布偶,正仰面躺着,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舞,嘴里发出自得其乐的咿呀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玩得挺好。”陈泊序的声音透着些沙哑。

  他说完,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周穗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双脚离地,她被陈泊序抱着走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卧室里窗帘半掩,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陈泊序把她放在床边,随即俯身压上来,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指腹擦过她膝盖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阵酥麻的触感。他的吻落下来,咬住她下唇,舌尖探入,翻搅、侵占,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狠戾。

  周穗穗被吻得呼吸紊乱,手指插进他发间。

  “轻、轻点……”她气息不稳。

  陈泊序没理会,他松开她的唇,转而吻上她的锁骨,手指顺着衣摆下方探进去,一寸一寸往上推移,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她起伏的胸口。

  周穗穗的上衣被推高,露出腰腹的皮肤。他的唇顺着锁骨一路向下,在胸口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印下一连串湿热的痕迹。

  他的手掌扣住她腰侧,将她整个人往下一拉,力道不容反抗。

  衣物窸窣作响,皮带扣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根本来不及说话。

  周穗穗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慢,慢一点——

  陈泊序吻着她颈侧,又被他的手掌牢牢钉在原地。

  陈衍开始在楼下叫了。

  小手拍在地板上,发出哭声,伴随着含糊的妈妈叫声。

  周穗穗脑子里嗡的一声,羞耻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陈泊序……陈衍在哭……”

  “张姨会管。”

  他说完,接下来,周穗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门外,张姨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少爷,来,姨姨抱……”

  陈衍的哭声停了,随后变成咿咿呀呀的抗议声,被张姨哄着远去了。

  周穗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嗯——”她的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死死攥着枕套。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让她更加羞耻了。

  周穗穗的意识像被搅碎的水面,忽高忽低,浮浮沉沉。

  她感觉到他的手绕到前方。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喘息,带着快感折磨下的失控。

  她无法忍受了。

  陈泊序闷哼一声,却没停。

  周穗穗彻底失控了。

  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卧室里只余下昏暗的光线和交缠的呼吸声。

  陈泊序终于停下时,周穗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汗湿,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偏过头,陈泊序侧躺在她身边,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

  “你……是不是太久了点……”声音沙哑。

  陈泊序没说话,低头吻了一下她汗湿的肩头。

  动作很轻,和刚才判若两人。

  周穗穗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贴着腰腹的温度。

  那种熨帖的、带着余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缓下来。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鸣。

  过了好一会儿,周穗穗忽然轻轻开口:

  “你爸昨天让人送来那套别墅……你跟他怎么说的?”

  陈泊序搭在她腰间的手没动:“没怎么说,他想送就送了。”

  “他看过陈衍几次?”

  “不记得了。”

  周穗穗沉默了两秒:“他还是不喜欢我吧。”

  陈泊序“嗯”了一声,没有辩解。

  周穗穗反而笑了,声音很轻:“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陈泊序没接话。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抵在她发顶。

  过了很久,久到周穗穗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

  “他给陈衍的。”

  周穗穗在他怀里窝了窝:“我知道。”(有删第1章欺负

  (我怕我忘记,先写一章,这几天还是更番外)

  (我看了看大纲,爬山后后面有一点内容,但不太重要,所以从154章那种开始写if线)

  “你知道?”周穗穗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盯着陈泊序,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裂开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和一丝被深深刺痛的颤栗,“你知道是她干的?”

  陈泊序按在门板上的手没有移开,他垂眸看着她骤然变得尖锐的眼神,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嗯。”

  这一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周穗穗最后那点残存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

  他知道。

  他知道是林晓干的。

  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脑子里瞬间涌过无数画面,林晓那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语气,那双淡漠却总在暗处审视她的眼睛,那句山鸡变不了凤凰的讥诮,还有她搬出公寓那天林晓脸上那种近乎快意的冰冷。

  周穗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

  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带着酸涩和疼痛。

  现在,她终于知道林晓为什么那么自信了。

  “所以呢?”她声音发紧,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了,然后呢?你就任由她这么搞我?”

  陈泊序看着她,眉峰微蹙,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事情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她看着他,眼里那点因为感激而残存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了然。

  “已经处理了?”周穗穗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口剧烈起伏,“她把我扒了个底朝天!那些隐私,那些照片,如果不是你压下来,我现在已经在全网被骂成筛子了!你处理她了吗?”

  她顿住,胸口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不甘、那些被羞辱的瞬间、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的过去,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每次她被林晓踩在脚下时那种无力的屈辱,想起她每次提起陈泊序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那句山鸡变不了凤凰,像一句注定的判词,从林晓嘴里说出来时那么理所当然。

  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后有人兜底,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陈泊序都会替她摆平。

  自己明明不想再被她影响,可对方总能准确无误地踩中她最痛的地方。

  而现在,陈泊序明明知道那是林晓做的,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知道。

  “所以林晓才是你的真爱,对吧?”

  陈泊序的眉峰骤然压低:“我爱她?周穗穗,你脑子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周穗穗冷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我想的是,当初她在公寓里怎么羞辱我,怎么趾高气扬地让我滚,怎么把你当尚方宝剑来压我!我想的是,如果没有你,她林晓算个什么东西!她敢那么对我,不就是因为她背后站着你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呢?你明知道她做了这些事,你处理了热搜,然后呢?她还是她,还是那个可以随时随地再发一条、再买一波水军、再让我经历一遍的林晓!”

  陈泊序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那股不耐烦被一种更冷的东西取代:“你觉得是我纵容她?”

  “不是吗?”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胸口剧烈起伏,“那你说,她受到什么惩罚了?她损失什么了?她甚至不用亲自动手!捅完刀子,有你替她擦血。她凭什么不能有恃无恐?她凭什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踩在我头上?她让全网骂我,她毫发无伤,你什么惩罚都没给,你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不怪她有这种想法,因为怎么闹你都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拔高,但她已经不想去压了。

  那些积压的、被压抑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被迫咽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知道吗?”她看着陈泊序,眼底带着一种破碎的灼热,“我搬出那间公寓的时候,是她让我滚的,我站在楼下,拖着行李箱,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不要再被任何人踩在脚底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逼近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可是你告诉我,陈泊序,如果没有你给她兜底,她敢那么对我吗?她敢那么肆无忌惮吗?敢发那种短信来羞辱我?”

  陈泊序的呼吸沉了一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浑身发颤的周穗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东西,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掌控式冷漠:“我压了热搜,花了钱,用了关系,这些你看不见?”

  “我看见什么?”周穗穗反唇相讥,“我看见的是,她林晓欺负我,你替她善后,你说你不是为了她,可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让她继续肆无忌惮?”

  周穗穗笑了,那笑容带着讥诮和自嘲,“陈泊序,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觉得这些事她从前没做过吗?她做过一百次一千次,只不过你从来不知道,或者你根本不在意。我在她眼里,就是一条贱狗。”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就是她的帮凶。”

  陈泊序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周穗穗,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帮凶!”周穗穗拔高了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纵容她,你包庇她,你让她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有后果!你让我觉得我在你这里,永远比不上她。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听话、怎么讨好你,林晓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你什么都会给她。”

  陈泊序的脸色铁青:“我给你云澜府,把简白的资源给了你,你说我什么都给她?”

  “我要的是这个?”周穗穗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我要你站在我这边!我要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告诉我你会保护我,而不是让我觉得,你保护的是欺负我的人第2章公寓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被触到了什么不可碰的禁忌。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重。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是说我护着她?”

  “不然呢?”周穗穗仰起脸,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嘶哑,“那你说,她现在在哪?”

  陈泊序看着她,沉默了。

  周穗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

  "公寓,还是你那个公寓,对吧?"

  陈泊序没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周穗穗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就没错了。”

  “不怪你的朋友都看不上我。”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陈泊序心里最在意的人,不是我周穗穗。你对我好,不过是你恰好需要有人陪你睡,而林晓,才是你真的放在心上的那一个。”

  “周穗穗。”陈泊序的语气骤然冷下去,带着一丝不耐烦,“够了。”

  “够了?”周穗穗的声音也猛地拔高,“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她怎么对我的吗?”

  “周穗穗。”陈泊序的声线压得更低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可周穗穗已经停不下来了:“她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地对我?陈泊序,你以前说我贪,说我比不上她,呵,你只知道她安静,她体面,她从来不会像我这样又哭又闹。是啊,她当然不会闹,因为她什么都有了!她有你给的一切!而我呢?我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用完就扔,连她踩我一脚,你都会帮她兜底!”

  “够了。”陈泊序一步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周穗穗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放开!”

  “我说够了。”陈泊序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的事,我会处理,但你用不着——用不着把所有账都算到我头上。我说了,那是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但不是为了她。”

  “可你护着她了。”周穗穗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那种尖锐的怒意退潮,露出底下又冷又疼的底色,“陈泊序,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护着她了。”

  陈泊序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

  周穗穗没有躲,反而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所以对林晓来说,你永远都是她的底气,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还有你在。”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泊序松开她的手腕,退开半步,下颌线紧绷着。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我处理事情的方式,不是以你的标准来衡量的。”

  “但你让她继续伤害我了。”周穗穗截断他的话,“这就是纵容。”

  “你觉得我什么都要管?”陈泊序的耐心似乎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给磨尽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冷硬,“你出事了,我压热搜,你被网暴,我让人删帖,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是谁先把你逼到这一步的?是你非要跟沈叙走,是你非要离我远一点!”

  周穗穗愣住了。

  “你以为我帮她?”陈泊序的眼神终于炸了开来,他逼近她,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周穗穗,你听好了,我帮她,是因为她安安静静不惹事,我护着你,是因为你惹了事但我还是想护。”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两件事,在我这儿,从来就是分开的。”

  陈泊序的声音沉得骇人:“我让人处理掉那些东西,是为了让你清净,不是为了让她好过!”

  “那你为什么不处理她?”周穗穗仰着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瞪着他,“你查到了是她,你做了什么?你给她教训了吗?她拿刀捅了我,你只是把刀拔了,然后告诉我这事过去了?”

  陈泊序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被触到痛处的锐利,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我说了,这事我会处理。”

  “处理?”周穗穗终于笑了,那笑容带着泪意,又冷又刺,“等你想处理的时候,我坟头草都三米高了!陈泊序,你护着她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她发帖子骂我,你替她删。了,明天她当面拿刀捅我,你是不是还替她递纸巾?”

  “她不会。”

  “她不会?”周穗穗笑了一声,那笑容又冷又苦,“你哪来的自信?她会的,她已经做了。”

  “我也是傻,和你说这么多,”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跟林晓过吧。你们挺配的,你护她,她给你体面,正好。”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拧开了陈泊序一直紧绷的防线。

  他一把扣着她的肩膀,带着一种被触到底线的危险:“周穗穗,你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没理会他的话,一字一句:“陈泊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低她一等吗?不是因为她多有手段,多会装,是因为你。”

  “是你让她觉得,她做什么都可以。是你让她觉得,她踩我、羞辱我,背后永远有你兜底。是你——”她用力擦了一下眼泪,“是你给了她伤害我的底气。”

  陈泊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周穗穗,我说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压那些东西,跟她无关。”

  “那什么才算有关?”周穗穗不退反进,仰着脸看他,声音发颤,“她这么对我,她这么毁我,你准备拿她怎么办?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拿她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泊序看着她,眼底的怒意像风暴一样翻涌,但无论那风暴多剧烈,他始终没有说出让她满意的话。

  没有惩罚,没有处理,甚至……没有承诺。

  周穗穗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我明白了。”她声音哑下去,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她狼狈地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你护着她,你从前护着她,现在还是护着她。”

  “我算什么?她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还是你俩之间的一道调剂第3章偏心她

  陈泊序扣着她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周穗穗!我不是护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处理她!”周穗穗被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慑住一瞬,但心里的怒火盖过了恐惧,她梗着脖子,“她不是第一次了!你明明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还要替她善后!”

  “我告诉你,她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你的默许下完成的!”

  “因为她是林晓,是你的林晓!所以你舍不得动她!而我……”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我算什么?一个你随时可以处理掉的东西,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

  “陈泊序,我总算知道了,我从前争不过她,不是因为我来的比她晚,也不是因为我手段不如她。”

  她抬起眼,最后看着他,那双眼睛通红,却没有泪了:“因为你偏心。”

  “我偏心她?”陈泊序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扣着她肩膀的手猛地往旁边一扯,将她按在旁边的办公桌边沿,距离近得呼吸相闻,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你觉得我护着她?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比谁都清楚是谁做的。我留着林晓,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

  他顿住,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穗穗被他逼在桌沿,退无可退,却迎着他的视线,毫不示弱:“因为什么?你说啊!”

  陈泊序盯着她,目光沉得吓人,几秒的僵持后,他松开钳制她的手,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你闹够了没有?这件事的源头,你难道不清楚是什么?如果不是你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她会找到机会?”

  周穗穗愣住了。

  她看着陈泊序,看着他此刻冷静下来、却字字推卸的姿态,心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网暴,是我活该?是我自己行为不检点,给了她可乘之机?”

  陈泊序的下颌线绷紧:“周穗穗,你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过去一年受的委屈,那些难堪、那些羞辱,你以为我真的消化了吗?我没有,我只是忍着,因为我觉得有人在护着我,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只是个笑话。”

  陈泊序盯着她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嘲讽和苦涩:

  "你知道她跟我说过什么吗?她说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她当着我面说的,她就是这样踩我的。"

  "现在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有自己的生活了——"周穗穗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用力咽下去,"她又要来毁掉我,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事情摆平了,热搜撤了,别人看不到那些东西了,然后呢?然后林晓呢?她没受到任何惩罚啊。"

  陈泊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周穗穗,这件事我处理完了,你也没吃亏,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周穗穗愣住了。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极轻,却比刚才更冷。

  "我没吃亏?"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低下去,"是啊,我确实没吃亏,可是陈泊序——"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力道不轻。

  "这里,她伤过的地方,你替我抹平了吗?"

  陈泊序的眼神暗了一瞬。

  周穗穗继续盯着他:

  "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都知道,你只是觉得不重要?因为你护着她,所以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而你只要替我善后就算仁至义尽了?"

  陈泊序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约浮现,他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低哑,"你真的觉得我护着她?"

  "不是吗?"周穗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你惩罚她了吗?你让她道歉了吗?你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吗?你没有,你只是把善后做了,然后觉得这件事就结束了。"

  "可对我而言,这件事没有结束。因为欺负我的人,还在你身边,还过得很好。"

  陈泊序的呼吸沉了几分。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你觉得我做这么多,是因为我在意她?"

  "那不然呢?"周穗穗反问,声音里带着疲惫的讽刺,"你给她公寓住,你让她一直待在你身边,她被发现了你替她兜底,陈泊序,这不是在意是什么?你管这叫不在意,那我在你这里算什么?"

  (正文完结了,这就是补点情节,我算了算内容不多,差不多的时候写番番外结婚了

  婚礼前一天,周穗穗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德国深秋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沉了。

  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像舍不得走。

  陈泊序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结婚,她也没提,两个人就这么过着,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推,孩子从襁褓里长成少年,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痕迹,又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直到三个月前,他们带着孩子去了德国,她没多想,以为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想看看孩子。

  来了之后,外公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她和陈泊序之间停了一瞬:“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当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坐在外公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下个月。”他说。

  周穗穗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外公“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场地我来安排,你外婆生前说过,要是在这边办。”

  婚礼定在陈泊序外公外婆那边的一座古堡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把整座石砌大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来宾不多,全是陈泊序那边亲近的人,徐少难得露面,没带王敏儿,也没带苏薇,程放站在窗边,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隔着几排座位,周穗穗注意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听说他也结婚了。

  陈衍穿着小小的西装,站在入口处,一脸不情愿。他已经十三岁了,挺拔得像个少年,五官长开了,眉眼凌厉,笑起来又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妈,这礼服太紧了。”

  周穗穗弯腰帮他理了理领结,“你爸让人按你的尺寸量的,紧说明你最近又长高了。”

  陈衍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像陈泊序,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里显得很淡,但里面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亮光:“你今天很好看,妈妈。”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点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也很帅,比你爸帅。”

  陈衍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她更像,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设防的明亮。

  周穗穗走到入口的时候,音乐刚好换了。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的歌,周穗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很温柔。

  她看见陈泊序站在尽头。

  四十六岁了,他的鬓角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的线条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像一座不动声色的山。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的弧度剪裁利落,她隔着长廊看着他,恍惚间像是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但现在她穿着白纱,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她爸爸站在她旁边,手臂微微曲起,她挽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爸,”她压低声音,“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爸爸的声音有点紧,“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爸爸的头发全白了,眼角多了几道很深的褶痕,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光。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陈泊序站在那里,正看着她,隔着长廊,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那些争吵、冷战、和好、再争吵、再和好的日子。

  然后她听见她爸爸说:“去吧。”

  她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

  陈泊序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冷光,她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指收拢,包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重量。

  他没有说你今天很美,也没有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手这么凉。”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你手心很烫。”

  他没接话,但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渡过去,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稳。

  婚礼誓词是周穗穗自己选的,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长篇大论,她站在陈泊序面前,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十几年,我和他一起经历了挺多事,好的坏的都有,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以后希望我们继续…..”

  她说了很多,台下的观众有的感动到哭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目光很深,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嗯。”

  就一个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笑声和掌声。

  陈衍站在旁边,低头,小声补了一句:“我爸结婚誓词就一个字?”

  刘薇薇在不远处听见了,笑得更欢了:“知足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陈衍站在旁边,陈衍把戒指盒递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妈,外公刚才在门口哭了。”

  陈泊序接过那枚戒指,握住她的手指,慢慢地推了上去。那戒指滑过指节,卡在指根,尺寸刚好。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着她:“你爸没哭。”他说,“他在笑。”

  周穗穗偏头看向另一侧,她爸爸正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她妈妈也在旁边,两个人紧紧地挨着,她爸爸正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她收回视线,看着陈泊序:“你跟他说什么了?”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浅,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清的东西。

  他说:“我跟他说,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

  周穗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程静笙没有来,陈建业也没有来。

  周穗穗不在意,陈泊序也不在意。

  陈衍站在旁边,挺直背脊,耳朵尖微微发烫,他没想到自己也一起哭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在看远处的风景。。

  陈泊序低下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清。

  周穗穗偏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他不说了。

  她伸手,拉过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拽了拽:“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他任由她拽着,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很淡,但周穗穗看见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我爱你。”

  她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仪式结束之后,宾客开始拍照。陈衍站在他外公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族谱,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风有点凉,她刚要转身,肩上落下一件外套,她偏头看了一眼,陈泊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酒,指尖还有一点凉意。

  “你爸没来。”

  “嗯。”

  “程姨也没来。”

  “嗯。”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不会。”

  她偏头看着他:“真的?”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些关于不被接纳的旧伤,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愈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背,收得很紧。

  “陈泊序。”

  “嗯。”

  “其实结婚挺好的。”

  “嗯。”

  “我们回去之后——”

  “再办一次。”

  周穗穗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国内,再办一次。”

  “你爸——”

  “来不来是他的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你值一个婚礼。”

  周穗穗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了,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话这么多。”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可能吧。”

  陈衍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一幕,摸了摸鼻子,转身走远一点。

  老吴正在和吴恙聊着,看见他进来:“你爸你妈呢?”

  “在花园里。”陈衍坐下,“粘着呢,我就先进来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抽,没说什么,他都已经习惯了。

  宾客散去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下来。

  周穗穗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刘薇薇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周穗穗把耳环摘下来,放回盒子里,“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都没来。”

  刘薇薇知道她说的是谁,她没接话。

  “对了,”周穗穗站起来,理了理裙摆,“陈衍说婚礼后要跟他爸去瑞士滑雪,想叫你女儿一起。”

  “你不去?”

  “我后天有拍摄。”

  刘薇薇看着她,看了两秒:“你真的是……”

  “什么?”

  “也没什么。”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他们回了庄园,陈衍被外公带去了主楼。

  周穗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草坪。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他已经从后面贴上来,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下巴搁在她肩上。

  “想什么。”

  “在想今天早上的你。”她靠在身后的胸膛上。

  他没接话,但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重量。

  她偏过头,他低着头,她正好在他耳侧很近的地方。

  “你紧张了。”她说。

  “没有。”

  “你当时手指有点僵。”

  “……是你手凉。”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朝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陈泊序,”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嘴角弯着,“我们结婚了。”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

  “你是我的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隔了很久才找到这句话。

  周穗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你以前也说过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只是扣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滑了半寸,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让她后背发麻的从容:“你猜。”

  讨厌!她才不猜呢,他总有一天会告诉她的。

  “明天几点走?”她问。

  “八点。”

  “陈衍期待很久了,他说他想滑雪好久了。”

  他偏头看着她:“你真的不去?”

  “我后天有事,走不开。”

  “比我们重要?”

  “工作上的。”她偏头看着他,“你儿子十三岁了,你多带带他,我想让他跟你多待会。”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搭在栏杆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

  “老公。”

  “嗯。”

  “外公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没照顾好你妈,所以现在想照顾好你。”

  他没接话,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种回应。

  远处传来陈衍的声音:“爸!妈!你们看!”

  两人同时偏头,看见陈衍站在的窗台边,手里举着一盏小灯,在昏暗的夜里晃来晃去。

  陈泊序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动。过了几秒,他松开周穗穗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露台边缘,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下来,别站那么高。”

  陈衍收回小灯,从窗台边消失了。

  周穗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和儿子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在一点点变短。

  陈泊序抱着她回了新房,门外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她趴在他胸口,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圈着她的腰,呼吸平稳。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老公。”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应,但圈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在告诉她,他听见了。

  周穗穗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弯着,闭上眼。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像握住了什么再也不打算松开的东西。

  那年她二十六岁,他三十三岁,陈衍刚刚会走路。

  而现在她三十九岁,他四十六岁,陈衍已经十三岁了。

  她没有等来那场盛大的求婚,也没有等到他爸的认可,但她等到了一场婚礼,一个爱她的男人,和那个继承了他们眉眼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她站在酒会里,攥着他的衣服,仰着脸说“我的价码比林晓贵”。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场交易,一场她能赢下来的赌局。

  到头来她发现,她只是想要他在她身边的每一番外小祸害

  那天是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

  刘薇薇一个人带俩孩子,她女儿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只小企鹅。

  陈衍七岁,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走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着那个小不点。不像是被家长托付任务的哥哥,更像是一个小大人。

  “衍衍哥哥,我要那个!”小姑娘指着路边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踮着脚,小手拼命往那个方向伸。

  陈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玩意儿吃了会黏手。”

  “我就要!”

  “……等着。”他叹了口气,走向那个摊子,从口袋里摸出钱,买了一个粉色的棉花糖递给她,动作自然,“拿好,别蹭我衣服上。”

  刘薇薇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周穗穗:[你儿子什么情况?]

  周穗穗莫名地回了个黑人问号脸。

  刘薇薇:[旁边那家小姑娘的妈,一直盯着你儿子看。]

  周穗穗:[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刘薇薇无语,这个妈指望不上,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那两个孩子。

  她女儿正举着棉花糖,一路走一路舔,两只手吃得粘粘的,还拽着陈衍的衣服,陈衍跟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她的节奏,表情有点嫌弃。

  中午在商场的儿童乐园,陈衍帮刘薇薇女儿系鞋带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歪着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衍头都没抬:“陈衍。”

  “我叫糖糖!”小女孩笑出两个酒窝,“你几岁呀?”

  “七岁。”

  “你好高呀,”糖糖仰着脸看他,“你长得真好看。”陈衍系完鞋带,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哦。”

  然后他转身,走向刘薇薇女儿,牵起她的手:“走了,你妈在那边等。”

  小女孩被他牵着走,回头冲糖糖做了个鬼脸,糖糖站在原地,压根不在意这个小屁孩,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他的背影。

  刘薇薇把这完整一幕看在眼里,默默又掏出手机,带着哭笑不得的调子:“他现在才七岁啊,等十七岁还得了,完全跟陈泊序一个德行。”

  他女人多这事,表姐和她说过,还和她说过一点周穗穗不知道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刘薇薇刚要看,旁边一个小男孩跑过来,直直撞上陈衍的后背,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没有回头。刘薇薇女儿倒是先出声了:“你撞我衍衍哥哥!”

  三岁的小女孩叉着腰,声音又脆又亮,一副跟对方要干架的架势。

  刘薇薇赶紧把自家闺女拉住,笑着对那小男孩的家长点了点头,“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陈衍站在旁边,看了刘薇薇一眼,表情平淡,语气却很老成:“刘姨,妹妹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刘薇薇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陈衍帮闺女拍掉肩膀上蹭到的灰尘,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小朋友冲过来:“走吧,该吃饭了。”

  语气跟他爸简直如出一辙,连说话时那副淡淡的样子都像。

  周穗穗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和自己像的?指定眼睛有点问题。

  晚上回到家,刘薇薇给周穗穗打了个电话,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到那个叫糖糖的小女孩直勾勾盯着陈衍说你长得真好看的时候,她笑起来:“七岁啊,你儿子七岁就这待遇了,以后怎么办?”

  周穗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既无奈又认命的语气:“他爸七岁的时候估计也这样。”

  “那你问过你老公没?他初恋是谁?第一次是几岁?”

  周穗穗沉默了一瞬:“……没问过,问了肯定生气,而且知道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周穗穗的声音很肯定,“他现在是我的人就行了,他以前那些破事,我不想听,听了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

  陈泊序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翻到某一页,目光没移开:“薇薇说她今天带陈衍衍出去,被好几个小女孩围住。”

  周穗穗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儿子,才七岁,桃花就这么旺。公园里两个小女孩围着他转,一个还说要给他送巧克力。”

  陈泊序正在解袖扣,神情平淡:“嗯。”

  “嗯什么嗯,”周穗穗收回手机,“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这可是你儿子,是你教出来的。”

  “我没教过他。”

  “那他就是遗传你的。”

  陈泊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眼神分明带着点考究:“你什么意思?”

  周穗穗眨了眨眼,前面已经铺垫好了,和薇薇虽然那么说,但其实她是想知道的:“哎,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初恋是谁啊?第一次……是几岁?”

  陈泊序把袖扣放在桌上,偏头看着她,目光很平:“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周穗穗翻开另一页,语气随意,“就是觉得衍衍那张脸,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走到哪都有女生追x我就想知道,他爸当年是什么水平。”

  陈泊序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杂志抽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跟我闹?”他看着她。

  周穗穗一愣:“我闹什么。”

  陈泊序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明显了些。

  周穗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我。”

  陈泊序看着她微红的耳尖,伸手,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穗穗。”

  “干嘛?”

  “你今天很闲?”

  周穗穗偏头躲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陈泊序收回手,目光还落在她脸上,那种目光让她有些莫名的烦躁,好像被什么看穿了一样。

  “你在拿陈衍当靶子。”陈泊序开口,语气不高,“你想问的不是他。”

  周穗穗噎了一下,但是还是不肯罢休。

  “你那是避重就轻,你就是不想说。”

  陈泊序看着她,看了几秒,语气淡淡的:“你听了会生气。”

  周穗穗眼睛一眯:“你这么说,那我更生气了。”

  “生气还问?”

  “我都生气了,你还不说?”

  陈泊序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化妆镜前捞了起来。

  周穗穗惊叫一声:“你干嘛!”

  陈泊序没回答,抱着她往床上走,脚步很稳。

  “陈泊序你放开我,我在问正事!”

  “等你冷静了再说。”

  “我现在就很冷静!”

  “你冷静的时候不会问这种问题。”

  周穗穗被他按进床垫里的时候还在挣扎:“你心虚了是不是!你肯定很早之前就——”

  陈泊序低头吻住了她。

  吻了很久,久到她脑子里那些追问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松开时,他撑在她上方,垂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又低又沉:“问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穗穗喘着气,瞪着他:“……我生气。”

  陈泊序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那就气着。”

  “……陈泊序你混蛋!”

  “嗯。”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但你想知道的事,我不会说。”

  周穗穗气鼓鼓地盯着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以前那些,都处理干净了吗?”

  陈泊序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点危险的笑意:“你觉得呢?”

  “……滚。”

  他笑了一声,翻身躺到旁边,顺手把她揽进怀里:“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只有你一个。”

  周穗穗闷在他胸口,声音还有点堵:“……真的?”

  “真的。”

  安静了一会儿。

  “你儿子在外面给人送玩偶了,七岁,送了一只小猪佩奇给安安。”

  刘薇薇告诉她的,安安想要玩偶,逼着她儿字送她,她儿子一脸嫌弃的做了。

  陈泊序沉默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波澜:“他有自己的眼光,随他吧。”

  “你怎么什么都随他,他才七岁!”

  “那你现在把他叫过来,当面问他?”

  周穗穗噎住了,好半晌才小声嘀咕:“……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泊序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那你是哪个意思?”

  周穗穗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反正你不许再当祸害了。”

  “当谁的祸害?”

  “任何人的。”

  陈泊序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好。”

  窗外夜色安静地漫进房间,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之前的大纲我还在整理,最近太忙了,一直没空番外未来1

  陈衍十八岁生日刚过,陈建业派人来接他。

  周穗穗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陈衍从屋里走出来,十八岁的他,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像陈泊序,轮廓却又带着周穗穗的柔和,站在哪儿都是人群里最先被注意到的那一个。

  他一年大半时间跟着爷爷,偶尔回来住几天。

  周穗穗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像是被陈建业抢走了一样,她想骂人,但骂了也没用,陈衍自己愿意去。

  她有一次问陈衍:“你喜欢那边吗?”

  陈衍正在喝牛奶,闻言放下杯子:“还行。”

  “什么叫还行?”

  “爷爷那边,”他想了想,“事情多,但有意思。”

  周穗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事情多,但有意思。她儿子不喜欢简单的日子,他喜欢复杂的、有挑战的、需要动脑筋的生活。

  这大概是陈家的血脉在作祟。

  好烦。

  “这次去多久?”

  陈衍看着她,笑了:“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穗穗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想说,你去年大半时间都在那边,回来也就住几天,和不回来有什么区别?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路上小心。”

  陈衍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出院门,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周穗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张姨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太太,进去吧,外面风大。”

  周穗穗点了点头,往回走,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觉得他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生活。

  从十五岁开始,陈衍每年固定去陈建业那里,理由很正当,说陈家的产业需要有人接手,说陈衍到了该学点东西的年纪,说要带他认识一些人、见一些世面。

  她没理由拒绝,也拒绝不了,陈衍和陈建业相处得不错,陈建业对陈衍这个孙子没得说,从物质到资源,给得毫不吝啬。

  这些年下来,陈衍跟他爷爷的关系,比跟他父亲更松弛,更像是一种隔代亲的默契。

  陈衍走了之后,家里的安静比以前更明显了,她偶尔会站在陈衍房间门口,推开门看一眼,又关上。

  去年陈衍在那边待了大半年,回来的时候人没怎么变,但说话的方式变了,他不再用那种我无所谓的调子回应她,语气更稳了。

  周穗穗注意到,他话里多了几个她不认识的联系人。

  她没有问,陈衍也没有主动提。

  她知道他正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本来就会长成的样子,但她知道他需要去经历那些她给不了的东西。

  陈泊序从书房出来,看了她一眼:“走了?”

  “嗯。”

  “别担心。”

  “我没担心。”

  陈泊序没再说话,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周穗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偏头看他:“你觉得你爸会跟他说什么?”

  “不知道。”陈泊序靠在沙发里,“他不会跟我说。”

  周穗穗知道,陈泊序肯定是不想说,但有件事她心里很清楚,陈建业不会在陈衍面前说她什么,但他会用别的方式让陈衍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存在。

  前两年陈泊序的外公走了,走得不算突然,但周穗穗莫名哭了很久。

  外公对她是真的好。

  按照外公的遗愿,回国和老婆孩子葬在一起。

  陈衍是在葬礼上见到程放的儿子。

  那个男孩比他小六岁,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程放旁边。眉眼有几分像程放,但气质更冷,一副看不上任何人的样子。

  “程昱。”程放偏头看了他一眼,“叫人。”

  男孩抬起眼,看了陈衍一下:“陈衍哥。”

  陈衍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

  她也了解到一点,程昱没有妈妈,生母不详,程放没有结婚,也没有解释过这个孩子的来历。

  程砚的性子跟程放年轻时很像,张扬、锋利、带着一种和年纪不符的冷淡,果然谁生的像谁。

  徐少那边要复杂得多。

  陈衍和徐少的小儿子徐景行,还有程昱,他们三个人玩得很好,年纪也相仿,能聊到一块去。

  徐景行是王敏儿生的,正正经经的徐家嫡子,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被精心修剪过的得体。

  私生子是苏薇生的,一儿一女,兄妹俩和苏薇一起生活,和正房之间几乎不说话。

  苏薇的儿子,叫徐澈,十八岁,比陈衍大两个月。

  他比他弟弟狠得多,也比他能忍,不动声色的脸上总挂着一点笑意。

  周穗穗看过一次,她感觉等徐少走了,不一定有人能治得住他。

  日子就在这些琐碎和忙碌里一点一点地往前走,陈衍偶尔会回市里住几天,周穗穗和刘薇薇合伙开了家店。

  开了一年多后才开始盈利,刘薇薇偶尔来串门,带着已经上初中的女儿安安。

  安安比她儿子小四岁,性格一点也不像刘薇薇,安安很会撒娇,反而有点像她,站在刘薇薇旁边低头看手机。

  有一次周穗穗在饭桌上开玩笑:“衍衍,安安小时候一到周末就说要找衍衍哥哥玩。”

  安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阿姨,小时候的事就别提了。”

  陈衍也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番外未来2

  那天晚上,陈衍靠在阳台栏杆边抽烟,周穗穗走过来,他立马掐灭烟:“你和安安怎么搞的?”

  “什么怎么搞的。”

  “我以为你们……”

  “妈,”陈衍掐灭了烟,“她才十四岁。”

  “那你前不久谈的那个呢?”

  陈衍沉默了一下:“早分了。”

  周穗穗看了他一眼,觉得肯定有问题,但不好再问了,她转回屋里去了。

  陈衍高中谈恋爱这事是从刘薇薇那里知道的。

  有一次安安随口说了一句“陈衍好像有女朋友了”。

  刘薇薇当场就给她打了电话。

  周穗穗正在敷面膜,闻言差点把面膜掀了:“谁?”

  “不知道。”刘薇薇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你儿子嘴巴严得很,连安安都不说。”

  周穗穗后来问过陈衍,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多大了?哪里人?什么时候的事?”

  “妈。”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你以前也这么问我爸吗?”

  周穗穗被他这句反问堵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说:“……你爸不让我问。”

  “那你也别问我了。”

  陈衍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那个人的种。

  陈衍十八岁生日那天,周穗穗收到了刘薇薇女儿安安发来的一条消息:“姨,衍衍哥今天生日?”

  “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祝他生日快乐!转告一下!”

  陈衍和吴恙的关系很好,吴恙没有孩子,这些年一直单身,对陈衍却有一种近乎偏心的纵容。

  陈衍小时候,吴恙会带他去骑马,去钓鱼,去那些他爸没空带他去的地方。

  他教了陈衍很多事,也教了他一些不该学的。

  吴恙自己的感情史很丰富,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方式,陈衍学了个七七八八,陈衍才十八岁,已经长成了一张会让小姑娘心动的脸,加上那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身边从来不缺人。

  周穗穗问过他一次:“你那女朋友,是认真的吗?”

  陈衍正在系鞋带,闻言顿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穗穗看着他,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和陈泊序几乎一模一样。

  有天,吴恙送了他一辆车,陈衍开回家的时候,周穗穗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直起身,看着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跑车,又看了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陈衍。

  “吴恙叔叔送的。”陈衍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穗穗放下水管,走过去,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然后抬头看着陈衍:“你驾照考了?”

  “考了。”

  “什么时候考的?”

  “上个月。”

  周穗穗看着他,陈衍站在阳光里,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像陈泊序,但笑起来的时候更像她自己。

  “跟你吴恙叔叔说谢谢。”

  “说了。”

  她感觉她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不需要她操心的大人了。

  他开始瞒着自己,他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想起陈衍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半夜起来,发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角。她把那截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那时候她才刚学会当妈,很多事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当一个怎样的母亲。

  而现在她明白了,当一个母亲,就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走远,直到他不再需要你。

  老吴的孩子,周穗穗是很后面才知道的。那孩子比她想象中大很多,已经念大学了,和陈衍他们玩不到一起。

  她有一次在某个场合远远见过一次,是个安静的女孩。

  沈叙后来也结婚了,生了一儿一女,听说过得还可以,周穗穗和沈叙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周末,陈衍难得在家。

  周穗穗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冷淡。她在他旁边坐下,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周末不出去?”

  “今天没事。”

  “你那个新女朋友呢?”

  “分了。”

  周穗穗的手顿了一下:“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为什么?”

  “她想让我跟她回家见她爸妈,我不想。”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到冷淡的表情:“你是不想见她爸妈,还是不想跟她继续?”

  陈衍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想了想:“都有。”

  周穗穗没有追问,她只是忽然觉得,她儿子长大了,已经学会用那种她太熟悉的方式,处理和结束一段关系。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她感觉她永远都学不会,像她儿子现在这样,游刃有余地处理感情和人际。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生了个渣男。

  忽然,陈衍开口了:“爷爷说,让我大学毕业之后去他那边。”

  周穗穗思绪回归:“……你想去吗?”

  陈衍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到底想做什么。”他偏过头看她,“妈,你当年想做的是什么?”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想做的很多,大学毕业,她想去大城市发展,出人头地,做女强人……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不大:“我当年想做的事情多了,后来一样都没做成。”

  陈衍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呢?”

  “现在……”周穗穗想了想,“现在挺好的。”

  陈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最后一篇未来番外了,之后就是if和小时候番外,这两天在更新书,主要是新书有存稿,现在工作太忙了,抽不出时番外if4出去

  陈泊序没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周穗穗心很冷,她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满意!

  事情是解决了,可是罪魁祸首不是还在吗?

  她指望着陈泊序能给自己一个说法,哪怕只是一句承诺,承诺他会处理林晓。

  “行了。”陈泊序终于开口,“你先回去。”

  周穗穗愣住了。

  回去?

  她说了这么多,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就让她回去?

  “陈泊序……”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我让你先回去。”他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上,“冷静冷静再说。”

  周穗穗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冷静?

  她觉得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不是不知道林晓做了什么,他只是不愿意为了她去动林晓。

  “你不打算处理她,对吧?”

  陈泊序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残忍。

  周穗穗硬撑着没让自己垮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想起他深夜驱车来找她,想起他骂她贪心不足却又一次次纵容她越界。

  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可到头来,在林晓面前,她还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牺牲的人。

  “嗯。”周穗穗垂下眼,“你说得对,我该回去了。”

  她没再看他,转身去开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她也挺能演的,至少看上去不惨、不狼狈。

  她想她是该放下了,不要去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可能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

  即便林晓不在他身边,他心里也永远给她留着地方。

  而她周穗穗,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道插曲。

  她曾经用尽力气去靠近他,学着适应他的规则,学着在被他刺伤后迅速把自己缝补好。

  可她缝得再快,也比不上他捅刀子的速度。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周穗穗穿过大堂,上车。

  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

  有些人和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回到家,她换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索性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满脑子都是陈泊序那句我知道,和林晓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她把手机狠狠地砸出去。

  她一把扫落花瓶,水晶碎片飞溅。

  那是搬进来的时候陈泊序让人放的,她从前觉得幸福,现在只觉得碍眼。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很疯,可她控制不住。她需要什么东西碎掉,才能把心里的痛释放出来。

  然后她停下来,站在满地狼藉里,喘着气。

  心跳渐渐平复,那股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荡荡的沙滩。

  她环顾四周。

  这个好贵,她还挺喜欢的。

  她看着那些碎片,想起很多,想起他说我是你的,想起他说周穗穗,你吃醋了,想起他说那个女人,他碰都懒得碰。

  他说她不用和林晓比,可到头来她比林晓还不如。

  一直以来自己的坚持是个注定失败的结果,信念的崩塌,她相信的东西原来都是假的。

  那个浪漫的如同童话一般的爱情,它是假的。

  周穗穗蹲下身,在一片碎玻璃里,看见了手机。

  她把它捡起来,擦掉屏幕上的碎渣,按亮。

  还能用。

  她蹲在一片狼藉里,握着那个碎屏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还能用。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落在碎屏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她想起酒会那次,明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她的价码比林晓贵。

  真是自不量力。

  他把名片塞进她领口,那种轻慢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好的结局。

  可她后来还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到明知道没有未来还是在飞蛾扑火,喜欢到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往前走一步,他就会看见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睛痛得要死,但根本控制不住。

  那些她以为是被爱的证据,现在全都变成了笑话。

  他给她的一切,不过是一个金主对情妇的施舍。

  是她自己贪心,是她自己越了界,是她自己把交易当成了爱情。

  她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玩够了,就要扔了。

  她蹲在满地碎片里,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心口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说不清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暮紫变成深黑,又从深黑染上了墨蓝。

  门铃响了。

  第一声的时候周穗穗没动,她不想见任何人。

  第二声的时候她闭了闭眼,第三声的时候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磕出来的淤青隐隐作疼。

  她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是沈叙。

  周穗穗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下意识扯了扯衣摆,把沾着灰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推开门。

  沈叙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沈叙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在客厅里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红肿的眼角。

  “别哭。”他说,“是不是因为那些热搜?”

  “嗯。”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好怕。”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收紧。

  “今天早上……”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我还收到花圈了。”

  沈叙环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瞬。

  “没事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以后不会再有,别怕,有我在。”

  周穗穗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他的怀抱很暖,棉质衬衫上有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

  可她的眼神,被他看不见的角度里,很番外if5讨厌

  那天晚上,沈叙没有走。

  周穗穗需要有人抱着她。

  后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他们做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很爽,心里很空,原来自己以前觉得无法接受别人,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肉体是诚实的,它可以被取悦、被满足,但这和爱情,和陈泊序给过她的令人上瘾的痛楚是两回事。

  她现在终于可以把这两件事分开了。

  沈叙在她身侧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偏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长得真好看,有这样的男朋友,自己应该满足的对不对?

  沈叙闭着眼,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手指很轻地从她发间抽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是睁着的。

  早上母亲在家里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着。

  “那位周小姐,”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沈叙说。

  “事情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母亲顿了顿,“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沈叙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沈家不需要一个满身是非的儿媳。她以前那些事,我不评价对错,但既然被翻出来了,就说明经不起推敲。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比我清楚。”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不是要你跟她分手,但你要想清楚,这个人适不适合站在你旁边。”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

  “我在乎。”沈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爸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你也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能娶一个麻烦的女人进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妈,你的意思是,”沈叙开口,“不管她这个人怎么样,只要她的履历不够干净,就不行。”

  沈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没有说她人不好,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娶的是沈家的儿媳,不是随便哪个女孩。”

  沈叙没接话。

  沈母语气恢复了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掂量。”

  沈叙“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叙。”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我儿子,别让我失望。”

  他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有那条短信。

  昨天下午发到他手机上的,一个一次性的号码,查不到是谁。

  短信里说,周穗穗之前跟过不止一个男人,流过产。

  他没查。

  不是因为不想查,是因为查了之后呢?查出来是假的,他该怎么面对自己怀疑过她的这个事实?查出来是真的,他又该拿这份结果怎么办?

  他把那条短信删了,没有跟任何人提。

  但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让他没办法忽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胛。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穗穗,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第二天下午。

  周穗穗坐在云澜府的客厅里。昨天那场发泄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有钱真好,打碎什么都没关系,一个电话就有人替你收拾干净,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换了新的就能当没碎过。

  她靠在沙发里,握着新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很久。

  滑过吴恙的名字,停了一瞬,又滑过去,滑过许妍的名字,也停了一瞬。最后,停在程放两个字上。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五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放的声音:“周小姐?这可真是稀客。”

  “程先生。”她有点不好意思,“你上次说的君悦宣传,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程放拖长了声调,“那个啊,你不是接了泊序那边简白的活吗?怎么,他给的不够你花?”

  “不是,钱多少都行。”周穗穗没接他的话茬,“但我希望能通过你这边接触到更多有影响力的品牌。”

  “你胃口不小啊,周小姐。”

  “我只是想试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程放忽然问:“你怎么不找陈泊序?”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说呢?”

  “行,那你这周六过来拍一组看看效果。”程放说完,顿了顿,“挂了。”

  “程放。”她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谢谢。”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周穗穗拿下来看了眼,已经挂了。

  她撇了撇嘴,什么毛病,她腹诽了一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倒水。

  这人真没礼貌,和那个狗一个德性。

  另一边,君悦顶层办公室里,程放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程放拿起桌上的纸,对折,再对折,压平折痕,折成一艘船。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艘船,然后把船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番外if6自由

  周五晚上,云澜府。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等沈叙接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明天几点去你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穗穗。”沈叙的声音不太对,“这周先不去了,家里有点事,我妈那边……暂时不太方便。”

  周穗穗涂指甲油的手顿了一下。

  “……噢,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事,你别多想。”沈叙顿了顿,“等我处理好了再跟你说。”

  周穗穗把指甲油刷子塞回瓶子里,拧上盖子。

  “好吧。那你忙你的,有事跟我说。”

  “嗯。你早点睡。”

  电话挂了。

  周穗穗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她觉得沈叙有点怪,但也说不清,主要他家人都挺怪的。

  上次在他家,沈母在镜头前演了一出其乐融融的全家福,镜头一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她。

  她撇了撇嘴,拿起指甲油继续涂,不去,她还乐得清净,本来就是因为周六还要去程放那。

  周六下午,君悦酒店。

  周穗穗到的时候,程放已经到了,他正低头和摄影师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周穗穗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谢谢他给这个机会,想试探一下他对后续合作的意向,想问问他认识哪些品牌方。但程放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抬了抬下巴指向化妆间:“去换衣服,别耽误时间。”

  整个拍摄过程程放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偶尔和摄影师耳语几句,偶尔低头看手机。

  周穗穗在镜头前摆姿势的时候,余光瞥见他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她换第二套衣服出来的时候,程放正看着手机,嘴角的弧度也收起来了,他今天整个人都很冷漠,冷漠得不太像他。

  拍到一会后,程放忽然开口:“停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周穗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穗穗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转头对摄影师说:“刚才那个角度不行。”

  周穗穗有点奇怪,他刚才那个动作,和他以前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靠近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程放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拍摄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周穗穗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看见程放一个人站在窗边。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程放,谢谢。”

  程放侧头看了她一眼。“嗯。”然后又把视线移回窗外。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她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程放的声音:“下周五二点,正式来,别迟到。”

  周穗穗回头:“好,我会好好表现的,不会浪费你给的机会——”

  程放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行了,不用说了。”

  周穗穗被他喜怒无常弄得有点烦,她点点头,拎起手袋准备走,刚转身,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别让我失望。”

  她回头看他,他逆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

  “不会的。”她说。

  程放看着她,顿了一两秒,然后笑了。不像平时那种笑,那双藏着算计和嘲讽的眼睛弯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像程放,像一个她没有见过的、更真实的人。

  周穗穗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程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转过脸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可以走了。”

  周穗穗莫名其妙被他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跟踩了开关似的,说变脸就变脸,她说了句再见就往外走。

  *

  程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笔从指间滑出去,滚到桌角。

  这种不加修饰的真诚,像一根没头没脑伸过来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他某根弦上。

  真讨厌。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皱巴巴的纸。

  那天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他盯着那只团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拿起来,展开放在桌面上,但怎么展也恢复不到原来的平整。

  他重新折成船,用手推了一下船头,让它对着窗户的方向。

  灯光落在纸船上,把那些皱褶照得很清楚。

  他盯着那只纸船,蹙着眉。

  操。

  *

  周二上午九点,周穗穗今天穿得简单,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他面前,显得自己好像是来讨好他的。

  她昨天把她接了程放拍摄的事和Eva报备,结果一早对方就通知她来陈泊序办公室。

  秘书看见她,脸色很奇怪:“周小姐,陈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周穗穗嗯了一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陈泊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门板也能听出那点压着的不耐。

  周穗穗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她不是来闹的,也不是来求他的,她只是来把工作上的事情说清楚,说完就走。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陈泊序正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

  “你接了程放的活。”

  “嗯。”

  “我上次说,流程走完之前,不允许。”

  “合同我看了,没有规定我不可以接其他工作。”周穗穗说,“君悦和简白也不是竞品,不冲突。”

  陈泊序盯着她,眼底那点不耐烦变得更明显了:“你跟他什么关系?”

  周穗穗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语气还这么冲。

  她皱了下眉:“工作关系,他给了我一个拍摄的机会,这事我也和Eva说过了。”

  “工作关系?”陈泊序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身体后仰,靠进椅背里,“他给你机会,你就去?他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我现在只把他当合作方,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陈泊序冷笑了一声:“合作方,你跟他合作什么?他给你钱,你给他拍东西,拍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周穗穗的火一下子被激起来了:“拍的是君悦的宣传照,能拍什么?陈泊序,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脏?”

  “我脏?”陈泊序的眼睛眯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那股压迫感反而更重了,“周穗穗,你跑去跟程放拍东西,提前连招呼都不打,现在反过来怪我?”

  “我提前和Eva说了。”

  “和我说了吗?”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在我的公司上班,拿着我的合同,转头去给别的男人拍照,你把我当什么?”

  “把你当领导。”周穗穗挑衅,“陈总日理万机,不想在您百忙之中麻烦您,所以选择告诉Eva,有什么问题吗?”

  陈泊眼底那点不耐彻底变成了怒意。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什么了?”周穗穗笑了一下,“我按流程报备,有错吗?陈总如果觉得我越级了,那我道歉,下次我会连您的行程也一起确认,看看您有没有空亲自听我汇报。”

  陈泊序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她面前。近到她必须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最后几秒的死寂。

  “你跟我谈流程。”他说,“好。那我现在告诉你,借调期间,所有外部商务合作,必须由我本人签字,你报给Eva,不算数。”

  周穗穗脸色微变:“你这是临时加的规定。”

  “那又怎么样?”陈泊序往前迈了半步,逼得她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办公桌边缘,“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周穗穗气得嗓子发紧:“你讲不讲道理?那是我工作之外的时间,我想接什么活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陈泊序轻嗤一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她整个人罩在身下,“周穗穗,你和我谈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的自由,你现在跟我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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