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继承者们

五年后，汤臣庄园的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从外地移过来的时候只是一棵小苗，现在比院墙还高出一截。每年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赵雨萌会带着孩子们在树下捡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今年秋天来得早，十月刚过，叶子就开始黄了。

云帆八岁了。他坐在三楼的阳台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华康医疗的年报。数字密密麻麻，他看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要想很久。他去年就通过了光华学校五年级的数学统考，沈清月说他可以直接跳级上六年级，林薇薇没同意。她说该上几年级就上几年级，不跳。不是因为跳不动，是怕他跳太快，把童年跳没了。

林薇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

“云帆，看什么呢？”

云帆抬起头。“年报。周阿姨发我的。”

林薇薇看了一眼屏幕，那些数字她看不太懂。“看得懂吗？”

云帆点头。“大概看得懂。营收、利润、增长率，这些数字都认识。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为什么营收增长了，股价不涨？”

林薇薇没回答。她不懂股票，也不想懂。她拍了拍他的肩。“问你周阿姨。”

周诗雨在二楼的办公室里。五年了，她的办公室从家族办公室搬回了汤臣庄园，不是不干了，是不用天天去了。许总监、李总监、陈总监、刘总监都能独当一面了，她只需要在关键决策上把关。她正在看云帆发来的消息，那条消息写得很认真——周阿姨，华康的营收增长了百分之十五，股价只涨了百分之三，为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这孩子像曹枫，不是像他的脸，是像他的脑子。他问的问题，曹枫也问过。那是在华康上市前，曹枫坐在她对面，问她同样的话。营收增长了，股价为什么不涨？她解释了整整一个小时，从市盈率到市净率，从市场情绪到资金流向。他听懂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现在云帆也在问，她也要解释一个小时。

她打了很长一段文字，从市盈率讲到市净率，从市场情绪讲到资金流向，用词尽量简单，怕他看不懂。云帆回了一句“谢谢周阿姨，懂了。”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曹枫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懂了。”父子俩连说话都一样。

云汐也八岁了。她在二楼琴房里练钢琴，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指法还不太熟练，有些地方会卡顿。方雨晴站在门口，看着她。星晚站在她旁边，六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摇铃，摇一摇，听一听，又放下。方雨晴蹲下来。

“星晚，你姐姐在弹钢琴，你别打扰她。”

星晚点头，把摇铃放在地上，安静地站着。云汐弹完了一段，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方雨晴问她想不想学钢琴，她摇头。那想学什么，她想了想，说想学画画。方雨晴看着赵雨萌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赵雨萌也听见了。

“雨萌，你收徒弟吗？”

赵雨萌笑了。“收。星晚，明天来画室，我教你。”

星晚点头。

慕辰七岁了。他蹲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挖土。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云舟站在她旁边，五岁了，蹲下来，也在挖土。苏婉清问他们挖什么，慕辰说挖宝藏。云舟问什么宝藏，慕辰说不知道，挖出来才知道。苏婉清没再问，让他们挖。

柳安七岁。她坐在一楼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绘本，正在读。柳如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旁边。她抬起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又低下头，继续看。柳如烟在她旁边坐下问她看什么书。她把封面翻过来——《小王子》。柳如烟问她看得懂吗。她说看得懂，小王子去了很多星球，每个星球上都住着一个人，那些人都是大人，都不懂他。柳如烟问她那你懂他吗？柳安想了想，说有一点懂，不是全懂。

星野六岁。他坐在赵雨萌的画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画纸，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画一只猫。赵雨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想很久。赵雨萌没有催他，等他画完。猫画好了，不像猫，像一团毛线。赵雨萌问他画的是什么，他说是猫，赵雨萌又问猫怎么没有耳朵，他说猫的耳朵藏起来了，赵雨萌没再问。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画的第一幅画，也是一只猫，也不像猫。她妈说画得好，她也说他画得好。

星月五岁。她坐在苏婉清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在听苏婉清的心跳。苏婉清是医生，她从小就想当医生。苏婉清问她听到了什么，她说咚咚咚。苏婉清说那是心跳，她说妈妈的心跳好快，苏婉清说那是被你吓的。星月把听诊器拿下来，放在桌上。

星晚、星尘、星怡、星衡、星言、星宇、星瑶、星阑，还有后来出生的星然、星昱、星泽、星澈、星潼、星洛。二十多个孩子，分布在汤臣庄园的各个角落，有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的在琴房里练琴，有的在画室里画画，有的在读书角看书，有的在婴儿房里睡觉。年龄从八岁到几个月，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脾气。

林薇薇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她在数人头，二十三个，一个不少。五年了，这个家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人。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加，但她知道，加了也住得下。

周诗雨在办公室里挂了电话。天竺的辛格打来的，说他们医院又采购了五台手术机器人，这是第五次追加订单了。华康在天竺的市场份额从零做到了百分之十五，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但刚刚好。

柳如烟在厨房里。陈姐退休了，王阿姨也退休了，现在的管家姓李，也是从仁济医院退休的护士长。李姐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这周的菜单，柳如烟看了一遍，确认了。

方雨晴在书房里写稿子，不是华康的新闻稿，是她的新书。上一本《从负数开始》卖了五十万册，出版社催她写第二本。她想了很久，不知道写什么。她问曹枫，曹枫说写你自己。她问自己有什么好写的，曹枫说你有。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决定试试。

沈清月在光华学校的办公室里。她现在是校长了，孙总顾问退休后，她接了他的位置。顾小溪是副校长，两个人搭班子，把光华从一所普通的私立学校办成了沪上排名前三的国际学校。

安若曦在监控中心里。十二个显示器换成了二十四个，人多了，孩子多了，摄像头也多了。她面前的杯子还是白开水，喝了五年了，没换过。她盯着那些画面，走廊里有人在走，院子里有孩子在跑，一切正常。