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鬼胭脂：泣红归尘，善恶终报

民国十六年，深冬。

沪上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覆盖了街道、洋房、车水马龙，也覆盖了石家洋房的血腥与罪孽。曾经灯火通明、宾客盈门的洋楼，如今门窗破败，死气沉沉，只剩下疯癫的石墨，和奄奄一息的林晚晴。

整座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一只复仇十年的胭脂鬼。

林晚晴早已不成人形。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浑身溃烂，流出的体液与胭脂混在一起，腥臭刺鼻。她再也喊不出救命，只剩下双眼微微转动，流露出生不如死的绝望。

子时又至。

阴风卷起雪花，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屋内。

苏玉娘的身影，缓缓在房间中央凝聚。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旗袍，容颜清丽，却怨气萦绕。十年大仇，眼看得报，她的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她看着疯疯癫癫、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石墨，轻轻开口：

“石墨，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石墨额头磕破，鲜血直流，混着脸上的胭脂，模样凄惨不堪：“我……我错了……玉娘……我罪该万死……你饶了我吧……”

“我恨你，不是因为你杀我。”苏玉娘声音轻而冷，“我恨你，是你杀了我，还要毁我一生声名，让世人以为我是卷款私逃的无耻女人；我恨你，是你用我的命，换你的荣华富贵，心安理得，毫无愧疚；我恨你，是你毁了玉容斋，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让我魂魄无依，被困胭脂十年。”

“我日日受烈火焚身之苦，夜夜听着你在外面风光无限，你说，我怎么能饶你？”

石墨浑身发抖，泣不成声：“我给你偿命……我给你偿命……”

“晚了。”

苏玉娘轻轻一挥手。

一股浓稠的泣红胭脂，从地板、墙壁、天花板涌出，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向石墨。胭脂所过之处，寒气逼人，甜腥气呛得人无法呼吸。

石墨吓得连连后退，却无路可退。

他被胭脂团团围住，冰冷、粘稠、腥甜的膏体，一点点爬上他的裤脚、小腿、腰腹、胸口……

那感觉，和十年前，苏玉娘被推入胭脂缸时，一模一样。

滚烫、窒息、剧痛、绝望。

“啊——！！”

石墨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穿透大雪，响彻空旷的洋房。

他终于尝到了，苏玉娘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痛苦。

“我好恨……”

“我好冤……”

“石墨，你不得好死——！”

苏玉娘的凄厉哭喊，与石墨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在风雪中回荡。

林晚晴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迅速被胭脂吞噬，化作一滩猩红。

她因贪美而死，因石墨的罪孽而死，成了这场复仇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石墨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在胭脂膏中一点点融化、消融，血肉、骨骼、皮毛，全部化为暗红粘稠的膏体，与泣红胭脂融为一体。

昔日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石阎王。

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化作胭脂的下场。

大仇，终于得报。

苏玉娘站在漫天胭脂飞雪中，空洞的双眼，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不是血泪。

是透明的、解脱的泪。

十年执念，十年怨气，十年煎熬。

在石墨化作胭脂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她身上的黑气一点点褪去，月白旗袍变得洁净，惨白的脸上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双眼重新有了神采，恢复成当年那个温柔、清丽、善良的苏玉娘。

厉鬼化去戾气，重回清灵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