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请君落子

吴量记不太清从哪看到过这么一段话，是关于死亡的。

大意如下：

人的一生，会历经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脑死亡，意味着在生物层面死了。

第二次，是葬礼，意味着在社会中死了。

第三次，是遗忘，被最后一个记得的人遗忘，意味着在记忆中死了。

“抹除，遗忘么？呵，一来就来个最狠的！也好，遗忘就遗忘吧，也免得有人为我流泪。反正来这人间一趟，也就是个凑数的。”

吴量有些自暴自弃的喃喃自语，不过很快就甩开这个阴郁念头。

他抬头望向中年男人，嗓音低沉：“直说吧，我要怎么做？”

“看来，你心中已有决断”中年男人面露讶色，好奇道：“不过，不打算多歇一会儿？到了那边，一切皆是未知，你可未必能有喘息的机会。”

吴量耸肩洒脱一笑：“若注定一去不回，歇息再久也没用；若侥幸留得性命归来，到时睡他个昏天暗地也妨！”

“哈哈，够爽快！接着！”中年男人爽朗一笑，接着轻轻抛出一个小物件。

吴量抬手一抓，举到眼前一瞧，赫然是一枚做工精巧的淡红色古朴玉佩，上面隐约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

指尖细细摩挲，有温润之感，难怪会有‘君子温润如玉’的说法。

“只需捏碎它，你就会被传送到那个地方。”中年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吴亮把玩玉佩的动作。

他依言将玉佩握在掌心中，刚想发力，却突然止住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尚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好说，在下，崔珏。”

中年男人正了正衣冠，继而微微作揖，行儒生礼。

随着崔珏自报家门，他的身后一道丈许高的虚影随之现出真身。

头戴獬豸冠，身着大红袍，左手生死簿，右手勾魂笔。

正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阴律司，崔珏！

吴量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好家伙，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一阵啧啧感叹，目光却一刻不停的在崔珏身上打量，尤其着重盯着后者那张儒雅面容看了许久。

“好的，我记住你了。”

片刻后吴量若有深意的点点头，随即捏碎手中玉佩。

一道耀眼红光自碎裂的玉佩中迸射而出，瞬间整个包裹住吴量。

待红光散去，原地只剩下微皱眉头、若有所思的崔珏。

他摩挲着下巴，不解的喃喃自语：“这小子最后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是何用意？莫非，是被我英俊的面容给折服了？他羡慕了、嫉妒了？

唉，年轻人大有作为，何必执着于皮相呢？毕竟如我这般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世间少有，可羡慕不来呀。”

崔珏大胆猜想，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缘由所在。

可下一刻，他突然脸色微变，一拍额头，直呼上当了：

“坏啦，我上当啦！这小子心思够深的啊！他是记恨上了我！这是想先记住我的脸，日后好报复啊！好一个臭小子！

唉，等他成长起来，怕是少不得一顿毒打咯。也不知这一身老骨头，能经得起几拳捶打哦！”

堂堂阴律司，地府中能坐前几把交椅的大人物，这会儿竟是愁容满面，接连唉声叹气，甚至还有那么几分欲哭泪的感觉。

“怎么，怕了？”

这时，虚空中突兀响起一道模糊不清的缥缈声音。

崔珏当即神色一肃，可谓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朝着声音传出的虚空处恭敬行礼：“参见帝君！”

“嗯”

来者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短暂沉默后空空荡荡的虚空中又有声音传出：“可有那人消息？”

崔珏脑中自行浮现出那个自号“街溜子”的古怪家伙，不由苦笑摇头：“那人行踪不定，且不在规则之内，又有重宝在身遮蔽天机，寻之异于大海捞针。恕属下能，实难找寻。”

来者不再言语，而虚空中却突兀响起铜钱碰撞声。

崔珏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是帝君在起卦推演。

片刻后，铜钱碰撞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片刻，虚空中再度响起那道缥缈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显得愈发缥缈，若不仔细聆听都可能法听清。

“去南边，找龙虎山那个瞎子，他与那人有因果纠缠。让瞎子替我转告那人”

“棋局已开，请君落子。”

……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却只能看见一片虚”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虚中，吴量双手交叉枕着脑袋，翘着二郎腿，神情惬意的躺在一条河流上，嘴里还轻轻哼起了歌。

是的，他就是躺在一条河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